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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缘儒仙
作者: 鬼雨  发表时间: 2007-12-21 4:29:00  所属类型:古典仙侠

正文(实体书繁体版)
  1、大劫蚁虫徒有备,危情昼夜逃孤雏   2、岳麓攻书解迷津,华山求宝攀绝壁   3、青城山中云茫茫,天地截作神仙乡
  4、坚心苦志慕黄庭,朝夕殷勤寻仙迹   5、有闲弄玉长安时,不教终南出妖孽   6、神龟一去不复返,王屋空余镜观天
  7、千年埋剑谁识气,匣弦今日未生尘   8、苏堤春晓微雨后,梦里兰舟遇知音   9、天地氤蕴锺奇秀,人世茫茫有儒仙
  10、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五色春   11、日暮黄昏听鬼雨,其乐融融有谁知   12、萧条古县无完瓦,戚沥寒云滞早梅
  13、圣母慈悲传鬼经,青溪雪满鱼相戏   14、无事寻花至仙境,等闲种薯比封君   15、拔剑光寒倭寇胆,拨云手指天心月
  16、细思法印定何物?解锁释魂活玉人   17、黑云压城城欲摧,拭目阴霾锁几时   18、妖气弥漫上泰山,青帝护我下瑶台
  19、神尺监天护国运,独手赈灾挽民颓   20、九嶷仙芝恒灵异,夜半忽闻鬼魅啼   21、立马横刀徒被困,化龙池内月华新
  22、衣带渐宽终不悔,红妆绾作同心结   23、祖州寻仙不辞远,海角天涯逢贵人   24、神人骑鹿耳何长,妙手拾得升仙方
  25、盘古开天余九宝,血雨腥风人间道   26、天长地久有时尽,明皇长恨无绝期   27、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遍界春
  28、月上帘窗齐入梦,星临玉宇已出墙   29、妖气欲昏唐社稷,夕阳空照汉山川   30、碧水丹山生奇石,华清宫内出玄机
  31、正气一身昭万代,清风两袖感千年   32、妙手回春挽两命,口若悬河天下惊   33、东宫摇摇灯欲坠,黑雾沉沉晓寒深
  34、芳草不迷行客路,妖魔只惑罪人目   35、斑竹无语含清泪,韶乐有心待知音   36、莫道东风弱无力,潜移默化草生春
  37、身外有身别有天,棋儒谈笑山水间   38、枷锁深宫千叶落,傲啸擎天一柱坚   39、机关算尽偏遇鬼,诛扫邪佞借上仙
  40、求仙有路商为径,大道无涯贸作舟   41、为有儒心能作蛹,何愁商海不游鱼   42、峰回路转脱险境,飘渺三界入灵空
  43、天赋仁心爱生通,圣传诗经蕴音煞   44、行行止止仙路回,矢志毋忘归双凫   45、金盘玉露自有灵,浩气茫茫收不得
  46、青山背剑循师迹,地狱不空不成佛   47、九华净土知何处,道成肉身始见真   48、巨痛狂悲经尽了,谁来拾汝冰凉骨
  49、风狂雨骤逼皇居,琴啸争鸣黄金台   50、栉风沐雨久不归,候人兮猗空对月   51、闲来赏雪春窗外,早为梅香醉若泥
  52、登昆仑兮食玉英,归去来兮闻招魂   53、但求得结烟霞侣,休管人生幻与真   54、治世胸中无滞留,悠然金丹大道游
  55、信步昆仑九重天,仙芝灵草却堪怜   56、彩凤振羽梧桐树,蛇人已近凤凰巢   57、情寄天问每凄凄,心系离骚长悠悠
  58、瑶池阿母绮窗开,穆王何事不重来   59、富贵与我如浮云,君子爱财取有道   60、谁说天街灿若银,光明洁净无凡尘
  61、三叠阳关歌未尽,画角鼓声催急雨   62、铸甲高临善息境,乘龙遥拂儒飞烟   63、天尊已乘黄鹤去,水底空余大罗天
  64、凌霄曾去朝玉帝,七宝归来赐上仙   65、灵璧一石天下奇,声如青铜色如玉   66、灿灿文光奎星耀,黑黑心底入魔深
  67、李代桃僵魔焰盛,调虎离山窃王鼎   68、壶中日月华胥梦,小亦苍天大亦天   69、人非风月长依旧,破镜尘筝经年瘦
  70、幽显共生三界内,魔道相争无尽时   71、闲来屈指从头数,恩怨情仇皆有因   72、此心已入澄莹境,菩提树下悟儒功
  73、功垂百世轩辕业,魂系千秋力擎天   74、今得帝赐难息壤,明年俯看千树梅   75、一朵青云坠九州,风烟域外傲清流
  76、君心已定平倭策,上仙出使拥楼船   77、云帆天涯待骤雨,卜居海上掸纤尘   78、万里横戈探虎穴,三杯拔剑饮龙泉
  79、斗棋斗武非为癖,杀人杀己尽入魔   80、霓裳歌舞曲未终,老僧升座谈死禅   81、讲经胜似谈诗好,奚论持戒真佛境
  82、缘起缘灭皆因爱,死律生规总关情   83、袅袅茶烟随风去,疾疾苍鹰入帘来   84、咄咄书空心幄机,茫茫仙路各有缘
  85、阴风鬼雨愁煞人,炎炎烈火如灯灭   86、千年生死两茫茫,孤云无处话凄凉   87、绝地难阻玄宫月,通天微览白云乡

1、大劫蚁虫徒有备,危情昼夜逃孤雏
(本章字数:11097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岳麓山下,黄昏,冬日的夕阳真如一个衰弱的老翁,尽管西天仍是红云一片,但是却没有丝毫热意。几棵合抱的老松,在寒光朔气之中巍然挺立,松涛似海,北风如刀,好一派苍劲之气。

  山麓边,清溪丛木之后,却有几间低矮的茅屋,门前盛开着数株腊梅。一个少年正坐在屋旁大石上读书,约有十六、七岁,生得剑眉星目,唇朱齿皓,端的是个俊美绝世的佳公子,只见他捧着一卷书,神色悠然地朗吟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欧阳修果然是绝代惊才……”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屋中传出:“昊天,吃饭啦!”茅屋门呀然打开,竹门开处,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走了出来。这妇人面如满月,和蔼可亲。

  少年依言走进屋里。只见桌上菜蔬虽全是素菜,但是香气四溢,热气腾腾。上首坐着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者,儒生打扮,头发略有些灰白,面色却红润得紧。

  老者横了看书的少年一眼,问道:“天儿,你在看什么书?

  少年答道:“爹,我在看北宋词选,这些词真好极啦!”

  老者眉毛一竖,做出严肃的样子,喝斥道:“什么?又在看这些闲书!这样下去,怎么考得出进士?”

  妇人笑道:“你自己呢?整天钻在金石堆里,到现在还是个秀才,还说别人!”

  老者板着的脸一下子松了下来,掀着胡子对少年笑道:“你娘真是啰嗦。”

  妇人道:“谁说我啰嗦?”

  老者笑嘻嘻地低声道:“我是说你啰嗦得好,要不然这山居日子未免太平淡了。”

  妇人将菜肴往儿子面前推了一些,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唉,眼看又是腊八,该去朝拜老爷子了。”

  老者听了这话,转过头去:“天儿大了,今年你们娘俩去,就说我老头子腿伤了,走路不方便,不去了。 ”

  妇人怪道:“不去,怎么说的过去?”

  老者陪着笑脸道:“你家门槛有些高。 ‘苏门七进士,交游满天下’,几个儿子女婿,只有我还是秀才白丁,我……我好意思去啊?”

  妇人瞪着眼睛笑道:“老爷子待你不薄,我那些兄弟姐妹又没有给你脸色看,是你自己心里有病。”

  老者脸色有些灰暗,强辩道:“你看看,他们衣着光鲜,谈吐飞扬,看我们的眼神里全是怜悯,真让人受不了!”说到这里,老者转头瞄着儿子:“天儿,我不管你将来想干什么,进士一定要中的。”

  少年抬头望着父亲,语气平和地道:“是,爹,家里的书我已经读完了,如果有可能,我想到岳麓书院看看。”

  老者有点吃惊:“我收藏的书不下一万册,经史子集都有,你都看过了?去年才看了一小部分?怎么这一年看得这么快?是囫囵吞枣吧?”

  少年郑重的道:“我认真看过了。去年中秋月圆之夜,我遥望月桂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了记忆良策。名之为‘重叠星列法’,比如天上的星星,杂乱无章,数不胜数,分成二十八宿便可识别。经过几个月的试验,我可以盏茶工夫背诵孙子兵法十三篇,所以家里的藏书很快就看完了。”

  老者半信半疑的抽出一本古篆字的书,还没开口,少年道:“这是一本神农纪实录,讲述的是神农氏游历百年的故事。”

  老者翻开泛黄的纸张,随便问了他几个问题,少年从容不迫,一一答出。

  妇人惊得嘴都合不上了,笑道:“我们家要出进士了!”

  老者合上书本,满脸笑容地对少年道:“明年爹送你到岳麓书院,那是千年学府,藏书百万,有很多珍稀孤本,够你看两年的。”随后他十分兴奋地看了妇人一眼:“腊八全家一起去看老爷子,有这样的儿子,哪里都敢去啊!”

  ※※※

  长沙城,腊月初八。

  早上淡淡的阳光洒在城头上,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城门大开,进出的人迎着朝阳,容光焕发,一天又开始。

  太阳渐渐高升了,西城门边一个苍老的汉子,推了一辆小车停下,从车上拿下四只木脚架,手足颤抖地架起一个相命摊来。

  这时正是乡下人进城卖物赶集的时候,人人都是匆匆忙忙,或是赶着驴拉的大车儿,或是挑着满担满篮的新鲜菜蔬鸡蛋,往闹市赶去交易,哪有人还会有暇来光顾这糟老头儿的测字摊了?

  那老者半闭着眼,安详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欣赏芸芸众人,对于生意清淡,仿若并未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忽然城外一阵“得得”蹄声,缓缓走来八骑,伴着一辆马车,那老者蓦然一睁眼口中念道:“富贵本有相,生死一念间,祸福生旦夕,迷津两茫茫。”

  那为首一个中年汉子收缰打量了一眼老者,没有说话,转头又要前行。那另外两个汉子应了声好,正待催骑进城,那相摊老者冷冷地道:“爷台慢走。”

  那汉子一怔道:“算命的,你说的是我们么?时侯不早了,我们正忙着赶路呢!”

  那相摊老者哼声道:“早走早死,迟走迟死,死相已生,条条路皆是一死。”

  马上两个年轻汉子闻言大怒,气势汹汹冲上前去,便欲掀翻老者摊子。为首的汉子将两个伙伴喝住,缓缓走到老者摊前,沉声道:“老先生拉错生意了。在下此番前去将见一人,那人才是天下第一神卦!”

  老者略有些惊讶,旋即摇摇头:“天下第一神卦?谁可当得?伏羲?风后?还是九天玄女?唉!天道难窥,孰能知之?我看你满面晦色,必有血光之灾,还不早些逃命!”

  为首汉子听那老者胡言乱语,心中极是气愤,仔细打量那老者,一脸老态龙钟,分明是个糟老头子!于是自认晦气,一提缰绳,一伙人“得得”而去。

  那伙人走了不久,又过了数批骑士,几乘大轿。那摆相摊的老者愈看愈是心惊:“这些人怎的个个都是凶煞之气直透华盖?分明是赶去送死,再也活不了啦!”欲待上前指点迷津,却见那些人全都衣着光鲜,春风满面,分明不是好说话的人。

  老者对于自己的相命之术极是自信,此时却也看不透因果,不由得心中惶恐,惴惴不安:“天道难测,天道难测!凶煞已降,在劫难逃……我还是早些走的好!若泄天机,恐遭天谴……”正在这时,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天儿,咱们已经到长沙城了。”另一个少年人的声音道:“这里很热闹啊,爹。”老者睁眼一看乃是三个衣着朴素的人正要从相摊前走过,那少年面如冠玉,鼻直口方,同行的夫妇天庭暗淡,急忙开口叫道:“慢!”

  少年转身过来,连忙一揖:“老人家,是叫我们吗?”

  老者定睛看那少年,过了良久,一把摊开少年左手,符笔饱蘸朱砂,在少年手心写了个大大的“隐”字,道:“今夜有事,伸开左手,速往东方逃命,老夫泄漏天机,罪遭天谴,信不信也由你。”

  少年呆住了,那对夫妇也走过来,欲待仔细询问始末,老者却如石雕木刻,再无言语。只好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一家人忐忑不安的走了。

  ※※※

  少年紧握左手,一步一回头的跟着父母走着。周围人越来越多,街道越来越繁华,大约行了两三里路,周围渐渐宁静下来,忽见街边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一个兽头大门。抬头看时,只见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写着“苏府”两个大字。

  还没到门前,就有人叫起来:“快告诉老爷太太们,三姑奶奶和叶姑爷回来了。”

  少年一家人被领进门,走了数十丈,穿过数个圆门,来到正房大院之内。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阶之上,坐着个身着红衣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立即笑迎上来,打起帘笼请他们进去。

  进得庭来,但见两列茶几摆开,几个锦袍华服的老爷太太纷纷站起身,争着过来问候,七嘴八舌的,简直让人无法回话。稍微静下来后,叶昊天被父母领着一一跟诸位长辈见礼。五年前来的时候他还小,分不清楚谁是谁,这次他终于明白了,哪个是大舅舅,大表哥,也知道了天下闻名的苏家七进士。

  “怎么没见老爷子啊?”昊天的母亲问。苏家老太太十年前就去世了,只有老爷子还在,今年已经九十九岁了,是七十年前的进士,近年来依然精神矍铄。

  “月前老爷子茶饭不思,自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说是要课以大六壬神卦,算算今后十年苏家的走势以及中土的气运如何。传下话来任何人不得打扰。到今天已经七七四十九天,想来也该出来了。”大舅爷回答。

  “今天早上还听见老爷子自言自语的声音。应该没什么事。”二舅妈在旁补充。

  以前老爷子长达数天的卜卦也有过几次,相比之下,这次的时间未免太长了。虽然如此,大家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屋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冬天的白昼实在太短。天色渐晚,粗如儿臂的红蜡烛点了起来。

  人们也聊的有点累了,夜幕下,屋里屋外格外宁静。

  忽然有人一声惊叫传来:“张管家,不好了,马厩里的马全死了!”

  “什么?”不但管家大吃一惊,屋里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那可是六、七十匹良马啊,怎么可能一下子都死了呢?管家急忙冲出去看个究竟。

  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他回来,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

  “小马,小陆,你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舅爷神情紧张地吩咐两个下人。

  两个年轻人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结果也如石沉大海,良久不见有人回复。

  众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门口,一动也不敢动。这时一个老人从屋外走进来,银须白发,面上露出惶恐的神色。

  “老爷,老爷出关了!”不少人叫了起来。

  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双手微微发抖,一双眸子先注视着三堂儿子、儿媳,然后是三个女儿、女婿,随即又移向下一代的几个孙子、外孙。他喘息着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急欲观察出一些什么似的。

  大舅爷由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不妙,惊异地问道:“爹,你有什么话要嘱咐吗?”

  老人说道:“别打岔……给我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各人俱吃了一惊,感觉到一派阴森!

  昊天的母亲毛骨悚然地道:“爹,你看见什么了?”

  老人全身颤抖着,那双迷离的眸子不停地在每个人脸上观察着,形态越加的惊吓,“天哪,真是这样……不……我看错了……”他不停他说道,“定然是我的眼花了……”

  忽然,他的目光接触到身后的叶昊天,这个人,居然使他紧张的神态忽然定了下来,“噢!”他长长地吁了一口长气,说道,“好孩子,你过来……”

  叶昊天平顿了一下,心知老爷子这么做必有原因,当下应了一声,把身子转向老人正面。两张脸至为接近,老人的那双眸子,在一阵震惊之后,忽然现出无比的喜悦!面前这个少年有着深邃沉毅的一张脸,发黑而浓,目深而邃,然而这些似乎并不是老人所要观察的,他流离的目光,只是注视着少年开朗挺出的印堂,继而观看他逸飞的双眉……看到这里,老人脸上的喜悦,益加显著的表露出来,他颤抖着伸出了一只手,扳在了这个并不十分熟悉的外孙肩上,这时他喘得更厉害了。

  叶昊天道:“姥爷,你有什么话要嘱咐我吗?”

  老人目光迟滞着扫向室内各人,轻轻摆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关照昊天。” 说话之时,他双目微合,眼泪汩汩淌出!这番举止,使得在场之人心中都暗吃一惊,只是老爷子既有命令,不敢不遵,于是纷纷鱼贯步出大厅。

  老人容各人退出之后,才又缓缓睁开眼睛,双手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锦盒刚打开,屋子里就充满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盒内是一个大若龙眼晶莹透亮的丹丸,

  老人伸手将丹丸递到昊天嘴边,急速的道:“吃下去,快!”

  叶昊天迟疑了片刻,看着老人迫切的目光,只好张口吞了下去。丹丸入腹,顿时生出一股暖流,浑身上下极为舒畅。

  “如此我虽死无憾矣!” 老人的声音变得几乎沙哑,道:“昊天,你可知我单独要你留下来的道理吗?”

  “外孙愚昧!姥爷定然有要事嘱咐。”

  “我当然……有事要嘱咐你,最主要的是……因为……你是苏家唯一能够活着的人……”

  叶昊天登时大吃一惊,万分惶恐地道:“姥爷,这句话请恕外孙听不明白。”

  老人涕泪交流,沙哑着声音道:“那是因为……你的舅父,表哥,父母,都已经在劫难逃了,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或许能逢凶化吉……”

  叶昊天呆了一下,内心的沉痛猝然升起,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老人微弱及复沙哑地道:“我闭关演算大六壬神卦,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算出只有一人能活,还以为算错了……看面相却知没有错……所以……孩子……” 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己紧紧地抓住了叶昊天,“你的活着……对我们苏家该是何等的重要……你可是苏家留下的最后一根苗啊!”

  叶昊天心中痛极,一想到全家各人俱将丧命,内心真有说不出的悲愤!“姥爷!”他伤心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场此劫就无法化解了吗?”

  老人缓缓地摇着头,声嘶力竭地道:“记住我的话……目前再也没有一件事,比活着更有价值……阴云密布,一线生机……只有逃命……”

  叶昊天痛苦地点点头道:“姥爷,我记住了。”

  听他这么说,老人的心里略微安定了一点,轻叹一声道:“你知道刚才吞下的是什么?那是我珍藏半生的‘龙虎续命丹’。五十年前我做吏部员外郎的时候,因缘凑巧救了丹道大师抱朴生的孙子一家,抱朴生给了我这颗丹丸,说是日后若有大难,可以凭借此丹逃出性命。别看只是一颗丹丸,却能避百毒,增长功力二十年。所以我把苏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叶昊天张了张嘴,想问为何独独选中自己。

  老人眼泪又流了下来,摇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对相人之术很有自信。你的舅父,表哥,即使服了此丹也没用,我们家只有你一个人或许能逃出去……生机一线,切莫回头……十年之内不要回来,十年之后或许会有转机……”

  叶昊天忍不住热泪滂沱坠下,早上相士的话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老人悲叹道:“苏家乃书香门第,甚少与人结怨,‘一门七进士,交游满天下’,寻常人物不会跟我们过不去。定然是权臣奸佞请来不世出的高人……法力通天,凭我的大六壬神卦都算不出……天将大变,妖孽四起……”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袱来,交给叶昊天,然后对门外众人道:“你们进来吧。”

  门外诸人鱼贯而入,盯着叶昊天泪光森森神色惨淡的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提高了声音道:“苏家大劫已至,我们却不能束手就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说着将手放在桌上的铜碗上,左转三圈右转两圈,院中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数个巨大的礼花迅速升至高空,五颜六色,光彩夺目,久久不肯落下,看得众人目驰神张。

  时候不大,外面进来数十个彪形大汉,为首一人道:“老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人看着这些家丁,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门口又进来十余人,其中一人身着麻衣,面色严肃,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尊铁塔一般。

  看到他,老人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很是欣喜地道:“孙师傅,没想到你能够及时赶来,这真是太好了!”

  屋内百多人都齐齐注视着麻衣人,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麻衣人淡淡的道:“孙仙屏愿为老爷效劳。”

  众人哄然一声:“孙仙屏,二十年前的武状元,十年前中州论剑的十大高手之一。”“这下苏家有救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孙仙屏面上的神色十分凝重,说道:“我是禁闭呼吸从外面来的,大门之内已经满布九幽白骨散,普通人根本无法出入。”

  “九幽白骨散?那是什么东西?”屋里大都是文士妇孺,自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孙仙屏凌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江湖三大绝毒之一!中者无救,只余白骨一堆!”众人闻言一片绝望!

  正在此时,院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阴风吹过,却见两个绿衣汉字抬着一个大红的棺材,向这边缓缓走过来。棺材又高又大,不断冒出淡黄色的烟雾,显得十分诡异。

  一个家丁冲了上去,还没接近棺材十丈之内就砰然倒下了。

  孙仙屏的双目紧紧地盯着逐渐移近的棺木,背上的斩龙剑已经解了下来。

  与孙仙屏同来的两名年青人飞速冲了上去。他们的身子原是奇快无比,只是方一接近棺木五丈之内,便像是忽然被冰镇住了一般,刹时面色惨变,汗如雨下。紧接着,两人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下全身萎缩着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人正待向前抢救,却被孙仙屏厉声喝住。

  在场的百多人没有一个开口出声,仅有的声音却是来自圈内倒地的三人。

  那个家丁倒下最早,自然是受创最重,只见他脸色黝黑,青筋暴现,身躯蛇也似地伸缩着,咽喉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渐渐变成了闷哑的吼叫。忽然他翻过身来,膝行了几步,终因力不从心再次跌倒,大股的紫色浓血,由他眼耳口鼻怒溢而出。

  一条人命就这样结束了!

  圈子里的另外两人,显然正在步家丁的后尘,向着死亡迈进!

  孙仙屏探手入囊,摸出几颗丹丸放在口中,然后手持长剑向前踏去。

  他踏的极慢,每一步都运足功力,地上的青砖被踩成了粉末。他的脸上、手上都放出金光,周围一丈之内充满了金色的光芒。

  “玄阳神功,他的玄阳神功终于达到第九重了。”旁边的一位老者惊叹道。

  孙仙屏逐渐靠近棺木,刚一进入五丈之内,就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又走了两丈,身前的压力越来越大,玄阳神功的光芒被压成扁圆形。每前进一步都变得极其困难。他深吸一口气,功力提足十成,终于接近到棺木一丈以内。此时玄阳神功已经被压得向里凹陷,在他身前形成一个致命的缺口。

  他已经不能再前进了,只好祭起手中的斩龙剑,拚尽全力向棺木射去。飞剑出手快如闪电,看那力度,必然将棺木拦腰斩成两截。可是刚刚飞出五尺,速度便大大慢了下来,接近棺木时竟然悬在空中不动了!

  他全力催动,想将飞剑刺入棺木之内,然而飞剑只是在颤动着,就是不能前进一步。

  正在这时,一只青白的手臂忽然从棺木中伸了出来,一把将飞剑抓在手里。

  孙仙屏全身的功力忽然找不到发泄的地方,蓦然喷出一口鲜血,神色顿时萎顿下来。

  此时此刻,却见飞剑陡的化作一道银光,掉头直奔孙仙屏而去。

  孙仙屏见势不妙,急忙连退五丈,身形骤然飞在半空之中。然而飞剑竟然也能在空中转弯,丝毫不停地跟踪而去。

  孙仙屏心中狂跳,当即化成一阵清风向外逃去。

  然而银光骤然加速,眨眼间已经追上了他。但闻一声惨叫,孙仙屏斗大的人头落在地上,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漫天血雨中,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然后慌慌张张地钻入地下,瞬间不见了影子。

  见此情景,屋内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没有几个人还能站得住。

  叶昊天的父母犹自强撑着挡在儿子前面。

  危急关头,苏老爷子一脚踢开身前的蒲团,悄悄移开地上的青砖,露出一个黑沉沉的地洞来。

  他从后面一拉叶昊天,叶昊天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去。

  叶昊天的身子刚一落入洞底,洞口就被很快盖上。耳闻外面哭声一片,尖叫声、哀号声此起彼伏,由高到低,盏茶工夫才渐渐平息。

  随后一个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有人答道:“主人,我已经察看过了,总共一百五十二具尸体。

  阴冷的声音道:“不对,还差一人,再仔细找找,不能让一人漏网。”

  叶昊天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正在手忙脚乱之时,他发现面前有一条长长的巷道,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何方。于是他轻轻地迈动脚步往前走。

  时侯不大,蒲团被发现了,一道亮光透入,接着有人跳了下来。

  叶昊天急忙将身体缩在墙角,同时伸出左掌,亮出那个大大的“隐”字。

  那人飞速的从他面前掠过,距离他的身子不足三尺,然而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 他继续轻提脚步向前走,大约五十丈以后,来到了地道出口处。

  外面恰好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主人,地道里没有人,而且已被我洒下九幽白骨散和无影之毒,就是老鼠也该绝迹了。”

  随后是阴冷的声音道:“怎么会差一人呢?真是奇怪!难道统计错了?算了,我们撤。”

  叶昊天伏在洞里一动也不敢动,耳闻脚步声远去,他还是没有移动半步。

  过了良久,那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没有活口了,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画像,你们再核对一下每具尸首,看看缺的是什么人,然后把苏府一把火烧了。”

  “是!”有人应声答道。

  不久之后,一片火光冲天而起,将喏大的苏府照得亮如白昼一般。火势越来越大,半个天空都被照成了红色。整个长沙城都惊动了,然而却很少有人敢出门看个究竟。

  叶昊天又等了好久,才缓缓将左手伸出洞外,露出那个血红的“隐”字,然后悄悄探出头来四下观看。红色的棺木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抬棺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光熊熊的大厅。

  叶昊天轻轻的爬出洞来,蹑手蹑脚地向大门走去,一路之上见到几个丫环、仆人倒在路边,全都气绝身亡了。

  大门口也站着一个人,正在留神观察四周的动静,一时间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

  眼看东方已泛鱼肚白,叶昊天决定不再犹豫。他将左手伸在前方,轻轻的从那人身前五尺外走过。他走的极其缓慢,没有一点点声音。那人睁着大眼竟然没有觉察。

  渐渐走出大门二十丈,叶昊天逐渐加快步伐,直奔东门而去。当他到达东门的时候,城门已开,天已大亮,守城的兵丁明显比来时增加了很多,正在仔细盘查过往的行人,一边盘查还一边比照手中的画像。

  叶昊天略显迟疑,低头看看左手的“隐”字,发现竟然比昨天淡了一半。他不敢再停,依旧大着胆子伸出左手,笔直地向着城门走去。令人奇怪的是,三十余个兵丁竟然没有一人出手拦阻,就像全都是瞎子一般。

  叶昊天从拿着画像的人跟前走过,偷眼看去,发现画上赫然是自己的模样!不禁吓得拔腿就跑,急急离城而去。

  他一路向东狂奔,两个时辰之后,来到一个满地白草的小山坡上。低头看时,手上的字迹已经淡的看不见了。他环顾四周,但见满目荒凉,了无人烟,日上三竿的太阳也没有一丝暖意,心里禁不住一阵迷惘。

  一个欢快的家就这样没了,最亲近的父母就这样过世了,一门七进士的苏家竟然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而且自己还在被追杀之中,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又何去何从?

  他记起外公交给自己的东西,急忙探手入怀将包袱取出来。他小心地打开包袱,首先看到的是一张信笺。摊开看时,但见上面写着:“老夫苏洵安,行年九十有九,近夜观天象,见流星百颗门前坠落,不禁心中恍惚,恐有灭门之祸。唯其时机不定,其因不明,化解之道难觅,急切难以周详。略思百年之身,可传后世者有三,一为《道藏总览》三卷,乃三十年前编纂《道藏》的四十三代天师张字初所赠,据其所言藉此仙路可凭,然余得时已过花甲之年,更兼言简意涩,未及基础,故蹉跎岁月,难有小成。二为藏宝图一幅,系吾二十年前逐条审阅《太平御览》提及书目时所见,该书为先秦古旧之游仙记事,内中夹有此图,据传藏有通灵宝玉、乾坤锦囊等稀世之宝。三为昔年好友千面鬼医所赠面具两张,制作精良,危机时或可一用。此外尚有银票若干,可免生活劳顿。呜呼哀哉,苏门七进士,交游满天下,一朝浮云散,万事皆成空。唯盼后人低调处世,此仇能报则报,难成则罢,顺其自然,莫要强求。”笔迹潦草尚新,想来是老人家昨晚仓促写就。

  叶昊天先察看那两付面具。但见其中一付是四旬商贾的形象,面色灰黄,极其普通;另外一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样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面具很大很薄,摸上去弹性十足。他先把面色灰黄的面具戴了上去,仔细摸索,发现面具上至发际,下至肩胛包连颈项,可以说是巧夺天工。尤其是穿着长衫,又有头发掩饰,根本看不出戴了面具。

  略微查看银票,发现有十两,百两,千两的,每种都有十余张。他没有仔细点数,只是将其重新包好。

  余下就是三卷经书了。叶昊天打开经书查看,发现全是歌诀,之乎者也不知所云,看来要花很长时间反复推敲,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经书的背后有一个羊皮小袋,里面有一张帛书,大概就是老人说的藏宝图。上面画着孤零零的一座山,山下有条小溪,阳光将山影投入小溪之内,一只仙鹤扬头望着天空。下面还有几句谒语:“雪山之北,大河之南,东山之西,洪泽之东,有山不合,一花独立,宝玉通灵,锦囊乾坤。”

  叶昊天静坐终日,难解其意,眼看日已偏西,枯树昏鸦,无尽凄凉。想起昨日此时,父亲还对自己说“明年送你到岳麓书院…”今天语犹在耳,人已作古,天下之大,不知乡关何处,顿时无限悲哀涌上心头。

  自己该何去何从?报仇吗?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何况,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够报得了仇?外公之言犹在耳边:“走得远远的,十年之内不要回来!”

  可是十年之内自己能做些什么?

  攻书科考?中了状元又能如何?“苏门七进士,交游满天下”,到老不也落个满门尽灭的下场?

  “不,我要练武!我要修道!就从这《道藏总览》入手,走一条‘以儒入道’的捷径!”

  “可是《道藏总览》只是提纲,基础的功法不够详细,这可怎么办?”

  想着想着, 蓦的一个念头涌上来:“岳麓书院,天下五大书院之一,藏书百万册。当年《道藏》五千卷修订完工之后,誊写六部,天下五大书院和内阁学馆各一部,到那里应该能找到《道藏总览》的基础功法,还能查一下藏宝图所描写的那些地名到底在哪里。对,就到岳麓书院去。”

  打定主意,叶昊天离开荒野,来到一个小镇,找了家小店住下来。他知道每年正月初九,岳麓书院将会开门招生,他要在那个时候扮作外地的学子进入书院。时间还有一个月,可是怎么才能消磨掉这一个月呢?

  吃晚饭的时候,他听见人们议论纷纷。

  “哎呀,你知道吗?苏府一百多口人全死了,造孽啊。据说是着了天火,还有瘟疫,连前去查看的人也死了十多个,现在没有人敢从苏府门前走!。”

  “哎,听说官府也在追查苏家,说是叛逆啊,可能是畏罪自焚吧。”

  “真可怜,苏家名声不错,怎么会全死了呢?老天不开眼啊!”

  议论的声音很低,不过还是清清楚楚的钻进叶昊天的耳朵里。他心如刀割,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无聊的日子很难打法,他只好打开《道藏总览》,先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书中没有一幅图画,全是筑基,炉鼎,铅汞,婴儿,元婴,出窍,寂灭,虚空之类的词汇,语言艰涩,其意难明。全文约五万字。

  此后的十天,他一直沉迷在《道藏总览》里。

  腊月二十,叶昊天戴着面具回到长沙城。城门口的兵丁还在盘查过往的行人。他的图像被高高地挂在城头,同时挂着的还有十余个江洋大盗、采花淫贼的画像。唯有他的罪名是“逆党”。

  他勉强按捺想回苏府查看的念头,因为那里很可能还在被人监视着。

  随后的五、六天,他走遍长沙城想找到先前遇到的算命先生,可是却怎么也无法找到。

  年关已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外出的行人逐渐减少。往日喧闹的街道逐渐清静下来,清脆的鞭炮声不绝地传入耳中,其间夹杂着儿童的欢笑声。

  叶昊天遥望城南如黛的远山,心头不禁涌出几句诗:“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长沙夜半秋,风前几人老”。

  雪花飘飘,银装素裹,室内火炉难敌门缝里涌入的寒气。在别人的欢声笑语中,他一个人在客店中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冷的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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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岳麓攻书解迷津,华山求宝攀绝壁
(本章字数:9770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正月初九。大雪还未化尽,岳麓书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上千的学子。这些学子都是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大多是湘赣人士,也有来自川、陕、豫、皖的书生,甚至有人不远万里从岭南赶来。书院收费极贵,三年学习要交五百两纹银,单是报名费就要十两银子,然而每年想入岳麓书院的人还是多达数千。岳麓书院作为天下五大书院之一,每届都有十余人考中进士,正是学子们梦寐以求的攻书之所。不过想进书院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每年岳麓书院只能从众多的学子中招收两百人。

  今年已经报名的有两千八百余人,排队等待报名的还有千余人,总数将在四千以上。叶昊天也夹在等待报名的人群之中。今天他戴上另外一个面色苍白的面具,身着一袭蓝布长衫,长衫半新不旧,略微有点泛白,肘部还有个大大的补丁。他排在队伍的中间,报名的时候用的是李昊。交了十两银子后领到一个号码,上面写着三千四百二十一号。有人通知他明日上午巳时来初试。今年的考试分初试,复试和面试三关。

  第二天早上,叶昊天不急不慢地用完早餐,信步来到岳麓书院的考场,进入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的大殿中,殿内早已坐满了人,只剩下寥寥几个空位。他好不容易才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等了片刻,有个老先生走到前台宣布巳时已到,考试开始,限时一个时辰,然后朗诵了几条考试纪律,大体是交头接耳者,试图抄袭者一经发现取消资格。试卷发下来,叶昊天略一浏览已知大概。考题共有三十个,答对一个得一分。全是“帖经”,就是将书本上的某行贴上几字,要求应试者将贴住的字填写出来,类似填空题。题目分别取自诗、书、礼、乐、易、春秋、论语、中庸、大学等。比如第一题极其简单,取自《诗经》,“关关(),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很多人看到第一题就乐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笑意,考场略显轻松。不过渐渐的大家就笑不出来,因为有的题目实在难答。比如有一题出自《黄帝阴符经》,“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

  叶昊天从容不迫一一答出,至最后一题出自《荀子》“君子贫穷而志广,富贵而体恭,安燕而血气不惰,劳倦而()”。他知道应该填容貌不枯,故意写成容貌不俗。因为他不想过于引人注目。只是盏茶工夫,他已经完成所有考题。抬头看时,却见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揪发垂首,有人抬头望天,有人闭目苦思。他略待片刻,按规定将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缓缓起身离开了考场。

  一夜无话,第三天是正月十一,辰时,叶昊天来到岳麓书院门口,跟众人一起前去看榜。几张大大的红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号码。从一号到三千九百八十号的成绩都罗列出来。二十五分以上者入选,共有八百三十二人,凡是入选的人员名字全部列出,未入选人员则只有号码没有名字。叶昊天得分二十九分。满分的有两个,一个叫罗开山,另一个叫殷东平。

  接着是复试。复试要求写一篇文章。题目是“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这是考中庸之道了。限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其实很短暂,因为进士大比是六个时辰。眼看时间匆匆,众人都在奋笔疾书,叶昊天却迟迟难以落笔,家族大劫,满腔忧怨,何来中庸?眨眼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不再犹豫,手腕轻抖,蝇头小楷源源不绝。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待墨迹略干,他转身离开考场,心头却有不堪回首的感觉。

  两天以后,正月十三日,岳麓书院入选的两百人名单已经出来了。

  叶昊天排在第五位,前两位竟然还是罗开山和殷东平。

  考试并未结束,最后是面试。虽然这两百人已经可以全部入选,但还要经过面试挑出最优秀者。最好的四十人进入准进士班,剩下的一百六十人进入准举人班。准进士班人员将配备最好的教授,可以自由查看一切图书资料,学费减半,但要求考中进士十年后捐献学院纹银两千两。

  到叶昊天面试的时候,题目很简单。三位教师在座,一个笔录人员。主考教授首先问道:“你是哪里人士?”叶昊天不慌不忙回答:“岭南人。”教授道:“我看了你的文章,文采飞扬,才华横溢,唯一缺点是略有滞塞之感,似乎意气微有不平。” 叶昊天答道:“学生久居岭南,地薄民苦,眼见污吏横行,心内颇为不平,更兼长途跋涉,中途染病,故失平和中庸之道,望老师见谅。” 主考老师看了看他苍白的面色,未再询问别的,只是勉励了他几句,发给他一个金色的牌子,告诉他已经进入准进士班了。

  准进士班的学子休息的地方每人一个房间。准举人班却是两人一个房间。学习很简单。每天上午巳时开始,上课一个时辰,专门有教授讲解进士大比需要掌握的学问,其余时间自由安排。平时有问题可以去问教授。

  叶昊天到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藏书馆在哪里。有人告诉他,离宿舍很近的一栋竹林掩映中的小楼就是。他挂上证明身份的牌子走向小楼,没有携带笔墨纸砚。

  藏书小楼有两个管理人员,一个是留着长髯的独目老者,另一个是年轻的伙计。叶昊天向他们出示了身份牌,然后进入藏书室自行翻阅。藏书室足有二、三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数排高高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房间里还有一些桌椅,那是供人翻看图书用的。

  藏书分为经史子集四大类。叶昊天直奔集类藏书室,很容易找到了《道藏》。《道藏》共收入各类道书一千四百七十六种,五千四百八十五卷,分装成五百一十二函。其中有大批道教经典、论集、科戒、符图、法术、斋仪、赞颂、宫观山志、神仙语录和道教人物传记。五千卷几乎占了一个房间的大半部。叶昊天一头扎进书堆里,从头翻阅起来。他翻阅得很快,一个时辰就看了五卷,而且将内容全部记在心里。这是他过去一年练出的能力。

  十天之内,叶昊天阅读了上百本修道的书籍,其中包括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元始说先天道德经、无上内秘真藏经、上清大洞真经等等,对于修炼的基础功法已经比较清楚,于是他试着开始修炼。

  修仙的初级和中级功法包括四步,初级包括筑基和炼精化气,中级包括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神还虚之后就属于高级功法了,修炼之人往往自珍其秘,很少著书立说。

  筑基是说意沉丹田,先把丹田巩固拓宽,做好炼精化气的准备。筑基完成的标志是丹田微温。

  叶昊天收摄心神,意沉丹田,发现小腹温暖,就像有一团火汹涌澎湃,原来筑基竟然早已完成了。他略思片刻,想起曾服用过龙虎续命丹,当时外公告诉他服了丹可以增长二十年功力,看来果然不虚。因此他可以直接修炼第二步功法,也就是炼精化气。

  炼精化气的要求是以丹田为炉,意念为火,呼吸为风,先天之水为原料,炼出先天真气来,最后先天真气贯通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是谓贯通大小周天。这部功法最快需要十年,大多数人穷其一生均未成功。

  叶昊天意守丹田,感觉丹田丰盈,真气鼓荡,就像曾经修炼了很久一样。他意念轻转,真气竟然能贯尾闾,过腰背,上颈项,然后在颈项处停了下来,差一点不能到达泥丸宫。看来还是缺了点火候。

  他继续阅读有关书籍,后来在张伯阳的著述中找到了这样一句话,要想功力快速增长,必须采用“蟾光终日照西川”的修炼方法。就是说每时每刻都要留一分意念在丹田,只要有一分意念足已。练功的关键是丹田微温,意念不可过强过弱,否则火强则丹毁,火弱则丹冷。由于没有间断的时间,此法比常见的子午两时练功方法快捷五倍。所以他可以一边翻看书籍一边练功。

  《道藏》五千卷花了他差不多两个月才看完。这时他对整个道家炼丹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不过他在藏书中并没有发现《道藏总览》三卷,估计那三卷是张字初编纂完《道藏》五千卷以后自己总结的。

  此外,每天一次的科举授课叶昊天都按时到场,授课的先生据说是国子监告老回乡的教授,有着几十年进士阅卷的经历。讲的内容也与众不同。他讲的不多,每次只有一个时辰。比如讲《论语》,他只讲了几个要点,然后就是让大家作文。每三天一篇文章。叶昊天每次都草草完成,给的分数也只是中等。准进士班确实人才济济。最杰出的还是罗开山和殷东平。罗开山一张国字脸,年约二十七八,看上去为人豪爽。殷东平则略显沉稳,似乎城府很深。做学生的日子比较单纯,大家没有利害关系,所以彼此相处还算融洽。

  一日教授讲解对联。对联是殿试常见方式。教授出的对联上联是“日月为明,明人不做暗事”。这是一个拆字联,且后句是个反义俗语,有一点难度。罗开山抢先站起来说,朗声道:“一人乃大,大才岂能小用。”教授点头认可,目光瞄向殷东平,殷东平也站起来低声道:“人言难信,信口必起疑心。”教授也点点头,然后叫:“李昊,你说呢?”

