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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寂寞的丧礼(完)
( 本章字数:5288 更新时间:2009-6-9 10:52:00 )


  我们到附近的小商店街买了牛肉、鸡蛋、蔬菜和豆腐,到酒铺买了一瓶较像样的白葡萄酒。我坚持要自己付钱,结果全都由她付了。
  “被人知道我让外镑出钱买菜的话,我会成为亲戚朋友的笑柄的。”玲子说。
  “而且我是个小盎婆哪。所以放心好了。怎么说也不会身无分文的跑出来。”
  回到家里,玲子洗米烧饭,我拉长橡皮管,在套廊上准备吃火锅。准备完毕时,玲子从吉他箱子拿出自己的吉他,坐在微暗的套廊上,调好音后,慢慢弹起巴哈的赋格曲来。细腻的部分故意慢慢弹、或快快弹、或粗野地弹、或伤感地弹,对于各种声音怜爱地倾听。弹着吉他的玲子,若起来就像在注视自己心爱的裙子的十七、八岁少女一般,双眼发亮、唇色紧撮,偶尔露出笑影。弹完后,她靠在柱子上望天想心事。
  “我可以跟你说话吗?”我问。
  “好哇。我只是觉得肚子好饿罢了。”玲子说。
  “你不去见见你先生和女儿么?他们住在东京吧。”
  “在横滨。但我不去。上次不是说了吗?他们不和我发生联系的好。他们拥有他们的新生活。如果见到我会恨痛苦。最好不见。”

  她把抽完了的七星烟盒揉成一团扔掉,从皮包拿出一包新的。撕开后叼了一支,但没点火。
  “我是个已经过去的人。在你眼前这个只不过是过去的我的残存记忆而已。在我里头最重要的东西早已死去。我只是随从那个记忆行动而已。”
  “但我非常欣赏现在的你。不管你是残存记忆或什么。也许那个根本不重要。你肯穿直子的衣服。我很高兴。”
  玲子笑一笑,用打火机点火。“你的年纪不大,很懂得如何讨女人喜欢哪。”
  我有点脸红。“我只是坦白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话而已。”
  “我知道。”玲子笑着说。不久饭煮好了,我在锅里抹油,开始准备下锅。
  “这不是梦吧?”玲于抽着鼻闻味道。
  “根据我的经验。这是百分百现实的火锅。”我说。我们没有再谈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火锅、喝啤酒、然后吃饭。“海鹤”闻到香味跑来,我把肉分给他。吃饱以后,我们靠在套廊的柱子上看月亮。
  “这样子心满意足了吧!”我问。
  “没得挑剔了。”玲子仿佛很辛苦似地说。“我第一次吃那么多。”
  “待会打算怎样?”
  “休息一下,我想去澡堂。头发乱七八糟的,我想洗一洗。”
  “好的。澡堂就在附近。”我说。
  “对了,渡边,若是方便,请告诉我,你和那位阿绿小姐已经睡过了吗?”玲子
  “你是说有没有做爱?没有。在许多事情没弄清楚以前,我们决定不做。”
  “现在不是都弄清楚了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懂。“你的意思是直子死了,一切尘埃落定?”
  “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在直子死去之前就作出决定,不会跟阿绿分开了么?这件事跟直子是活是死都无关,对不?你拣选阿绿。直子拣选了死。你已经是大人了,必须对自己所选择的负起责任。否则不是一塌糊涂吗?”
  “但我忘不了她。”我说。“我对直子说过,我会永远等她。可是我没有。结果来说,我还是放开她了。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我本身的问题。也许我纵然半路不放开她,结果还是一样,直于毕竟还是拣选死亡。但我觉得我就是不能原谅自己。虽然你认为那是一种自然的心灵活动,无可奈何,然而我和直子的关系并不如此单纯。想起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生死的交界线上互相结合在一起的。”
  “若是你对直子有某种哀痛的感觉的话,你就带着那种哀痛度过往后的人生好了。若是从中能够学到什么,你就学吧。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你应该和阿绿共创幸福。你的哀痛和阿绿是扯不上关系的。若是你再伤害它的话,将会做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虽然痛苦,你还是要坚强起来,你要长大成熟。我是为了向你说这句话,特意离开阿美宿舍,长途跋涉地搭那种棺材似的火车老远跑来这里的。”
  “我很了解你所说的。”我说。“但我还没作好准备。你不觉得吗?那个丧礼实在太寂寞了。人不应该那样子死去的。”
  玲子伸手摸摸我的头。“总有一天,我们每个人都会那样子死去的,包括你和我。”