  叶昊天上课时经常一言不发,此次忽然被叫到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看过了半晌还没人回话,大家的目光都瞄向自己,这才想起自己便是李昊。

  教授道:“是不是白日做梦,想着家里的娘子啊?”众人哄堂大笑。

  叶昊天急忙道歉,然后淡淡地道:“我的下联是:古木虽枯,枯枝可发新芽。”

  教授鼓掌赞许:“此联意境高雅,好!”众人也很佩服。

  授课结束,罗开山走过来,拍了一下叶昊天的肩膀,道:“兄弟,你才华横溢,不知为何平日发言甚少?”

  叶昊天道:“小弟久居岭南,来此倍感新鲜,诸位仁兄才高八斗,小弟哪敢开口啊?”

  罗开山瞪了他一眼,随即笑道:“不用这么谦虚,我看你是有什么心事才对。”

  此后叶昊天跟学生们加强了来往,跟罗开山更成了好兄弟。通过了解,他发现殷东平为人也不错,只是可能以前受过挫折,所以比较谨慎一些。

  时光如梭,转眼半年过去了。叶昊天白天泡在藏书室,夜里则跌坐练功,他已经很容易就可以调控意念上泥丸下重楼,不但任督二脉已通,奇经八脉也已经打通了四条。他感觉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以前跳起来只有三尺,现在轻轻一纵可达丈许。所以图书架最上层的经书他已经不用梯子就可以轻轻取下再稳稳放回去。力气也大有长进,有一次动作稍大竟然用手指把砚台捏的凹陷下去。所以他平时都小心翼翼,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稍微舒展一下筋骨,但也不敢放纵自己。

  《道藏》五千卷他已经读完了。他现在每天要做的就是思考藏宝图所描述的地方到底在哪里。“雪山之北,大河之南,东山之西,洪泽之东,有山不合,一花独立,宝玉通灵,锦囊乾坤。” 然而何谓雪山?何谓大河?何谓东山?何谓洪泽?有山不合是不是不周山?一花独立指的又是什么?

  外公曾说藏宝图来自先秦的古书。所以他决定把秦代以前的资料全部阅读一遍,在众多的古籍里寻找“雪山,大河,东山,洪泽”。日子单纯,叶昊天却不感到枯燥。因为他的修炼每天都有不同,元气积聚日渐增长,每隔十天半月都会打通一条新的经脉,而每次打通一条经脉他都感觉力量增加两成以上,此外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进步。

  先秦的古籍大约有二十万册,由于不需要全部背诵,他翻阅的速度明显加快。即使如此也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终于完成。最后,他找到了三十个雪山,十九个东山,十三个洪泽,五十四个大河。他把这些名词排列组合,排除了大多数,最后找到了十四个区域。其中有八个区域明显太大,不可能用来定位。还有三个不是非常合理。最有价值的区域有三个,一在巫山,一在华山,一在峨嵋。

  进一步分析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是华山。先秦文化的中心在长安附近,那是几千年中华文明的发源地。早期的仙人也可能在那里活动。考证起来,就算‘有山不合’说的是不周山,也该位于黄河前套地区的阴山山脉与吕梁山脉之间。黄河的前套和后套在古代均为湖泽,当时的人相信前套湖泽就是黄河的发源地,因为再向上都是湖泊沼泽湿地,无法辨认出河道来。华山刚好位于黄河和渭水之南,南接秦岭,秦岭主峰太白山六月积雪,又名雪山。至于东山,不知是指哪座山。

  经过一番思索,他决定先去华山。目前他还不想参加进士大考,岳麓书院对于他来说意义已经完成,所以他必须离开了。然而夜晚听着熟悉的风吹竹叶的声音,他的心中忽然生出很是留恋的感觉。

  第二天,他向教授朋友辞行:“接到家书,老父病逝,需要回家奔丧,守孝三年。”然后在朋友们的一片惋惜声中忍痛作别。

  ※※※

  仲夏时节,骄阳似火。

  叶昊天离开岳麓书院,买了一匹普普通通的黄膘马,准备了些干粮,然后向陕西方向进发。

  由于是初次出远门,他决定走官道。

  官道上人很多,骑马的,赶车的,步行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官道的一个好处是不用担心找不到宿处。每隔十里八里就有一个乡村,可以找到旅店。另外就是比较安全,拦路抢劫的人比较少见。

  叶昊天不急不徐的骑着马,身上已经不是学子的长衫,而是生意人的短装打扮。六月的中午很是炎热,很多人走一会就会到树荫下休息。只有他能一直不停地向前走,午饭只是稍微吃点干粮,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找个旅店歇息。他的奇经八脉已经全部打通,十二条正经也已经通了八条。这样的热天对他来说正是练气的良机。看来不用两个月就可以打通全身经脉了。那时候炼精化气的功法才算大成。

  赶到华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此时正是七月盛夏,炙热如火的时候,他把马匹寄托在山下的一户农家里,独自一人带足干粮上山。

  上了华山,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华山奇峰耸立,绝壁巍峙,东、南、西、北、中,五峰环峙,高擎天空,远而望之状若一朵盛开的莲花,故名华山。五峰错落有致,莲花花瓣有高有低,恰是“有山不合”的形象。五岳各有其形,所谓“恒山如行,华山如立,泰山如坐,恒山如飞,嵩山如卧”,因此一花独立说的应该是华山了。

  可是华山五峰,小峰三十六,宝物到底藏在哪一峰呢?藏宝图上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条小溪,必须先找到小溪才行。

  可是他在华山周围转了五天也没有见到一条小溪。难道不是这里?

  正在他心中犹豫、踟蹰不前的时候,忽然听见“梆、梆、梆”的声音,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个老樵夫正在伐木,将一棵尺许粗的松树才砍开了口就热得满头大汗,斧头一放,准备停下来休息片刻。

  叶昊天走上前招呼:“老人家,辛苦啊!”老人看了他一眼,叫苦不迭的道:“唉,死老天,可真热啊!” 叶昊天捡起斧头说道:“我来帮你砍两下。”还没等老人答话,他已经抡起斧头砍了下去。

  他不想吓着老人,所以轻轻地砍了十余下才把树砍倒。回来看时,老人已经张着嘴看呆了。

  叶昊天笑道:“老人家,想跟您打听个事。”

  “谢谢你了,小伙子,有什么事你说。”

  “我有一个亲戚,据说住在华山附近的小河边,您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河吗?”

  老人想了半天道:“没有,方圆三十里之内没有河,恐怕是你的亲戚说错了吧?”

  叶昊天抬头看着山巅,过了一会问道:“那山上有没有泉水?” “泉水倒是有的,在莲花峰的后面有一个小山,半山有一个‘郦泉’,泉水长年不绝,呼呼的向外流,我们喝的水都是那里来的。”叶昊天问明了方位,连声称谢,又帮老人把树木扛到山下,才向‘郦泉’的方向走去。

  “郦泉”,在莲花峰的北面。那是一个高达百丈的小山,半山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合抱粗细的泉眼,水流不绝涌出,先流到一个约有十余丈大小的潭里,然后迤逦向山下流去,只是未到山脚就流进一个岩石的罅缝里,所以在山下根本看不到水流。

  潭里的水清澈见底,中央突出一块青石,宛如仙鹤高高地扬着头。

  叶昊天心中一阵欣喜,几乎要放声大叫:“就是这里!跟藏宝图上画的一样!”

  他围着水潭走了一圈又一圈,却不知道宝物究竟埋在哪里。如果埋在潭周围,估计早就被人发现了。看来应该不在“郦泉”边上。

  他在潭边坐了下来,沉思许久不得要领,抬头就看见那只仙鹤,高高地扬着头,好像在讥笑他无能一样。顺着仙鹤仰头的方向望去,一眼看到的是华山主峰莲花峰的阴面,那里正是如同刀削斧劈的悬崖峭壁,直上直下,高达数百丈。他心里忽然一动,凝神注视着仙鹤指引的方向。在距离山脚和顶峰各有三百余丈的光滑如镜的石壁上,生长着几棵小小的松树。

  “那里,最有可能的就是那里!”他不由得叫出声来。

  然而如何才能到那里呢,从上面用绳垂下吗?哪里有长三百丈的绳索呢?看来要从下面攀爬上去了。然而他能爬得上去吗?

  十二正经已经打通了十一条,还差足少阳胆经。而那条经脉对于攀岩来说无比重要。看来他要等一下了,必须做足准备才能上去。

  叶昊天回到山下借宿的农家,告诉他们准备在这里多住几天,好好欣赏华山的美景。然后他宁心定神,专心打通足少阳胆经,大约用了十天,终于成功了。他还准备了一根长绳和几十枚粗若手指的长钉。

  一个热得如火的午后,华山主峰莲花峰的百丈悬崖下,叶昊天开始了他惊心动魄的攀岩。开始一百丈他敏捷得像猿猴一般,到两百丈时开始感觉吃力。虽然全身经脉已通,内力生生不息,但像这样的攀爬消耗的内力远远超过了生成的速度。到两百三十丈时,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好将内力运于右手,将几枚长钉按进岩石里,然后将腰间拴好的绳子挂在钉子上休息片刻。低头看去,山脚的大树简直变成了根根小草,不由得心惊肉跳,手脚一阵发软。过了盏茶工夫他才回过点力气,然后又运足内力向上攀爬,大约又爬了五十丈,他实在不行了,赶紧又在岩石按了几根长钉,挂在那里休息一会。最后他终于爬到了有两三棵小树的地方。那里有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之后是光若明镜的石壁。

  叶昊天仔细查看了很久,才在石壁上找到了人工开凿的蛛丝马迹,根据凿痕的走向来看,那应该是一道不大的石门。他仔细寻找开启石门的开关,然而却没能找到。

  休息了好大一会儿,他奋起神力去推石门,推了半天还是纹丝不动。

  他望着石门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将石门向上托起,结果石门真的被他托了起来,露出一个深深的山洞。石洞入口不大,仅能躬身而入。他小心戒备着走进去。洞里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头顶上石钟乳垂吊着,千奇百怪!灿烂夺目!倒也煞是可爱,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那声音是有个活动之物的擦地声!“蟒蛇!” 在寂静中,叶昊天的心“哈膨”跳个不停!

  “沙沙……”的声音继续传来!

  叶昊天全身劲力绷紧着,只要不是一大群,他并不惧怕!不一会儿,他看到了,在一块大青石后方,蜿蜒着游出一条比碗口还粗的大蛇,红头白身!脊上有一溜小许黑色花纹,绿色眼睛。红舌能仰长两尺,前端开叉吞吐着。头部高抬,前后上下晃动着,身子有三分之一是高抬起来的!

  蛇头在五尺外闪电般的急袭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叶昊天心志一顿,闭住气,扬手一掌劈出,带出一股冷风,窜上来的蛇头,立即后缩再探身而入!那蛇扭着身子侧攻上来扑向他的右手臂,哪知叶昊天左手张开虎口在等着呢!

  于是,蛇头斜身疾探!攻向他的腰肋!

  叶昊天吐气开声,大喝一声:“找死!”声若焦雷,回声“隆隆!”双掌合力攻出,击在蛇头之上!“吱!”的一声怪叫,那蛇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环顾四周,发现有一个人工开出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石桌。

  他缓步走了过去,发现石桌上平放着一块绿色的玉片,大约有两寸见方,三分厚度,边缘有一条金丝穿过,仿佛一个精致的项链。他将项链挂在脖子上,奇怪的是玉片竟然有一种很热的感觉。他在心中揣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通灵宝玉’了吧?”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锦囊,非布,非帛,非绢,非绸,更不是金丝织成,摸上去极其柔软,拉一下又极其坚韧。

  叶昊天将锦囊拿在手里,心中想到:“难道这就是‘乾坤锦囊’,只有三寸大小,能装什么呀?要是大点就好了。”这样想的时候,忽然看见锦囊就大了一些。他心中一动,当即明白了锦囊的价值。

  探手摸去,锦囊里还有一个玉简,简单地记载了乾坤锦囊的使用方法,说的是锦囊可大可小,可装万物,大至山峦,小到芥子,甚至可以收取别人的法器。

  他想找到关于通灵宝玉的玉简,可是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倒是发现了一棵清香扑鼻的灵芝,生在石头缝隙里,竟然有十三片叶子。

  据《神农笔录》记载,百年以下的灵芝只有三片叶子,每过两百年会增加一片叶子,所以七叶的灵芝属于千年灵芝,像这棵有十三片叶子,最少生长了两千年,服下一片叶子就可以增长功力三十年。

  他小心地将一片灵芝往嘴中送去。灵芝方入口中,已然化成玉液琼浆;清香入腹,如饮美酒醇酿;腹内渐渐热起来,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四肢百骸为之舒畅。他静坐良久,方将骤增的元气收在丹田之中。然后他又吞下两片叶子,感到千年灵芝的异能汹涌澎湃地涌上来,有若脱疆野马般注进丹田,再贯入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四肢百骸,最后全身上下每一道大小经脉都充满了内力。他跌坐着不断催动真气运行于全身经脉,气流的每一个循环,身上的经脉都似乎膨胀了些许。气流愈转愈快之后,忽又转趋缓慢,如此由快变慢,由慢变快,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和多少时间。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此时,他感觉很奇怪的是全身的骨骼也有了些变化,身材竟然增高了几分。

  睁目一看,整个天地都不同了。 站在洞口,对面山头的树林像变成另一个世界似的,不但色彩的层次和丰富度倍增,最动人处是一眼瞥去,便似能把握到每一片叶子在晨光中柔风下拂动的千姿百态。

  叶昊天闭上眼睛,内外的天地立时水乳交融的浑成一体。

  和煦的阳光从东方射来,投到他身上,从没有一刻,他像目下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和生命的意义。

  他将灵芝剩下的叶子小心地摘下九片,放在乾坤锦囊里。留下一片叶子他没有动。千年灵芝得天独厚,生存不易,或许留下的一片叶子千年以后又能长成七叶灵芝吧,他不想这罕见的生物因自己而绝迹。

  这时,他忽然感到胸前挂着的通灵宝玉凉了下来。难道是因为自己服食了灵芝,功力增加之后感觉也发生了变化的缘故?他摸了一下周围的岩石,凉凉的跟以前一样,摸摸额头,温温的也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变化是眼前的灵芝只剩一片叶子,其余的已经被收进锦囊。难道这是宝玉变凉的原因?叶昊天取出宝玉仔细观察,发现宝玉的颜色也从浓绿色变成了淡淡的绿色,几乎成了白色的样子。“通灵宝玉竟然能感知周围的宝物!”这个念头让他非常兴奋。他把通灵宝玉小心的挂回胸前,然后仔细寻找山洞,却没有发现别的宝物。

  因为拥有了超过百年的功力,下山变得非常轻松,他足尖点在岩石上,一落就是十余丈,然后换口气,找到一个微微突起的地方再点一下又落下十丈,将到地面的时候他一提真气,像羽毛一样飘落地面。幸喜周围没有一个人,不然说不定被认为是神仙下凡了。

  返回寄宿农家的路上,他在思考该如何进一步修炼。

  道家修炼自筑基而始,然后是练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练虚合道。他炼精化气的功夫已经大成,接下来该是炼气化神了。所谓炼气化神,就是将将意念集中到膻中穴下的中丹田,将呼吸练的极细极微,最后炼到不用口鼻呼吸的地步,与此同时,元神却逐渐丰盈,甚至可以修成元婴,元神出窍。

  练功是一个持之以恒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

  作为一个书生他不弱于任何人,作为一个武士,他还没有入门,除了一身内力,他连最基础的拳脚都不会。然而要想报仇,他又不得不修炼武功。

  道家功夫最好的是武当派,其次是青城派,然后是衡山派和泰山派。武当派是名门大派,招徒极其严格,即使有名家推荐也不一定能够进去。青城派三十年前跟武当并驾齐驱,后来因为跟魔教一场火拼,十大长老死了六个,所以实力大减,但青城剑法并没有失传,所缺的只是时间以及资质优秀的弟子。所以他们求贤若渴,每年都四处张贴告示,开关选取英才,最近的一次安排在八月中秋,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所以,叶昊天决定到青城派去。以他现在的功力从华山到青城山只要半个月足已。但去之前他要做一件事,需要跟人学习一套剑法和一路拳脚。不然凭空跑过去,人家凭什么要啊?总不能告诉人家“我有百年功力,舍我其谁?”,自己毕竟是去学习的,不是显示实力的,而且目前不知道谁是仇家,暴露实力只怕惹来麻烦。所以他决定彻底隐藏自己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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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城山中云茫茫,天地截作神仙乡
(本章字数:8305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叶昊天回到寄宿的农家。由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感到非常舒畅,晚饭的时候不由得跟主人聊了起来。通过交谈他了解到这家人姓王,王老汉六十多岁,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三十多岁,小儿子刚刚二十,三个儿子分别叫王万石,王千石和王小石。大概这里石头太多,老汉将自己的儿子全都起名石头。三个儿子中只有老大已经成家,有一个七岁的妞妞和三岁的小子。老大和老三经常在家,老二在城里跟人学刻石碑,很少回来。

  一家人都很好客,一看就是老实人。王家有十来亩旱地,由于雨水不足,每年收到的粮食有限,家里的主要收入是上山伐木和开采石头。他们找到好的石材开采回来,粗刻成石桌,石凳,石磨,或者开成石碑的形状,然后卖给工匠去刻碑。由于活儿较粗糙,离城又远,所以卖不出几个钱,一家人勉强糊口。

  “我能看看你家的石器吗?”叶昊天问老汉。

  “怎么不行啊?就在后屋,去看吧。”老汉客气的说。

  “我要带叔叔去看石马!”妞妞也争着道,声音稚嫩,十分可爱。

  叶昊天起身跟老汉和妞妞来到后屋,但见屋里堆满了石桌,石凳,石磨,还有一些石材,几匹石马。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眼光被一个小小的石盒吸引住了。石盒大约三寸大小,刻工粗糙,值不了多少钱。引起他注意的是石盒的质地,那是一种浓绿的颜色,夹杂了少许白色。叶昊天自幼经常看到父亲把玩金石玉器,所以一看就知道绿色的部分属于蓝田玉。

  老汉看他拿着石盒看个不住,笑道:“这是小儿在后山找到的石头雕出来的,只有这么一块,也不知道什么石。”

  叶昊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蓝田县离这里有多远?”

  “大约八十多里路吧。”

  叶昊天心里明白,这里的山大概跟蓝田玉山一脉相承,质地类似,玉矿可能从蓝田延伸到这里了。

  他取出一两银子递向老汉,要买下玉盒。老汉急忙摆手:“不,不,哪里能要一两银子啊,那么大的石磨也才卖五钱银子!”

  叶昊天将银子放在老汉手里,告诉他:“这是蓝田玉,不是一般的石头,如果找到多点就发财了。”

  老汉急忙把小儿子叫来,问他哪里找到的玉石。年轻人想了半天只能想起大体位置,说道:“就在后山上,明天我带你去看。”

  第二天一大早,王小石就来叫他。

  叶昊天笑着道:“早上不行, 要到午后方可。” 看着王小石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接着道:“这是古书上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古书记载“蓝田日暖玉生烟”,说的是在烈日照耀下,蓝田玉会生出特殊的玉烟。当然这种玉烟只有在特别留意的时候才会发现。这些道理他没有说出来。

  午饭以后,王小石又来催他。叶昊天跟着他向外走,才走几步,他让王小石回去拿凿子、锤子。王小石跑着回去拿来,然后在前面领路。小山不高,也不陡峭,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王小石停了下来,告诉叶昊天就是这里。

  叶昊天低头查看,发现那是一片青绿夹杂的山石,有的地方露出些许玉丝。他吩咐王小石沿着玉丝的方向用凿子凿下去。结果露出来的只是些普通的石头,连着好几次都一样。王小石露出失望的神色。

  叶昊天站起身来,向四周缓缓走动。他走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当走到一块硕大岩石的时候,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他停下脚步仔细查看。那是一块方圆二十余丈的大石,石呈白色,寸草不生,看不出一丝玉的痕迹。他沿着大石走了一圈,通灵宝玉一直热热的,而离开大石宝玉就凉了下来。他走到离开大石三丈的地方,迎着阳光仔细观察,阳光照耀下大石之上隐隐有股雾气,雾气的纹理极细极微,若有若无。他心里明白那就是玉气了。

  回头一看,王小石正蹲在地上发呆。他让王小石递过来凿子和铁锤,在大石的中央凿了下去,只凿了两三下,就看到碧绿的玉来。玉埋藏得很浅,距离大石表面不足半尺。他一直向下凿着,大约凿了三尺以后才又转换成普通的岩石。他起身换了个地方继续开凿,连换了三个地方都是如此。看来这块玉石极大,只怕要价值连城了。

  他把凿出的玉石屑重新推回去,然后用石块掩盖,招呼王小石回去。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这么多的财富如果不能妥善安排只怕会给王小石一家带来灾难。他要仔细考虑周详。

  若在以前,他对钱财决不会放在心上。可是自从苏家大劫之后,一切都变了。

  直到此刻,他还不知仇家是谁,报仇之路也没有完全确定。如果仇家来自武林世家,他或许可以登门索仇。如果来自朝中奸佞,他也可以在武功大成之后入京取其首级,或者走科举之路,得蒙皇恩为苏家伸冤雪恨。无论哪条道,钱财充足都是大有裨益的。莫说有钱可以雇佣一批高手,就算想升官,没有足够的金银贿赂也是不成的。

  王小石走在后面,看着叶昊天低头走路严肃的样子,嘴巴张了几下又闭上了。

  回到屋里,叶昊天让王老汉和小石坐好,然后才神情凝重地道:“我们找到了宝藏,这些宝藏可以让我们大富大贵,也可以带来灾祸,弄不好就是家破人亡。”

  王老汉被吓坏了,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叶昊天赶紧安慰道:“没事,我有办法!”

  然后他说出了具体方法,那就是招集人手赶紧把玉石采回来。为了保密,不能大量招集外来的人手,他让王老汉把二儿子也叫回来,就说老人生病了。老汉赶紧让人去叫。

  第二天老二王千石回来了,同时还带了一个人来。说是本家兄弟,父母都见背了,绝对信的过。一问名字叫王林。王林长得很结实,大约二十五六岁,似乎有些武功。叶昊天问了他几句, 才知道他以前曾经在城里的华清武馆学过两年功夫,后来父母忽然去世了,他也就没再去。

  五个人一起上山,别人手里都拿了凿子,只有叶昊天拿了把杀猪的长刀。见了玉石之后,那四人都有点发呆,这么大的玉石怎么开采呢?

  叶昊天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功力,让他们在一旁歇着,自己在大石上用长刀首先横着刻了很多线,每根线之间相距三尺。然后又竖着刻线,把大石划成一个又一个的方框。接着运起全身内力向下切割,功力到处,刀尖泛出黄光,笔直地切进大石里,深达尺许,他来回走了三遍才把大石切到底。

  旁边的四个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三尺见方的石头搬回去。

  王老汉也赶着一辆牛车来了。四个人把玉石搬到山下,由王老汉用牛车将玉石运回家。足足搬了三天才搬完,家里的玉石已经多得放不开了。

  叶昊天让他们在屋子后面的空地上挖了个大坑,将玉石放进去,屋里只留下七、八块玉石。忙完这些,几个人几乎累趴下了。只有王林还满是精神。练过功夫的人就是不一样。

  叶昊天心里一动,问王林:“兄弟,你都练过什么功夫?”

  王林看过他切割玉石的功力,恭恭敬敬的道:“只有几套拳法和剑法。”

  叶昊天笑道:“请兄弟教教我!”看着王林怀疑的目光,他又道:“我只是有些内里,没练过招式,很想学习一下。”

  解释了半天,王林才弄明白,于是教了他一套劈空掌和一套青松剑法。

  叶昊天学得很快,不到两个时辰就完全掌握了。王林在旁边看着他练习,眼见他一遍比一遍进步,第三遍的时候就像练了十几年一样,劈出的掌力带着逼人的罡风,羡慕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离八月中秋不足一月,叶昊天准备再休息两天就开始上路。

  这天午后,他来到开采玉石的地方。原来方圆十几丈的大石已经不见了,留下一个数尺深的大坑。他踩在大坑的中央,胸前的通灵宝玉竟然又热了起来。而且似乎比以前还热。他在四周踱了几步,宝玉忽冷忽热,热的范围很局限,不超过三尺方圆。他在周围 找到一个坏了的凿子,就用这个凿子向下继续挖掘。大约又挖了两尺,挖出一块三尺见方的玉石,这块玉石跟已经开采出的又有不同,通体翠绿透明,色彩极浓,没有一丝杂色,那分翠绿仿佛要滴出玉汁来,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彩!

  叶昊天看得吃惊,因为那竟然是极其罕见的玉心!根据《道藏总览》记载,玉心可以宁心安神,驱除心魔,令人心态平和。有了玉心的帮助,修道者可以事半功倍,节省一半的修炼时间。所以对于修道者来说,玉心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小心地把玉心收进乾坤锦囊。怕把灵芝压坏,他把灵芝叶片取出来放在几天前得到的小盒里,重新放进乾坤锦囊。

  回去的时候,王家几个人还在忙着分割玉石,那么多的玉石让他们非常兴奋,又有点担心,不知道怎么才能卖掉。叶昊天告诉他们宁可少卖也要确保平安无事。让他们将玉石切割成一尺见方,然后到城里去卖给名声好的玉器店,最好是到三百里以外的地方交易,一块玉石价值数万两白银。每次不要卖太多,最好只携带一两块玉石,多了恐怕惹来麻烦。大批的玉石可以等他回来处理。要想获得最大的收益,归根结底需要建立自己的玉器雕刻和销售网络。

  又过了两天,叶昊天给他们留下一千两银票作为启动资金。

  这时候他终于要离开了。 青城山在远方召唤,他要做道士了吗?

  ※※※

  离开王家,叶昊天取下戴了差不多两年的面具,取出铜镜查看,现在的他面色白嫩,就像出生一月的婴儿。由于服下了三片千年灵芝,他现在的体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全身的骨骼重新整合,本来柔弱的身躯高大结实了很多,就连圆圆的脸也变成了方形,即使自己的父母活着只怕也难辨认出来。何况他只是苏家的旁支,父母为人低调,知道他们的人本来就不多,他现在的形象可以说没人能认得出。

  他仍然骑着那匹黄马,那匹马只有两岁,体形比较瘦弱,毛色也不是太好,他离开长沙的时候为了不引起人家注意,故意找了一匹比较差的马。荒山野岭修真者很多,还有一些妖魔鬼怪,他现在的功力还不够强, 不能随意施展功力疾驰而去,那样只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仍需借重马力。

  一人一马在烈日下行行止止。为了让自己的面色变黑一些,他专门在烈日当头的时候上路。可怜那匹马走不过两百里就口吐白沫,气喘吁吁。叶昊天在一个无人的山岗上停下马来,从乾坤锦囊中取出玉盒,撕下一片小如指端的灵芝叶子,放进马口里。过了一会儿,但见马儿站直了身子,呼吸平静下来,肌肉停止了抖动,如雨的大汗逐渐收敛,忽然“唏律律”一声长嘶,声音高昂,响彻原野,大大的眼睛也充满了神采,片刻之后,连毛色都发生了变化,原来的萎黄不见了,代之以鲜明的黄色,油油的泛着光泽。

  吃了点干粮,又给马儿饮了些清水,叶昊天又催马上路了。

  马行很快,原来预计二十天的行程结果只花了十五天。

  青城山位于都江堰东南,距成都百余里。山上林木葱茏,峰峦叠翠,状若城廓,故称青城。青城山以幽洁取胜,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齐名。山上树木茂盛,山路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覆地,四季常青。在崎岖的山路上,每隔里许,就可以遇到一座小亭。这些小亭,有的建在路旁,有的建在跨涧越壑的石桥上,与周围景色颇为协调。叶昊天沿着浓荫密布的石阶山路,缓缓攀登,一路上欣赏山上的多种美景,有时俯临深涧,有时又攀登危崖,不久来到一处道观,门上的横匾上写着“建福宫”三个大字。门两边有一副对联“溪壑奔腾,百川东去通千派;云霞缥缈,万里西来第一山”。大门敞开着,一个中年道人正在收拾香炉里的烟灰。

  叶昊天走上前去,朗声道:“大师,我是来参加中秋开山选秀的。”

  道人笑着道:“好,好,跟我来,今年来的年青人不少啊。”

  叶昊天一边寒暄,一边牵着马跟道人往前走。建福宫的后面有一排民房,那是给进香游览的人准备的,还有一个马厩。这里就像一个旅店一样,连管理的伙计也未着道装。

  道人指示道:“你就在这里住下,八月十五再来建福宫,辰时来,别晚了。”

  叶昊天答应了一声,随后便安顿下来。还有三天时间,他可以好好游览一下青城山。

  青城山背靠岷山雪岭,面向川西平原,群峰环绕,状若城廓;林深树密,四季常绿;丹梯千级,曲径通幽。东汉年间,“天师”张陵来到青城山,选中青城山的深幽涵碧,结茅传道,开创青城派,青城山为道教“第五洞天”。张陵在此修行两百年羽化成仙。第二代掌门张鲁,修炼四百年成仙而去,然后是赵县及赵冕,连及门下弟子共有三十五人得道,第十代掌门杜光庭是最后一个成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此以后青城山无人可登仙籍。如今全山道观七十多座,修持道士千余人,掌门青阳真人以下四大长老、一众弟子分居于各道观中。青城山方圆百里,分前山、后山两部分。前山以天师洞、上清宫为中心,有三十六峰、八大洞、七十二小洞、一百零八处胜景,山势雄伟,四季常绿,群峰环绕,景色清幽,集雄、奇、幽、险、神为一体,以“青城天下幽”著称。 后山则以沙坪为中心,是道士练剑的所在。

  叶昊天沿着石阶欣赏美景,发现有不少地方被列为禁地,大概有道人在里面修炼,不想被人打搅。他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行走,感觉胸前的宝玉时不时的发热,知道这里是修真圣地,所以连地下也埋了不少宝物。

  由于初到此地,且将是师门所在,他不敢放肆发掘。即便如此,在四顾无人的时候他还是找到了三把宝剑,一些山参首乌之类的东西。他把宝剑和药材都放进乾坤锦囊里。

  ※※※

  三天以后,八月中秋,晨时,温暖的太阳刚刚升起,红红地挂在天边,幽静的青城山忽然热闹起来,来了很多行动敏捷的年轻人。大家都聚集在建福宫门外,等待七大剑派之一的青城派开山选秀。这些人有的是周围的农家子弟,穿着粗布蓝衣,老老实实的垂手站着;也有人来自外地,身背宝剑,气势不凡地走来走去。数百人聚在门前,有些人话语不绝,但更多人一语不发,每个人眼里都放出憧憬的光芒。叶昊天也来了。

  没等多久,建福宫大门敞开,一个小道士请大家进山。人们跟着小道士来到在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上站了一个五十余岁的道人。

  大家站定以后,那道人开口说话:“欢迎大家来到青城,我是清风道长。青城派开山选秀是为了选出资质最好的弟子,修道很艰苦,每个人的潜力是一定的,希望大家都能入选,万一不行请大家好好游览青城山,也算不虚此行。”

  略停片刻,道人接着说道:“这次选秀有三关,第一关是明心,第二关是摸骨,第三关是测智。请大家跟我来,我会向你们详细解说清楚。”

  说完,清风道人转身向前走去,数百人跟在他的身后。大约走了里许路程,来到一个洞口,洞上方刻着“明心洞”三个字。旁边站了五十多个道士。

  大家看着黑乎乎的洞口疑惑不解。

  清风介绍道:“这洞深达数百丈,没有光,却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如果大家觉得受不了就站着别动,会有人把你带回来。如果有能力就一直向前走,真正能走到底的人极少,大家尽力而为吧,但也不要勉强。”说完清风道人先走了进去,大伙儿跟在他身后,最后面跟着的是五十多个道士。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某处发出磷光,也是一闪即灭。大家就凭着磷光中看到的影子摸索着向前走。磷光之中有时会冲出一些青面獠牙的怪兽,有时是一些鲜血淋漓的尸体。渐渐地耳边传来冷冷的风声,夹杂着凄惨的哀号,脚下似乎也踩到软软的东西,好像还有蟒蛇爬动的声音。只走了十余丈,有些人就浑身发抖,站着不敢动了,也有人哭着喊着要求出去,然后便被道士拉走了。

  又走了十余丈,众人来到一个明亮的石室,里面摆满了黄金白银,翡翠玛瑙,各式宝物,光彩照人。很多人一见便停了下来,还有人伸手去摸。叶昊天知道那些只不过是道士做出的假象,于是跟着清风继续往前走。不过一会儿工夫,石室的光亮完全消失了,连一点荧光也看不到,凡是停下来的人都陷入黑暗之中,找不到要走的方向,只好被人拖了出去。

  又是十余丈,一行人进入另一间石室,室内色彩朦胧,情景如真如幻,或站或坐着十余个绝色女子,每个都仪态万方,一颦一笑,摄人魂魄。别说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连行将就木的老翁也会不由自主地呆看半晌。叶昊天此时也有些恍惚不定,赶忙收摄心神,继续向前走去。

  三关已过,数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五十人。

  又走了一会儿,叶昊天忽然发现领头的清风道人不知到哪里去了,四周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蒙朦胧胧之中,好像走在无边的荒野上,迎着如血的残阳,眼见三两只乌鸦蹲在光秃秃的老树上,呆呆的地叫个不停,空荡的原野上回应着冷清的“呱呱”声。这时候,他的心里满是凄凉,“日暮乡关何处是?”“苦藤老树昏鸭,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无尽的伤感涌上心头,整个人都陷入迷惘之中。

  他恍恍惚惚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远,忽然之间,他又觉得仿佛回到了岳麓山,绿树掩映之中,自己正拿了本古诗朗诵着,远处有人跑过来,高声叫着:“恭喜,恭喜,您中状元了!”眼见父母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喜糖分发着,周围聚集了一群小孩,争着去抢分发的糖块。

  正在心神迷乱的时候,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传来冰冷的感觉,使他蓦然惊醒。定睛看时,周围仍然是黑沉沉的石洞。想到再也见不到疼他爱他的父母,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凄楚。

  他一面悲叹一面继续前行,经过一个又一个梦境,将喜、怒、忧、思、悲、恐、惊,所有的情感都尝试了若干次,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直到眼前豁然开朗,才算走出了山洞,抬头看日照中天,晴空万里,清风吹拂,苍松微摇。

  洞口站着几个道长,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惊喜。一个须发灰白的老道走上前来,眼里蕴涵着激动的泪花,用颤抖的手拉着叶昊天:“孩子,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通过明心洞的新秀,过来让我看看!”

  叶昊天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这样突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道从头到脚把叶昊天摸了个遍,眼里的泪花已经凝成了泪滴,簌簌地落了下来:“苍天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看着叶昊天疑惑的目光,老道拉着他向前走了几步:“过来,孩子你来看这里。”叶昊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明心洞出口的石壁上刻着这样几行字“金丹大道,蓬莱仙踪,明心见性,青城再兴”。

  老道解释道:“这是本派第十代掌门杜光庭成仙之前刻下的,当时他还留下一句话:‘一次穿越明心洞,并拥有金骨水肉的人,将是青城山复兴的希望。’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你的骨骼像金石一样坚韧,肌肉像绿水一样柔和,完全符合祖师所述!青城山的未来全靠你了。”

  “走,跟我去见掌门人!”老道拉着叶昊天的手再不肯放松。

  ※※※

  一行人曲曲折折走了顿饭光景,来到一个大殿前,大殿的横匾上写着“上清宫”。

  未需通报, 叶昊天跟着老道走了进去,穿过大殿,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凉亭,亭内坐着两个老者正在对弈。一个须白齐胸,另一个面白无须,都是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叶昊天跟着老道停了下来,低头看时,却见长须老者手持黑子,脸上神态悠闲,再看看那局棋,黑棋已占尽优势,无须老者双眉紧皱,正在苦思破解之法,叶昊天凝神瞧了一会,发现白棋虽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无须老者犹自不肯服输,依旧手持棋子,久久不能下着。略思片刻,他忽然手指棋盘道:“仙长,这还有一个空格儿。”

  无须老者输得心焦,心中正怪这小子多嘴多舌,但仔细一瞧,那空格果是唯一死中求生妙着,当下心中狂喜,表面上仍装着沉吟不已,好半天才将棋子四平八稳的放在叶昊天所指的空格子内。

  长须老者微微吃了一惊,沉吟片刻,也着了一子,但那无须老者适才下的一子,确是上上棋法,承先启后,数子之后,竟从重重包围中杀出生路,作活了一大块地盘,杀到分际,两人计算棋子,那无须老者原本一败涂地的棋局,竟反赢了数目。

  那无须老者喜得合不拢嘴来,哈哈笑道:“师兄,我说我近来棋力大进,你偏偏不相信,今日却又如何?您让我三子是无论如何让不了的了。”

  长须老者微微一笑,然后深深瞧了叶昊天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几个人,问道:“长空,有事吗?”

  领着叶昊天进来的老道拱手回答:“师傅,大喜啊!有人过了明心洞!!”然后一指叶昊天:“就是他!骨骼肌肉也完全应验了!”

  长须老者吃了一惊,运起眼底神光上下观瞧叶昊天,许久才开口道:“好!好!青城的厄运终于到头了!” 然后问了问籍贯和家庭状况。叶昊天回答“陕西人李昊,父母双亡,再无家人”。

  长须道长无比欣慰,说道:“我是本派掌门青阳真人。你已经通过了明心、摸骨和测智三关,以后就做我的弟子吧。”又指着无须老者道:“这是你师叔赤阳真人。”

  叶昊天赶紧上前见礼。

  青阳真人转头吩咐长空道长:“你带师弟去安排一下,关于明心洞一事不可宣扬,知道吗?”

  长空道长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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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坚心苦志慕黄庭,朝夕殷勤寻仙迹
(本章字数:8648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叶昊天被长空道长安排在自己的隔壁,那是一排连着的二十余间平房之一。

  长空介绍道:“这里住着的都是第二、三代的弟子,最大的一百四十岁,最小的也有六十岁了,你多少岁?”

  “二十岁,师兄您呢?”

  “我?八十多岁了,唉,修道艰难,进展缓慢,徒之奈何?”长空叹息道:“师弟是年龄最小的第二代弟子,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啊!”

  “师兄看起来顶多六十岁。师傅多少高寿啊?”叶昊天又问道。

  “师傅据说有两百七十岁。”长空低声答道, “师弟是青城的希望,师傅对你很器重,你可要努力啊。”

  ※※※

  八月二十日,黄道吉日,掌门人青阳真人召集四大长老赤阳真人、少阳真人、三阳真人、明阳真人以及二十余长字辈弟子来到天师洞。天师洞是青城派祖师开山传道的地方,如今成了青城派长老议事中心。

  “诸位道兄,今天请大家来,是请大家见证贫道招收关门弟子,日后还请多多提携。”青阳真人朗声宣布门规,吩咐叶昊天跪叩三清圣像、祖师张天师像,然后是诸位长老,又道:“从今以后你道名长乐,希望你勤修道法,积累公德,使青城发扬光大。”

  众人纷纷上前祝贺。

  众人走后,青阳真人把叶昊天叫到自己修炼的丹房,问他的修道基础如何。叶昊天没有隐瞒,告诉师傅自己曾经服过千年灵芝,目前炼精化气的功夫已经大成,希望师傅指点进一步的修炼以及如何练习青城剑法。

  青阳真人又惊又喜,仔细询问了叶昊天的练功感觉,然后道:“从你的形体就可以看出曾经服用过灵药仙草,你中气充足,炼丹根基非常雄厚,为以后的修炼节省了不少时间,非常难得。要知道,为师是在六十岁的时候才修炼到这一步的。”

  叶昊天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青阳真人解释道:“道家三十六重天,分为六界。第一界六重天,分别是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举天、七曜摩夷天。第二界十八重天,依次是无越衡天、太极蒙翳天、赤明和阳天、玄明恭华天、耀明宗飘天、竺落皇笳天、虚明堂曜天、观明端靖天、玄明恭庆天、太焕极瑶天、元载孔升天、太安皇崖天、显定极风天、始黄孝芒天、太黄翁重天、无思江由天、上揲阮乐天、无极昙誓天。第三界四重天,分别是皓庭霄度天、渊通元洞天、翰宠妙成天、秀乐禁上天。第四界乃是四梵天,依次是无上常融天、玉隆腾胜天、龙变梵度天、平育贾奕天;第五界便是三清天,分别是玉清天、上清天、太清天;最高境界是第六界的大罗天。目前你已经修炼到第一界第二重太明玉完天,还需要继续炼气化神的修炼。”

  叶昊天已经在《道藏》中见过那些名称,所以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对自己的进境不太满意,甚至可以说有些泄气。他将青阳真人所说的话想了想,问道:“师傅,何谓成仙得道?”

  青阳真人解释道:“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修真之士寿命可以随着功力增高而延长。第一界属于修仙的基础阶段,只能算作灵人,寿命可达三百岁。第二界称作真人,寿命可达八百岁。到了第三界才可以称为仙人,仙人可活数千岁,所谓‘得道飞升’最少要到达第三界。仙人的寿命也是有限的,难免碰到三灾九难,千年大劫,逃得过多活千年,逃不过形神俱灭。第四界可称为神人,神人可以活数十万年,虽无天劫,寿仍可期。即使是三清天神,也只是寿命更长些罢了,或者说复入轮回时有些便利之处。至于‘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那要到大罗天才行。为师也不过刚刚达到真人界第七重的虚明堂曜天,离仙人界还有十一重天,真是步步惊心,路途遥遥啊。”

  叶昊天听得兴奋,问道:“师傅,我听说史上青城山成仙的人很多,是吗?”

  青阳真人面现无奈之色,语气低沉地说道:“第十代掌门杜光庭飞升前说自己达到了第三界渊通元洞天,他是青城山最后一个仙人,其后没有一个人达到仙人界。”

  叶昊天感到奇怪,问道:“为什么呢?想来不会是资质问题,三百年来,肯定有不少资质上佳的弟子。是不是因为道法失传?还是说修炼所需的宝器难觅?”

  青阳真人望着他,目光流露出嘉许之意,说道:“道法并没有失传,丢失的是一方北海玄玉,那是张天师在北海千辛万苦找到的,造就了数十位神仙,在第十一代掌门手上丢失了。那块玄玉方两尺,厚一寸,跌坐练功可以节省一倍的时间,平常人修炼到仙人界需要一千年,有了玄玉只需要四百年,资质极佳的弟子甚至只需要两百年。”说到这里,青阳真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求,感叹道:“自从玄玉丢失以后,修道变得无比艰辛,为师达到这一步吃的苦太多了,前途更是另人担心。要知道,真人只能活八百年,如果届时未能修至仙人界,只能转世投胎,前功尽弃!”

  叶昊天迟疑道:“也许我可以找到一方好玉。”

  青阳真人没有在意,随口应道:“那敢请好,不过很不容易。青城上下,道士千人,寻找了好几百年,也没能找到满意的宝玉。因为修真所用的宝玉要求极高,不能有一丝瑕疵,有一丝杂色就会有一重劫难。这样的玉还要有一尺见方,一寸厚度,难啊!通常的好玉有三寸大小就极其罕见了。世上多的是斑驳不纯的玉石,要想找到没有杂色的玉,简直比登天还难!”

  叶昊天不再接言,转而问道:“师傅,什么是天仙,地仙,尸解仙?”

  青阳真人答道:“顺其自然,功到白日飞升是谓天仙;隐于幽谷山林,潜移默化而成是谓地仙;经过兵解,身毁神存,元婴修炼得成尸解仙,又称散仙。三者之中,天仙为上,地仙居中,尸解仙最下。”

  随后青阳真人又指点了几句练功的法门,吩咐叶昊天回去修炼。

  ※※※

  回到住所,叶昊天从乾坤锦囊中取出那块三尺见方的玉心,按照师傅描述的尺寸,用宝剑运功切下两块,每块厚两寸,方两尺。剩余的大块仍放回锦囊之中。随后他取了一块玉心试练,觉得果然不错,易于收敛心神。

  第二天用完早膳,他和众弟子前往天师洞听经。今天主讲的是青城长老赤阳真人,讲述的内容是外丹的修炼。掌门人和一众弟子都在,千余人鸦雀无声。叶昊天用心倾听,牢记于心。不到一个时辰讲经就结束了。

  叶昊天看到师傅向外走,赶紧跟了过去,说要请教问题。青阳真人领他来到自己练功的丹房。叶昊天取出那两块玉心呈献给师傅。青阳真人一看就呆住了,捧着玉心的手哆嗦了一下,接着赶紧稳住,小心翼翼地将玉心放在桌上,一张脸激动得通红,回头吩咐丹童明月:“快,去请四大长老来!”

  四大长老很快到了。

  青阳真人手摸玉心道:“ 这可是无价之宝!比之北海玄玉又盛一筹,你们看这玉的色彩,通体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色!更难得的是竟然有两块之多。我们青城派终于复兴有望了!”

  四位长老全都看着玉心激动得说不出话。良久,赤阳真人方道:“师兄,有了玉心,我只要一甲子光阴,就能修至仙人界!至于师兄你,大概不需三十年吧?”

  少阳真人最是高兴,泪光盈盈地道:“近三年来,我辛勤苦修没有丝毫进展,这下终于又有了希望。长乐为青城派立一大功,希望掌门人给予重赏!”

  青阳真人点点头,说道:“奖赏一事等下再说。玉心一事,切不可声张,我留下一块,你们四位交替使用另一块,务必小心保护,千万不可遗失。”

  四位长老看了又看,将其中一块用道袍包裹了好几圈。出门前他们告诉叶昊天,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就是。

  叶昊天临走的时候,发现师傅青阳真人依旧抱着玉心发呆,那表情就像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恋人一样。

  ※※※

  次日酉时,叶昊天来到赤阳真人修炼的朝阳洞。赤阳真人刚好结束练功,看到他非常高兴,叫道:“来,来,进来坐!”

  叶昊天进去坐下,说道:“师叔,昨天你讲了外丹的修炼,我听了感觉很好,只是不知道外丹的修炼对修道有什么好处?”

  赤阳真人答道:“炼丹讲究内外相辅。修炼到不同的阶段应当服用适当的丹药,可以使修炼事半功倍。如果能找到奇珍异草,或许能一步登天呢。” 说着从箱子底下找出一本泛黄的老书,说道:“这是我师傅数百年心血的结晶。我师傅乃丹道大师抱朴生……”

  “抱朴生?”叶昊天禁不住惊呼起来。他想起外公给自己服用的丹药,那颗龙虎续命丹就是抱朴生给的,自己能够活命真是多亏了那颗灵丹。 没想到抱朴生竟然是青城派的上代长老,看来自己跟青城派真是有缘。

  赤阳真人看了叶昊天一眼,问道:“你知道我师傅?”

  “不,不,我听这名字非常熟悉,听说很久以前有位丹道大家抱朴子,师叔祖的名字跟他很像。”叶昊天急忙说。

  “是的,我师自觉丹药修行超过了抱朴子,所以道号抱朴生。”赤阳真人接着道:“这本书是他的著作,里面有我加的注解。你拿去吧。炼丹容易,好药难求,师兄说你已经修炼到第一界第二重,我这里还有点东西你可能有用。”说完从一个紫红葫芦里倒出了十粒金丹,又摇了摇葫芦,发现不多了,干脆一股脑连葫芦都递给叶昊天:“这是我五十年前找遍大江南北,搜集药材,炼出的一炉‘还神丹’,现在还有十五粒,都给你了。一颗可以修炼十五年内气,如果你内气充足,很快就可以完成炼气化神的功夫。如果内气不足,必须先修炼内气。切忌一次服用过量,那样全身内气转化成神髓,内气枯竭,四肢瘫痪,将会导致走火入魔。此丹只有转化之功,并无补神之效,千万紧记。”

  叶昊天接过丹书,百般感谢。回到住所,夜已深沉。他取出大块的玉心,盘膝坐定,然后从葫芦里倾出一颗还神丹,纳入口中静坐练功。不一会儿,但觉中丹田雾气蒸腾,直上泥丸宫,抵达泥丸宫后盘旋良久,渐渐凝结,变成一滴滴的神髓,储入髓海。许久之后丹田才平静下来。这时他感觉丹田中原来鼓荡的真气变得空虚了一些,而脑髓却变得非常充盈,连感觉也敏锐了很多。

  叶昊天知道自身拥有超过百年的内气,所以不怕内气枯竭,于是又服了一颗还神丹。运功之后,感觉脑髓充盈了很多,犹如溪流变成湖泊,波浪起伏不定。

  一连服用五颗还神丹,泥丸宫中的神髓渐渐化成了人形,像拳头一样大小,元神初成,眉目还不够清晰,丹田的内气却减少了大半。

  这时雄鸡初啼,东方渐白。他停了下来,却不知道一夜之间自己的功力已经从第一界第二重进到了第一界第四重的“玄胎平育天”。

  ※※※

  几天之后,晨时光景,叶昊天跟随大家来到天师洞,今天的讲经由少阳真人主持,他讲的是符箓。叶昊天知道这些都是道家各门派的不传之秘,所以听得非常认真。

  少阳真人对符箓进行了大致的论述:“符箓是符和箓的合称。符指书写于黄色纸、帛上的笔画屈曲、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符号、图形;箓指记录于诸符间的天神名讳秘文,一般也书写于黄色纸、帛上。道教声称,符箓是天神的文字,是传达天神意旨的符信,用它可以召神吓鬼,降妖镇魔,治病除灾。符箓样式千奇百怪。归纳起来主要有四类。第一类叫做‘复文’,多数由二个以上小字组合而成,少数由多道横竖曲扭的笔划组合成形。第二类叫做‘云篆’,据说是天神显现的天书,实即模仿天空云气变幻形状或古篆籀体而造作的符箓。第三类叫做‘灵符、宝符’,由更为繁复的圈点线条构成的图形。这是数量最多、使用最广的一种符箓。其中除屈曲笔画外,又常夹有一些汉字,如日、月、星、敕令等字样。第四类叫做‘符图’,是一种由天神形象与符文结为一体的符箓。”

  “道家十分重视符箓的书写方法,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画符之时必须要做到心诚。诚则灵,不诚则不灵。符者,阴阳符合也,唯天下至诚者能用之,诚苟不至,自然不灵矣。故曰,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精精相附,神神相依,所以假尺寸之纸号召鬼神,鬼神不得不对。”

  叶昊天听得津津有味,只是感觉还有些不足之处。讲经结束,众人散去,他跟着少阳真人离去,询问书写灵符的细节。

  少阳真人请他来到“上清宫”,吩咐他坐下,然后道:“符箓有一个关键的所在,那就是运气书符,要求书符者平时有内炼功夫,书符时发放精气于笔端,使符箓上附着精气。‘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符朱墨耳,岂能自灵;其所以灵者,我之真气也。故曰,符无正形,以气而灵。’符箓只是形式,起作用的是附着其上的精气。”

  叶昊天但觉眼前豁然开朗,接着问道:“符箓图形众多,却不知如何选择最有效的符箓?”

  少阳真人从静坐的蒲团下摸出一本不太厚的小册子,递给叶昊天,说道:“因为你为青城立了大功,我把这本书授给你,这里有祖师传下的法门,也有我自己多年经验的总结,你拿去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回来问我。”

  叶昊天没想到所得如此之丰,不禁对少阳真人谢了又谢,高兴地转身离开。

  ※※※

  午饭以后,叶昊天取出符箓册,用心研读,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将各种符图熟记心中。由于功力增进,他发现自己的记忆能力也增强了很多。

  随后他又取出赤阳真人传下的外丹书卷,从头阅读。

  丹书上针对每步功法的修炼都有相应的丹药。比如炼精化气有“补中益气丹”;炼气化神有“还神丹”;炼神还虚有“入虚丹”;元神出窍有“导神丹”;渡劫有“寂灭丹”;飞升还有“升仙丹”。应有尽有,不胜枚举。每种丹药的配方炼法都有记载,所需药材千奇百怪,十分罕见。怪不得赤阳真人感叹“丹好炼,药难求”,就连最简单的补中益气丹寻常人都难以配齐。

  叶昊天花了一个时辰才将药品、处方、炼丹方法一一记在心头。他决定有空一定要把这些药材全部找到,然后炼成丹药。

  前景似乎十分美妙,他想想就觉得开心,随即把两本书收在乾坤锦囊里。

  入夜,他取出玉心,继续练功。首先服下三片灵芝,不一会儿就觉得丹田重新充满了内气,然后又服下几颗还神丹,静坐炼气化神,但觉元神逐渐长大,从拳头大小长大到一尺,眉目清晰,跟自己一模一样。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功力又长进了很多,很可能达到了第一界的最高层七曜摩夷天。

  ※※※

  九月初二日,没有讲经安排。晨时,叶昊天来到天师洞拜见师傅。

  青阳真人一见他就吃了一惊,道:“你现在面色晶莹如玉,神清气明,双目放出异彩,看来快要进入第二界了!”

  叶昊天如实禀告自己的练功感觉。

  青阳真人听了,感慨地道,“天才!当年我修炼到你这一步足足花了一百八十年!” 然后又指点道:“你可以锻炼元神出窍了,刚开始要小心谨慎,不可让元神离开太远,有危险立即收回。等到元神大到同身大小,可以开始修炼炼神还虚的功法。”

  叶昊天对师傅说想出去走走,找点灵药,可能有助于以后的练功。

  青阳真人颔首笑道:“过两天再走,先学了青城剑法,这可是本派的招牌!修炼道法,不拘形式,不拘地方,随遇而安,你爱去哪儿去哪,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走到院中,展示了一遍七十二式青城剑法。刚刚完成,回头一看叶昊天正以木剑模仿着,架式已有七八分相似。

  青阳真人又演示一遍,给他矫正了几个动作,然后十分满意地道:“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天资聪颖的弟子!盏茶工夫学会青城剑法,说出去谁信?你现在所差的只是功力和火候,回去多练几遍,明天再传你青城十三剑。那就不是普通的剑法了,而是只有真人界的人才能学的仙剑。”

  回去之后,叶昊天将七十二式青城剑法仔细练习了十几遍,每练一遍都有全新的感受,似乎某些招式可以连续起来使用。五遍以后,他将剑法拆开来随意组合,发现可以组成无数个不同的变化。

  ※※※

  等他停下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眼看就要离开了,他决定在青城山多转转,仔细欣赏洞天福地的美丽风光。

  走在山间,他经常感到胸前的通灵宝玉时不时地发热。发热的时候他就停下来仔细观察,寻找引起宝玉发热的宝物。慢慢地,他发现如果运气于胸前宝玉所在位置,宝玉就可以察觉周围数十丈附近的宝物;收回功力,宝玉则只能察知足下三尺左右的范围。

  发现这点,他变得非常高兴,于是运足功力东奔西跑,将青城山踏了个遍,结果发现有两个地方令宝玉热得烫人,一个位于建福宫外的小山上,那里有一片观音竹,竹林不是很大,竹子有粗有细,大者粗过碗口,小者细如手指,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他沿着宝玉指引的方向走,脚下折来折去却怎么也走不过去,好像竹林的排列是一个阵法。

  叶昊天通读过成千上万的古籍,普通的阵法难以困得住他,然而眼前这个小小的竹林却把他难住了。

  他看着竹林想了很久。想到观音竹生长缓慢,长到碗口粗细只怕要两千年以上的时间,于是仔细点数了一下,发现碗口粗的竹子共有一百零九根,其余的大概是后来衍生的了。他将那一百零九棵竹子看在眼中,觉得是一个先秦的古阵法八门九星阵,又仿佛是一个三奇六仪阵,只有一棵竹子特别碍眼,除掉那棵竹子,后面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

  叶昊天又想了半天,确定无疑以后走上前去,挥剑去砍那竹子,观音竹极其坚韧,他运起功力,砍了十余次才砍断,那分功力切割玉石都没有问题,实在想不到砍竹却那么费劲。

  去掉那棵观音竹以后,剩下的果然是八门九星阵和三奇六仪阵的混合阵法。他一面计算方位,一面小心地一步一步走进去,短短的十丈距离,他竟然走了顿饭光景,最后才终于来到通灵宝玉指引的地方。那是一个古冢,前面有个石碑,石碑上刻着:“鬼谷子衣冠冢”,碑文记载,鬼谷子飞升之时只余衣冠,葬于墓内。

  叶昊天围着古墓走了几圈,发现通灵宝玉指引的地方并不是古墓内,而是古墓后方三尺的地方。他挥动宝剑向下挖掘,两尺之下碰到一方厚厚的青石,挪开青石赫然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不知道有多么大。

  他取出火石,点了火把探身下去。洞内并不憋闷,大约有两个房间大小,洞顶镶嵌着三颗夜明珠,将火把的光亮反射到各个角落,一室通明。

  叶昊天在洞内走了一圈,发现令通灵宝玉发热的是一个石盒。小心地打开石盒,里面有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余号鬼谷子,修行八百年,弟子数十人。晚年隐居青城,得悟天道。飞升在即,别无牵挂,唯余奇门阵法七十幅刻于玉简之上,另附阴阳宝镜一方,可观阴阳两途。此室之外有八门九星阵和三奇六仪阵守护,破此二阵者,必属才思不凡之士,入我门来,为我弟子,可传二宝。”

  羊皮纸后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简,密密麻麻刻了上万字。再下面是一个掌心大的铜境,取在手里竟然有些沉重。叶昊天将整个石盒都收在乾坤锦囊里,连洞顶镶嵌的三颗夜明珠也取了下来,走出古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入夜,他继续修炼炼气化神的功夫,先服下三叶灵芝和五颗还神丹,然后跌坐练功。他的功力进展飞速,夜半时刻元神就从一尺大小长大到三尺左右,而且可以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他记着师傅交代的话,不敢让元神飞得太远。这时候,他已经进入了别人耗时两百年才能达到的真人界。

  没多久,天又亮了,叶昊天来到天师洞前。

  青阳真人已经站在门口,顺手递给他一把宝剑,然后开始传青城十三剑。叶昊天感觉今天的剑法复杂无比,所以直待师傅演练了三遍他才勉强记住。青阳真人指点了他几句,让他继续练习。

  叶昊天练了七八遍,渐觉熟悉起来,他运起内力注入剑中,那把剑竟然脱手而出,自行在空中飞舞,随着意念展示着一式又一式的剑法。但见满院剑光,在阳光照射下,映得道童明月的眼睛也睁不开了。

  忽然,叶昊天感觉飞剑到第十三招的时候有点滞涩,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收起宝剑,走向青阳真人道:“师傅,是不是十三剑以后还有剑法,目前这些似乎有缺陷。”

  青阳真人叹道:“是的,难得你觉察到了。这套剑法原来叫青城十八剑,从第十三届掌门以来就逐渐失传,到现在只有十三剑了。” 随后给了他一本小册子,交待他道:“这是青城派修道的基本法门,你拿着看看。出门在外,事事小心,有问题就回来。”

  停了一下,他又道:“临走之前,我给你画道灵符。” 说话间脚踏天罡北斗,以手代剑在叶昊天身上画了道符箓。霎时间叶昊天全身笼罩了一层金光,胸前似乎还有几个字,仔细一看好像是“青城长乐真人”。

  青阳真人解释道:“你只要意存印堂,这道灵符就会显现出来,青城山修至真人界的只有为师和四大长老,下一个就是你了。只要是青城的道人看了灵符就可以认出你来。此外这道灵符还可以在危急关头保护你三次,只要对方功力不超过为师,你将毫发无损,如果对方功力太强,也必须先破了灵符。”

  叶昊天向着师父磕了几个头,然后飘然而去。

  离开天师洞的时候才是午时,他先去了令通灵宝玉热得烫人的另外一个地方。在青城三十六峰很偏僻的一个峰头,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人修真呆过的山洞,大概很多年没人进去了,里面布满了蛛网灰尘。他在山洞的石壁上发现了一片红色的玉简,上面刻了两三百字,很不完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不过能够让通灵宝玉热得滚烫的东西,理应是件难得的宝物,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玉简收进乾坤锦囊。

  然后他又按照通灵宝玉的指引找到了十余把宝剑,七八块玉简,还有炼丹用的磁石,朱砂等。那七八块玉简都记载了一些练功方法,有一个甚至记载了两招剑法,他试着演练了一下,发现竟然能跟青城十三剑融合在一起,看来这是失传五招剑法中的两招了。

  他十分兴奋地跑到天师洞,将刻着剑法的玉简交给师傅。青阳真人拉着他的手久久不肯放下,最后才道声珍重,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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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闲弄玉长安时,不教终南出妖孽
(本章字数:7099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叶昊天在建福宫外取回自己的黄马。二十天不到,那马儿出落得如一条黄龙,肌肉柔和强劲,毛色油光发亮,双目炯炯有神,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

  看到叶昊天,马儿将头凑过来亲热个不停。

  叶昊天笑道:“从今以后你就叫黄龙吧。”随即翻身上马。

  那马好似听懂了一样仰天一声长嘶,然后如疾风一般跑起来,纵跃之间可达十丈。千年灵芝的功力真是不凡。

  五日之后的傍晚,叶昊天回到了华山。他又戴上以前用过的面具。王老汉的家跟走时几乎一样,只是添了两间草房,几个人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看到叶昊天,一家人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玉卖得怎么样了?”叶昊天问道。

  “卖了两块,一块在长安,一块在洛阳,总共卖了十五万两银子。”王林抢着道,忙着给叶昊天看银票。

  “更多的玉还在屋后埋着呢。”王小石补充着。

  “天哪,这么些银子怎么花啊?”王老汉的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叶昊天望着众人道:“你们想不想搬到长安去?”。

  几个年轻人都说好,王老汉却有些犹豫不定。最还是后王小石道:“爹,到城里以后,你就可以天天享清福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第二天,叶昊天到了百里之外的长安。虽然没有了盛唐的繁华,长安依旧是大都市。人口近百万,行商数万人。长安最繁华的地方位于朱雀大街,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两旁商店林立,卖玉器的店铺竟然有十余家。

  快走到街尾的时候,叶昊天忽然看到一张店面出让的告示,走上前去询问,一个五十余岁的生意人出来回话:“先生,我这里店面宽敞,位置不差,您是否有意要买啊?”叶昊天点点头道:“我想先看一下。”那人领着他里外察看,一边走一边介绍。店面五六间,只算中等大小,后面的院落却很大,前后竟然有五进房子,总起来不下百间,院内甚至还有片不小的空地。房子大概建了二十年,尚不算旧。

  那生意人说道:“这里原来是张工部的府地,张岭昌,曾经做过工部员外郎。张家三年前没落了,我花十万两银子买下此宅。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便宜点,九万五千两。”

  叶昊天感觉还不错,心中想买,口中讨价道:“你这房子已经旧了,门面还要装修,我只能给八万两。”

  那生意人咧了咧嘴:“不行啊,最少要九万。”

  “八万五,不能再多了。”

  “八万八吧,凑个吉利数。”

  “好,成交。”

  就在当天,找了邻居、里正作保,叶昊天自己掏钱买下了店面和宅子,几乎把外祖父留下的银票掏光了。

  随后,他画出图形让王万石找人翻修店面,又让王老汉和另外两个儿子在院子东南角的空地挖了个大坑和一个小坑,两坑之间用地道连接起来,地道的出口位于一间卧房之内。然后用青石板封顶,上面掩以泥土,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地窖。

  夜里,叶昊天一个人回到王老汉华山脚下的家,试着将所有玉石全部装进乾坤锦囊里。乾坤锦囊真的是仙家神器,装了那么多东西竟然没有胀大几分,重量也只是增加了一点点。

  回到新宅,他从乾坤锦囊里取出玉石,堆放在比较大的地窖中,只在外面较小的地窖中放了十来块。然后亲自掩饰好大小两个地窖之间的门户,嘱咐大家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发现地窖中的玉石。

  王家眼看玉石一夕之间就从华山搬到了长安,都将叶昊天看成了仙人。王小石更是羡慕得想跟他学习仙法。

  于是叶昊天将剩下的两片千年灵芝取出一片,泡入酒中让众人喝下。盏茶工夫之后,众人都觉得神清气爽,飘飘欲仙,王老汉灰白的头发竟然变黑了。收获最大的是王林,他因为曾经在华清武馆学过两年功夫,所以服下仙酒后就盘膝运功,竟然觉得丹田如火,似乎凭空增长了好几年功力。

  众人对叶昊天千恩万谢。叶昊天连忙摆手,接着传了王老汉一套延年益寿的功法,又教了大家一套静坐练气的功夫,吩咐众人子午两时勤加锻炼。最后把王林叫到一边,传了他几招改编过的青城剑法,并让他有空时教一下王小石。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去了。

  叶昊天取出鬼谷子的奇门阵法研究了一阵,感觉颇有收获。

  子时,他继续修炼炼气化神和元神出窍的功夫,感觉元神又长大了一些。他试着让元神抽出自己的宝剑,宝剑虽然抽出来了,元神却似乎非常吃力。他吩咐元神到乾坤锦囊里去找合适的宝剑,过了一会儿,元神找到了一把不足两尺的短剑,并且慢慢地练起剑来,动作很慢,一套青城剑法竟然花了一个时辰。不过这已经令他非常高兴了。

  不久天又亮了。当叶昊天走到院中的时候,发现众人已经等在外面,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兴奋的神色。

  接下来他在院子东南角的藏玉室附近摆了一个数十丈方园的断虎禁狼万灾消融三清大阵。摆完以后,众人惊奇地发现,原来的十余间房子已经看不见了,而且怎么走也走不过去。叶昊天将他们叫过来,将穿行此阵的方法传了下去。他们又试了半天,才找到原来的房子以及地道的出口。

  随后,他吩咐王林带足银票,去师门华清武馆找几个高手,以便将来保护玉器店。他自己则带了块一尺见方的玉石来到附近的各家玉器店走动。经过仔细询问,他发现这些店所进的玉器大都出自一个号称“蓝玉王”的人之手。又经过百般打听,他终于找到“蓝玉王”制作玉器的“蓝玉馆”。

  当他悄悄走进“蓝玉馆”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聚精会神地雕刻,周围有十几个年轻人全神贯注地看着。不久一个惟妙惟肖的玉凤凰雕刻完成,技术好得没得说,可惜的是玉材不够好,所以不能算是无瑕的上品,连那老人也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叶昊天取出那方一尺见方的玉石,轻轻放在刻玉的桌上。

  众人一下子都看直了眼。老人把玉石翻来覆去地察看,叹了口气道:“我雕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玉石,可惜啊!如此美玉方不负我!”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叶昊天。

  叶昊天笑了笑,说道:“这块玉石送给老先生,我家里还有几块这样的玉石,不知道老先生能不能移驾前去一观?”

  老人知道玉石的价值,激动得双手颤抖,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只有这样的玉石,才能雕出传世之作!好说,我跟你去!”于是带着几个徒弟跟叶昊天来到王家新宅。

  叶昊天搬出十块同样的玉石请众人观看,然后道:“敝人想请老先生来这里雕刻玉石,愿意每年供奉白银三万两,不知先生意下如何?您的徒弟都可以来,年薪由你来定。”

  老人跟徒弟们对望了几眼,当即答应下来,毕竟这样的年俸实在是太高了。

  叶昊天心中明白,对于老人这样高明的工匠,更有吸引力的可能还是那些绝佳的玉材。

  当天“蓝玉王”跟徒弟回去收拾工具,准备明天就搬来开工。

  过了一阵子,王林回来了,带着四五个彪形大汉,太阳穴鼓鼓的,一看就是外家横练的高手。叶昊天随便问了几句,觉得还可以。这些人对付修真人不行,吓唬几个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夜里叶昊天继续修炼元神出窍,发现元神行动敏捷了很多,一套剑法虎虎生风,就像真的童子在练剑一样。

  三天以后,玉店正式开张。叶昊天给玉店取名“蓝田玉王”,跟雕玉师傅的名字很相似。

  此时此刻,蓝玉王正在和几个徒弟兴高采烈地探讨。

  “师傅,我看这玉雕刻成龙凤呈祥比较好!”一个年轻人叫道。

  “我看不如雕个花瓶。”另外一人插口说道。

  正在蓝玉王沉吟不语的时候,忽听有人道:“还是雕个玉观音比较好。”

  众人回头一看才知是店主到了,当下连忙见礼。

  一个年青人问道:“何以要雕玉观音呢?”

  叶昊天解释道:“听说当今圣上崇拜佛法,甚至册封了几位国师,常年贡在宫里。我在想,如果刻成观音,极可能被高价买去献至大内。”

  众人一致点头。

  叶昊天接着道:“我有几个构思,不知道是否可行,我画出来请师傅们考虑。”然后回想自己看过的数万卷古书,包括各种佛画拓本,信手画出一幅幅图画来,每一张都精美绝伦,匠心独具。一个时辰不到一连画了近百幅,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先生连声称赞:“这么多精妙的构思,我们连想都想不到!您才是真正的先生啊!”