  我们沿着河边走五分钟到澡堂,洗完后带着爽朗的心情回到家,然后拔掉酒瓶盖,坐在套廊喝。
  “渡边,再拿一个玻璃杯来好吗?”
  “好哇,你想做什么?”
  “我们来为直子办丧礼。”玲子说。“一个不寂寞的丧礼。”
  我把玻璃杯拿来后,玲子在杯里斟满葡萄酒,摆在院子的石灯笼上。然后坐在套廊,抱着吉他靠在柱子抽烟。
  “如果有火柴的话,拿给我好吗?愈多愈好。”
  我从厨房拿了一大包火柴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弹一首,你就在那里排一根火柴,好不好?从现在起,我把我会弹的都弹出来。”
  她先弹了亨利曼西尼的“亲爱的心”,弹得优美而祥和。“这张唱片是你送给直子的吧?”
  “是的。前年的圣诞节。因为她很喜欢这首曲子。”
  “我也喜欢。非常优美。”她又弹了几段“亲爱的心”的旋律,辍一口酒。“在我喝醉之前,不知能弹几首?哎。这样的丧礼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玲子改弹披头四的“挪威的森休”、“昨天”、“米雪儿”、“某事”、“太阳出来了”、“山上的傻叭”。我排了七根火柴。
  “七首了。”玲子说着,喝一口酒,喷一口烟。“这些人的确很了解人生的悲哀和优雅。”
  她口中的“那些人”,当然是指约翰连侬、保罗麦卡尼以及乔治哈里森了。
  她叹一口气,揉熄香烟,又拿起吉他来弹“小巷”、“黑马”、“朱莉亚”、“当我六十四岁时”、“人在何处”、“我爱她”和“喂,朱蒂”。
  “现在几首了?”
  “十四首。”我说。
  “唔。”她叹息。“你也可以弹一首什么吧!”
  “我弹不好。”
  “不好也没关系嘛。”

  我把自己的吉他拿来,战战兢兢地弹了一首“屋顶上”。玲子趁那时稍微休息,抽抽烟喝喝酒。我弹完后,她鼓掌。
  然后,玲子弹了改编为吉他由约拉维尔的“献给公主的安魂曲”和德比西的“月光”,弹得细腻而优美。
  “这两首曲子是直子死去以后才弹得好的。”玲子说。“她喜欢音乐的地步,直到最后都脱离不了伤感的境地。”
  按着她演奏了几首巴卡拉殊的曲子:“靠近你”、“雨不断滴在我头上”、“圭在你身边”和“结婚钟声的怨曲”。
  “三十首了。”我说。
  “我好像是自动点唱机。”玲子开心地说。“音乐大学的老师看到这种场面,大概吓昏了。”

  她喝着葡萄酒,一边抽烟,一边一首接一首地弹。弹了十首巴萨洛华,包括罗杰.哈特及高素恩的曲子。以及鲍伙伦、雷查尔斯、凯勒克、海边男孩、史提威汪达等人的音乐。“蓝色天鹅绒”、“青青草原”,所有一切的曲子都弹了。偶尔闭起眼睛轻轻摇头,配合旋律哼歌。
  葡萄酒喝完了,我们改喝威士忌。我把院子里的葡萄酒浇在石灯笼上,另外斟满一杯威士忌。
  “现在几首了?”
  “四十八首。”我说。
  第四十九首,玲子弹了“伊莉娜”,第五十首又是“挪威的森林”。弹完五十首后,她停下来,喝了一口威士忌。
  “弹了这么多,应该够了。”
  “够了。”我说。“了不起。”
  “懂吗?渡边,把寂寞丧礼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吧!”玲子盯着我的眼睛说。“只要记住这个丧礼就可以了,是不是很美妙?”
  我点点头。
  “赠品。”玲子说。第五十首是她最爱弹的巴哈的赋格曲。
  “渡边,跟我做那个吧。”弹完后,玲子小小声说。
  “不可思议。”我说。“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在拉上窗帘的黑暗房间里,我和玲子极其理所当然似地相拥,互相需要对方的身体,我帮她脱下衬衫、长裤和内裤。
  “我度过一段相当曲折的人生,做梦她想不到会被一个小我十九岁的男孩脱内裤。”玲子说。
  “要不要自己来?”我说。
  “没关系,你来好了。”她说。“我满身是皱纹,你别失望才好。”
  “我喜欢你的皱纹。”
  “我会哭的。”玲子轻声说。
  我吻遍她的全身,用舌头甜她的皱纹。我的手按在她那宛如少女的小乳房上,温柔地咬它的乳头,手指伸进她那温湿的阴道缓缓抚动。
  “渡边,不是那边。”玲子在我耳畔说。“那只是皱纹。”
  “怎么这个时候还会开玩笑?”我无奈说道。
  “抱歉。”玲子说。“我害怕,因我太久没做了。感觉上像一个十七岁少女跑去男生的宿舍玩,却被脱光衣服似的。”
  “我的感觉真的像在侵犯一个十七岁少女似的。”