  叶昊天又在长安住了几天,眼看玉店生意兴隆,日进白银数万两,一切走上正轨。他决定离开这里,要去遍访名山大川,寻找自己的修仙之路了。

  ※※※

  九月十九日,晨时,叶昊天告别众人,催马离开长安。

  向南五十里,抬头望见终南山。终南山又名太一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简称南山, 西起武功,东至蓝田,千峰叠翠,景色幽美,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的美称。主峰位于周至县境内,高七千八百尺。据传,周康王时,天文星象学家尹喜为函谷关关令,于终南山中结草为楼,每日登草楼观星望气。一日忽见紫气东来,吉星西行,他预感必有圣人经过此关,于是守候关中。不久一位老者身披五彩云衣,骑青牛而至,原来是老子西游入秦。尹喜忙把老子请到楼观,执弟子礼,请其讲经著书。老子在楼南的高岗上为尹喜讲授《道德经》五千言,然后飘然而去。

  离终南山五里有个太一镇,叶昊天来到小镇,看着街上和平安详的人群,觉得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家就在岳麓山脚下,同样都是抬头望山,高耸入云,环顾四周,小镇温馨。

  他在大街上走着,不久看到一个茶楼,于是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伙计。自己则迈步走了进去。茶楼内有一个说书场,里面大概坐了四、五十人。一个说书先生在前台大鼓一敲,正待开讲。

  叶昊天在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茶博士刚刚送上香茗。说书人就已经开始了:“却说大唐盛世,有一蒲州人姓吕名岩,字洞宾,三次进士科考未中,沮丧之极来到长安酒肆,遇到了正阳真人钟离权。真人见他有慧根,招洞宾入终南山,顷刻到一峰。真人请他喝绍先元和之酒,然后坐石谈玄,传授他《灵宝毕法》十二科。数年后吕洞宾得道成仙,飞升而去。”然后说书人进入正题“吕洞宾飞剑斩黄龙”。

  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叶昊天也听得入了迷。良久鼓声一顿,故事结束了,众人方如梦初醒。

  然后说书人托着盘子走过来请大家施舍银钱,同时取出一张告示,请大家帮忙,说镇上张员外的女儿近日病倒,水米难进,夜梦连连,如见鬼物,延医无效,奄奄一息,如谁有偏方救治,愿送纹银一千两。

  众人大多给了一些铜板然后离去。来到叶昊天跟前时,叶昊天递过去五两银子。说书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躬身谢个不停。

  叶昊天问道:“不知那张员外家在哪里?”

  说书人听了,急忙收拾道具领他前去。

  叶昊天跟着说书人走了不久,来到一所大院前。不一会,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员外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叫着:“先生在哪?”

  说书人近前介绍。老院外看见叶昊天如此年轻,不觉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人不可貌相,于是赶紧将他请至大厅,吩咐下人奉茶。

  落座以后,叶昊天说自己是青城道人,然后询问小姐病情。老员外答道:“小女重阳日登高望秋,回来染病不起,每夜三更如见鬼魅,屋内隐隐似有人声,推门却又不见。”

  “不知小姐重阳日都到了何处?”

  员外急忙招来丫环兰香,兰香说,也没到什么地方,只是在白云观附近转了转,也没进去烧香。

  叶昊天暗思:“既然已有名医诊治,药石无效,想来不是寻常疾患,看情形极似妖物缠身”,于是对张员外道:“待我三更时出来查看,且看是何方妖孽。”

  员外问他要不要设置道场,他说先不用,看看再说。

  当天晚上,叶昊天没有练功,只是坐在小姐绣房隔壁的房间里,身后是员外和一个家人。三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

  等了好久,远处传来“梆,梆,梆”打更的声音。三更刚过,但见明亮的月光忽然暗淡下来,一阵冷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落下。

  叶昊天暗道:“来了!”连忙取出阴阳宝镜,运起功力向院子和小姐的房间照去。却见一道黑影正站在小姐的窗前,被宝镜发出的光芒定住了,一只脚高高抬起无法放下。

  叶昊天走近前去,加强功力灌注于阴阳宝镜,将院子照得一片光明,亮如白昼一般。

  黑影原来是一个三旬男子,书生打扮,面色惨白,大概知道不妙,急急想要逃走,却摆动着手臂无法动弹。

  叶昊天厉喝一声:“何方妖孽,报上来历!”

  黑影尖叫道:“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为何书生模样?”

  黑影答道:“我本是华阴县的学子,因为上了一个道人的当,服食金丹致死,魂魄被妖道收进招魂幡,五十年不见天日,夜里被妖道驱使,出来盗取元阴,供妖道修炼。”

  “妖道何在?”

  “在山后白云观,号称玄阴真人的就是。”

  “妖道知道你来这里吗?”

  “不知,他从不问我何去何从,只是给我个玉瓶让我出来收取元阴。每日五更时分念动咒语催我回去,若见玉瓶空空,他就把我整得死去活来。”说着,那人取出玉瓶给叶昊天看。

  叶昊天凝神看去,但见玉瓶上刻了几个小字“九阴宫玄阴真人”,当下喝斥道:“读圣贤书,当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如此行止,岂不愧对先人!”

  那人低下了头,略显羞愧状。

  叶昊天一道神符打出,将那黑影化成云雾,同时喝道:“助纣为虐,天理难容!我助你形神俱灭,彻底解脱;潜修百年之后,还可以复入轮回;望你好自为之!”

  云雾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空中隐隐传来声音:“多谢法师,百年后我一定重新做人。”

  好久员外和家人才回过神来。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小姐低低的声音:“爹……”声音无力,但却清晰明白。员外心下狂喜,叫着:“女儿醒了,女儿醒了啊!”家人听见声音,都纷纷进去看望。

  张员外过了好半天才出来,对叶昊天千恩万谢,说道:“请前庭奉茶,奉上纹银千两,望师傅笑纳!”

  叶昊天跟他入厅叙话,却道:“银子就免了,我有一事相求,想请员外帮个忙。”

  张员外不知道有什么事,迟疑着不敢答应。

  叶昊天道:“我本是读书人,名叫李昊,自从父母亡故以后,长年漂泊在外,荒废了学业,暂时伴作道人。如今想再度攻书,求取功名,不过学籍身分已经丢失了。想请员外为我作保,就说我是您的外甥,过来投奔于您。明年是大比之年,您帮我报个名,我想从头参加科考。”

  张员外鼓掌道:“好,好,此乃小事,正好明年小犬也要参加科考,你们可以认作兄弟,一起前去。”说完急忙去唤儿子,也不管是不是已经夜深人静。

  一会儿进来个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书生味十足。通过介绍,叶昊天知道年轻人叫张成,今年十八岁。两个年轻人一见投缘,谈论不休。一家人欢欢乐乐,喜气洋洋。叶昊天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里,难得找到久违的欢乐。

  说的正高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夜未睡,大家都有些萎顿。

  叶昊天让大家休息,自己要到白云观走一趟。

  他徒步上山,一个时辰以后来到白云观。放眼望去,但见白云观不大,似乎是新近才建成的。观内静悄悄没有一个人。他右手提宝剑,左手握着阴阳宝镜走了进去,找了很久在卧室的床下发现一个暗门,推开暗门则是一个地室。地室内燃着一盏油灯。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他勉强可以看见室内的东西。地室的角落里赫然摆放着一个淡红的棺木!形状跟苏家灭门时所见的棺木一样,只是颜色淡了很多,尺寸也小了一些。

  他心中吃了一惊,连忙提聚全身功力飞身而上,一剑挑开棺盖,结果棺内却空无一物。只见打开的棺盖上刻了几个大字:“教主宝训,时刻在心,五岳三山,僧道仙魔,九阴功成,天下一统”。

  他一脚把棺木踢得粉碎,然后在地室内走了两圈。地室满是黄金珠宝,价值不下百万两银子。大概是九阴宫的人搜集储藏在这里的。

  他张开乾坤锦囊,抖手之间便将所有财物全部收了进去。环顾良许久没有新的发现,他点了一把火,将白云观化为灰烬,接着在远处守望了一天,可惜最后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他心里明白,苏家灭门的罪魁祸首可能是九阴教,白云观应该是九阴教的分支。至于九阴教总坛在哪,目前还没有一点线索。即使有了线索,凭他现在的能力恐怕还无法报仇。他清楚地记得苏家灭门时发生的一切,棺中人只怕已有散仙以上的功力。所以他还要努力修炼,至少达到仙人界才有报仇的希望。可是目前他才到真人界第二重,单是真人界就有十八重,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

  当他回到张家的时候,一家人都等得心焦。他没有提棺木的事,只是道:“道人已经逃走了。”众人心里都很不安。

  叶昊天安慰大家不要紧张,然后让张员外请来说书先生,反复叮嘱说小姐只是偶恙,现在已经药到病除了。说书先生久经人世,晓得其中的利害,自然唯唯称是。

  晚上叶昊天潜心钻研鬼谷子的奇门阵法,越研究越觉得变化无穷,巧夺天工。夜半他放下阵法继续修炼元神,这次元神已经可以放出剑气了,只是还不能放出飞剑。

  天明之后,为了保护众人,他又摆了一个比长安王家更复杂的阵法,将张员外府的一半房间都包纳进去。他把穿行大阵的方法教给张成,告诉他这个大阵不惧鬼物,不惧刀兵水火,即使是仙人大概也很难通过。平常可以把主要人员安排在阵中住宿,情况紧急时所有人员都要躲在阵里。只要在阵中储藏足够的粮食,再凿一口水井,呆上一年半载也没有问题。

  众人开始时狐疑不定,后来试了几次才有点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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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龟一去不复返,王屋空余镜观天
(本章字数:6353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叶昊天在张府大阵中跟张员外要了一间储物间,把弄来的金银珠宝放在里面,又摆了个小阵将整个房间罩住。他不敢把这些财富交给张家,因为这里离白云观很近,过多的财富可能给他们带来灾难。再说偏僻的小镇上,那么多银子想花都找不到地方。他只是取了百两纹银交给张员外,请他们打点科考的事。

  秋高气爽,白云悠悠,叶昊天决定好好游览终南山。

  一进终南山,首先看到的是楼观台。楼观台不是一个简单的楼台。自尹喜草创楼观后,历朝于终南山皆有所修建。秦始皇曾在楼观之南筑庙祭老子,汉武帝则于楼观之北建老子祠。进入唐代,因唐宗室认道教始祖老子为圣祖,大力尊崇道教,在终南山修建了规模宏大的宗圣宮。宗圣宮的墙壁上刻着王维的一首诗:“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叶昊天一边体味着诗词描绘的悠闲清雅,一边在楼观台附近穿来走去,胸前的通灵宝玉始终是凉凉的,没有一点发现。

  沿着山道上行,不久看到多片楼观,其中有重阳成道宮、遇仙观、通仙万寿宫、集仙观、太一观、玉华观、白鹿观等,大都敞开大门,任人进香,有的还有道人引导,随意游览。 叶昊天看上去像个出游的仕子,每到一处道观都进香观礼,留下不菲的香火银子,所以受到的待遇也是不俗。

  随后他离开大路,向人迹罕至,山势优美的地方行走。山上药材很多,上佳的黄杞、白术、地黄、当归应有尽有。

  在峰顶北面不见阳光的悬崖峭壁上,他竟然找到了几株生长千年的黄精,这是大补元气的圣品,跟以前用的灵芝功能相近,只是灵芝阴阳平衡,黄精略偏于补阴,如果能跟人参相配,就能阴阳并补,对于修炼元神有莫大好处。

  他锲而不舍地继续寻找,希望能找到好的山参,然而走了许多地方也没有找到,只是又找到了一些黄柏,贝母,川芎,红花,这些都是炼丹所需的药材,所以每样摘取了一些,放在乾坤锦囊里。

  此外他还发现了十余把古剑,以及一些记载了终南道士修炼功法的玉简,略微查看了一下,每样都有些价值,但也不是什么稀世之宝。在一个被人盗过的古墓边,他甚至捡到一卷诗词,依稀是李白的手迹,首页是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他熟读经书万卷,却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诗文,真是太可惜了。看来盗墓人必然不通文墨,竟然将这种世所罕见的宝物信手抛弃。

  走到离重阳万寿宫两三里的一个树林里,他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那里有几排松柏,排列成行,跟周围的杂乱无章截然不同。他在树林间四处走动,胸前的宝玉冷热变化个不停。众多的苍松翠柏中间,有一棵参天古木,树高数十丈,树干部分地方已经开裂了,树冠却依旧苍翠如盖,生机不绝。树下落满了针叶松果。

  叶昊天找了半天,最后确定宝物位于离树五尺的地方。他用宝剑小心地挖掘着,在三尺深处挖到一个石棺,石棺上刻着几个字:“祖师遗物,备份于此,后世有缘,兴我全真。长春真人题。”原来是丹道大家丘处机为防止全真教道统失传留下的东西。打开棺盖只有一个尺许大的玉盒,盒内有一卷羊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蚂蚁一样的小字,首页写着《北宗五祖丹诀》。

  叶昊天先大致浏览一下,发现上面记载了北宗道家的练功方法,记载很详细,比他在《道藏总览》中看到的粗略描述不可同日而语。北宗五祖是指东华少阳、钟离正阳、吕岩纯阳、刘海蟾和王重阳等五位真人,该派追求“全真而仙”,其修炼以清净为主,即以“识心见性”为首要,以炼心炼已为基础,同时不废精气的修炼,是故王重阳以后称为“全真教”。

  叶昊天一边走一边研读丹诀“有形皆坏,天地亦属幻躯,元会尽而终,只有一点阳光,超乎劫数之外,在人身中为性海,即元神也……金丹之秘,在于一性一命而已。性者,天也,常潜于顶。命者,地也,常潜于脐。顶者,性根也。脐者,命根也。一根一蒂,天地之元也,祖也……顶中之性者,铅也,虎也,水也,金也,……脐中之命者,汞也,龙也,火也,根也。”他一边研究,一边心里叹服。这些经文的价值无法衡量,对于他正在修炼的元神出窍有指导作用。

  来到重阳万寿宫,他烧了几炷香,然后在公德箱里放了十两银子。一个小道见了请他到内间喝茶。

  叶昊天摸出一片山上寻到的玉简递给他,一边说道:“小师傅,我拣到这块玉,上面有些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道士接了过去,刚看了一眼就惊呼起来,然后跳着跑了出去,不一会,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走进来,吩咐小道士:“换香茗,将我珍藏多年的极品临海蟠毫拿来。”然后对叶昊天深深一礼,叶昊天急忙还礼。

  老道看着玉简道:“这是我派第六代掌门尹志平师祖的玉简,不知施主如何发现的。”

  叶昊天答道:“游览终南,偶然所见,觉得有趣,就留了下来。既然师傅觉得有用,就献给师傅了。”

  老道将玉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不肯放下。

  叶昊天环顾四周,问道:“我见附近道观大多年久失修,不知为什么?”

  老道长叹一声:“想当年,重阳真人创教以后,经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达到鼎盛,那时金王朝行将灭亡,南宋十分孱弱,唯有蒙古力量方兴未艾,丘祖师却金使,谢宋聘,以七十三岁高龄,甘冒风沙大雪之苦,率十八随行弟子,万里跋涉,抵达西域大雪山成吉思汗军营。成吉思汗亲自三召并作长谈。丘祖师对其所问为治之方及长生久视之道,皆做了仔细的回答。深得成吉思汗的礼敬,尊称其为‘神仙’,令他‘掌管天下出家人’,并赦免全真门下道士的差役赋税。此后我派建宫观,收门徒,玄风大振,四方翕然,道俗景仰,学徒云集。然而好景不长,后来因影响过大引起元庭猜忌。佛、道相争,朝廷袒佛贬道,因此自第七代掌教张志敬以后便日渐衰落。如今更是宫观衰败,道经失散,道统失传,修真越来越难了啊。”说完不住叹息。

  叶昊天看他好可怜,于是想将邱处机留下的经文还给万寿宫,于是道:“师傅,我以前广览群书,曾经见过一段经文,似乎与全真教有关,我背诵出来,请您看看是否有用。”接着从头背诵刚刚看过的《北宗五祖丹诀》。片刻背了数千字,回头看时,老道已经跪在地上,叶昊天赶紧上前搀扶,老道却不肯起来,口中哀求:“求仙师慢点,待弟子书写下来。”叶昊天吩咐他准备笔墨,老道手忙脚乱地找来了纸笔。叶昊天文不加点,一挥而就,将丹诀描述的基础和中级部分默写出来。 至于高级功法,他准备日后再来传授。

  当他离开的时候,万寿宫数十道士跪倒一片。

  几天之内,叶昊天走遍了终南山的绝峰隙谷,还到王重阳练功的活死人墓去看了看。一路行来,收获颇丰,又找到一些药材,只差一味千年人参和一味鹿茸就可以炼成“补神丹”。补神丹与还神丹不同,还神丹只能将元气转化为元神,补神丹却可以直接促进元神生长。

  千年人参只有长白山才有,目前他还不想远赴关外,所以又回到长安,看了很多家药店,找到两株三百年的人参。虽然功效差了点,但也勉强可用。鹿茸也找到了,而且相当不错。

  随后他回到玉店,找了个青铜炉鼎,从乾坤锦囊里取出人参、黄精、首乌、龟板、鹿茸、枸杞、磁石等,先以五雷天火化去杂质,再用三味真火慢慢锻炼,日夜不休,七天以后,丹成百粒,大若龙眼,圆润晶莹,颜色微黄。他心下有点可惜,如果能色呈纯白就是极品了。这炉丹只能算上品,先暂时用着,以后找到良药再炼。

  接着他又取人参、黄杞、白术、甘草、芍药、灵芝等炼了一炉补中益气丹,这炉丹炼得很快,只用了一天时间。丹形较小,色呈黑色,约有两百余粒。这是为炼气准备的,可以大补元气,对练武人极为有益,他自己已经用不太着。

  入夜,他服下一颗补神丹,继续修炼元神。元神又长大了一点,已经接近四尺高,看来百粒补神丹服完,几个月之内,元神就可以跟他等身大小。那时候就可以修炼“炼神还虚”的功夫了。

  ※※※

  十月的长安天气逐渐转凉。明年科考的时间已经确定,童试定在三月清明之后,乡试定在端午节后,进士大比则在七夕节。从现在开始,至少还有五个月的空闲时间。

  长安不是练功的好地方,难以施展功力练习飞剑。所以叶昊天决定远行,到南方去过冬。

  他骑着马悠然自得地向东南而去,三天后到洛阳,又行了两个时辰来到王屋山下。王屋山号称“道家第一洞天”,他无论如何都要前往拜访一下。

  快到王屋山的时候,他取出一个面具戴上。把马匹寄托给山下旅店,一个人徒步上山。一路行来,但见王屋山峰峦叠嶂,气壮势雄,宫观林立,泉瀑争流,树古石奇。主峰天坛高五千尺,相传乃轩辕黄帝设坛祭天之所,世称“擎天地柱”。轩辕黄帝于元年正月甲子在王屋山设坛祭天,统一华夏,三年后的八月十五日又在王屋山重会西王母,欣赏了天女宋妙英的仙歌仙舞,品尝了西王母赐给的琼浆玉液,这时的轩辕黄帝已经功成名就,十分羡慕和向往天上的神仙生活,于是就在王屋山建立上访院,拜广成子为师,修炼仙道。以后每年的八月十五日,各路神仙、四方善士皆云集王屋山,这里的总仙宫便成为“五岳四渎、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神仙朝会之所”。今年的朝会已经结束了,但山上还时不时见到道士的影子。

  登临绝顶,山风吹来,衣袖飘飘,远望白云悠悠,黄河如带,绿树葱葱,风景如画,叶昊天顿觉心旷神怡,心胸豁然开朗。

  天坛之顶有“老子炼丹池”。相传太上老君曾在此炼丹。

  叶昊天围着炼丹池环顾一圈,想看看老子炼的仙丹有没有漏下一颗两颗,然而却没有任何发现。

  离开丹池百余丈,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仔细辨认之下,他发现热源位于悬崖边一个深深的石缝中。他抽出宝剑运劲砍掉周围的石块,暴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他又砍了半天的石头,最后挖出一个七尺大小的乌龟壳来。

  山顶上本有不少人,这时都过来围观。好多人见是一个龟壳,觉得没什么奇怪,看了一会儿就散开了。

  叶昊天见四周人走光了,干脆将龟壳扛在肩上就走,离开山顶行向荒僻之处。走了很久,来到一个空空荡荡的山谷里,在一个流水潺潺的小溪旁停了下来。他先在周围摆了个简单的阵法,然后将龟壳在小溪中冲洗,又用宝剑刮掉上面的浮土和灰尘,最后摊在草地上查看。只见那龟壳通体黝黑,中间却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色呈银白,光洁如镜。

  他在龟壳上用力敲打着。才敲几下,中间那块银白色的龟甲忽然脱落下来。他心中惊奇,当下拣了些树枝在地上生火,把龟甲在火上烧烤,片刻光景,龟甲竟然放出蓝光,就像一面铜镜一样,

  叶昊天凑近观看,但见铜镜中雾气蒸腾,云雾缭绕,不知道有些什么,看了良久也看不明白。

  他在先秦古书中不止一次地见到“百年灵龟,可以占卜”的说法。如此巨大的乌龟怕已活了万年,而且出自老子炼丹池边,说不定喝了圣水得道飞升了,所以这龟甲应该极其灵验。古人将龟甲在火上烧,可以通过裂纹的变化预知未来。他熟读万卷,对于卦象也有一些研究,只能对眼前的事感到奇怪。

  “大概自己对占卜的研究不够吧, 要是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算命老者,说不定就能明白。”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的龟镜忽然一变,现出算命老者的身形。老者正在一间屋子里推运罗盘,一边推运一边摇头,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叶昊天想看看那是间什么房子,忽然龟镜之中景象一换,已然来到房间外面,眼前好像是一座小庙,又像一个道观,没有门匾,也不知道是哪里。再站远一些,镜头一换,周围全是树林,那树很是新绿,不是北方的松柏,有点像江南的感觉。叶昊天还想追查一下,忽然景象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火不足了。他又拣了些松枝加进去,然后努力去想苏家灭门的那天。不大一会儿,景象又出现了,两个人抬着一个棺木,大红的棺木,走进苏家,在门里门外撒了些东西,一个人冲过去,没走到跟前就倒下了;然后是马厩,一匹匹马也倒下了;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家人,最后是孙仙屏。叶昊天拼命想看棺木内的情况,镜子来到棺木的上方,然而却看不见棺木里面的情景,被一团黄色的烟雾挡住了。一回头来到大厅里,只见父母和苏府全家人都倒在地上,他心里一痛,眼前一片模糊,所有景象都不见了。火堆已经熄灭,只留下风吹林梢,夕阳无语,令人觉得彻骨的寒冷。

  他把龟镜小心地放进乾坤锦囊,低头看见剩下的大块龟甲,于是抽出宝剑,想将龟甲砍成碎块。龟甲可以入药,功能震肝熄风,补虚清火,在配丹药的时候用得着。正砍着,忽然一个淡黄的珠子掉在地上,拣起看时发现是指甲大小的东西,晶莹如玉,捏上去还软软的。

  “龟髓丹!”他忽然记起《道藏》中曾经提到的灵药,激动得差点儿惊叫起来!这可是修炼元神极为难得的东西,一颗能抵一个甲子修行。

  他颤抖着双手仔细搜索,竟然只是找到了五颗。

  这时,忽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师兄,那人哪去了?”

  叶昊天抬头看时,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中年人。

  “不知道啊,刚才还看见向这个方向来了。”另外一个着紫色道袍的人说道。

  “依我说,刚才就应该把那东西抢下来。你却不让!”黄袍人埋怨着。

  “刚才四周人太多,一抢就引起别人的注意,那样太麻烦。”

  “那龟甲到底有什么价值啊?”

  紫袍道人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听师祖说过,‘千年神龟,无价之宝’。”

  叶昊天见他们就在眼前,却睁着眼看不见自己,知道自己摆的阵法起作用了,所以只是静观其变。

  过了一阵,紫袍人道:“真是奇怪,山下的兄弟传来消息,说没看见那人下山,怎么就找不到了呢?莫非附近有什么山洞?”

  两个人搜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叶昊天。

  黄袍人搜累了,嘴里嘟囔个不停:“师兄,回去吧,用得着那东西吗?我们九阴┄┄”话未出口忽然被打断,紫衣人瞪他一眼,阴声道:“嗯?师傅怎么交待的?漏我教名者,死!”

  叶昊天心中一动:“这又是九阴教的爪牙!看来对方势力不小啊,羽翼竟然到了王屋山。 ”

  黄袍人“扑通”跪在地上求饶:“师兄饶命,师兄饶命,这儿没有人听见啊!”

  紫衣人面色阴冷地看了他好大一会儿,“哼”了一声:“这次就算了。以后凡事听我号令!若敢不尊,有你的好看!我们从这里下山找找,那人面色发黄,扛着乌龟壳,极易辨认”。

  叶昊天不清楚对方功力如何,更不知道周围有没有高手,当下不敢打草惊蛇,只能放他们回去。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势大必败,将来会有收拾你们的那一天。”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提高自己的功力。修炼元神不能受到干扰,王屋山修真人太多,如果没人护法。不是修炼的好地方。

  他要找一个没有修真人的地方去修炼。然而究竟要到哪里去呢?

  想了一会儿,他换了另外一个面色发白的面具戴上。下山的时侯,他发现每到一个关口都有两个人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每个下山的人,嘴里隐约提及“千年神龟”。

  那些人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苍白,根本不是自己要找的样子,于是很快转过脸去,继续盯着下山的道路。

  回到山下,取回“黄龙”之后,叶昊天按捺心情缓缓南下。他不敢走得太快,以免被妖人发觉。

  王屋山东南五百里,有一片杂草丛生、荒芜人烟的荒原,长八百里,宽两百余里,乃黄河泛滥积淤而成。有些还是沼泽地带,弄不好就会陷进去。所以那里见不到一个人。不但没有普通人,也见不到修真人。修真人一向喜欢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没有人喜欢那种地方。叶昊天决定到那里去修炼元神和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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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年埋剑谁识气,匣弦今日未生尘
(本章字数:6779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第二天傍晚叶昊天来到黄泛大泽的北面。他先在集市上寄托马匹,并买了点心、饮水和衣服之类,然后到附近的小山上用乾坤锦囊装了数万块山石,徒步走向大泽深处。他展开功力,在草尖上掠过,不久来到大泽的中心地带,找了个地势略高的地方,抛下数万块巨石,搭起一个长宽数十丈的平台。

  随后他用石头和杂草极其仔细地摆了个四正四隅奇门九宫大阵,将平台全部隐去。然后取出龟镜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一切准备妥当,他取出玉心,跌坐在上面,然后服下一粒龟髓丹,潜心修炼元神,一夜功夫,元神长高了一尺有余,现在已有五尺高了。

  他饮了点清水,又服下一颗龟髓丹,这次练功的时间足有三天三夜。元神逐渐生长,已经能够开口说话,声音怯怯有如童子。当他行功结束的时候元神已经有六尺余,快赶上本体的高度了。

  服下第三颗龟髓丹的时候,他足足静坐了九天九夜,这次元神终于长成,跟他自己一模一样,面色白嫩,俊秀风雅。

  接着他没再服丹,只是催动元神,演练青城剑法。又过了半月光景,元神终于可以放出飞剑,剑光如银,像一条银蛇,在低空盘旋。十天之后,元神对飞剑的控制已经达到收发自如的地步。这时他已经从真人界第二重跃升到真人界第九重,玄明恭庆天,恐怕比他师傅青阳真人的功力还高。由于药物的补助,加上他以无上的智慧刻苦修炼,只是短短两年的功夫,他的功力已经达到平常人修行的三百年,只差八九步就可以达到仙人界了。

  再下来要练的是元神与飞剑的融合,以及本体的御剑飞行。这是炼神还虚,也就是实现白日飞升的第一步。

  他一连试了好几天都不行,即使勉强将元神附在飞剑上,也会很快分离,更别想御剑飞行了。看来还要想想别的办法。龟髓丹对于修炼身剑合一价值不大,所以他没有再浪费至宝。

  这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今年的春节到哪里过呢?

  ※※※

  取回黄龙马,他一路南下,五天后抵达苏州。

  宋代以后,中原的经济文化中心渐次南移,苏杭成为天下人向往的繁华富庶的地方。“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所谓江南,原本地域包括甚广,且时有变化。近年来专指苏南和浙江一带。俗话所说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以说是江南的总代表。江南是水乡,到处溪涧纵横,绿草如茵,景色十分清幽。水是流动的,象征着江南人的活泼、富有生命力。可是江南的水,少有汹涌奔放的气势,只是长年潺潺汩汩地流淌着,培育出了江南人特有地温和柔美地性情。

  叶昊天一边品尝松鹤楼的乳腐肉、百鱼宴、诸老大粽子和苏州醇香,一边欣赏苏州的评弹,感到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轻柔和灵巧。

  用过饭,他去观看苏州园林。“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要想悟道,有时必须另辟蹊径。死死地守在一个地方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苏州的园林,以典雅淡朴、小巧玲珑著称。“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冠江南”。园林面积一般在方圆二三十丈,在建园手法上,运用建筑、假山、水池、花木,巧妙地把全园划分为主次分明、疏朗相间的大小空间,组合成各具特色的景区,并善于运用借景。因此,面积虽小,却不会有一览无遗的感觉,并处处入画,移步换景,引人入胜,给人以“不出城廓而获山水之趣,身居闹市而有林泉之美”的享受。

  可惜这些园林大多是私家园林,所以叶昊天大多只能在外面看看而已。

  晚上的苏州也不寂寞,很多人打着灯笼出去逛街。叶昊天不急不缓地任意穿行,不知不觉走到一个灯火通明的楼前,门口站了好多人,大门两边高高挂了八盏大红灯笼,每个灯笼有一个大字,依次是“冬夜游园,以谜会友”,门牌上题着三个大字“拙政园”。

  门口的老头看见叶昊天书生气十足,人又长得玉树临风,赶紧请他进去。

  园内挂了无数盏灯笼,将满园照得亮如白昼一般。叶昊天顺着人流走去,放眼欣赏园内风光。但见整个园林布局以水池为中心,各式亭轩楼阁临水而筑,形成朴素开朗、平淡天真的自然风格。园分东、中、西三部分。中园是全园精华所在,远香堂为园中的主建筑,堂南小池假山,竹木扶疏,重峦叠翠。堂北,宽阔的平台连接荷花池。堂北为主景所在,池中累土石作二山,西山上建“雪香云蔚”亭,题有文征明手书“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对联。东山上有“待霜亭”。两山之间,连以溪桥,山间遍植花木,岸边散种藤萝灌木,野趣横生。

  逛了一圈以后,叶昊天也像大多人一样,将目光集中在灯笼上。每个灯笼有一个谜语。有些灯谜已经被破解了,留下的越来越难。不远处就有十余人围着一个灯笼打转。叶昊天走近前一看,上面写着“天际孤帆愁别离,打一字”,略思片刻,叶昊天告诉守灯的童子:“这是个 ‘穗’字。”

  守灯童子急奔而去,没多久又急奔而回,高叫着“又破了一个”,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将灯笼上的字谜取下,询问叶昊天何以作解。

  叶昊天答道:“孤作‘一’解,帆象形‘虫’,愁”字别掉火部剩下‘禾心’,合起来刚好成为‘穗’字。此谜用饱醮离愁的彩笔渲染强烈的氛围,用远在天边的孤帆来表达离别之情。如此拆形造意,运法娴熟,文词优美,平仄协调,诚属难得,其中犹可称道者,能于底字中挖出‘虫’来,就此雕‘虫’神技,即足以令人击节。 ”

  那人连声叫好,递给叶昊天一把折扇,叶昊天笑了笑接下来。众人也纷纷叹服。

  又走几步见一灯谜,围观者更多,谜面是“忧愁幽思作离骚”,打一七言唐诗。很多书生打扮的人围着灯谜苦苦思考。叶昊天看了一眼就说这句诗是“ 似诉平生不得志”。

  众人不解。叶昊天解释道:“ 谜底出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说的是琵琶女透过‘弦弦掩抑声声思’的乐声,来诉说自己不得志的生平遭遇。这个谜语的关键在于‘平’字,这是屈原的字,底意为‘似乎是诉说着屈原生世之不得意’。当时楚国屡败于秦,屈原的抗秦立场不受采纳,‘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班固《赞骚序》曰:‘离,遭也。骚忧也。明已遭忧作辞也’。“遭忧作辞”就是确切不移的‘诉生不得志’。而其间‘平’字作人入典,正是别解之功。 ”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一路下去,叶昊天盏茶工夫破解了十余个极难的灯谜,忽然那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对他一躬到地,说道:“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叶昊天跟着那人来到一个阁楼上。阁楼地势很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四面的灯笼和人群。一个五十余岁的儒生看见叶昊天进来,连忙离座迎接。

  宾主落座,下人奉上香茗。老者道:“贤侄才高八斗,不知是哪里人士?”

  叶昊天急忙谦让:“哪里哪里,偶然猜中而已。小生长安人。”

  老者问道:“不知贤侄是否经过科举?”

  “正待明年参加乡试。”

  老人轻叹一声道:“若以才华而论,进士三甲亦有望也。可惜朝廷昏暗,不是入仕良机啊。”

  叶昊天躬身道:“却待先生开解。”

  老人饮了口茶,吩咐下人把门关上,然后道:“我见贤侄神清气朗,必非奸诈小人,也就实话实说了。如今圣上昏溃,宦官权盛,奸佞当道,残害贤良。老夫王献臣,本为朝廷御史,两年前因苏家灭门一事说了几句良心话,却遭奸人当堂辱骂,圣上不加劝阻,满堂文武噤若寒蝉。当时我决意退出仕途,告老还乡,回来后才建了这个园子。”

  叶昊天心下感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不知当时辱骂先生的有什么人?”

  老人走到门口四周望了一下,回来低声说道:“大宦官王希及权臣刘衡。”接着叹息一声道:“奸佞横行,无人可制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颇觉投缘。叶昊天环顾四周见有不少书籍,他一向爱书如痴,不禁提出要瞻仰一番的要求。

  老人也是个书迷,能有人欣赏自己的藏书高兴还来不急,尤其是这样的青年俊彦。他对叶昊天招手:“跟我来。这里的只是摆设,算不得好书。我还有一个藏书室,收藏的都是举世罕见的珍稀孤本。”

  叶昊天跟着老人穿堂过户,来到一个小院,打开三道房门,进入一个房间,房间里充斥着檀香的气味。檀香是为保护藏书点燃的,可以防生书虫。书房里并没有很多书,总数不过千余卷。他看了看,果然都是失传的古籍,在后来的书目中一般只有书名没有原文的。

  叶昊天赞不绝口,回头一瞥老人,老人已有点洋洋得意起来。

  叶昊天从乾坤锦囊里取出在终南山得到的李白的诗词,递给老人看。老人接过去,开始没当回事,翻开一看是李白的真迹,收录的诗词竟是平生仅见,立即连声感叹,爱不释手。叶昊天道:“这卷诗就送给先生了。”老人嘴上想客气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手里还握得紧紧的。

  叶昊天又说道:“年关闲来无事,我想到先生这里读书。”

  老人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急忙道:“好啊!你在哪里下榻?不如搬过来住吧!我这里房子多,多你一个更加热闹些。”说着催下人跟叶昊天去搬行李。

  叶昊天看老人这么热情,也就搬了进来。

  第二天一早,有人端来热水帮他梳洗,然后请他去客厅用餐。老人已经等他里了。两人匆匆忙忙吃了点心来到书房。叶昊天首先浏览了一下书目,发现有五百余本很有价值,其余内容大都看过,不需再读。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现在神气充足,看书的能力也加强了数倍,一本书几下就可以翻完,同时也就记在心里。虽然他已经放慢了速度,无奈书太吸引人,结果越看越快,一上午竟然看了九十余本。

  老人在旁边看着不太高兴,中午的时候实在熬不住了,埋怨道:“贤侄,你不用看那么快吧?囫囵吞枣不是读书之法。”

  叶昊天微微一笑,说道:“我已经记住了。”然后随便拿出一本书来,“这是我一个时辰前看的,第十五页第三行是‘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

  老人接过书看了一下,果然一字不错,禁不住惊呼起来,一脸惊愕地看着叶昊天:“你,你,简直是神仙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叶昊天从乾坤锦囊里取出《道藏总览》递了过去,道:“先生,我这里也有本书,您看看,或许对延年益寿有些好处。”

  老人翻开看了看,颌首道:“黄老之学啊,我也喜欢过,在国子监的图书室我曾经看过《道藏》,当时热衷功名,没有用心。这本书看来讲述的更加全面,高屋建瓴,好!”说着从一个书橱的暗格里摸出一卷书来,道:“看看我这本,说得很是玄奇,跟《道藏》是一路的,只是很难明白。”

  叶昊天打开来看,见是一本《列子补遗》,里面只有一章,赫然是《列子御风行空心法》。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这篇心法他就能修炼身剑合一了!文章不长,只有短短数百字。他一眼看过去就记住了,然而却感到字字珠玑,直扣心弦。

  回头看时,老人也已经沉浸在《道藏总览》里。良久,老人自言自语道:“到底什么是气?怎么才能丹田发热?”

  叶昊天知道,老年人精气衰竭,炼气极其困难,普通人百日筑基,老年人恐怕一年也难以成功。他取出一粒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丸,递给老人道:“这是一位仙长修炼的丹丸,你服下就知道什么是丹田温热了。”

  老人拿在手里,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抬头看了叶昊天两眼,看到的是真诚和宁静。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丹丸放进嘴里。

  半个时辰后,老人忽然起身对叶昊天深深鞠躬,无限感慨地道:“真要谢谢贤侄了,我觉得身体轻盈,力气充沛,就像年青了二十岁,而且丹田温热,看来可以修炼丹道了。”

  ※※※

  三天以后,叶昊天将老人的藏书都看完了,闲暇之时只是在拙政园四处浏览,一边游览一边感叹,苏州园林真是构思精妙,独具匠心。

  快到年关的一个下午,他走出“拙政园”,来到虎丘。

  虎丘位于苏州城西北郊,相传春秋时吴王夫差葬其父于此,葬后三日,有白虎踞于其上,故名虎丘。虎丘山水相连、亭台错落、殿宇参差、飞阁凌崖,有赏景“九宜”、“三绝”之说,山绝、景绝、池更绝,春夏秋冬,阴晴雨雪,四时皆宜。更兼得历代名人雅士品题诗咏,加之神话传说之渲染,以致也有“吴中第一名胜”之誉。

  虎丘正门是断梁殿,入内经试剑石、真娘墓就可到达“千人石”。千人石后“别有洞天”内有剑池,其四周还有白莲池、点头石、云岩寺、冷香阁、第三泉、孙武子亭及虎丘塔等古迹。虎丘自古就是游览胜地,山上一石一木都有美丽的传说。

  虎丘最吸引叶昊天兴趣的莫过于“剑池”了。古籍记载,阖闾墓即在剑池底下。进入该池“别有洞天”,仿佛置身于绝崖纵壑之间,使人顿觉“池暗生寒气”、“空山剑气深”。剑池形狭长,状如宝剑,水深约两米。两壁陡峭,拔地而起,石崖上有众多古人题书。因吴王阖闾墓葬于池下,更给剑池披上了神秘的面纱。

  据传吴王曾埋剑剑池。叶昊天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未曾想走在剑池,胸前的通灵宝玉竟然渐渐热了起来。“难道真的有宝剑?”他心里也跟着一热。沿着剑池慢慢行走,通灵宝玉越来越热。在剑池后二十丈的平地上,他停了下来!原来宝藏并非埋在剑池深处,而在剑池之外!抬头看日已西斜,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他记下方位,决定晚上再来。

  冬日白昼很短,用过晚饭没多久天就暗了下来。叶昊天跟老人聊了一会早早回去休息。大约两更时分,夜静无声,没有月亮,他飘身来到虎丘。由于功力深厚,已经不用灯火就能看清道路,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剑池。他先在四周摆了个小阵,防备有人进来,然后开始放手发掘。大约五尺深处,遇到阻力。向四周拓展,发现是一排硕大的石棺。他没有动别的棺木,只是按照宝玉的指引打开了其中的两个。那两个没有骸骨,而是摆满了宝剑,数量之多,恐怕真的有三千把。更难得的是,历尽千年宝剑竟然没有一丝锈斑。

  叶昊天将宝剑悉数装进乾坤锦囊,转念一想,又放回去几十把,其中有一把比较别致,剑柄上刻着几个字,依稀是“越王勾践剑”。他在想:“历史遗产不能一人独占,还要给后世留点东西。不然数百年后,世人全都以为吴王是虚妄之辈,就有点冤枉古人了。”

  然后他把石棺原样埋好,地面也装饰了一下,看起来跟周围差不多。最后他撤除了阵法。

  略一点数,他发现加上在山上找到的,乾坤锦囊里大概已有三千余把宝剑。这么多宝剑他要来无用,不如开个剑店卖掉。苏州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剑店就开在这里了。

  ※※※

  天明他在苏州城走来走去。考察了数家铁匠铺,最后选了一个比较小的,名字叫铁家铁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伙计,大约十四五岁,脸上却透出超过年龄的老练。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见一个二十四五的剑师正在敲打兵刃,脸色黑红,身材结实,看上去比较纯朴。

  叶昊天让伙计领着自己看遍了所有的宝剑,发现那些剑相当不错,在苏州已经算上乘的了。大概是因为剑师太年轻,还没有创出招牌来,所以生意不算太好。

  停下来的时候,叶昊天问伙计:“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主人怎么称呼?”

  伙计答道:“客官,小人宝生,我家店主叫铁中堂,虽然刚出师不久,技术却是不错。不知客官看中了什么没有?”

  叶昊天取出两把宝剑递过去,道:“你拿这两把剑给师傅瞧瞧,看他能否打造。”

  宝生跑进去对剑师说了几句,剑师停下来,把那两把剑拿在手里细看,不一会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先生,您这宝剑是上古珍品,铸剑的工艺已经失传了,小店打造不出。”

  叶昊天笑道:“我曾有幸读过一本古书,上面有欧治子铸剑心诀,我写出来,你拿去看看,或许有用。”

  剑师半信半疑地找来笔墨。叶昊天一挥而就,写完递给剑师。心诀只有两百余字,讲的是炉火的控制,铁精的提炼,还有一些配方。

  剑师看了一会儿,手足忽然颤抖起来,口中道:“是的,原来是这样!这下宝剑的柔韧性强多了!恩,还有这锋利程度……”

  感叹良久,剑师忽然跪下,对叶昊天叩头行礼,嘴里说着:“先生赐我这等古方,等若师傅,请受我一拜!”

  叶昊天赶紧将他扶起,问道:“铸剑师傅,你为何不开个大的店面?”

  剑师道:“先生,您叫我中堂就行。我出师不久,没有名声,没有本钱,只好先弄个小店慢慢发展。”

  叶昊天道:“我有一批宝剑,跟你刚才看到的差不多,我想找你帮我卖掉,卖的银子你可以得两成,只要卖掉几把宝剑,你就有本钱开大的店面了。”

  铁中堂急忙道:“那种宝剑一把就可以卖到十万两银子,两成我可不敢要,有半成就够了。”

  “就一成吧。”叶昊天最后道。

  叶昊天看小店过于寒酸,取出一万两银票交给他,道:“你拿这些银子去找个大的店面,好好装修一下。过了年我把宝剑运过去,就可以开业了。”

  铁中堂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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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苏堤春晓微雨后,梦里兰舟遇知音
(本章字数:6725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苏州的春节很热闹。从初一到初三每天都有舞狮的队伍从拙政园门前穿过。拙政园里也张灯结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王“前御史”跟他越来越熟,似乎已经把他看作自己的子侄,除夕这天更是请叶昊天跟自己的家眷同宴。叶昊天难得跟王献臣一家分享了春节的喜气,毕竟欢乐是很难拒绝的。

  正月初八,叶昊天出门去找铁中堂。他先找到老的铁铺,看到门口留了张字条,上面写了新店的位置。于是顺着字条的指示找去,在苏州人气最旺的大街拐角,找到了铁中堂和伙计宝生。店面明显宽敞了很多,难得的是后院也不算小,住三五十人没问题。有几间房子已经改成了铁器的作坊。店铺还没有名字。叶昊天找张大纸运笔写了几个字“苏州神剑坊”,让宝生去找人做成金字招牌。

  然后他在后院一个角落找了间房子,摆了个芥子困仙阵,阵法不大,守护却十分严密。他挑出几十把极品宝剑随身带着,剩下的放在屋子里。随后铁中堂入内细看。铁中堂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多稀世珍品摆在眼前,就像做梦一样。他信手提起一把宝剑,说道:“这把能卖二十万两银子。”然后又提起另外一把道:“这把也能卖十万两。”粗略一算,他几乎惊呆了:“这些宝剑总价上亿!天下的财富都敛来了!这……这可怎么卖啊?”

  叶昊天叮嘱道:“你每次取出五把去卖,跟你自己铸造的宝剑放在一起,就说是自己新法炼制的。每拔剑只卖五万两,不多卖。每个月不要卖出超过十把。这样一年将可以卖出百多把,收入五六百万两,也就可以了。千万不要一次取出太多,恐怕会引来麻烦。那麻烦只怕你难以控制。”

  铁中堂连连称是。

  叶昊天又教他适当花点银子跟当地的武术名家,帮派团伙甚至官府搞好关系,这样才能更多地赚到银子,减少风险。

  三天以后,苏州神剑坊正式开业了。由于位置很好,名字取得响亮,所以很多人进去观看。叶昊天也像普通顾客一样转来转去。

  三个大汉走了进来,进门旁若无人地叫着:“什么神剑啊?在哪?竟然敢叫神剑?拿来给大爷瞧瞧!”

  未等小伙计上前招呼,其中的一个已经冲上去取剑在手,抖了一下道:“剑是不错,神剑还说不上吧!”

  宝生赶紧招呼道:“大爷,那是凡品,真正的神剑在这儿呢。”随后招呼三人来到另一个柜台前。柜内摆了五把宝剑,样式古朴,剑鞘刻了细致的花纹。宝生取了一把宝剑递过去。

  宝剑出鞘,寒光闪闪,屋子里似乎冷了几分。大汉取出自己的配刀就向宝剑砍去,也不管是否会损害别人的东西。但听“叮”的一声,宝剑完好无损,厚厚的宽背大刀却断作两截。“啊呀,还真是宝剑啊!”大汉叫起来。

  另外一个大汉有点不信,取出自己的宝剑道:“我这剑花了五千两银子,相当锋利。”说着轻轻砍下去,这次没什么声音,他提起自己的剑一看,上面有一个深深的缺口,另外一把剑还是没一点损伤。

  周围的人一下纷纷聚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卖,多少银子?”

  “本店刚刚开业,图个吉利,五万两银子一把。”宝生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五万两?”很多人只是热切地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贵,一时之间也没人上前去买。

  “我要那个红色剑鞘的。”忽然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说。说着取出五万两银票递了过去,连还价的意思都没有。

  “剩下四把我全要了”一个衣着普通的老者走上前说,也是一下就递过去二十万两银票。

  “还有吗?我替我叔叔问一下,他经常搜集宝剑,知道了肯定来买。”后面有人走上来询问。

  宝生一边点着银票一边道:“下一批出炉要等半个月以后了,到时候请早点来吧。”众人兀自不肯散去,连铁中堂自己铸造的剑也卖出去好几把。

  晚上关门以后,铁中堂将二十五万两银票捧过来。叶昊天只取了十万两,然后告诉他:“明天赶紧去请几个保镖。大家知道你是铸剑的师傅,真正的高人不会跟你过不去,他们还等着你铸剑呢。怕的是一些小痞子,见你钱多过来图点便宜。”铁中堂点头答应。

  又过了几天,叶昊天决定离开了,他要找个无人的旷野修炼身剑合一。

  王献臣将一把折扇交给他,叮嘱道:“这是我常用的东西,我的几个好友还在京里做官,你将来如果有需要就拿折扇去,他们有能力会帮忙的。”然后说了几个人的名字。

  叶昊天默述几遍记在心里,然后拍马向东南而去。

  ※※※

  不久来到海边,那是一片长江泥沙冲积而成的地带,由于刚刚形成,泥沙还很软。他首先温习了列子御风行空的心诀,然后在软软的泥沙上飞掠而过。他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渐渐地竟然在空中漂浮起来。略一运功,漂浮的速度骤然加快,片刻之间就飞出了十余里,然后在空中一转身,向着大海飞去,飞了五十里之后,他感觉真气消耗很快,赶紧转身往回飞。落在实地的时候,他几乎消耗了一半的真元,直到休息好久才恢复过来,不觉有点后怕。看来功力还有待进一步提高,不能急躁冒进。

  接着是演练元神的御剑飞行。元神的修炼一向很惊险,一般需要有人护法。他现在是孤家寡人,阵法又不能无限扩大,所以把龟镜取了出来,以三味真火透入镜中,观察周围的动静。他发现东方和南方比较平静,相比之下,西方和北方却相当凶险。

  收起龟镜后他祭起飞剑,将元神附在飞剑上,运起列子心法,向东南方向飞去。元神为纯阳之体,不像本体那样重浊,所以飞行起来一点都不吃力,一会儿功夫飞了数百里,低头一看,脚下是浩瀚的大海,烟波浩淼,无边无际。头顶是暖暖的太阳,身边是悠悠的白云。他尽情地享受眼前的美妙光景,忽然明白人人想做神仙的原因了。神仙追求的是超人的能力,其实是扩大的自由,正是为了那分自由自在的感觉,有些人穷期一生无怨无悔。

  又飞了良久,他感到列子心法应用自如,元神和飞剑的配合也很完美,所以将元神和飞剑收了回来。现在的他已经从真人界第九重跃升到第十三重显定极风天。

  进一步的修炼则是炼神还虚,就是将本身、元神和飞剑融为一体,进入虚无缥缈的境界,那样就有了白日飞升的能力,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翱翔。

  他心中一直在想,虽然尘世还没有厌倦,若能到仙界看看未尝不是美事。

  ※※※

  早春二月,红杏初发,烟雨霏霏,芳草新绿。叶昊天撑着伞漫步在西湖苏堤。苏堤南起南屏,北接曲院风荷,横贯南北,全长五里。苏轼任杭州知州时,开浚西湖,取湖泥葑草筑成苏堤。堤上有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桥,古朴美观。堤旁遍种花木,桃红柳绿,景色迷人。

  他缓步而行,薄雾中西湖如同刚刚苏醒,新柳如烟,飞鸟和鸣,水波潋滟,船帆点点,山色空蒙,青黛含翠。“苏堤春晓”真不愧“西湖十景”之首 。

  西湖永远是一首诗,一幅天然图画,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不论是多年居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像叶昊天这样匆匆而过的游人。

  他收回雨伞,一任霏霏细雨洒在脸上,尽情地迷失在无边的春意里。

  忽然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琴声,如怨如诉,如泣如慕,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细雨霏霏,琴声呜咽,令人只觉得薄雾清寒,春愁无尽。

  他运功于耳,凝神细听,发现琴声来自远处的一只画舫。琴音不断传来,竟然是苏小小的名曲“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泥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斜插玉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琴声婉转,无尽忧伤,无尽温柔。

  叶昊天情难自抑,抬手折下一段柳枝,捻出一只柳笛,放在唇间,合了李贺的一首词:“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油壁车,西厢待。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笛声袅袅,千番惋惜,万般哀怜。

  吹奏未完,但见那画舫渐渐移近,一个甜美的声音传过来:“萍水相逢,琴笛和鸣,竟是有缘。不知公子能否移驾舟上,但品香茗,略息片刻。”说话间,画舫已经靠岸。

  叶昊天心有所牵,迈步上了兰舟。

  舟边站着一个如梦如幻的绝色佳人,二八年纪,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锁,齿如含贝。叶昊天看得呆了。女子嫣然一笑,轻启朱唇道:“公子请入内坐。”

  叶昊天收摄心神,随其入内。

  船舱不大,但却一尘不染,极其雅致,不时透过来缕缕似麝如兰的清香。

  女子敛衽道:“耳闻公子笛音,清雅不俗,感人至深,却不见笛在何处?”

  叶昊天手缝中漏出柳笛,看得女子眼前一亮,惊讶道:“难以想象,公子竟然能以柳笛吹奏如此仙曲!”

  叶昊天拱手道:“小姐琴声出神入化,至今余音袅袅,萦绕耳边呢!”

  说话间,一个面貌清秀的小丫环送上香茗,叶昊天轻啜一口,但觉满口芬芳,竟然是绝品碧螺春。

  女子伸手递过来一只玉笛,笑道: “贱妾欲与公子再合一曲,不知公子应允否?”

  叶昊天接过玉笛,尽力将目光从对方羊脂白玉般的手臂收回来,凝神注目玉笛,发现那笛竟是极品秀玉做成,色呈纯白,入手温润不凉,端的是人间罕见。

  女子端坐抚琴,轻拢慢捻,奏出一曲《妆台秋思》。

  叶昊天将笛凑近唇边,随意吹奏,曲调莫名,然而笛音美妙,琴笛相合,流畅自然,如同两人曾经合作了很久一般。

  琴笛之音渐高,忽然女子随琴而歌:“今夕何夕兮,蹇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于公子同舟……”声音曼妙婉转,如闻天籁。

  良久良久,琴笛歌声归于平息。

  叶昊天静坐不动,耳边还回荡着美妙的歌声,只觉得那歌声透出无尽的幽怨,女子的眼神里也有着太多的哀思,于是道:“不知小姐有何不平之事,但请开口,小生或可相助一臂之力。”

  女子努力展颜一笑:“今日与君相逢,琴笛和鸣,平生之愿足已。愿公子保重,鹏程万里,万事如意。”说完面上隐隐有送客之意,双目迷蒙又似乎希望叶昊天多留一刻。

  叶昊天见对方不肯开口,只好一揖作别。

  出门之际,身后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公子且慢。贱妾欲将此笛送于公子。这笛非是凡品……只有公子才配拥有。”

  叶昊天并未推辞,径自接在手中,随即探手入怀想找投桃报李之物,无奈满囊宝剑,却找不到适合相赠的物品。

  那女子见他一脸窘色,柔声道:“就请公子把柳笛送给贱妾吧……我会好好保存着它。”

  走了很久,叶昊天心里还充满了迷惘,满头迷雾,无法释怀。回头看时,兰舟尤在,依稀看见女子美妙的身影,似乎还在目送他离去。

  此后的几天他每天在西湖徘徊,断桥残雪,双峰插云,吴山天风,三潭印月,南屏晚钟,曲院风荷,到处留下了他的身影,然而再也没见到那个女子。

  二月十五日,他离开杭州回转长安。因为清明节就要到了,童试就在清明之后。他对科举志在必得,准备从童生到秀才直到进士,然后步入仕途。这是父亲的遗愿,也是探查苏家灭门原由的途径。

  纵然成了仙人,他也要按部就班地解决好这件事,否则一辈子不得安宁。

  途经长沙,叶昊天决定进城看看。古城依旧,城墙高耸,旌旗猎猎,迎风招展。几个少年正在空地上放着纸鸢,五颜六色,高高地飞在天上。

  沿着曾经走过的大街前行,越往前走越见冷清。快到苏府旧址的时候,原来繁华的街道只剩下几个老人摆弄着小摊,过往的行人也非常少。放眼望去,苏府原本高大的宅院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断垣残瓦,满地狼藉,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几只乌鸦在“呱呱”地叫着,似乎在告诉人们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叶昊天在一个卖糕点的小摊前停下来。

  看摊老人招呼着:“小哥,坐下歇会儿啊!”

  叶昊天翻身下马,找了个矮凳坐下,要了几块糕点,随口问道:“老人家,前面什么地方,怎么那么荒凉?”

  老人瞄了一眼,摇头叹了口气:“那可是顶顶有名的苏家啊,长沙城谁不知道?谁想到两年前一场大火,没一个人逃出来。大火整整烧了三天!半个月后,有人进去察看,结果回家就死了。一直到半年以后,才由官府出面进去验看。你不知道有多惨!满地白骨呀,分不出人来,最后只好葬在一起了。”

  叶昊天强忍悲痛问道:“葬在哪里了?”

  老人用手一指道:“那儿,就在原来苏府的中间。”

  叶昊天再也无法平静下来,满脑子都是森森白骨的样子。他随手给了老人几两银子,让老人将糕点每样用纸包了些。然后转身离开,到远处又买了些香烛火纸。

  夜半时分,天边挂着半轮残月,天不算很黑。他来到苏府遗址,在杂草丛中走了没多久,找到一个大大的坟冢。土坟三尺,蒿棘满布。他将杂草蒿棘拔掉,在坟前摆上糕点,洒了一圈水酒,点燃了香火纸张,禁不住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过了良久,他取出阴阳宝镜,运功察看,想找一下有没有孤魂野鬼尚留在此。然而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鬼影。想是一家满门早已超生了吧。

  他又取出龟镜,运足三昧真火察看。结果镜子里出现的都是些一两岁的幼童,正在父母的怀抱里安详地睡着。他没有仔细分辨哪个是自己的父母。再世为人,亲缘便已经隔断,喝了孟婆茶,对面相遇也不会相识。他不想打扰家人宁静的新生,只想帮他们加点阴功,让他们一生平安。]

  正在悲伤难过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有人走近的声音,一个得意的笑声传过来:“嘿嘿,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人上钩了!哈哈。”

  眨眼工夫五六个黑衣人来到面前。

  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我们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个活人!”说完不问青红皂白一剑当胸刺来。

  叶昊天伸手将剑夺过,低声厉喝:“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壮汉抬手放出一朵烟花,喝道:“苏门余孽,来了就不要走!”说完一招手,众人刀剑齐上,向着叶昊天的手足砍去,看样子想逮个活口。

  叶昊天一道灵符劈出,将他们全部钉在当地,看着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心中愤恨不已,怒道:“我也懒得再问,谅来你们这种小喽啰也不知道什么内情。”说完在每人印堂穴点了一指。几个人当即仰天倒下,再也无法爬起来。

  他托起龟镜察看周围的动静,却见三十里内正有八九人向这里急驰而来,其中有两三人脚一点地就能掠起十丈有余,看来都是真人界初期或者接近真人界的高手。仔细察看,还没有达到真人界中期以上的高手。所以他夷然不惧,径自站在那里等着。

  片刻之间已经有两人赶到。看到地上倒下的数人,两人立即上前将叶昊天前后夹住。不一会儿,其余数人也已赶到,将叶昊天团团围了起来。

  叶昊天在身周布起一道罡气,双目电闪,喝道:“报上名来!”连问几声,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对方只是一步步靠拢过来,一个个面带狞笑,仿佛凶神恶煞一般。叶昊天提聚十成护体罡气,将所有人挡在一丈开外。

  对方为首两人冲了几下没能冲破他的护体罡气,于是一先一后抛出两把飞剑。叶昊天抖手祭起自己的飞剑。三柄剑在空中飞舞,只是片刻之间,那两剑便断为四截,像死鱼一样从空中掉下来。叶昊天急需催动飞剑,直奔众人而去。那些人见势不好,急忙四散奔逃。飞剑急如电闪,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斩落数颗人头,逃出三丈的只有两人。

  叶昊天催动飞剑继续追击其中一人,自己则飞向另外一人。他运起列子心法在空中飞过,赶至那人身边,宝剑探出,轻轻的从那人颈项之间切下去,锋利的宝剑就像在切豆腐一样。那人头已落地,身躯还向前冲了丈远才砰然倒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元婴飞了出来,叶昊天飞剑斩去,将元婴一刀两段。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飞剑也将另一人斩杀在百步开外。

  叶昊天飞过去仔细查看,却见那人的元婴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准备悄悄溜走。他伸手捏住元婴的脖子,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说了放你一条生路!”

  元婴哆嗦着道出“九阴”两个字,忽然看着天边飘来一朵黑云,于是便闭上了嘴。

  叶昊天一指点碎元神,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黑云远在天边,形态可怖,妖气极重,而且来势很快。

  他心中明白,化形黑云肯定有散仙以上的修为,于是急忙运起十成的列子心法,沿着断墙的阴影贴地飞出百丈,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飞速地在周围挪动杂草石块,布了个小阵,将整个身形隐去。

  刚刚布完,一道黑影便携着阴风从身前掠过,一会儿又折了回来,在周围一里之内的空中飞旋。良久黑影停下来,冷哼了一声:“逃得挺快!不知道哪一路的。”然后看到地上的十余具尸体,恨恨地道:“死得真干净,元婴也没逃出一个,连个回话的也没有。哼,出手狠辣,是个人物,不要让我碰到。”说完一跺脚腾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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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地氤蕴锺奇秀,人世茫茫有儒仙
(本章字数:7943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叶昊天在蒙蒙细雨中回到终南山下的太一镇。张家也刚刚扫墓回来。看见叶昊天,张成先自跑了上来,拉住叶昊天的手叫道:“大哥,你可回来了!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明天我们一块去县里考试。”

  “好啊。”叶昊天答应着。

  当晚只是吃了点便饭。张员外道:“早点休息,中了秀才回来再大摆宴席!”全家上下都早早休息。整个张府静悄悄的,生怕有什么声音惊扰了两人。毕竟在这样的小镇里,中个秀才也算是大喜事了。

  夜深人静,叶昊天端坐练功。跟那黑衣人相比,他的功力还差得太远,幸亏有了阵法的帮助才逃过一劫,再遇上时就不好说了。当务之急是继续炼神还虚的修炼,只有早日达到飞升的境界才能进退有据,到那时是飞升还是留在尘世都可以从容选择。

  他将心神宁静下来,一点灵光集中在上丹田,设法将天顶打开,将身体跟整个宇宙融为一体。

  几个时辰过去了,忽然一声鸡啼传入耳中,睁眼一看,东方已经泛白。不久张府的人出来了,里里外外的忙碌着。天刚蒙蒙亮,张成就跑了过来:“大哥,要走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啊?”叶昊天笑道。

  “也没什么,呵呵。”张成也笑了,“要用的笔墨爹早就准备好了,张升会给我们背着,我们三人走着去。”说完让张升头前领路,三个人就此出发。

  张升大约十五六岁,腿脚麻利,背上背一个小包袱,大概包袱很轻,走的时候还一跳一跳的。

  “张升,走稳点,别摔坏了砚台!”张员外站在大门外呵斥。

  “是,老爷!”张升赶紧落下脚来,慢慢走。刚出小镇,他的脚步立即又快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大约走了十多里,来到县里的考场。考秀才又叫童试。童试正规讲来不算科举考试,但考中者可以获得职称。童试每年一次,在府、州或县举行,应试者为童生,由知县、知府、学政主考,考中者授予生员或庠生称号,俗称秀才。

  考场里大约七八十人,多数人二三十岁,也有四五十岁之人。像叶昊天、张成这样算比较年轻的,当然还有十六七岁就来的。年龄大的一般坐在后面,大概有点不好意思。

  今年的童试由知县李若庵亲自主考。李知县据说是多年以前的进士,为官比较清廉,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做了十年知县仍未得到升迁。今天他暗中祷告,希望这些人中能有个别出类拔萃的青年,因为本县已经连着五届没出过一个进士了。若是亲手点中的秀才将来有大成就,自己也有升迁的本钱啊。

  考试开始,李知县首先郑重宣布:“尽力而为,不得抄袭,违者逐出考场,十年内不得应试。”

  考卷发了下来,叶昊天看了看,主要是“帖经”和“墨义”。

  “帖经”就是将书本上的某行贴上几字,要求应试者将贴住的字填写出来,类似填空题。

  “墨义”相当于简答题,是一种简单的对经义的回答。考生只要熟读经文和各类注释文字就能回答。

  大概由于是秀才考试,所以考的是基础知识,没有策问和赋诗。

  叶昊天对这些东西实在是不能再熟了。所以三两下不到半个时辰就答完了。交上考卷走了出去。

  李知县有点惊讶,十年主考,第一次见到交卷这么早的人,莫非是老天开眼了?打开试卷看去,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个错误!

  又过了两个时辰考试才结束。所有人员出场等待。李知县和学政当堂批阅。又两个时辰以后,考试结果出来了。李昊排在第一位,张成在第三位。前十名全部录入,授生员称号。

  接着李知县在县城最著名的灞陵酒家安排宴席,宴请十位秀才。灞陵酒家位于灞河边,阁楼之上,四面纱窗,抬头是夕阳无语下终南,低头是灞水浩浩不复返,景色极美。

  李知县开场致词:“难得诸位今番中了秀才,今年是大比之年,希望多加努力,连中举人、进士,那本县也有微功啊。”然后请众人一一自我介绍。当听说叶昊天和张成是表兄弟的时候,李知县连声道:“好!一家出两个秀才,难得啊!”

  然后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李知县道:“如此良辰美景怎可无诗?来,诸位请题诗一首,也算给本届童试留一佳话。”

  众人你推我托,谁也不肯开口。

  过了一会儿,李知县对叶昊天道:“你是今年童试第一,还是你来吧!”众人跟着随声附和。

  李知县想知道这早早交卷的人是不是真的天才,回头吩咐酒家:“笔墨侍候!”

  伙计急忙取来笔墨,在旁边的桌子上铺上宣纸。

  叶昊天推托不过,只得起身接过笔来。抬头看灞水之上几点远帆,近处岸边却有数叶青荷,一只仙鹤从空中飞过,提笔在纸上写道:“白鸟朱荷引画桡。”众人看了击节赞叹:“好啊,诗景相合,妙啊!”叶昊天抬头再看了看,接着一气呵成:“垂杨影里见红桥,欲寻往事已魂消。遥指终南山外路,断鸿无数水迢迢,新愁分付灞陵潮。”

  李知县长叹一声:“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虽子建、屈原复出亦不遑多让。此词写红桥流水,抒发怀古之幽思。上片写美景诱人。白鸟朱荷,碧波荡漾,画舫悠游,光艳照人。面对绿柳红桥,不禁思绪万千。回顾往事,怎不令人黯然消魂!下片借眼前景物,抒发感怀。放眼远望,终南山外路漫漫,江潮汹涌水迢迢。无数失群孤雁,空中徘徊。这凄凉景色,勾起了无数新愁。无法排遣,只好付于灞陵潮水。通篇含蓄又有神韵。千古绝唱啊!”略停一下,他接着道:“本县已有多年无人中过进士,看来今次要破天荒了!”

  叶昊天赶紧谦虚地道:“哪里啊,偶得灵感,不敢当!大人怀才不遇,久困于此,可见才华不是最重要的!”

  一番话听进耳内,李知县连连叹息。

  回到家中,已是戌时,天色早已黑了。大概是张升回去禀告过,张家大院张灯结彩。两人一进门,鞭炮便点了起来,“嘭嘭乓乓”足有千响,好久才静下来。进入大厅,三张大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就等他们入席了。

  此情此景,叶昊天心里十分温暖。忧伤和欢乐就像白昼与黑夜一样。黑夜衬托了白天的光明,白天也带来黑夜的宁静。忧伤是一种说不出的美,因为忧伤才更加感到快乐的珍贵。纵然有着无尽的离愁和忧伤,但当看见灿烂晴空,嫩草鲜花,还有人世间最宝贵的爱时,也就更加刻骨铭心!

  ※※※

  乡试在两个月之后,张成已经天天在温习功课。好多天来,他一直很用功,搞得茶饭不思,人似乎也消瘦了一圈。家里人都很是担心。

  叶昊天却似乎神采一日好过一日,大家都很钦佩。这不,张员外已经来请教秘法了。

  叶昊天取出一粒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丹交给他,并没有说明丹药的功效,只是道:“给张成服下。”张员外对他非常信服,立即拿给儿子去了。

  一个时辰以后,张成跑了过来,叫着:“大哥,这是什么丹啊,我服了以后浑身是劲,到处热呼呼的,多少天的疲劳一下消失了,连脑子也清楚了很多!”

  叶昊天笑道:“这就对了,温书要劳逸结合,身体是根本,脾胃好才能中气足,中气足才能神气旺,神气旺才能智力增,学习起来方可事半功倍。”又对跟进来的张员外道:“这两天我要出门一趟,乡试的时候我会回来。”张员外问他行止,他说还没确定。

  ※※※

  第二天一早,叶昊天就出了门。离开长安五个月了,他要回去看看。走在长安大街上,老远就看到玉店的门口聚了很多人,里面人更多,简直挤得风雨不透,估计大多是前来观赏的。原来的五六间店面显得太小了。

  叶昊天看了看周围,旁边是一家布店,店面不小,约有七八间,生意倒是一般。看到玉店的管家王万石实在太忙,他就没有过去招呼,悄悄从侧门进了大院。

  进门看见王千石在搬运东西,叶昊天叫了一声,他回头看见,赶忙停了下来,高兴地道:“先生,您可回来了,全家都在惦记你呢!真是太好了,我去把大哥叫来。”

  “不了,让他忙吧。”叶昊天赶紧制止他,又道:“玉店店面不足,你去看看旁边的布店,问问老板能不能转让,要多少银子。”

  王千石领着叶昊天向里走,看见爹正在院子里锄草,跟爹说了句话就出去了。院子里有块空地,王老汉人闲不住,开了个菜园,种上蔬菜了。妞妞也在旁边帮他拔草。

  “老人家,身体怎么样啊?”叶昊天问道。

  “好啊!自从喝了您给的仙酒,简直浑身舒畅,这些天没生过一点毛病。”老汉赶紧请叶昊天入内喝茶。

  叶昊天将妞妞抱起来走进屋子,一边走一边问:“妞妞,你今年几岁了?”

  妞妞眉开眼笑地道:“叔叔,我已经长大了,今年八岁!”

  叶昊天呵呵笑了:“是啊,很大了啊,过两天就可以出嫁了。你三叔在干什么啊?”

  老汉代答:“在跟蓝玉王学雕玉呢。”

  “好!”叶昊天随口聊着。过了一会儿,王千石回来了,还没坐下就开口道:“布店老板开价五万两银子,死活不肯降价。”

  叶昊天道:“买下了,我画个图形,你找人按图装修一下。”说着取出五万两银票递过去。王千石将手一摆:“最近赚了不少银子,您放心吧。”然后急匆匆出去了。

  中午,一家人都回来吃饭。王万石取出账目给叶昊天看,说道:“这几个月一共进账三百八十万两,去掉支出和人工部分,实赚三百五十万两,请过目。”叶昊天将账目合上,问道:“银子在哪?”“已经换成官家银票,存在长安最大的银庄,部分存在放玉石的地方。”王万石说着领他去看。在存放玉石的阵法中间有一个玉瓶。王万石从玉瓶中倒出数十万两银票,还有一些单据。每张票据都属了“李昊”的名字。

  王万石将盒子整个儿交给叶昊天。叶昊天把盒子又放了回去,只是取了十万两银票放在身上,道:“目前我还用不着,等将来需要的时候再说,这些银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有事尽管取用。花不完的就留着,将来或有大用。” 王万石却道:“家里的散碎银子就已经花不尽了。本是庄户人家,看见那么多银子害怕!”

  回到饭桌上,叶昊天指点他将部分银票拿出去投资,买下一些酒楼旺店,那样才能以钱生钱,又询问大家能不能在附近城市开家分店。王千石自告奋勇:“我去洛阳,将这里制成的玉器拿去卖,相信很好卖!”

  叶昊天点头同意,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吩咐王万石再雇几个雕玉师傅,不单雕刻复杂的大件作品,还要包括手镯,耳坠,发饰等物。

  晚上大家用过晚饭,就是指点练功的时间。一个接着一个,全部弄完已经到了亥时。叶昊天为大家的进步高兴。王林的功夫也长进了一些,只要来的不是修真人,卫护玉店应该足够了。

  大家走了以后,叶昊天继续修炼,一点灵光集中在上丹田,将自身的虚空与天地的虚空相接,从浩瀚的苍穹吸收所需要的养分。他感觉自己的元神逐渐膨大,形象渐渐虚幻起来。相信只要不断修行,不用多久就可以达到仙人界了。

  他决定以后的两个月就在长安呆下来。时间很快过去了半个月,这些天他一直在家里闭门修炼。

  ※※※

  这天,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叶昊天想到城里走一走。他一个人来到长安城东南,那里有一个很著名的碑林。唐朝开成年间,为了避免文人学士们传抄经书时出现错误,皇家将十二部经书刻在石碑上,作为范本,立于长安城国子监内,供人们校对,被称为《开成石经》,内容包括《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等十二部经书,计六十五万字,用石一百一十四方,两面刻文,加上此前唐玄宗李隆基亲自书写的《石台孝经》合称十三经。除了十三经以外,这里还陈列有汉代以来的各种碑石、墓志共一千多块。碑石如林,故名碑林。

  叶昊天对经书的内容非常熟悉,令他感兴趣的是石碑上的书法。碑林荟萃各代名家手笔,篆、隶、草、真、行等多种书体,琳琅满目,皆具风采。特别是唐代书法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李阳冰、颜真卿、柳公权、张旭、怀素、智永、李隆基、史维则等人的手笔刻石,尤为可贵。后世的名家墨迹,如米芾、蔡京、苏轼等人的作品也堪称绝佳。此外碑头、碑侧、碑座上浮雕、线雕、减地雕的各种花纹也做得美轮美奂。

  他一边欣赏美妙的书法雕刻,一边再读一遍经书的内容。《大学》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修身必诚其意。”读到这里,他联想自己正在修炼的炼神还虚,隐隐然竟有相合之处,相同的都是炼心。

  继续读下去,孟子也说培养浩然正气,使自己义正刚直,从而神气盛旺,气贯天地。“这就是道地的修炼了!”他心里惊叹不已,怪不得被尊为圣人,他们不但是儒家的先知,还是修真的先行者,由儒而仙,可以称作儒仙了。

  叶昊天闭上双目,回想自己十余年来所读过的儒家经典,心中感到豁然开朗。原来文人在从事读书,写字,作画和演奏音乐的过程中可以进入一种练功的状态,意念全部集中在书、字、画、音乐上,达到忘我的境界,那就跟道家静坐进入虚无状态一样。这种修炼不单增加艺术创造的能力,还可以摄生养气,最终达到天人合一。

  经过进一步思考,他发现儒家修炼以“炼心”为主旨,着重于道德的净化与陶冶,把“修身”当作“用世”、“治世”的基础,强调在“用世”、“治世”的实践当中“修身”,把“用世”堪称“修身”的积蓄,或者说是修身的一个飞跃。以“修身”为本,“修身”、“治学”和“用世”三者相统一,就能达到修炼的最高境界。比较而言,佛道修真者将自己禁闭起来,每日冥思苦想,容易出现偏差,儒家的修真却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他知道明白这一点很有价值,如此一来,可以使自己的修炼跟未来的入仕结合起来,不会相互干扰,处理得当还可以使修道的过程缩短很多。

  这样想着,他走出了碑林,沐浴在温柔的阳光里,浑身非常舒畅,感到今天不虚此行。

  ※※※

  此后的一个多月,叶昊天一直闭门修炼炼神还虚的功夫。他从外空间接收了很多能量,现在已经能御风行空上百里,达到了真人界第十五层太黄翁重天的境界,只差三重就达能白日飞升的地步了。然而他明白,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后来越是艰辛,一点也不能掉以轻心。

  五月六日,他回到太一镇的张家。

  张成还在书房里用功,脸上再没有一丝倦色,代之以一层淡淡的色泽,那是中气充足的表现。张成一见他就跳了过来:“大哥,你给我服的丹药太灵了,我这两个月看的书比过去两年都多,实在太谢谢你了!”