  我的手指伸进她的皱纹中,亲吻她的脖子和耳垂。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开始颤抖时,我把她的腿打开。慢慢进入里面。
  “没问题吧,你不会使我怀孕吧。”玲子轻声问我。“这把年纪怀孕很羞家的。”
  “没事的,放心好了。”我说。
  我进到深处,她颤抖着叹息。我温柔地抚摸她的背,用力抽动几次,突然无预兆地射精了。我无法控制自己,只能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我忍不住。”我说。
  “傻瓜,何必这样想嘛。”玲子拍拍我的屁股。“你跟女孩子做爱时都在想这种事?”
  “也许吧。”
  “跟我做的时候,不必想这个。忘了它。你爱几时就几时。怎样?舒服吗?”
  “太舒服了,所以忍不住。”
  “何必忍呢?这就好,我也觉得很棒。”
  “玲子。”我说。
  “什么?”
  “你应该再和人谈恋爱,这样子太可惜了。”
  “我会考虑的。”玲子说。“不过,旭川的人会谈恋爱吗?”

  过了一会,我又勃起。玲子屏住呼吸扭动身体。我们边做边聊天。在她里面这样子聊天的感觉很美妙。我一讲笑话她就吃吃她笑,笑的震动传到我那儿。我们这样做了好久。
  “这样的感觉美极了。”玲子说。
  “动一动也不坏。”我说
  “试试看。”
  我把她的腰抱起来,进入更深处,尽情品尝销魂的滋味。当晚我们亲热了四次。完事后玲子在我腕臂中闭起眼睛深叹,身体不住地抖动。
  “我以后不必再做爱了。”玲子说。“我把人生的全部都做完了,可以安心做其他事了。”
  “谁知道明天如何?”我说。
  我建议玲子搭飞机去,又快又舒适,但她坚持要搭火车。
  “我喜欢青函联络船,不想坐飞机。”她说。于是我送她到上好车站。她提着吉他箱子,我抬着旅行箱,我们并肩坐在月台的长椅上等火车。她跟来东京那一天一样,穿着斜纹呢夹克和白长裤。
  “旭川真的不错?”玲子问。
  “很好的城市。”我说。“过些时候,我会去看你。”
  “真的?”
  我点点头。“我写信给你。”
  “我喜欢你的信,可是直子全都烧掉了,那么好的信。”
  “信只是普通的纸。”我说。“纵使烧了,留在心中的东西依然会留下,不能留下的留着也没用。”
“老实说,我好怕。一个人孤苦零丁的去旭川,好可怕呀。所以,记得写信给我。看了你的信,我会觉得你就在我身边。”
  “你喜欢的话,我就天天写给你。没问题的。无论走到天涯海角,石田玲子都能活得很好。”
  “我总觉得自己体内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难道是错觉?”
  “那是残存的记忆。”我说着笑起来。玲子也笑了。
  “不要忘了我。”她说。
  “永远不忘记你。”我说。
  “也许以后没机会再见到你了,不过,无论丢到那里,我都会永远记得你和直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哭了。我禁不住吻了她。虽然周围经过的人频频盯着我们看,但我已经不在意了。我们活着,只须考虑怎样活下去就够了。
  “祝你幸福。”分手之际,玲子对我说。“我能向你忠告的全都说完了,再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祝你幸福,让我和直子那一份的幸福都给予你。”
  我们握手告别。
  我打电话给阿绿,说无论如何都要跟她谈一谈。我说我有很多话要说,必须对她说。在这个世界上,除她以外别无所求。我想见她,一切的一切从头开始来过。
  阿绿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好久,仿佛全世界的细雨下在全世界的青草地上似的,沉默无声。那段时间,我闭起眼睛,额头一直压在玻璃窗上,终于阿绿开口了。她用平静的声音说:“现在你在哪里?”
  我现在在哪里?
  我继续握住听筒抬起脸来,看着电话亭的四周。如今我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猜不着,到底这里是那里?映入我眼帘的只是不知何处去的人群,行色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去。而我只能站在那个不知名的地方,不停地呼唤阿绿的名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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