  叶昊天劝勉道:“你年轻好学,勤奋用功,前程似锦啊!”

  张成连忙摆手:“我的学识不及大哥的十分之一,我若前程似锦,大哥就是如日中天了。”

  叶昊天只是笑了笑,说道:“我跟你还有不同,我不会一辈子入仕。不过让我们一起努力吧,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五月初七,张员外亲自跟两人到长安应试,找了两间上房住下来。此前李知县早已将两人的名字报了上去。两个人只是看了看考场位置,一切安排妥当,只等考试开始。

  如果不算童试,科考分为高低两级,低一级叫“乡试”,高一级叫“会试”和“殿试”,会试和殿试可以算作一个级别。科考每三年举行一次,称为“大比”;乡试在前,每逢子、午、卯、酉年举行;会试在后,每逢辰、戌、丑、末年举行。

  乡试在各省省城举行,由专命的主考官主持。凡国子监生及府州县学生员学成者、儒士未仕者、官未入流者,都可以应试。乡试因为考期一般在秋季八月,所以又称“秋闱”。凡乡试考中者称为举人,俗称孝廉,或称登贤书。而考得第一名者,称解元。乡试中举,称为乙榜,也叫乙科。乡试次年,全国举人都去京师参加“会试”。

  这一届的科举考试明显打破了常规,乡试提前举行,而且跟会试安排在同一年,据说是因为皇上认为贤才不足,特命各省破例举行的。

  五月八日,陕甘两地的秀才聚集长安。叶昊天注意到其中有不少久困场屋的人,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还不死心,考取的可能性却是越来越小。因为考官大多偏爱年轻的考生。尤其是今次主考的是府台吴小江大人。相传吴大人督学湖北时力主提拔少年,于是成年人应试时都纷纷去掉头巾,改梳儿童的垂髻发型,但额上戴头巾的网痕却一时去不掉。吴小江巡视考场感到十分好笑,便口占一绝云:“昔日峨冠已伟然,今朝卯角且从权。时人不识予心苦,将谓偷闲学少年。”

  乡试分三场,第一场是“墨义”,就是简单的对经义的回答,相当于简答题。这点对于叶昊天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墨义”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第二场是“策问”。这是比帖经、墨义高一层次的考试方法,相当于论述题。简单说来,策问的方法就是主考设题指事,由考生作文章,题目的范围一般有方略策和时务策等。叶昊天看看题目有三个,第一个是:“吏治清明,何以达之?”第二个是:“倭寇横行,何以除之?”第三个是:“一县之主,何以治之?”假如是只读四书五经,这些题目并不好回答。叶昊天熟读兵法韬略,自然应对自如。策问两个时辰,结束后不得离开,只能吃吃点心,稍作休息就进入下一场。

  最后一场是文章,就是作八股文。是以四书、五经中的文句作题目,叫应考者作文阐述其中的义理。应考者作文只能根据指定的注疏发挥,不能有自己的见解,并且必须文体不能违背八股的格式。所谓股,即对偶之意。简括说来,文章的主要部分要分为八段,要用八个排比对偶组成,这便叫八股文。

  叶昊天对四书五经的注疏发挥极为熟悉,所以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将一篇文章作得四平八稳。出来等了好久,他才看见张成和很多人一起出来。张成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神色,看来发挥得不错。

  过了两天,客店外有人叫道:“放榜了,快去看!”张成忙跑过来拉叶昊天同去。

  叶昊天道:“你去吧,帮我看看就行,我担心考的不好,就不去了。”

  张成和父亲急匆匆地过去,老远就看见放榜的地方被围得人山人海。两个人拼命往前挤。还有十丈张成就叫了起来:“大哥中了,在最上面,大哥中解元了!”张员外看了看果然是的,在榜文最高处,大大地写着‘李昊’的名字。

  两个人又花了半天工夫才挤到榜前,着急地在榜上寻找,还是张成首先叫了起来:“中了,我中了第九名!”张员外喜极而泣,老泪也流了下来。不容易啊,多年辛苦终于有了结果,以后儿子就等于走上官路了。

  很多人看了榜以后还围着不散,中了的高谈阔论,不中的垂头丧气,有的黯然失色,有的痛哭流涕。张成感慨地道:“多亏了大哥的灵丹啊,不然只怕我也顶不住!”张员外道:“走,我们快回去告诉他好消息。”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客店,却发现叶昊天正坐在桌旁喝茶,面带微笑,神态自若,好像早已知道了结果一样。张成跑过去摇着他的肩膀道:“大哥,你中了解元了!我也中了,第九名!”

  叶昊天连声道:“好,好,你中了就好啊!不知道这次取了多少人?”

  “没注意,只顾高兴了!”张员外笑得嘴也合不上。

  还是张成说道:“一共取了四十人。不容易啊,两千人中只取四十。多谢大哥了。”

  叶昊天听了,又递了一颗先前炼制的补神丹过去,说道:“此丹能填精补髓,对记忆大有好处。”

  张成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

  晚上府台吴大人宴请各位举子,告诉大家名字已经上报礼部,可以参加今年的会试了。他看到本届举子大多是年轻人,尤其解元叶昊天只有二十一二岁,心里非常高兴,吩咐下去:“每人赏银一百两,作为进京赶考的盘缠!”然后嘱咐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晚宴结束的时候,张成已经有点喝醉了,走了几步就想躺下。叶昊天将一只手扶在他的背上,暗运内力将他的酒气化去。不一会儿张成清醒过来,看了看周围,道:“大哥,不好意思,太高兴,所以喝多了。”叶昊天安慰他道:“兄弟中举,理该高兴!”

  张成已经把他认作神仙,真心的为自己有这个大哥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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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五色春
(本章字数:10672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十天以后,叶昊天和张成出发赴京赶考。出门的时候,张员外千叮咛万嘱咐。叶昊天安慰老人道:“一切有我,敬请放心。”

  从长安到金陵路途遥远,如果是步行最少要两个月。所以两个人都骑马赶路。由于服了补中益气丹,张成的身体也轻盈了许多,乘马也不是一件难事。大概是初次出远门,他的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两人走走停停,沿途欣赏路边的美景。正是初夏时节,万物生发,生机盎然。鸟儿在耳边轻啼,野兔在马前飞跑,一路行来,丝毫不觉寂寞。

  一个月以后的下午,终于来到长江之滨,对面就是京城了。等待渡船的时候,叶昊天发现了一个熟人,竟然是岳麓书院的好友罗开山。一年多不见,他本已魁梧的身材更加结实了,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坚定的神采。由于在书院的时候叶昊天是戴了面具的,所以如今遇见也不便上前贸然相认。

  渡船终于来了。百来人一齐上船,船夫慢慢将船撑离岸边向对岸划去。江水奔腾,夕阳斜照,浪花飞溅,飞沫远逝。忽闻有人高声吟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声音高亢有力,回头一看原来是罗开山,吟唱到此顿了一顿。叶昊天接着唱道:“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歌声未停,罗开山已经走了过来,道:“兄弟,认识一下。我是罗开山,进京赶考的举子。”叶昊天赶紧伸手过去道:“我是李昊,请多包涵。”“李昊,这名字跟我一个同窗一样啊。”罗开山有点惊讶地道。

  叶昊天心里道:“不单名字一样,人也是同一个啊。”嘴上却道:“天下同名之人实在太多。你就把我当作以前的同窗好了。”

  或许因为本来就是朋友,两个人立即就聊得投缘。叶昊天把张成拉过来介绍:“这是我表弟。” 罗开山看到又是一个风采照人的少年,不禁惺惺相惜,三个人很快结为好友。

  下船后,三人不一会儿就入了京城。不愧是六朝古都,到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三个人在国子监附近找了个旅店住下。

  ※※※

  六月底,天气逐渐转热,不过晚风吹来还有些凉意。几个人闲来无事,罗开山提议:“秦淮河天下闻名,不如去看看。”张成首先说道:“不好吧,考前去那里怕有麻烦。” 叶昊天却道:“走吧, 去看看,谅也无妨。”

  秦淮河位于金陵城南, 河上画舫凌波,彩灯悬挂,两岸富贾云集,青楼林立,金粉楼台,鳞次栉比,加上桨声灯影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图画。

  三个人没有登临画舫,只是租了一只小船随水飘流。耳边不时传来媚俗的歌声:“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河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来自画船上姑娘们洗脱的胭脂。

  不知为何,叶昊天忽然想起西湖邂逅的那位佳人。摸摸怀里的玉笛,温温的仍在,眼前还现出那天离开画船时佳人眼中的凄迷。他将玉笛凑到唇边,不觉之间吹出一曲《浪淘沙》:“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渐渐地心中惨淡,笛声也由悠扬转为呜咽。四周静悄悄的,似乎整个秦淮河都沉浸在悲凉的笛音里。

  忽然静静的河面上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张成仔细辨认,隐隐然是一曲《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他还是头一遭听到这等婉约动人的琴声,婉转中带着悲凉,不禁完全迷失了。醒过来时,身边的罗开山抬头望天,脸上表情肃穆,似乎正竭力抗拒这等琴声。叶昊天却已经不见了影子。

  琴声初响,叶昊天就醒悟是那天的女子。他悄然下舟,踏波而去。对岸深长的水草丛中停泊着一条小舟,船舱的窗子打开,里面坐着一个全身白衣白裙的女子,那女子手抚琴弦,香肩起伏。影子在河中上下荡漾,河水是墨绿色的,衬着那船上的姑娘一袭白衫仿佛是仙境中人物一般。

  叶昊天凌波微步,踏上船头。那女子抬头看见,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点头示意他入内就坐,双手依旧不停地拨动琴铉。叶昊天悄悄坐在她的对面,静静看她扶琴的倩影。女子神色迷离,表情凄苦,目光停在叶昊天脸上时却又那么的欢快,双目相交,传出无尽的温柔和爱意。不久琴声渐歇,那女子仍然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等他开口。

  叶昊天缓缓说道:“西湖一别,匆匆三月,数度寻觅,今日得见,好生高兴。”

  女子听了,展颜一笑道:“贱妾亦未曾想到千里之外得见故人,天不负我!”顿了顿又道:“上次是贱妾抚琴而公子和之,这次公子奏的是欧阳修的浪淘沙,我和的是他的《玉楼春》,曲意相近啊。”说着如玉般的脸上掠过一丝娇羞,目光温柔,正如秦淮河水绵绵不绝。

  两人渐说渐远,娓娓叙来,一室如春。

  天色渐晚,叶昊天感觉应该离去了,心中留恋,于是道:“上次匆匆而别,心中一直遗憾,未知小姐仙乡何处,异日有闲,也可登堂拜望。”

  女子的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了,闻言慢慢转为忧怨,却没有立即回话。

  叶昊天正色道:“不知小姐有何难言之处,但有所命,我当竭力相助。”

  那女子看他面有焦急之色,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过去,递到中途忽又停住,看着叶昊天的眼睛道:“贱妾有个请求,公子务必答应。”

  叶昊天郑重地点点头:“好,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做到。”

  那女子将锦囊递在叶昊天手里,轻声道:“不到时间万勿打开,若是看了你我再无相见之日。”随即又无限惋惜地道:“七月十五日,公子将锦囊打开,就能见到我了。”声音越来越凄凉。

  叶昊天收起锦囊, 起身告别。女子送至舟头,依依难舍。

  ※※※

  回到旅店,张成和罗开山还没睡,都在灯前翻开经书温习,同时也在等他。看见他回来,张成倒没有奇怪,因为心里早认定他是神仙。罗开山却打量了他几眼道:“兄弟。你能登萍渡水,端的是功夫不凡啊。”叶昊天只是笑了笑,反问道:“罗兄,我看你气宇轩昂,大概也练过功夫吧?”

  罗开山没有否认,沉默一会儿说道:“我是大宋名将罗延庆的后人,当年先祖跟随杨再兴战死在小商河,后来我辈就弃武从文,但家传的功夫不敢或忘,男子必须习武数年,到一套罗家枪法掌握后才准出门。”

  叶昊天道:“近年来沿海各省倭寇横行,等兄台金榜题名之后最好能外放到东南一带,那样你就有用武之地了。文武全才,国家栋梁啊!”

  “是啊,我也这样想。”说到这里,罗开山的眼睛里放出一缕神光。

  ※※※

  离会试大考还有十多天,叶昊天跟两人说要出去转转,届时会前去考试。勿需担心。

  他骑马出了城,向东南方向而去。

  离城八十里有一座道家名山──茅山。茅山的得名离不开三茅真君,那是道教尊奉的三位仙人——茅盈、茅固和茅衷。茅盈之名,始见于汉代《纬书》,说他十八岁入恒山学道,积二十年,道成而归,回来时父母尚存,见了大怒:“为子不孝,不亲供养,而寻逐妖妄,流走四方!”举棍痛打。茅盈跪谢。其父大怒不已,木棍断成数十段。其父一惊停下。问他:“你说得道,能不能使死人复活?”茅盈说:“如果死人罪重恶积不可复生者,即不可起也,若无罪无恶横受短折者,即可令起也。”后来茅盈与父母宗亲辞别,登羽盖车而去,到了江南的句曲山,使远近之人,都受到恩惠,免除了水旱疾疠螟蝗之灾,当时人因此叫此山为茅山。茅盈的两个弟弟茅固和茅衷,曾经在汉朝为官,位至二千石。后来七八十岁的时候弃官弃家,过江寻兄。茅盈给他们服了一粒四扇散,返老还童,在山下洞中修炼四十余年,后来也得道成仙。

  叶昊天一路行去,看到茅山风景优美,独特秀丽。有九峰、十九泉、二十六洞、二十八池,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气候宜人,山上奇岩怪石林立密集,大小溶洞深幽迂回,灵泉圣池星罗棋布,曲涧溪流纵横交织,绿树碧山,青竹繁茂,物华天宝。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山峦,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熟悉,似乎曾经在何处见过一般。他取出龟镜运功察看,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老人的身影。老人正在蒲团上跌坐练功,身影出现在龟镜钟时微微晃动了一下。转到前面看,终于认出来,那竟然是他一直想找的算卦老人,正是由于老人的灵符,他才逃过苏家大劫。

  叶昊天心里一阵激动,急忙快步前行,不久来到一座小小的道观前。老人仿佛知道他要来,竟然预先在门口等着。叶昊天走向前去,“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口中说道:“感谢仙师救命大恩。”

  老人把他扶起来,“呵呵”笑道:“刚才我元神在外,忽然心中一动,正在莫名其妙四处查看时,你就来了。是你命不该绝,非我之功也。”说完仔细打量了叶昊天几眼,一下子惊呼起来:“天啊,两三年不见,你的修行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该是到了真人界中期了吧!”然后请他进去就座。

  叶昊天未提自己还差三重即将达到仙人界,只是再三感谢救命之恩,随后说了别后的大体经过,说自己已经拜在青城山,仇人也见过几个,只是为首者尚不得而知。以他想来,苏家只是官宦人家,不该得罪武林人士,现在连修真人都出现了,其中必有原因,一切还要假以时日才能水落石出。

  老人静静听来,最后说道:“当日我曾仔细推算,行凶之人功力之强,势力之大,不可估量。你当谨慎为之。”

  叶昊天取出一颗龟髓丹递过去:“仙师,无以为敬,此丹请收下。”

  老人接过来看了看,惊问道:“这是龟髓丹?”叶昊天笑着点头称是。

  老人持丹的手禁不住颤抖了几下,口中喃喃道:“好,好,有此神丹,可省我六十年清修,早证大道有望矣!”他心里激动,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想找点什么东西送给叶昊天。看了半天没能找到满意的东西,于是忽然停下对叶昊天道:“青城的灵符之学自然不俗,但我们茅山符箓更有独到之处,我就把自己百年来的一点体会传给你吧。”

  叶昊天再次跪倒,聆听教诲。

  老人让他坐下听讲,接着道:“茅山派自祖师三茅真君开派,历代以来人才辈出,第一代太师为南岳上真司命高元神照紫虛至道元君魏华存。第二代玄师为至德真君杨羲。第三代至仁真君许穆……第十三代宗师李舍光是唐朝国师……第四十五代宗师刘大彬。茅山由晋朝魏元君始至元代四十五代祖刘大彬止共计一千年。”说到这里老人叹了口气:“唉!近年来,茅山来了一批妖邪之辈,仗法欺人,致使大家误会茅山一派是邪派。名声一落千丈,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叶昊天插言道:“不知是些什么人?”

  老人面色严峻,摆了摆手道:“此话等会儿再说,先传道法。”接着传了他茅山于吉百解灵符,可以消灾除邪;茅山太乙火符,可以清除疾患;茅山三茅君真符,可以谋事顺利;最后是茅山华阳生死符,可以修道通神。足足讲了两个时辰,老人才停下来。

  叶昊天反复记忆,闭目思索,感觉对符咒的了解大大增加了,跟以前相比不啻两重天。他又拜了两拜,对老人道:“我已经猜到茅山妖人的来历了,下次来时我必将其连根拔起,还茅山一个清白,以谢师傅传法之恩!”

  老人道:“我也要下山觅地潜修,你若能荡涤茅山,但请烧灵符一张,我即知也。”

  叶昊天向老人躬身作别。

  回到金陵,离大考还有五天。张成和罗开山还在看书,叶昊天让他们出去玩玩,他们怎么也不肯,说是没心思。

  于是叶昊天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仔细揣摩老人传授的各种符法,在脑海里画出一道又一道灵符,感觉极其灵验。尤其是最后的茅山华阳生死符,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他想了一遍又一遍,感到收获非浅。

  ※※※

  科举始于隋朝,所谓“科举”即分科举人之意。隋朝设置“志行修谨”和“清平干济”二科,选拔官吏。炀帝继位后,因其好文学,于大业二年始试策置进士科,打破门第等级,以考试取士。唐朝承袭隋代科举制又有改进。武则天时期,每年进行一次考试,渐而进士科成为风尚所钟。当时,每年参加礼部试的士子多达千余人,而考中进士者仅三十余人,可知考中进士是件十分不易之事。宋代以后,对考试的管理更严格规范,考卷采用糊名法,防止舞弊。

  七月初六日,早上一起来天气就很热,没有一点风,每个人都弄得汗流浃背。叶昊天三人来到应天府会试考场。

  考场大门边站了几个兵丁,正在核对身份,检查有没有携带作弊的物品。他们检查得很细,有时候还让举子脱下鞋子看看。大门内有几十排长长的房子,被分隔成一个一个的小阁,每个阁子大约五尺见方,只能坐一个人。

  三人经过检查后鱼贯而入,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走了进去。

  叶昊天看看小阁,感觉还比较干净,门边有个书桌,已经放好了笔墨纸砚,后面有一把椅子。他在椅中坐下,摊开纸张,磨匀砚台,一切妥当,静等开始。会试分三场,每天一场,今天只是头场。

  没多久但闻一通锣响,有人过来发下试卷。叶昊天打开一看,发现是书艺三篇,每篇限五百五十字,最多不超过八百字,最少三百五十字。不满三百字者下科不得再考。身为儒生,每个人对《尚书》都不陌生。叶昊天博闻强记,不单能倒背《尚书》,还非常清楚历代各家对此书的疏注。他平心静气,运笔圆润,一字一划地写了三篇。完了一数,竟然每篇都是五百五十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真是奇迹。此时日刚偏西,大约是未时光景,离结束还有两个时辰。他坐了一会儿,待墨迹略干,交卷走了出去。

  出了考场天还大早,他不知不觉又来到秦淮河畔,似乎想找到那个千般清丽,万般妩媚,两度相逢,梦魂牵绕的女子。他在河边踱来踱去,眼前始终呈现出女子露出的凄婉面容。

  好久他才醒过神来。看看周围,白天的秦淮河跟夜晚又有不同,湖面静悄悄的,热闹的是附近夫子庙一带。夫子庙就是孔庙,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金陵的夫子庙始建于宋,位于秦淮河北岸的贡院街旁。

  他迈步来到夫子庙,进去看了聚星亭、思乐亭、棂星门、大成殿、明德堂、尊经阁等,很快转身出来。 不远处就是著名的风味小吃店晚晴楼。这里最迷人的就是秦淮小吃了。

  门口的伙计一见他举子打扮赶紧招呼,领他来到楼上,请他在一个靠窗的雅座坐下来,问道:“先生,您要点什么?”

  “不知道有什么特色的小吃?” 叶昊天问道。

  堂官赶紧介绍:“最有名的是‘秦淮八绝’。做工精细、造型美观、选料考究、风味独特。除此之外还有无锡的小笼包、三鲜馄饨、网烧卿鱼,镇江的蟹黄包、肴肉,盱眙的龙虾,天目湖的砂锅鱼头、地皮菜、菜干焖肉等。”各种小吃名字从他口中涌出,源源不绝。

  叶昊天但觉有趣:“不知何谓秦淮八绝?”

  堂官接着说:“一绝雨花茶;二绝蟹壳黄烧饼;三绝鸭油酥烧饼;四绝豆腐涝;五绝什锦鸡丝面;六绝牛肉锅;七绝红汤爆鱼面;八绝桂花夹心小元宵。不知先生想要哪几绝?”

  “每样都来点,难得来一次,好好品尝一下。”叶昊天吩咐道。

  “好!您请坐,一会就上来!”堂官跑了下去。

  叶昊天从窗口望出去,对面秦淮河南岸就是著名的乌衣巷,那里原是东晋名相王导、谢安所住之处,如今古巷仍在,人去楼空,令他心生感慨,禁不住低吟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接口:“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徒唤奈何!”声音苍老而有力。

  回头一看是个五旬老者,儒生打扮,一缕长髯,面白如玉,神情暗淡,眉头带着威严。

  叶昊天拱手为礼:“学生一时感慨,打扰先生了!”

  那人上下打量他几眼,面色不愉地道:“看你衣着应该是应试的举子,今日不去会试,为何在此留恋?”

  叶昊天看了看对方,知道对方不是等闲人物,恭敬地回复:“学生是头场结束后方来的。”

  老人看看天色,有点疑惑的道:“从没见过结束这么早的,莫非是中途退场不成? 年轻人,中途退场者下科不准再试,你未免太鲁莽了吧!”

  叶昊天赶紧回答:“我已答完书艺三篇,不多不少,每篇五百五十字。”

  老人“呵呵”笑道:“牛皮不能这么吹吧?每篇刚好五百五十字,只怕神仙也难为啊!”这时候,他眼里的忧虑换成了调侃。

  叶昊天未再争辩,只是道:“待金榜放出后,自见分晓。”这时,堂官陆续将菜端上来。回头看看,老人的桌上竟然也是同样的“秦淮八绝”,只是看来他已经用过了,虽然每样只吃了一点点。

  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点点头道:“看来是同道之人啊。如此说来,只怕你所说不假,金榜出来时,我会留意的。”

  叶昊天欲待请教名讳,老人却已经下楼而去。

  回到客店,张成和罗开山竟然还没回来。又等了一会儿,两人才结伴而归。罗开山神态依旧。张成却面色严峻得很,一边走还一边摇头:“难,难,不太妙!”

  叶昊天上前安慰:“好坏且待三场结束再说!”

  第二天考的是策问。题目有三个,第一个是“治大国若烹小鲜”;第二个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第三个是“吏治清明一国之本”。叶昊天又是早早结束,等到天黑才见两人回来。这次张成面色更差,不住嘟囔:“什么治大国若烹小鲜,哪有这样的题目?男子汉大丈夫,就知道烹小鲜?”

  第三天考诗词歌赋。要求每人作一首诗词,不论体裁,但必须有花、草、山、水、春、雨、楼、香八字。不知怎的,叶昊天看见这八个字就有无尽的忧愁,眼前仿佛出现了岳麓读书,苏家大劫,华山寻宝,青城修道的一幕幕景象,接着是西湖兰舟、秦淮夜话,最后定格在那女子可爱可怜又令人心碎的面容,坐在那里,迟迟不能下笔。眼见日已西斜,时候不早了,只好提笔写了首《阮郎归》:“杏花疏雨洒香堤,高楼帘幕垂。远山映水夕阳低,春愁压翠眉。芳草句,碧云辞,低徊闲自思。流莺枝上不曾啼,知君肠断时。”

  回到客店,那两人早就到了,这次他出来的最晚!

  罗开山道:“三场已毕,听天由命。今晚去文枢阁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

  三天以后是放榜时间。据说准确时间是下午未时,可是上午就有人早早聚集在礼部门前。午时过后,叶昊天也被张成和罗开山拉了去。大家望眼欲穿,焦急地等待着。直到未时,终于有人从大门里走出来。前面两个兵丁开道,后面一个官员手里捧着一卷红纸。人群“呼拉”一声围了上去,开道的兵丁让大家让开,然后帮那人将红纸张贴上去。

  数百名举子和围观人群齐齐将目光聚集在榜上。榜上约有一百多人,排名不分先后。榜刚刚贴出,叶昊天眼中神光一闪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只是站在人群外面等着。张成和罗开山向前挤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张成兴奋地高叫:“中了,中了!大哥,我们三人都中了!”

  罗开山出来的时候抹了把汗,感慨地道:“十年寒窗,总算没有白费!”

  叶昊天却没感觉到困难。或许上天给了他灭门的灾难,想给他一些补偿,于是给了他功名和修道的顺利吧。

  这时候周围已有人痛哭起来。更多的人一句话不说,面色灰黯地离去。

  会试考中者,称为贡士。成了贡士才能参加殿试,殿试录取率很高,所以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进朝廷的大门。

  殿试定于七月十二日。那天天公作美,早上竟然下了一场雨,使炎热的天气一下变得凉爽。每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尤其是将要参加殿试的“贡士”们,全都穿上最满意的服装来到皇城文华殿。文华殿在金銮殿的东面,殿内大红的地毯,墙上挂满了字画,门楣屋梁上都雕刻了精美的花纹。

  巳时不到,礼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先来了。过了一会儿,有人高声宣道:“皇上驾到!”刹时间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众卿平身,请各安己座。”叶昊天抬头看时,眼前是一个近乎六旬的老人,目光浑浊,老态龙钟,皇冠龙服。见此情景,他不由得心中叹息:“原来皇上已经这么老了,怪不得昏溃得很。”

  众人坐下后,只听皇上说道:“朕年老力衰,不耐久坐,所以本次殿试的安排也不同寻常,朕选了二十个对联,请诸位卿家对出下联,时间以一炷香为准,对得多且工整者优胜。”说着令内阁大学士发下试卷,又命太监点上一炷香。

  叶昊天接过试卷,展开一看是二十个上联。第一个“天边将满一轮月”,他顺手写上“世上还钟百岁人”;第二个“一明分日月”,他答道:“五岳各丘山”;第三个“行而不舍若骥千里”,他答:“纳无所穷如海百川”……第十四“上旬上,中旬中,朔日望日”,这个有点难度, 每个月前十日为上旬,初一(即上旬上)为朔日。中间十日为中旬,十五(即中旬中)为望日。叶昊天略思一刻,答道:“ 五月五,九月九,端阳重阳”……第十八“束棘为薪,截竖开横成四束 ”,他答:“阊门启户,移多补少作双间 ”。答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闭上双目,将元神放出,看了看别的考生,发现张成已经答了十四个,罗开山竟然答了十九个,其余人等大多答了十个八个,好的有十五六个,大家全在那里冥思苦想,看来每个人都感到后面的极其困难了。一炷香还剩不到五分之一,他看看最后两个,一个是“山山水水,处处明明秀秀”,另一个是“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心中已有答案,手上却未再下笔。他心里明白,状元、榜眼名好听却非他所需,因为中了状元往往进入翰林院,只怕将来要关在书房里修书一辈子,对他的修道和寻仇十分不利。能中三四名是最好的。

  很快一炷香燃完,考试结束,皇上吩咐众人散去。

  回去的路上,罗开山神态自若,看来答得不错。张成却有点懊恼:“唉,还差四个,时间太短,实在来不及了!”叶昊天却道:“十六个够了,应该在进士二甲。”张成对他的话一向深信不疑,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吃过早饭,三人正在客店里闲聊,忽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个声音高叫着:“罗开山罗老爷高中了,一甲第一名状元!”一伙人围了上来,客店的许多人都涌出来看,想知道新科状元生得什么样。还没来得及打赏,又有人高叫着涌进来:“张成张老爷中了,二甲第七名进士!”这下整个客店都轰动了,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这家客店风水好,一年出了两个进士,老板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叶昊天帮他们打赏了报喜的差人,向他们恭喜祝贺。好久人群慢慢散去。

  张成过来安慰他:“大哥,再等等,你的也该来了。”叶昊天并不紧张。一个时辰以后,锣鼓声再度传来:“李昊李老爷高中了,一甲第三名探花!”人群忽又聚拢来:“探花!快看,今科状元、探花!有眼福啊!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叶昊天打赏以后,客店老板忽然跑进来:“三位老爷,你们的房钱免了,但求能得到一点墨宝,将来挂在店里,保我生意兴隆啊!”

  三个人笑了笑,每人给他题了几个字,老板如获至宝,再三感谢而去。

  七月十四日,所有进士到吏部报到。罗开山入翰林院,张成授陕西布政使参议,叶昊天授温州府乐清知县。限一月内赴任。

  出了吏部,罗开山闷闷不乐,想想将来整天要给皇上编书、起草诏书就心烦。叶昊天也有点纳闷,按说探花一般应该留在京师,那样有利于查清苏家灭门的原由,然而现在却要到千里之外为官,难道是天命如此,时辰不到不成?当年外公曾说:“十年以后回来!”难道真的要等十年才会峰回路转?想想就叫人不耐。或许是老天觉得自己功力不够,让自己再修炼一段时间吧。这样想的时候,他心里略微平息了一些。最开心的是张成,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做官,端的是梦想不到的美差。

  三个人当天就作别。叶昊天对张成反复叮嘱路上要注意什么,又在他身上画了一道茅山三茅真君符,保他一路平安。回头安慰罗开山:“老兄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将来不会久困翰林院的,一定有大展才华的时机。”罗开山想了半天也想开了,再说想不开又能怎样?

  两人离开后,叶昊天取出秦淮夜话时女子送他的锦囊,心中焦虑不安。虽说不用打开他也能看清里面的东西,但他并没有那么做,觉得如果做了就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反正只有一天了,不,只有几个时辰,过了今夜子时就算七月十五,到时就可以打开了。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他百无聊赖只好继续揣摩茅山符法。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仿佛又等了一万年,终于听见外面打更的声音。三更了!他将锦囊拿在手中,小心地解开两个心形的结,忐忑不安地探手进去,摸出一个两分厚掌心大小白色的玉佩,还有一条金丝连在上面,似乎是挂在脖子上的。玉的背面刻了一行字“玄武湖北,唯此一家”。

  至此,他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因为那显然是佳人所在的地方。明日天明,登门拜访就是。如此小事,不知她为何弄此玄虚。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沐浴更衣,眼看太阳慢慢升起,慢得像乌龟一样。按捺许久,他终于出发了。可是十余里的距离只花了一会儿工夫,看看太阳,天还是太早。初次登门,时间太早只怕惹人讨厌。所以他只好在玄武湖边走来走去。玄武湖三面环山,一面紧靠金陵城桓。湖水清澈如镜,碧波荡漾,湖面上分布着五块绿洲,洲上遍植垂柳,微风拂来,宛如烟云缭绕。湖的北面有一个很大的府邸,只怕是王公贵族住的地方。

  又等了一会儿,他迈步向那片府邸走去。府邸大门足有两丈宽,依然紧紧地闭着,似乎里面的人们还没醒来。门前蹲着两个巨大的石狮子。

  叶昊天毅然上前扣响门环。许久大门才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他。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伸手递了过去,同时说道:“玉佩主人请我来的。”那人接玉在手,看了一眼便急匆匆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大门洞开,有人请他进去。叶昊天跟着对方一直往里走,最后来到一间书房前。推门进去,一位老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容憔悴,双目无神,竟然是前几日在夫子庙见过的儒者。看见叶昊天进来,老人只是摆摆手让其坐下,又挥手让领路的人出去。

  老人暗淡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叶昊天,半晌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来晚了!”说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叶昊天愣了一下,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人用颤抖的手抚摸着玉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是十年前小女生日的时候我给她的,她珍惜如命,一直带在身边。如今将玉送给你,足见对你非同一般。可是,可是……”说到这里老人哽咽停下,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已然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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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暮黄昏听鬼雨,其乐融融有谁知
(本章字数:9924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乍听噩耗,叶昊天耳边响起晴天霹雳,心中一震,满腔柔情化作冰霜:“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老人一任泪水挂在脸上,用令人心碎的声音说道:“前天子夜,小女弥留之际,说有人今天会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他。”说着用颤抖的手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艰难地递过来。“她一直没说你的名字,只说来人会携带佩玉。咽气那一刻,她的脸上是那么的无助和遗憾……昨天已经葬在玄武湖中的樱洲……她最喜欢那里的樱花……”老人呜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地流着。

  叶昊天接过信笺,心中痛极,当即一言不发转身腾空而去,转眼飘至玄武湖上。低头看时,只见有一个小洲满布樱花,通红一片,于是按下身形落在花丛里。放眼望去,周围万紫千红,落英缤纷,万花从中一座新坟,泥土还是新的,坟头满是落花。花儿入土,兀自不减沁人的芬芳。

  他打开手里握皱了的信笺,入目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贱妾为六王爷之女,名为朱兰儿。自幼身怀六阴绝脉,几度生死垂危。八岁蒙恩师皓梵神尼收归门下,十年来功力渐增,六阴绝症眼见缓解。去年重阳时节郊游茅山,有一道士出言无状,遭我呵斥犹纠缠不休,争执之间被我挥剑斩杀。当是时也,忽见乌云翻滚,一道冷风拂过,顿觉浑身无力遍体生寒。又有啸音传来:‘犯我门下,绝不轻饶,七月十五,预备后世!’自那以后,贱妾全身功力荡然无存,六阴绝症日甚一日,虽有师傅和诸位师叔全力相救仍无丝毫缓解。师傅言我为妖物所禁,回天乏术。贱妾自知命不久矣,故而出游天下美景,但望死而无憾。二月西湖得遇公子,琴笛和鸣,足慰平生。公子且莫伤怀。来生有缘,纵为奴为婢,亦愿常伴公子。切记,切记。”信笺斑斑点点,似乎曾为泪水打湿。

  叶昊天心中狂怒,一掌挥出,万花摧折:“九阴妖道,血海深仇,你等着,我就来!”他在心里狂呼着。

  良久之后怒火稍减,眼看落花满地,心中无比凄凉。昨日的千娇百媚,成了今朝的坟前花落;昨日的万语千言,化成今日的随风鸟语。他呆呆地立在坟前,心如刀割:“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苍天啊,你待我何薄!”他仰天哀叹,心有不甘。

  “兰儿魂魄现在哪里?”他心中一动,取出龟镜运起十成的三昧真火察看。镜中慢慢出现一个女子,袅袅婷婷,孤苦无依,在无人的荒原上跋涉,她似乎走了很久,柔弱的身子非常疲惫。前面出现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个眉目慈祥的老妪,面前有一杯斟好的茶水。女子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来欲饮。叶昊天心中猛然一顿,口中大叫道:“不!不能喝!”女子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顿时溅出一半,剩下半杯拿在手里,犹豫着喝还是不喝。

  叶昊天心里焦急万分!那老妪必是孟婆,那茶是玉帝亲赐的孟婆茶,喝下去纵使是大罗金仙也无法逆转。情急之中,他忽然凝集功力对着镜中的兰儿画了一道华阳生死符。就见兰儿手中的茶杯“砰”地掉在地上,慢慢站起来向来路走去!她走得极其缓慢,似乎比来时吃力百倍。

  叶昊天持续加强功力,兰儿走得似乎稍微快了点。叶昊天眼盯着龟镜,凝聚的功力不敢有一丝放松。兰儿走了一会儿,似乎越来越快。然而前路漫漫,不知到底有多远。

  一个时辰过去了,叶昊天感觉好生吃力。又一个时辰过去,他的口角渗出血丝。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他眼中的神光已经暗淡下来。这时兰儿已经来到一条小河边,想跳过去却又怕落入水中。水里正有一条条的蛇来回游着。

  叶昊天已经快到了精气耗竭的边缘,他明白那条河便是人鬼两途的生死河,过了河才有复生的希望。

  他运起最后一点功力,同时口中喝道:“跳!”就见兰儿飞身跳了过去,一只脚踩在河沿上,差一点就掉了下去,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眼见以后的路她已经认得。叶昊天心中松了一口气,忽然眼前一阵眩晕,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醒过来的时候,首先听到悦耳的琴音,琴声欢快,似百灵在歌唱。睁眼看时,四周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琴摆在面前,琴弦起伏,分明在自动演奏。正在狐疑之际,一个甜美的女音传来:“公子,你醒了!”叶昊天看不见人影,只能问道:“兰儿,是你吗?”

  那声音答道:“是啊,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公子,我简直太高兴了!”接着又道:“公子不要疑惑,我的魂魄在此,只是不能与肉体相合。肉体被妖道以邪术所制,更兼身有六阴绝脉,已经不堪承受了。只有去除禁制,打通六阴绝脉,方可灵肉合一。”

  叶昊天有些担心:“如此一来灵魂会不会再赴生死河?”

  兰儿道:“前时不知公子修为已达如此境界,故未寻求庇护。今日见你元罡护卫四周,我只要不离开五丈以外,就不会为鬼物所拘了。”停了一下又道:“我的肉体已经为父王放入水晶棺,百年之内不会毁坏。”

  叶昊天却有些担心,于是道:“我想将你的肉体时刻带在身边,可好?”

  兰儿笑语传来:“那当然好,只是每天背着棺木,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叶昊天道:“我有办法。”说着双掌缓缓运起罡气,一阵风将坟头的浮土轻轻吹散,露出透明的水晶棺。低头看时,一个白衣素服的女子躺在里面,面颊红润,容貌娇好,一如往昔。见此情景,叶昊天心中踌躇,说道:“不知能否打开看看……”

  兰儿语音怯怯地道:“贱妾此身已属公子,一切由公子做主。只是肉体若被惊动,恐怕难以灵肉合一。”

  叶昊天知道她可能误解了自己,急忙解释道:“我想看看什么是六阴绝脉,还有妖道是以何术禁制的。”

  兰儿这才醒悟过来,语带羞赧地道:“公子尽管察看。”

  叶昊天轻轻打开棺盖,探手进去,三指搭定兰儿肉身的寸关尺三脉,入手一片冰凉。他运功游走于肉身的全身经脉,但觉手足少阴、太阴、厥阴滞涩难行,每条脉的合穴都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真气难以通过。除此之外,肉身的髓海深处有块很大的空间被人禁锢住了,他运功冲了几次都冲不过去。只好盖上棺盖说道:“六阴绝脉还好说,等我修为再过两重天,应该可以治好,或者我传你功法,你也可以自己修炼,灵体修炼到一定地步,肉体的六阴脉自然打通。不过要想解除妖道的禁制,目前尚无良策,待我慢慢想来,总会有办法的。”说完将水晶棺装进乾坤锦囊里。

  兰儿的笑声传过来:“哎呀,公子还有如此法宝,我也要住进去。那样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叶昊天“呵呵”笑道:“是啊!万一离开我五丈以外,说不定被牛头马面拖走了,又要我拼死拉回来!” 然后将坟原样堆好,不然只怕会被六王爷和家人骂死,回头对对兰儿道:“跟我到乐清上任去吧。”

  兰儿高兴的道:“好啊!我还没到过那里,跟公子一路游山玩水,简直太好了!”

  ※※※

  下午,叶昊天到了吏部,取了上任的公文。吏部要派两个兵丁护送,被叶昊天婉言拒绝:“此去乐清不算太远,路上还算平安。护送就免了。”吏部也没再坚持。

  千里行程,时间却给了一个月。叶昊天想想就觉得好笑。如果全力施为,他可以一口气御风行空上百里,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地头。不过,他现在有佳人相伴,宁愿按骥徐行,一个月时间够他好好游览江南风光了。

  迤逦南下,先至苏州,来到神剑坊前。七个月过去了,剑坊变化不大,只是门内站了几个彪形大汉,好像是请来的护卫。叶昊天进去的时候,店内人不多,伙计宝生正在给一个顾客介绍铁剑。叶昊天一眼看出,那铁剑不是古剑,大概是铁中堂自己打制的,不过样式古朴,甚是锋利,看来铁中堂铸剑的功夫提高了不少。

  看到叶昊天,宝生急忙将他请入内堂。铁中堂停下手中正在敲打的铁锤,将半成的铁剑丢在冷水里,上来问候。

  叶昊天笑问道:“生意如何?”

  铁中堂答道:“我现在每逢初一、十五卖一次古剑,每次五把。届时来人很多,竞相加价,往往从五万两硬抬到十五万两,想少卖都不行。七月之内卖剑七十把,净赚纹银五百万两。”说着领叶昊天去看银票。

  在放宝剑的芥子困仙阵中有一个一尺大小的盒子,里面有厚厚的一叠银票,每张五万两或者十万两。叶昊天想到此次赴任可能要花不少钱,于是抓了一把揣在怀里,将剩下的一部分递给铁中堂,笑道:“这些银子是你的,想怎么花怎么花,光挣不花人家会觉得奇怪。”

  铁中堂连忙摆手道:“您还是放那儿吧,我自己打制的兵刃也卖出去上百把,赚的钱足够花了。老实说我现在只对铸剑感兴趣,两个月没出去逛街了。”说到这里,他面现兴奋之色:“您来看看我打造的铁剑,几乎快赶上古剑了!”说着请叶昊天来到作坊。

  作坊的壁上挂了十来把剑,铁中堂抽出其中的一把,递给叶昊天。叶昊天接过来看了看,铁剑长短重量都很合适。他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一把古剑,两剑相较,铁剑只有一个缺口,并没有折断,不由得赞叹:“好剑!质量上佳,只是光泽少差。”说完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忽又大声道:“取笔墨来!”

  铁中堂一听心中兴奋,赶紧从前台拿来。

  叶昊天挥手写出一个方子,里面有金粉、硫黄、石胆、光明砂等,又画了 “龙虎丹台”、“抽汞之图”、“既济炉灶”、“未济炉”的图形,给铁中堂讲解道士炼丹方法,告诉他先炼出金银铅汞,然后将铁剑放入炉中萃炼,铁剑表面就会有一层光洁的覆层。

  铁中堂听得目瞪口呆,惊叹道:“还有这等冶炼方法!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出了神剑坊,兰儿甜美的声音传过来:“看不出啊,公子还是大财主!”

  叶昊天“哈哈”笑了两声,看看四周无人,低声道:“左右不过千万两银子而已!假以时日,我可是中原首富呢!”

  兰儿惊讶道:“公子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叶昊天感慨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银子都是从有钱人那里赚来的,将来会花在老百姓身上。”

  兰儿沉默片刻道:“公子宅心仁厚,贱妾好生佩服。”

  ※※※

  不久来到拙政园,叶昊天递上名帖登门拜访。

  前御史王献臣正在书房里,见面非常高兴。

  叶昊天仔细打量,感觉老人面色极佳,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不禁叹道:“先生正在返老还童呢!”

  老人听了这话更加高兴了,说道:“自从服了你给的丹药,丹田始终温热。半年以来,我每日白天读书,晚上静坐,收获颇丰。《道藏总览》已经看了无数遍,所缺的只是修炼的火候。”

  叶昊天将炼制的补中益气丹又倒出几颗,递了过去,口中说道:“多服几颗!对先生的修炼有益。”

  老人满脸兴奋地接过去,小心地药包好,然后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盒,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把丹药放了进去。

  叶昊天看看桌上有个红色的玉简,隐约刻了很多个字,于是拿在手中翻看。

  老人见了,说道:“这是我昔年游览道家第四洞天西玄山洞时发现的,当时就觉得奇怪。回来参详了几十年,也没弄明白到底有什么用,你要喜欢就拿去吧。”

  叶昊天记起自己在青城山也曾得到过这样的一块玉简,急忙取出来比较。两块玉质地相同,边上都有一条极细的金丝。

  老人接过玉简看了看,说道:“赏玉要的是‘浓、阳、俏、正、和’,这片玉浓则浓矣,但却斑驳不纯,色泽阴暗,老实说并不是一块好玉。可是玉的边缘合以金丝,这就不一样了。金玉相合必是宝物。而且上面刻的字似篆非篆,似隶非隶,好像是先秦字体,后世未曾见过。”

  叶昊天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两块玉上刻的字隐隐有相通之处,只是支离破碎,难以破解。这东西既然出自道家的洞天福地,想来必然有些缘故。于是他小心地包好玉简,放在乾坤锦囊里。

  老人击掌唤人进来,大声吩咐下去:“贵客临门,大摆宴席!”

  叶昊天道:“晚生中了进士,忙着赴任,宴席就免了吧。”

  老人愈加高兴,说是那更要庆祝一番了!叶昊天推辞不过只好留下来。

  席间,老人道:“为官在外好过留在京里,无人约束,自由自在,多好啊!”随后又问::“贤侄成亲没有?为何不携夫人同往?”

  叶昊天回答:“晚生尚未娶亲。”

  “那要不要我来做媒,帮你找个大家闺秀啊?”

  叶昊天有些窘迫,只是说道:“不用了,我想过几年再说。”

  宴席过后,老人亲自将叶昊天领到客房里,又说了一会话才离开。

  叶昊天将房门关上,周围静了下来,耳边传来兰儿柔柔的声音:“公子,我家里好像也有那么一块玉。我以前在爹的书房里见过,后来也不知道放哪儿了。下次我跟你回去找。”

  叶昊天说道:“好!”然后又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兰儿笑问道:“公子为何不答应他娶个大家闺秀啊?”

  叶昊天“呵呵”笑了起来:“大家闺秀?谁知道长得怎样?太丑我可不要。”继而逗她,“现在我们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想来与夫子礼教不合,你怕不怕?”

  兰儿“扑哧”一笑,“哪里啊,我们是孤仙寡鬼,有什么好怕的?”

  叶昊天笑得难以自已,刹时之间一室皆春。

  ※※※

  从苏州向南,正是江南水乡,到处溪涧纵横,绿草如茵,景色十分清幽。叶昊天按骑徐徐而行,只感到心旷神怡,遍体舒畅。

  大约行了三百里,经过莫干山下,抬头望去,但见满山翠竹,异常清幽。

  “真漂亮!”兰儿先惊叫起来,声音清甜得有如百灵。

  “好,我们去看看。”叶昊天爽朗地笑着说道。

  沿着阶梯上行,天宇澄朗,泉水淙淙,鸟语花香,仿佛从炎炎夏天来到清凉世界,凉风吹过,清新怡人,神舒肤爽。

  “要能在这里清修就好了。”兰儿欢喜地道,“我喜欢这里的竹子,你看啊,那么挺直,那么青翠。”

  叶昊天放眼远望,只见满山遍野都是竹子,粗若碗口,青翠欲滴。他在竹林内走了几步,发现竹子的排列似乎有点规律。好像某个方向的竹子相对要粗一些,一丈之间可以相差两分。两分不算多,一般人实难发现。

  他离开小径在竹林间穿行。眼见周围的竹子越来越粗,越来越茂密,几乎难以通过。他运出罡气将竹子压弯,将竹林中间逼出一条通道,然后轻提一口气飘身前行。大约飘了数百丈,周围的竹子有的已经齐腰粗细,通道就此终止。前面的竹子密密麻麻结在了一起,形成一面竹墙,在他五成的罡气压迫下仍不肯分开。与此同时,挂在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他心里一动:“莫非竹墙后面有什么宝贝?”

  他抽出宝剑将竹墙砍出一个三尺宽的缺口,再往里是一个两丈方圆的空地。空地上有一道灵泉喷涌而出,形成一个丈许大的水潭。潭边却有一个竹笋,高两尺,粗约一尺五寸。

  他向前走近了几步,胸前的通灵宝玉越来越热。沿着笋周走了几圈,热源竟然来自竹笋。他盯着竹笋看了看,只见那笋颜色白得几乎透明,中间却有两个鸡蛋大小的绿心,一上一下,非常好看。看了片刻,他忽然记起《神农纪实录》里有句话:“巨笋有心,名曰‘竹心’,宁心定神,补阳滋阴,服之可活三百岁。”那绿色的东西应该是竹心了。

  他取出宝剑小心地剖开笋体,将上面的竹心取出。正待再取下面的竹心时,忽然发现周围翠绿的竹子竟然变得略有些萎黄。略一沉思,他明白整个莫干山的竹子恐怕都跟这里的竹心有关系,若是两个竹心全部取出,恐怕这片竹林也就完了。所以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时,兰儿忽然道:“泉水好清澈,不凉不热,真想在里面泡一会儿。”

  叶昊天说道:“反正左右无人,我们也不忙着走,你去泡好了,只是你怎么泡呢?”

  兰儿沉吟一会儿,说道:“公子将水晶棺打开 ,将我的肉体放进温泉里,剩下的我自己来。”

  叶昊天遵从吩咐,双手虚空一托,棺中的女体徐徐落入温泉里,齐肩以下隐没在泉水中,白色的衣裙立即被水湿透。“我还要做什么吗?”他轻声问。

  兰儿迟疑了一下,语声低低地道:“公子能否转过身去?”

  叶昊天忽然道:“且慢。”随即将刚刚割下的竹心切掉一小半,运功化作汁液,滴在温泉里,这才将身体转了过去,背对温泉等着。

  片刻之后,他听见“哗啦”撩水的声音,想来是兰儿正在给自己的肉体沐浴。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兰儿轻“噫”一声,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既然不是惊呼,显然问题不大,于是强忍着没有回头。

  好久才听见兰儿的声音传来:“公子,我好了。”声音透出无比的欢快。

  叶昊天转过头来,竟然看见两个兰儿浸在水中,一个面无表情,双目紧闭,另一个笑语盈盈,身体却似乎不太实在。一样的白色衣裙,身材面貌,无有不同。

  笑语盈盈的兰儿从水中走出,在叶昊天身前两尺站定,衣服上没有一滴水珠,娇笑着:“公子,真是太好了,你以后可以看到我了!”说话时脸若娇花,眉如嫩柳,就像真的一样。

  叶昊天伸出手去,想握住她的春笋柔夷,结果却摸了个空。

  兰儿笑道:“这是我幻化出来的虚影,你要想……想……摸得到,只有将来灵肉合一了。”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然后又道:“还请公子将我的肉体放回棺中。”

  叶昊天双手虚抬,将双目紧闭的肉体从水中缓缓托出,让其浮在空中,然后双手运功,蒸干衣上的水珠,然后小心地放回水晶棺。他探手去摸棺中人的脉门,只觉得肌肤柔软温暖,就像睡着了一样。仔细探查,六阴脉每处合穴的缺口似乎变窄了一半,髓海的禁制却没有改变。

  最后他将水晶棺放回乾坤锦囊,环顾四周,发现竹子的颜色变绿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刚才将部分竹心洒在泉水里,竹子又将泉水中的竹心重新吸收了回去。他一面看一面惊叹,这小小的竹心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过了一会儿,他对站在不远处的兰儿道:“帮我留意四周,待我服下竹心看看。”

  兰儿点头答应,神态却有些紧张,大概是怕自己功力不够,万一出事无法应付。

  叶昊天看她样子很紧张,就在周围插了几根竹枝,布了个小阵,然后道:“我这会儿无法照顾你,千万别有鬼物来把你拘走。躲在阵法中间,应该没什么问题。”

  兰儿老老实实地走进去,站在他身边,她的身材不高不矮,刚好达到叶昊天的眉梢。

  叶昊天将剩下的竹心切掉一半放入口中,然后跌坐运功。只是一小会儿,他感觉泥丸宫骤然拓宽了很多,就像一眼井水变成了小湖。开放的天门也从针尖粗细变成了黄豆大小,进出身体的能量转换一下加快了很多倍。跌坐了很久他才将眼睛睁开,感觉自己的功力又进步了很多,已经从真人界第十五重太黄翁重天上升到第十六重无思江由天的中期,虽然只是一重天,平常人却要修炼三十年,即使有玉精的帮助最少也要十余年。所以他感到非常高兴。

  兰儿正在紧张地看着他,见他笑了也就放下心来。

  叶昊天见天色不早,对她说道:“走吧,下山找个地方用餐。”

  山下有一个不错的酒楼。叶昊天要了几个当地的名菜:生炒石鸡、兰花鞭笋、翠玉扁尖、竹盅藏腿、竹筒山鸡,觉得莫干山真是个好地方,以后有闲还要再来。

  出了酒楼,他又买了几斤极品的“莫干黄芽”和数把竹扇,然后才继续上路。

  由于功力飞速增长,又有美丽的兰儿相随,叶昊天但觉心中爽快,神清气朗。要不是血仇未了,他真的是了无牵挂了。

  ※※※

  离开莫干山继续南行,一路上有很多寺庙,道观却不多。“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江南的寺庙有大有小,大的如灵隐寺,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房屋千间,僧众数千人。小的只是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现出一亭一阁,同样别具风采。叶昊天对佛教的兴趣不大,所以并没有入寺礼佛。

  一路过杭州,奔天台,顺金溪上行,但见峰峦叠翠,怪石遍布,步移景异,触目成景。正行之间,忽见丛山翠谷中一天然巨石横架天际,瀑水穿梁而过,直捣深潭,色如霜雪,势若雷霆,原来到了被称为“天下奇观”的石梁飞瀑。

  远处群峰环绕间似乎有个寺庙,远远望去白云缭绕,雾气蒸腾。叶昊天定睛看时,赫然发现白云之中现出莲花一朵,一个老僧跌坐在莲花上,须发银白,面带微笑,那微笑竟是对着他来的。双目相接,老僧浑厚的声音传过来:“小施主,你我有缘,请进庙一叙。”距离那么远,声音却如在耳边。

  叶昊天但觉老僧面目慈祥,似曾相识,看起来像是修持圆满的大德高僧,所以急忙催马过去。又行了一会儿,穿过两条飞瀑,来到一个古老的寺庙门前,门上方写着“国清寺”。

  走进庙门,首先看到墙上题了一首诗:“穿松渡双涧,宫殿五峰围,小院分寒水,虚楼半落晖。”他仔细一想,感觉这诗描述的非常贴切。继续向里走,面目慈祥的老僧已在大雄宝殿外等候,见了叶昊天似乎很高兴,招手让他近前说话。

  叶昊天拱手施礼,恭敬说道:“不知师傅有何见教?”

  老僧上下打量他几眼,眼中放出灼灼精光,片刻之后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施主,你错了!”

  叶昊天闻言一愣,忙道:“弟子愚钝,尚请师傅明言。”

  老僧语重心长的道:“施主才华横溢,得天独厚,奇遇连连,功力深厚。然而得来太易,有违天道;未经磨难,修持之心不足;更不合身近鬼物,白玉蒙尘。可惜啊可惜,如此下去,纵然成仙亦是小仙。”

  叶昊天心里一惊,但觉老僧犹如佛祖下凡,虽然语涉兰儿未免不敬,但总起来所言甚为有理,特别是自己功力增长全靠灵药,一直担心将来会有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尤其是老僧跟自己素昧平生,却能一针见血,直接点出自己的不足,实在是非同小可。想到这里,他福至心灵,走近两步,纳头便拜,说道:“求师傅指点一条明路!”

  老僧伸手将他扶起,语声慈悲地道:“修仙之法千千万,积累功德为上善。若能广积公德,普惠众生,恩泽百姓,受十万人众爱戴,自然能天门大开,轻松逾越诸般磨难。”

  叶昊天还是不太明白,问道:“师傅,何以积累功德有助于修仙成神?”

  老僧道:“凡人皆有一点灵性,这点灵性可以说是佛性,正因为有此佛性凡人才有修炼之基。佛性相通,极易转移,众人爱戴则将佛性传输于你。十万人众,每人一滴可成一潭,远胜于一人修持之力。”略停了停,老僧又道:“天道公正,多一分功德就多一分佛心,多一分佛心就高一层境界,修仙成佛就变得容易许多。”

  叶昊天隐约明白了,原来修仙不单要提高功力,还要积累功德。看来,佛家要普渡众生,道家要积功行善,儒家要治国平天下,道理是一样的。

  老僧又道:“老衲功德已满,正待起祥云赴极乐世界,最后时刻见到你,可见你我有缘。实在不忍见良才美质明珠暗投,于是现身指点一二。”说着递过来一页贝叶经,接着道:“这个给你,回去好生琢磨,多多为民造福,异日或可相会于西方乐土。”

  叶昊天接过贝叶经,再拜了两拜,抬头看时,老僧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朵白云冉冉升起,随风而去。

  出了山门,兰儿现出身来,双眉紧蹙,闷闷不乐的道:“都是我不好,身为‘鬼物’, 连累你修仙缓慢……”声音恨恨的,似乎在埋怨自己,又像在埋怨老僧。

  叶昊天望着她不安的眼睛,语气诚挚的道:“快不要这么说。我从来不会想得太远,不想长生不老,不想法力无边,不想明天多么美好,只想拥有今天,拥有今天的快乐就是一切。我的目标很简单,不管成仙还是成神,只要每天高兴,再报了满门血仇就够了。你知道吗?自从父母去后,我心里好生悲哀。有你在身边我真的很快乐,为了这分快乐,我宁愿忍受七十二重磨难。”

  兰儿定定地看着他,心中好生感动,温柔的道:“谢公子怜惜,我好庆幸认识你,好庆幸那天到了西湖……”

  叶昊天忽然“嘻嘻”笑道:“说不定我们前世就认识呢。”

  兰儿微微一笑:“算命先生说我前世是朵兰花,所以父母给我取名兰儿。”

  叶昊天“嘿嘿”笑道:“我一向见了美丽的花儿就要采下来,然后插在花瓶中欣赏,可是往往没几天就枯萎了。看来你我前世没什么缘分。”

  兰儿却道:“好花儿有人欣赏也是幸事。要不然自个儿花开花落,随风飘逝,多么孤独无奈。”说着一双美目看着他,清幽恬静,仪态万方,正如一朵绽放的兰花。

  叶昊天一时看得痴了。

  过了一会儿,他上马继续赶路,取出贝叶经看了看,但见上面写着:“十方世界诸天人民,其有至心愿生彼国,虽不能行沙门,大修功德,当发无上菩提之心。多少修善,奉持斋戒,起立塔像,饭食沙门,悬缯然灯,散华烧香,以此回向,化现其身智慧如大海……犹如雪山,照诸功德,等一净故。犹如大地,净秽好恶,无异心故……犹如大雨,雨甘露法,润众生故。如金刚山,众魔外道,不能动故。如梵天王,于诸善法,最上首故……”

  虽不能完全明白,但他知道积累功德是修道的根基。这样想来,他忽然明白上天派他任乐清知县的原由了,这是一个积累功德的良机啊。如果留在京师,这样的机会只怕很难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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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萧条古县无完瓦,戚沥寒云滞早梅
(本章字数:9981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过了天台,一路行去,依旧是山清水秀,风光旖旎。只是行人村落越来越少,偶尔见到几个人也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好多地方已经荒芜了。上好的土地无人耕种,叶昊天心里很是惊讶。听说沿海一带倭寇横行,没想到危害这么严重。

  到乐清县城的时候已是八月初的一个下午。但见城垣破旧,死气沉沉,城门口连守门的兵丁都没有。他策马缓缓进城,入目行人寥廖,十室九空。不久来到县衙,衙门也破旧不堪,似乎曾被火烧过,有的房子连屋顶都没了。

  衙门前倒是站着一个老兵,似乎好久没见人来了,所以显得有气无力的,看见叶昊天过来,脸上才恢复了点神气,问道:“做什么的?”

  叶昊天板起脸道:“我是新任县令,还不速速打开大门,将所有人等召集到二堂议事!”说着将公文在他面前一晃。

  老兵瞄了一眼,急忙上前施礼,嘴里说道:“老爷恕罪,好久没人来了,实在没想到老爷驾到。”说话间大门打开,领叶昊天进了二堂,又跑出去招呼所有人过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又有新老爷来了,唉,还这么年轻!”

  叶昊天叫住他,问道:“你说什么?”

  老兵掌了自己一个嘴巴,道:“没什么,我是说大家都在盼着老爷来呢!”

  叶昊天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透出一缕神光。那人心中一寒,扑通跪下,说道:“过去三年之间,一共有十个县令来此,没有人待足半年以上,大多另谋他职而去,有两位老爷矢志为民,结果……结果为倭寇所害,唉……死得好惨啊!”

  叶昊天没想到情形这等严重,挥挥手道:“去,把人都叫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员都来了,加在一起也就七八个人,“吏”“户”“礼”“工”“刑”“兵”六房竟然只有三个人,其余几人只是杂役。三个人一个是主管兵房的管带,姓李,名天乐,年纪约有四十岁;一个是主管户房的经承,姓王,名吉,比较年轻;还有一个是个捕头,名字叫郑龙,大概五十岁了。几个人看着叶昊天,眼睛里现出怜悯的神色,似乎在说“又来了个可怜人,尤其是还那么年轻”。”

  叶昊天将吏部的公文展示出来,待众人行礼已毕,先对王吉道:“请介绍一下本县目前的情况。”

  王吉清了清嗓子,说道:“本县原有民众三十万,堪称富庶之乡。近年来倭寇横行,海水倒灌,山洪暴发,再加上瘟疫,百姓生活十分艰难,不少人被迫远走他乡,还有些人避在山里,人口只剩下十五万。县城鼎盛的时候有四万五千人,现在只有几千人。”一边说一边不住摇头。

  “不知当前本县最大的祸患是什么?”叶昊天继续问。

  “倭寇啊!”众人一齐愤愤地答道。

  王吉道:“海水倒灌,山洪暴发,瘟疫流行,这些历来就有,不足为怪,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倭寇肆虐。每隔三月两月就有倭人成群结队上岸,多则数百人,少则几十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有汉奸引路,所以为害甚巨,民不聊生。”

  叶昊天诧异的道:“什么汉奸?”

  王吉道:“本朝初建之时,方国珍为朝廷战败投降,其余党羽尚有部分散居于海岛,与倭寇勾结,不时劫掠内地,这些汉奸知根知底,所以危害比倭寇还重。”说到这里,大家都咬牙切齿。

  叶昊天转头问管带李天乐道:“本县民团如何?可有防范之策?”

  李天乐摇摇头:“大人,本县民团早就散了,前任知县曾百般招集人手,无奈倭寇势大,一旦来袭,民团多半惨死,所以没人愿来。现在只有老弱残兵十余人,根本不是倭寇的对手。”

  叶昊天又问:“城里百姓生活如何?”

  王吉道:“粮食紧缺,百姓大多只能勉强裹腹,更有满门饥饿,全家饿死者。”语气极端低沉。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呼天抢地的喊叫声:“快跑啊,倭寇又来了!”众人吓的面如土色,几个人拔腿就跑,也顾不得县老爷的安危了。只有管带李天乐和捕头郑龙仍在。李天乐道:“大人,赶紧避一避吧。”说着就要拉叶昊天找地方躲避。

  叶昊天一摆手,说道:“你们先躲起来,待我留在这里看看。”

  郑龙早就恨不得拔腿就跑,心里以为这个县令只怕是疯了。

  李天乐还待再劝,却被叶昊天阻住,只得先行躲避。

  过了一会儿,叶昊天看四周无人,取出一个面具带上,施施然走出县衙。刚出门正好看到一伙倭寇挨家挨户劫掠物品。一个倭人右手提刀,正在狂叫着什么,地上一个老汉被劈作两半,肠子流了一地。还有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中年妇人拉拉扯扯,语气下流,妇人的衣服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叶昊天怒火中烧,数丈外一掌按出,几个人立即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口鼻鲜血直冒,眼见活不成了。

  提刀的倭寇大概是其中头目,这时“呜啦”怪叫着,一会儿工夫聚拢来三、四十人,将叶昊天团团围住。有人冒出生硬的汉语道:“你的什么人的干活?”

  叶昊天怒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到我中华上国烧杀掳掠,来了就不用走了!”

  数十人狂笑着围过来,忽然五六人同时举起了长刀。叶昊天心内愤恨,毫不留情, 双掌齐出,一阵狂风吹得飞沙走石,风过后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伸了几下腿就一命呜呼了。只有领头的那人似乎还有一口气。好半天才听见兵刃“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叶昊天回到县衙,取下面具,大声吆喝:“倭寇走光了,大家出去看看啊!”喊了好几声,才有王吉从地窖里探出头来,大着胆子在门口看了一眼,一眼看见大片死尸,顿时愣住了。远处静悄悄的,看来倭寇的确走光了。又看了一眼,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竟然是倭寇,禁不住高声喊着:“大家出来看啊,天打雷劈,倭人全死了!”

  大伙儿慢慢走出去察看,捕头郑龙忽然道:“大人,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叶昊天吩咐道:“锁起来仔细盘问!好好看着,别让他死了。”

  郑龙取出绳索将那人三两下来了个五花大绑,这一手倒挺麻利。

  等到大家回过神来,全都呆呆的看着叶昊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这新来的县太爷胆子怎么这么大。

  叶昊天道:“我在门缝里观看,就见一个蒙面人从远处来,眨眼之间将这些人全杀了。”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样的蒙面人。

  叶昊天吩咐大家把尸体拉在一起,就地焚烧。

  管带李天乐道:“倭人的长刀很锋利,可以收集起来。”叶昊天点点头。

  众人一拥而上,先将那些人身上的钱物搜集出来,然后把尸体螺在一起,就在衙门前点了一把火。新鲜的尸体并不好烧,还是郑龙拿了些木柴丢进去才烧了起来。

  李天乐将搜到的银子凑在一起,竟然有两三千两,看着银子不知道怎么办。

  叶昊天道:“今天本县初来乍到,无以为敬,这些银子不是公款,作为赃款也不知道谁是苦主。大家就分了吧,以后好好干!”

  众人一阵欢呼,心里都说:“这个县令真的不一般,第一天上任就有这种好事,看来跟着他大有好处!”每个人分了两百两银子,足够好几年的俸禄,所以大家全都眉开眼笑起来。有钱好办事,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看着叶昊天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叶昊天从怀里取出一万两银票,吩咐王吉:“找几个人,拿这些银子到附近诸县购买粮食,发放给百姓,只要来城里定居者,每人发给粮食百斤。”王吉点头答应,领了几个衙役去了。叶昊天吩咐大家一起去帮忙。粮食是第一步,有了粮食才能聚拢百姓,有了百姓才能齐心协力。百废待兴,以人为本。

  晚上正待他准备提审那个倭寇的时候,郑龙跑进来说道:“大人,倭人撞墙死了!”

  叶昊天一阵着恼,说道:“死了就死了,拉出去烧了!”

  当天夜里,叶昊天就在县衙内宅住下,内宅也破漏不堪,只有几间房子还算完整。

  兰儿找到了一只锅,竟然还有几斤米,然后就在厨房里淘了米做起饭来。叶昊天闲来无事在灶前烧火陪她。屋里没有灯,好在叶昊天已经不需要灯,兰儿更不需要。不过当灶底的火苗窜出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充满了光亮,在这冷冷清清的县衙里显得格外温暖。

  两天以后,大批粮食从附近各县运来。叶昊天吩咐大家将粮食摆在县衙大门外。他提笔写了张告示:“即日起,凡入城定居者每人可领粮一百斤,截止到五万人;协助筑城者,每人每月银三两。”并让大家广为张贴,使各个乡镇的百姓都知道。

  大家见了告示目瞪口呆,这要多少银子啊?

  王吉皱着眉道:“此城要修筑完毕,至少需要两千人,六个月才能完成,单此一项就要四万两银子,再加上分发粮食,一百斤需银一两二钱,五万人就是六万两银子。县里钱粮空空,不知大人有何良策?”

  叶昊天取出五十万两银票递给他,道:“交给你全权负责。这是我祖上留下的银子,此番就用在这里了。但我不喜张扬,大家就说是朝廷的拨款。”

  王吉接过去心里激动不已,从来没见过这样做官的,这年头,哪个当官的不是只进不出,进少了还不行呢。

  见了告示,百姓开始时半信半疑,有几个人过来看,结果还是真的,每个人扛了百斤粮食回去。回去后奔走相告,接着满城百姓都来了,领了粮食的人自发的过来帮忙。第二天附近山上的人也下来了。王吉一直安排人员出去采购粮食,运粮的车子增加到几百辆。随后几天附近各乡也有一些人赶过来。十天以后,县城人口迅速增加到五万,原来空空的房子现在塞得满满的。

  ※※※

  县城的人气已经有了。有了粮食,短期内的生活也不用操心。叶昊天现在想的是如何筑城。他现在的实力杀几个倭寇固然没问题,但不是根本之计,他必须给本县的百姓留下保障,即使将来他不在了,百姓也能够自发抵御外侮。一道坚固的城墙就是很好的保障。

  王吉已经召集了两千人,就等他下令开工了。他却吩咐等等,令所有人上山采石,又派大批人员建窑烧砖。

  叶昊天先围原来的城墙走了一圈,发现城墙矮小,厚度不够,而且残缺不全,已经没有修补价值。除了西面一段紧靠金溪还可以借用,其余都要推倒重建了。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勘查地形,发现县城可以适当扩大一点。回来以后他画了个图形,确定城墙北面靠山而立,东面向外扩展三里,抵达银溪,西面借用原来的城墙,南面向外扩展一里,东南西北各设一个城门,门上建城楼,各门道内设闸门,门外有瓮城,沿城墙建有供作战用的敌楼十座,供射箭用的雉堞一千个,城墙高一丈五尺,厚八尺。城外有护城河环绕,各城门外设吊桥。

  王吉看了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工程太大了,能行吗?什么时候能完啊?不如把原来的城墙修补一下算了。”

  叶昊天摇摇头:“千年大业,不能马虎。如果照我画的图形修筑,至少可保本县五百年安宁。”

  王吉问道:“城墙主体用何结构?”

  叶昊天道:“外用青砖,内填方石,非常坚固,京城就是这么造的。”然后让王吉吩咐下去,先做准备。

  第一步是采石。附近山上石头很多,但开采不易,搬运更加困难。一天下来,叶昊天发现才采了不到百方。这样太慢了,他吩咐下去:“采石五方并搬运到位者额外赏银一两”。这下众人争先恐后,城里人几乎全部出动了,漫山遍野都是去采石头的人。果然石头的供应快了一些。不过由于石质坚硬,路途较远,还是不能增加很快。

  夜幕降临,叶昊天走出城外,来到山上,运起玄功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切割成小块,然后用乾坤锦囊运到城墙边,来回搬运了几次,然后回去练功休息。

  第二天众人一来就看见城墙边的石头多了好几倍,议论纷纷说是老天爷在帮忙。

  第二步是烧砖。叶昊天征集了两千人,在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连续建了十个大窑,在有经验的师傅指点下日夜烧制。要求每块青砖长三尺,宽两尺,厚两尺。后来发现制砖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干脆又派了两千人,加造八个大窑,同时烧制。

  第三步是伐木,山上树木极多,伐木比采石容易,所以这点倒不用担心。叶昊天宣布“伐木六方另赏银一两”。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三天以后第一批青砖出炉。叶昊天亲自指挥大家筑城。他要求城墙特别是外墙,从上到下修得笔直,不能有一丝突出的地方。不合格的地方要推倒重来。

  全城几万人共同努力,齐心筑城。叶昊天专门组织了一大群老人妇女煮饭烧水,凡是参加筑城者全部免费用餐。石料,木材和青砖源源不断的供上来,这城倒是修的很快。三个月就修了一大半,而且后面还越来越快。

  虽然已经是十一月的冬天,乐清县却不算太冷,百姓依旧卖力的干着。有的小伙子干脆穿了单衣上阵,看得人也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中午的时候忽然山上采石头的人往回跑,一边喊着:“不好了,倭寇来了,一大批啊!”

  所有人都慌了,眼看城墙只修了一半,大家心里一片冰凉。

  叶昊天环顾四周,见到的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没有经过什么训练,如果上阵的话只怕损伤惨重。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带上面具展示玄功。只好吩咐众人退下,一个人单枪匹马迎了上去。回头看时,竟然身后跟了一群百姓。

  倭寇越来越近,叶昊天眼露神光,大喊一声,让众人退下。百姓看了他信心十足的样子慢慢缩了回去。

  过来的倭寇有近两百人。一个个手握长刀,肆无忌惮。中间还有一人汉人模样,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

  叶昊天抽出宝剑高声断喝:“边野小民竟敢屡屡犯我天朝,是不是都活腻了?”

  两百人笑得东歪西倒,其中两个人走上前来,看叶昊天的样子就像看一只猴子。

  叶昊天心中恨极,宝剑一挥将两人斩成四截。众倭人看了一惊,立即有二三十人涌上。叶昊天只用两成功力展开普通的青城剑法,放慢步伐,游走在众人间,一会儿工夫上来的人都中剑倒下。他继续向其余的人冲去,依旧是青城剑法,一招一式清晰可见。有几个倭寇是武林好手,开始以为叶昊天剑法简单,容易对付,哪想到双剑相交对方的宝剑忽然透出一缕罡气,刚一交手即为罡气所伤,根本没有还手机会。又过了一会儿,叶昊天用剑尖将剩下的十余人全部制住。围观的上万人欢声雷动,这时候都围了过来,人人惊讶县令竟然是武林好手,却不知他是怎么练出来的,齐齐夸赞:“县令文武全才,当真是本县之福啊!”

  叶昊天吩咐将为首的三人和唯一的汉人绑起来,其余人等全部削首示众。对付这等歹徒,他从不心慈手软。

  回到县衙,先将那汉人提过来,还没问,那人已经吓得面色如土,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啊,是岛主让我这样做的。”

  叶昊天厉声问道:“什么岛,在何方位?岛主是谁?”

  那人磕头不止的道:“是马迹山岛,岛主马文宾,是他把倭人迎上岛的。”

  叶昊天反复问了岛的位置,岛上贼众多少,有多少倭人。然后吩咐手下将那三个倭人一个个提来。那些人大概自知必死,一个个抬头望天,不理不睬。叶昊天也不问话只是默默画了道灵符将他们三魂六魄抽出来一根根检查,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东瀛誓师,乘船西来,马迹山岛补充淡水,然后是烧杀戮掠的场景,每个人都罪孽深重。叶昊天一指点废他们的武功,每人砍下一只手臂,吩咐衙役,押送温州知府大人处审问,就说这些人是满城百姓合力擒住的。

  第二天大家继续筑城。由于见到县老爷的高超武功,每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叶昊天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即会有人去做,毫不考虑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个月后,就在腊月二十九,城墙终于筑成了。叶昊天宣布所有人员全部休息,好好过年,正月十八继续开工,开挖护城河,还有别的很多事情要做。

  每个人都很激动,满城响起了鞭炮声。是啊,几个月的血汗终于成功了。看那厚厚的城墙!几百年也不会被攻破。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很踏实。这样的年过得才有些意思,来年也有个盼头。要不然兵荒马乱,谁有过年的好心情啊。

  除夕之夜,不绝的鞭炮声渐渐平息下来,叶昊天跟兰儿坐在窗前,屋子里没有点灯。两个人透过窗子数着满天的星星,兰儿幽幽的道:“真有点想家,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

  叶昊天感叹道:“是啊,那天见你父亲,他真的很伤心,老泪纵横……”忽然提议道:“反正这十几天没事,我带你回家一趟!顺便到长安走一遭,取点银子来。年后恐怕要有大开销。”

  兰儿拍手叫好,美丽的脸颊上充满了兴奋的神色。

  ※※※

  叶昊天说了就做。他一提真气穿窗而出,运起列子心法,一口气御风飞行两百里,才觉得气机不畅,停下来歇息片刻。很明显,几个月的工夫他的功力又增加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他将龟镜握在手中再度腾空而起,一边飞一边察看有没有危险。如此几个起落,一个时辰后他已经抵达京城。

  兰儿站在自己家的门前,心里非常激动,真想拍门大喊:“我回来了,你们出来啊!”然而她喊不出,那样一定会吓坏家人。她跟着叶昊天飘身而入,来到父母休息的房间窗外。屋子里静悄悄的,父母都睡着了。她一个人飘身进去,发现虽然只是几个月,父母明显憔悴了很多,大概是因为伤心过度吧。

  退出房间,她来到父亲的书房里,找到笔墨,想留下几句话,然而泪光盈盈,握笔良久不知道写什么。叶昊天取出两颗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丹,道:“这个留给你父母,服用以后可以延年益寿。不愁将来没有相见之期。”

  兰儿接过去,美丽的大眼睛满是泪水,对着叶昊天笑了笑,然后落笔写了几行字:“爹娘在上,兰儿不孝,累你们伤心。我目前很好,现觅得灵丹两颗献上,服之可保身体康健,寿比南山。望千万保重,此后尚有相见之日。兰儿叩首。”写完连同丹药放在书桌上。

  然后她站起身来,四处寻找以前见过的那块红色的玉石,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有点疑惑地道:“那块玉放哪儿了呢? 我也有七八年没见了,还真不好找。”

  叶昊天将真气凝聚到胸前的通灵宝玉,宝玉冷冷的没有动静,于是说道:“不用找了,不在这儿。”

  兰儿很失望。

  叶昊天道:“或许在府里别的地方,我们找找看。”他加强真气,胸前的通灵宝玉逐渐有一丝丝发热,四处走了一圈,发现发热的地方距离比较远。他循着宝玉指引的方向走过去,来到一座佛堂前,然后说道:“在这里了。”

  兰儿匆匆进去,叶昊天在后面跟着。在佛龛的旁边找到了那块玉,红红的,边上有一条极细的金丝。玉上只有七八十字,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叶昊天将另外两块取出来,相互参照,琢磨了好久,眼看东方欲白,还是不明白有什么用。只好收起来,等将来再研究。

  抬头看时,发现兰儿一直在旁静静的瞧着,满眼都是希冀的神色,于是心生感慨,说道:“我们该走了,你去给父母托个梦吧。”

  兰儿先是一呆,转而欢喜的道:“公子帮我,我很笨,还不会托梦呢。”

  叶昊天领他回到父母休息的房子,让她在窗外站好,集中精神于髓海,然后画了道华阳生死符。

  兰儿顿觉身子越来越小,飞进屋里,慢慢进入父母的髓海深处。父母的髓海中也有一个同样的房间,他们正坐着喝茶。她走过去盈盈下拜,像往日一样。母亲拿来精美的糕点,父亲面目慈祥的看着她。她说自己现在很好,请父母勿念,已经在书房留下丹药,望他们服下保重身体,将来还会再见。正在说个不停的时候忽然听见“哎呀!”一声,喝茶的父母不见了,自己的身体也恢复了原来的大小,依然站在窗外。原来母亲已经从梦中醒来,惊叫道:“哎呀,老爷,我梦见兰儿了!真的啊,我梦见兰儿了!”父亲苍老的声音道:“嗯,我也梦到了,说在书房留有丹药。”说着屋子里传来穿衣的声音。一会儿门开了,父亲急匆匆走向书房,书房里传出惊喜的声音:“啊呀,这是真的啊!”

  兰儿还待听下去,忽然被叶昊天拉住:“快走,妖道来了。”吓得她“嗖”地一声躲进乾坤锦囊里。

  叶昊天一直留心着龟镜的变化,忽然看见龟镜的左上角出现几个黑点,接着黑点迅速延伸,向着自己所在的中央而来。他不想连累兰儿的父母,所以立即提起真气,贴地掠过,停在玄武湖中的樱洲上。此时正是冬天,万紫千红的花儿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的白草高可齐腰。他迅速在身边插了几十根茅草,布了个阵法,然后缩起身躯躲在阵中。

  不一会儿,空中落下几个人来,所站的地方离他不足十丈。叶昊天定睛看时,原来是三个非僧非俗的人,身上不知道穿着什么,好像是道袍,却有点怪异。这时候三个人围在兰儿的土坟前,有两个正面对他所在的位置,所以看得很清楚。一个脸形瘦长,左边眉毛的尽头有一道疤痕,看起来有四十余岁;另一个面白如玉,风度翩翩,竟然是一个光彩照人的美少年。还有一人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面目。

  只听面有疤痕的人喘着粗气道:“师叔,您发现什么了? 这么急,一口气飞了一百六十里,累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少年抢着道:“师兄,你修行了几百年,功力怎么还这么差? 我都没觉得什么,你就喘成这样!”

  另外一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前年重阳,有个女娃竟然冒犯我的徒孙,被我用九阴锁魂制住,去年七月十四,我亲眼见到有人给她发丧,就葬在这里,想来早该魂消魄散了。可是我刚才给你们传功时,却忽然感到九阴锁魂震动了一下,那女娃竟然还在这个世上!真是奇怪,方位就在这一带。”

  少年道:“待弟子用九幽仙音逼她出来!”

  被呼为师傅的人道:“你只有百年道行,虽然用了姹女补阳之法,功力大进,只怕还是不能吹好九幽仙音。”说着取出一只铁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叶昊天担心笛声伤了兰儿,连忙运起罡气护住周围五尺之内,耳听笛音呜呜咽咽,刚开始煞是好听,令人浑身舒畅。他心里吃惊,这邪门歪道的家伙吹奏的竟然还是仙曲!

  接下来忽然几个音符传来却又令人十分难受。然后就是这样,每隔十几个音符就出现一次煞音。

  叶昊天仔细记忆曲调,感觉这曲子很不错,本身并不邪恶,邪恶的只是有些小地方被那人改了,所以本来圆润的曲子变得滞涩难听,要不是自己功力深厚,只怕难以抵挡。

  他一直留心乾坤锦囊中的兰儿,然而里面很安静。大概由于阵法、罡气还有乾坤锦囊的保护,笛音可能传不进去。

  那人吹了好一段才停了下来,恨恨的道:“见鬼!九幽仙音也逼不出来,到底是死了还是活了啊?”

  有疤痕的人道:“师叔,肯定死了啊,您亲自出手谁能逃得掉?”

  少年道:“师傅,不如打开坟墓看看,要是尸体未坏,说不定我还有用啊。”接着又用抱怨的口气道:“师傅你也真是的,既然是小妞,干嘛不交给徒儿,弄死有什么意思?”

  叶昊天恨不得将其一掌击毙,狠狠地盯了他几眼,要把他的形象记牢。他强忍愤恨继续听下去。

  那神秘人没有阻止少年开棺验尸。少年一掌拂开泥土,又招了招手,想把棺木虚空引出,结果什么也没有。

  神秘人愤愤的道:“妈的,什么人不知死活,竟然跟我斗法!”

  有疤痕的人道:“师叔,是有人跟我们过不去,去年清明,有人祭祀苏家死鬼,连负责守卫的银剑护法也死了两个。当时我师傅全速赶到也给他逃了去。”

  神秘人没有说话,只是放出神光四处观看。叶昊天知道对方功力远胜于己,单是那少年只怕也跟自己不相上下,所以躲在阵中一动也不敢动。那三人在樱洲察看了好久,没有发现什么,最后悻悻的走了。

  这时候,一轮红日刚好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玄武湖里,湖中央还没有结冰,波光潋滟,樱洲也笼罩在一层粉红的迷雾里。

  叶昊天道:“没事了,出来吧。”

  兰儿现出身来,面色仍有些发白,语音怯怯地道:“我在里面听他们的说话清清楚楚,笛音被乾坤锦囊阻住了。就是那个人!前年我就是听了他的话,中了九阴锁魂,浑身发冷。他的功力太高了,只怕无人能制,要不是公子,我又死一次!”

  叶昊天却道:“你听那曲子,如果去掉滞涩的部分怎么样?”

  兰儿抬头望天想了想,道:“应该很不错,我们可以试试。”说着将琴摆在地上,盘膝坐下,一面回忆刚才的曲子,一面弹奏出来。有几个地方她想不起来了,叶昊天将自己记忆的告诉她。她慢慢弹了下去,琴音异常美妙,几只仙鹤飞来在她身边翩翩起舞,两个人都觉得非常舒畅。琴音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弹错了一个音节,将原先那人的调子弹了出来,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浑身的血液几乎凝住,面色变得通红,叶昊天见势不好,急忙探手入怀,取出白玉笛凑在唇边,吹出一首临江仙,笛音悠扬,清新自然。好一会儿才见兰儿的面色平静下来。

  兰儿以手抚胸,道:“这曲子好吓人,美妙处有如天籁,凶险处又能索魂。不愧被叫作‘九幽仙曲’。”环顾四周,她发现竟然有几只仙鹤倒在地上,走过去看时,好像已经死了。抚摸着仙鹤洁白的羽毛,她的泪水落了下来,一边抽泣一边道:“都是我不好,竟然弹错了。怎么会有这样害人的曲子!”说完就要把琴提起来摔下。

  叶昊天伸手接过,笑道:“别急,仙鹤还没死呢!”

  兰儿又仔细摸了一下,果然鹤心还在跳着。

  叶昊天上前将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丹捏碎,每只鹤喂了一点,时候不大,那些鹤扑腾几下站起来,然后展翅飞走了。

  回头看时,兰儿已经破涕为笑,长长的睫毛上犹自挂着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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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圣母慈悲传鬼经,青溪雪满鱼相戏
(本章字数:7957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日上三竿的时候,叶昊天离开樱洲来到翰林院,封了十两银子给守门人,说自己是罗开山的好友,请给查一下罗大人的住处。那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嘀咕:“大年初一,谁不在家歇着啊?”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了一张纸,说道:“幸亏还有两个人留守,好不容易查到了罗大人的住址,就这上面写着呢。”

  叶昊天接了地址,谢过守门人,转身离去。

  罗开山的家并不远,就在两三里外一个幽静的小院里。叶昊天递上名帖,有人跑进去禀告。不一会儿,罗开山急匆匆的走过来,一把拉住叶昊天的手,高兴地道:“贤弟,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叶昊天笑着道:“大年初一,小弟无处可去,只好来找兄长聊聊。”

  罗开山请他进去坐下,问起别后的经过。

  叶昊天将赴任、杀贼和筑城的经过一一道来。罗开山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叹了口气:“唉,愚兄在这里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好生羡慕你啊!”

  叶昊天问道:“但不知朝廷情况如何?”

  罗开山摒退家人,低声道:“皇上年老仍不自持,不知哪里请了几个妖道,供奉在宫里,说是要长生不老,每天不理朝政。朝廷大权落在宦官王希及太师刘衡的手上。现在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无人敢说一个不字。去年礼部尚书说了几句话,希望圣上尊崇儒家远离佛道,结果满门上下染上瘟疫,没一个活下来,真是好惨啊!”说起这些,罗开山就收不住口,越说越是愤恨,最后一拳击在桌上,将桌子击得粉碎。

  叶昊天道:“如今之计只有虚与委蛇,徐图良策了。”

  罗开山用脚将破碎的桌子拨在一边,说道:“我仔细想来,只有联络天下各派,聚集众多武林好手,才可能驱逐妖道,除掉妖道才能进谏圣上清理朝纲。”

  叶昊天摇摇头道:“按理说此法不错,但有几点不易。其一,妖人势力不小,说不定各门各派都被渗透了,很可能正派中人还没准备好,就被对方发觉了。其二,各大门派一向闭关自守,忙于各自的清修,很难劝说他们参与朝廷大事;其三,妖道功力非同小可,非等闲武林好手所能敌,勉强动手将会带来很大的伤亡,此点最是关键。其四,即使清除了妖道,圣上能不能听从劝喻还很难说,只怕一样是宦官当道,奸佞横行。”

  罗开山明白他说得不错,郁闷得叹息连连,片刻之后忽然道:“听说太子很是贤明,希望他登基以后能够一扫妖氛,清明朝政。”

  两人讨论了很久。晚宴的时候叶昊天见到了罗开山新婚不久的妻子,据说是吏部尚书的千金,生得端庄美丽,待人亲切,颇有大家风范。或许听了罗开山平日的讲述,她显然对叶昊天颇有好感,席间问道:“不知叔叔是否已经成亲,若没有,嫂嫂或可相帮一二。”

  叶昊天婉言谢绝:“多谢嫂嫂好意,小弟目前还不想成亲,一个人来去自由,习惯了。”

  罗夫人笑道:“我有一胞妹,正待字闺中,生得甚是美丽。如果叔叔愿意,我请她过府来见见。”

  叶昊天急忙道:“嫂嫂千万不要,我目前真的不想成亲,妖人不灭,何以家为?”

  罗夫人看他言辞坚决,也就算了。

  晚宴后,叶昊天起身告辞,说要趁夜赶往长安。罗开山知道他怕惊世骇俗,所以选在夜里赶路,所以没怎么强留。罗夫人却很是诧异,道:“要走也明天走,今天这么晚了,还怎么上路?”

  叶昊天道:“无妨,晚间路上无人,可以纵马驰骋。”

  ※※※

  离开罗府,叶昊天御风北上,几个起落大约飞了一千余里,天上忽然下起飘飘扬扬的大雪来,飞行一下子变得很困难。他觉得太吃力,只好从空中落下。地上的积雪足有一尺,想必这雪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大山脚下,远处隐隐约约有个房子。他脚尖踏在雪上一路行过去,到了近前发现是个茅屋。上前叩门,里面传出一个老妇的声音:“谁啊?”

  叶昊天答道:“我是过路的秀才,因为大雪封路,无法行走,所以前来找寻借宿之处。”

  这时房门“咦呀”声中打开,门内是一个头发银白的老母,鬓髻当顶,余发半垂,敝衣扶杖,形态怪异,面上却很是慈祥,口中说着:“快进来吧!”

  叶昊天迈步而入。屋里有个灶台,炉内正燃着火,锅里冒着气泡,原来老母正在做饭。

  老母问道:“你吃饭了吗?”

  叶昊天赶紧躬身答道:“已经吃过了,您接着忙,我帮您烧火。”

  老母只是说了声“好啊!”然后继续烧饭,嘴里念念有辞,声音很低,语速极快。

  叶昊天仔细倾听,令他惊讶的是,老母念诵的竟然是《黄帝阴符经》。关于此经,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只是从来没仔细想过。片刻之间,老母念的经文远远超过了他的所知,行文调子却没有改变,接下来似乎是已知经文的延续。他运功双耳,认真倾听着,一字不敢漏掉。

  一直念诵了小半个时辰,老母才停了下来。

  兰儿忽然现出身来,白衣素裙,面容清丽,上前对老母纳头便拜,口中说道:“多谢老母成全!”

  叶昊天还在疑惑她怎么出来了?

  老母让兰儿起来,面目慈祥地道:“好孩子,真苦了你了!人不人鬼不鬼,两无依托,好可怜。我将这段经文传给你,多多念诵,有益修行。待得功力深厚,没有肉体也可修成鬼仙,找到肉体更可以灵体合一,走上白日飞升的修真正道。”然后看了叶昊天一眼,又道:“若有功力深厚之人帮着念诵,更可以事半功倍,加速她的修行。”

  叶昊天恍然大悟,急忙上前叩首,心中感激不已:“多谢圣母成全。”

  老母看着两人,面带微笑说道:“我受黄老帝君之托,久居梨山近千年,常年念诵此经,可惜却无人能解。今天总算找到了传人,我的使命已完,可以回天界复命了。”

  兰儿听说眼前之人便是梨山老母,急忙又拜了两拜。

  叶昊天却在猜测老母所说的黄老帝君是谁,难道是黄帝?还是太上老君?若不是大人物,怎能差遣老母传经?从经文的名字上看,是黄帝的可能性很大。

  老母“呵呵”笑个不停,笑声未歇,整个身躯已经化作清烟,从窗口飘了出去,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漫天大雪忽然凝在空中,清烟顺光飘逝,良久光柱也不见了,周围恢复了宁静,耳边只余簌簌落雪的声音。

  兰儿太高兴了,跑过来想拉叶昊天的手:“公子,我终于可以继续修炼了!”

  叶昊天只感到手肘动了一下,伸手去握她白玉般的柔夷,结果也抓了个空,忙问道:“兰儿,你怎么知道《黄帝阴符经》的?”

  兰儿道:“我家里藏书甚多,以前曾经翻看过这部经,当时不解其意,但还能记住开头几段。后来听师傅提起过,说这部经本来是道家的宝典,可惜已经失传了。今天听老母念来,感觉遍体舒畅,原来这部经书竟然是修鬼仙的!太好了,以后可以每天念诵增长功力,或许功力深了自然能将九阴锁魂的禁制解开。”

  叶昊天道:“是啊,我也可以帮你一块念。说不定不用太久就能灵体合一了。”

  当夜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小屋里却一片温暖,格外温馨。

  ※※※

  第二天,叶昊天推门看时,但见四周雪白一片,银妆素裹,分外妖娆,抬头是艳阳高照,树梢上挂满了冰晶。兰儿先叫了起来:“太美了!没想到北方也这么漂亮!哎,你看那山,整个儿被雪盖住了!那儿,看那儿,有一条河,我们去滑冰好不好?”

  叶昊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山脚转弯的地方果然有一条小河,上面结了冰,阳光下像一条白色的带子。他提步在雪上飘了过去,兰儿更飘在他的前面。

  小河只有一丈宽,弯弯曲曲不知通到哪里。兰儿在冰上飘来飘去,想找到滑冰的感觉,无奈她太轻了,只能说是飞在冰上。她清脆的笑声传过来:“我小时候就喜欢滑冰,不过金陵的冰太薄了,好几次掉进水里,每次都有几个家丁看着,所以也淹不着。后来我跟师傅学了功夫,就经常在玄武湖的薄冰上滑,也没有再掉下去过。”

  叶昊天看着她轻盈地飞来飞去,长发飞舞,衣袖飘飘,感觉像仙子一样。

  透过厚厚的冰层,他看到水里有几条鱼在游动,于是单掌运起三昧真火贴在冰上,一会儿工夫,掌下的冰层出现一个两尺深的洞,冰下的水还在缓缓地流着。忽然一条鱼儿从冰洞中跳了出来,接着又有两条。兰儿飘过来看,觉得很是惊奇。

  叶昊天笑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们不用舟也不用钓竿,鱼儿自己就跳出来了。”

  两个人在雪地上尽情的奔跑嬉戏。这一刻,叶昊天觉得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兰儿也忘记了自己的肉体还躺在水晶棺里。蓝天如画,白云悠悠,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一切是那么的美丽,生命是如此的美妙。

  日渐西沉的时候两个人才回到小屋。叶昊天将鱼儿去腮除鳞,然后由兰儿放进蒸笼,很快一股清香就透了出来。

  ※※※

  夜幕降临的时候,叶昊天继续御风而行。飞了两天,他摸到一些窍门,能够节省内力,一次起落可以飞过三百里。

  不到两个时辰他已经到了长安玉店的门外。玉店还没熄灯,王万石正在里面盘点。叶昊天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吃了一惊,待看清是店主,立即高兴地请他到后院,同时招呼家人过来。刚好王千石也在,他将洛阳分店暂时关了,特意回家来过年。

  叶昊天问道:“大家还好吗?店里生意咋样?”

  王万石回答:“生意别提多好了!到目前为止已经赚了一千七百万两银子!好得令人担心。”

  王林道:“最近几天好像不太对,有几个身着道装的人在周围转来转去,只怕心存歹意。护店的张师傅上前试探过其中一人的功力,却没试出来。”

  叶昊天听了大吃一惊,急忙取出龟镜观看,发现暂时还没有凶险,不过他还是吩咐所有人收拾行李,准备连夜撤走。众人一下慌了手脚,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叶昊天道:“不要急,今夜没事,明天天不亮就走,城门一开立即离开长安。”然后又问道:“你们想到哪里去? 愿不愿到南方定居?比如苏州?杭州?”

  众人听了眼睛一亮,王老汉道:“我感觉身子骨越来越结实,看来还能多活二十年,大家就到南方去住几年吧。”

  当夜全家都在忙碌,看看有什么东西要带。叶昊天反复叮嘱:“空身上路,只要有银子,什么都能买!”

  王万石将银票交给他。他取了一千万两,剩下的还给对方,并让王林连夜去找雕玉的师傅“蓝玉王”,通过“蓝玉王”给玉工和护院每人发两万两银子,就说家里出事,暂时歇业,能否开业不好说。

  他自己也没闲着,将院子里剩下的玉石全部取走,估计暂时不会再用,恐怕以后也用不着了,就出了城来到附近的小山上,在树林中挖个深坑埋了起来,上面设了阵法,没做标记。有通灵宝玉在身,用不着再做标记。

  天还没亮,他把王家几口人都叫过来,每人前胸画了道茅山于吉百解灵符,后背又画了道茅山三茅真君神符,告诉他们出了城直奔杭州,以后低调生活,几年内不要回来,现有的银子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

  众人看着他,想让他一起走。

  叶昊天道:“你们先走,我来善后,以后杭州见。”一家十余口恋恋不舍的走了。他在院子里又布了几个藏身的小阵,决定在这里跟对方再斗一场。通过几次交手,他对自己设的阵法有些信心。

  ※※※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戴上面具离开,先转了一圈,看看身后没人跟着,才转身到了太一镇的张府,刚好张成也回过年。全家看到他都很高兴。

  叶昊天问道:“兄弟,做官的感觉如何?”

  张成高兴的答道:“大哥,还好啊,平常很忙,过年才有空休息几天。”

  张员外自始至终乐得合不上嘴。

  叶昊天道:“兄弟,最近朝廷妖风很盛,做官要圆滑一点,千万不要认为对的就死抓住不放,见势不好不要死撑。”

  张成愣愣的不知道他说什么。

  叶昊天进一步解释道:“如今圣上昏聩,朝廷大权旁落,今后千万小心道人和宦官,见到他们躲着点。”

  张成点头答应。中午张家大摆宴席,迎接他这位难得的贵客。然后一家人酒足饭饱后喝茶聊天,在这样过年的时候大家团聚在一起,每个人心里都暖融融的。

  接着叶昊天来到自己存放金银珠宝的地方,将金银取走,珠宝留在原地没动,因为那些珠宝只怕有些痕迹,拿去卖说不定会惹来麻烦,还是过些年再说吧。他给了张家十万两银子,让员外好好保重身体,说以后有空还会回来。

  ※※※

  晚上夜幕刚刚降临,叶昊天就回到长安玉店,躲在原来放玉石的大阵里。仔细检查大阵,没有发现什么漏洞。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在大阵中心又布了个小阵,最后戴上面具,低头查看龟镜,不知何时,原来光洁的镜面已经蒙上了黑云。

  这时候,天边挂着一弯新月,四周静悄悄的。没过多久,院子四周忽然出现六七人,除了一人满脸虬髯外,其余都面蒙黑纱,只是将眼睛露在外面。像在苏家一样,他们一路洒下九幽白骨散,慢慢走了进来,结果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没发现人。

  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觉得奇怪,道:“长老,怎么会没人呢?”

  满脸虬髯的人哼了一声道:“够狡猾!传令下去,方圆两百里之内密切注意可疑人等,务必将他们全部抓获,找出银子和玉石的下落。”

  话音未落,叶昊天走了出来,冷笑一声道:“不要找了,人在这里。”

  几个人围了过来。那身材矮小的人道:“好啊,竟然还留下一个,朋友,你胆子不小!不过我看你还是乖乖就擒吧,大爷一高兴,或许给你留个全尸!”

  叶昊天喝问道:“来者何人?鬼鬼祟祟的什么意思?”

  那满脸虬髯被呼作长老的人道:“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这玉店买卖太兴旺了,大家来分点羹。”

  叶昊天愤愤地道:“那也不用下手如此狠毒!四周遍布九幽白骨散,分明是要斩尽杀绝!既然这样,大家就留在这里,不用走了!”为了王家一门的安危,他不得不狠下辣手,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那长老手一摆,身边一个身材瘦长的人走上前来,道:“别废话,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中邪了!”说着一挺手中剑当心刺来。

  叶昊天右手扬起虚空一拿,像抓小鸡一样将对方提了过来,一指点在胸口,那人眼见就不行了。

  旁边的人吃了一惊,又有三人拔剑出手围了上来。这三人功力明显高了很多,剑端赫然发出三尺长的剑芒,大概很快就要进入真人界了。他们脚下忽左忽右,变化莫测,进退之间好像已经合作了很多年。

  叶昊天仔细一看,原来对方脚下所踩的是武林中少见的三仙炼丹阵,此阵固然难不住他,只是觉得杀了这样的人才有些可惜。这时一人挥剑刺向他的肩胛,另两人正准备刺向他的胸腹。他领先一步踏入阵中死角,一指点中那人的中府穴。回手又点中另外两人的阳关穴。一招之间三人同时倒地,被点了中府穴的那人张着嘴喘不过气来,另外两人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觉得腰脊好像断了。三人都没死,叶昊天想留着问话,如果不是罪大恶极的话说不定会放了他们。

  那满脸虬髯长老走了过来,口中冷哼着:“好!功夫不错,难怪我来的时候四宫主吩咐我千万小心,我还抱怨这么件小事还要我亲自出马,没想到真有高手在此,让我不虚此行啊!”说着低喝一声:“接招!”

  叶昊天眼见对方双掌推出,一股沉重的压力迎面而来,赶紧提聚功力一掌拍出。两道掌力中途相遇,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旁边的房子竟然被掀去了屋顶。对方的掌力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攻过来。叶昊天急忙又出一掌,这才堪堪抵住。

  对方发了几次力攻不过来,忽然放出元婴御剑攻来。叶昊天也催动元婴前去抵挡,幸亏自己的元婴已经长成,明显比对方高一个头,两个元婴在空中飞舞,叶昊天攻多守少,把对方压在下面,不过那人守护严密,一时也难以解决。他只能继续加本体的攻势,将掌力慢慢移向对方身边。

  剩下的两人见势不好挥剑从身后攻来,叶昊天不得不撤回元婴防守。幸亏这两人功力不高,飞剑过后当即人头落地。不过由于分心,对方本体的压力一下到了身前。叶昊天功聚成,慢慢将罡气又压了回去,元婴也奋力反击。片刻之后又占了上风。

  正在这时,空中忽然飘来一片乌云,来势奇快,瞬间将到。危急关头,叶昊天把心一横,决定要在乌云来前解决面前此人。于是奋起神威,全力攻了出去,片刻之间将罡气压到对方身前,幻出一只手指点在对方的天突穴。对方大叫一声砰然倒地。

  蓦地身前刮起一道阴风,身上的灵符闪了两闪,阴风透入寒彻骨髓,他知道不好,急忙收回元神,纵起身形飞向大阵。将要落入阵中的时候,身上的灵符又闪了两下,他觉得背上的大椎和陶道两穴受到重击,浑身一阵痉挛,继续向前飞了两尺,然后“砰”的一声掉在阵中。他咬紧牙关爬进大阵中心的小阵里,躺在那里无法行动。疼痛从背部传开,渐及整个腰背,痛彻心肺。

  兰儿现出身来焦急的看着他,低声道:“公子,你怎么样? ” 叶昊天艰难的摇了摇头,道:“给我一颗补中益气丹。”兰儿急忙取来放在他口中,叶昊天吞入腹内,一股温热从小腹生起,他控制着真气自下而上行于督脉,到大椎、陶道的时候明显受阻。他不停的催动真气,过了好久,两个穴位终于勉强通了,然后又让真气行走于足太阳经,把腰背的穴位全部走了一遍,才感觉好多了。

  叶昊天心里明白,这次多亏了师傅画在身上的灵符,要不是灵符减轻了对方的攻击,只怕要凶多吉少了。对方功力太高,师傅的灵符只能阻挡部分攻击,所以他还是受了伤。惊惧之余,他心里暗暗决定,以后每次出战前,一定要在身上画满灵符,尽量不再受伤,受伤的滋味真不好受。

  这时候,他看见一个身材矮胖的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弯弯的新月撒下微光,那人满脸赘肉,眼睛眯成一条缝,头上光光,留有戒疤,脖子上挂着一串婴儿顶骨做成的念珠,外表像个和尚,看他满脸堆笑的样子,说是弥勒佛也有人相信。

  和尚从院子角落里找到了先前被叶昊天费满面虬髯之人的元婴,正在问元婴什么话。元婴声音尖细,断断续续地哭诉:“一个人,四十岁,面黄,厉害,呜呜呜呜……”和尚皮笑肉不笑地取出一个玉瓶,对着元婴念动咒语。元婴吓得转身欲逃,没逃几步还是被收进玉瓶里。

  叶昊天心中很是懊恼,遗憾没能将那人的元婴斩杀,现在被妖人收去,只怕将会被炼成厉害的鬼魅。

  和尚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却没找到人影,不由得心中焦躁,四周点了火,驾起云头在空中观瞧。

  火势越来越大,一会儿工夫整个院子都着了起来,而且还在向外蔓延。全城的百姓都惊动了,大家都拿了水桶前去救火,然而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救助。幸亏没有风,不然整个长安城只怕是一团火海。即便这样也把相连的整条街烧了个一干二净。

  叶昊天心中愤恨,这些妖人真是丧尽天良,下次捉住决不能心慈手软。同时他不得不提醒自己,以后交手一定要选在没人的地方,不能再给百姓带来灾难。他把地上的阵法撤了,躲入藏玉的地窖里,让地上的部分被火苗吞没,然后默默静坐恢复功力。

  半日之后,熊熊大火终于熄灭,满地灰尘足有一尺厚。和尚未见有人出来,估计叶昊天已经死了,最后腾云而去。

  又过了好久,叶昊天取出龟镜察看,镜中的乌色已经完全退尽。他走出地窖,在院子里发现几具白骨。每具白骨旁边都有一把三寸长短的小剑。其中一把金剑,属于满面虬髯的那人;三把铜剑,属于用三仙炼丹阵攻他的三人;剩下的都是些铁剑。

  他将小剑都收起来,联想在玄武湖听到的话,心里猜测:“对方大概分了等级,有金剑长老,银剑护法,铜剑卫士。佩戴铁剑的可能功力较低,那和尚只怕是所谓的宫主之一了。不知宫主以上有没有教主,宫主已经如此厉害,教主又会怎么样呢? ” 他有点不敢想象了。

  虽然如此,他并没有灰心,道法修行每差一层功力就差别很多,即使同一层的初期和中期相比也有很大差距。他目前无法判断和尚到了哪一层,说不定只是高自己两三层而已。他现在还年轻,只不过修炼了两、三年而已,对方都是几百年的老妖,费尽心机却不能奈他何,如果假以时日,鹿死谁手还很难说。这样一想他心里又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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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事寻花至仙境,等闲种薯比封君
(本章字数:9978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天亮的时候,叶昊天取下面具离开长安。这天才正月初六,还有十天的时间可以在外游荡。由于不用赶路,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御风,就那么轻松的散步在长安到洛阳的路上,放松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无数的正派仙人、大德高僧都哪里去了? 为何九阴教能够独大?比如青城派,目前功夫最高的是他的师傅青阳真人,而青阳真人的功夫还不如他自己。难道青城就没有高手吗?青城建派千年来三十余人成仙,如果有两三个在世根本不用担心九阴教。问题是那些人成仙以后到哪里去了?如果说成了仙就必须脱离此世,为何九阴教的妖人却在人间作孽?

  他忽然想起身上的龟镜可以查知妖人,不知道能不能查到正派的仙人,于是赶紧取出查看。结果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也不行。他想,如果说妖人来时龟镜颜色变黑,那么仙人来了大概要变白了,可是龟镜本来就是白色的,已经无法再白。看来仙人可遇不可求,就像前次遇到的高僧和圣母。他觉得有些失望,可是转念一想,高僧和圣母曾经指点过自己的修行,不也在变相制约九阴教吗?天道循环,因果报应,相信九阴教总会有覆灭的时候。想到这里,他心里轻松了很多。

  接着他用龟镜察看王家的十余口人的下落,发现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不由得放下心来。然后他一边走一边念诵《黄帝阴符经》。很虔诚的念了十遍以后,他觉得这部经就算对自己的修行也有好处,因此决定以后有空就多念。

  四处无人,兰儿现出身来感激地道:“谢谢公子,这经真的有效。以前我全身的奇经八脉通了六条,今天刚恢复修行,带脉也开始跳动起来,看来过几天就能打通了。”

  叶昊天高兴地道:“ 奇经八脉通了以后,就可以打通六阳脉,最后是六阴脉,那样你的六阴绝脉就可以彻底治愈了。”

  兰儿幽幽地道:“真盼着灵体合一的那一天。”

  叶昊天打趣道:“怎么?做鬼做厌了?”

  兰儿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道:“我怕有人厌啊。”说完转过头去。

  ※※※

  正月初八,大家都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叶昊天一个人出了县城,在全县范围内约略考察了一下,回来又翻阅了往年的县志,对乐清县有了一些了解。

  乐清历史悠久,相传王子晋骑鹤云游至此,叠石为台,引箫吹奏,“乐音清和”,故谓“乐清”。乐清于东晋宁康二年建县,始称乐成,属永嘉郡。五代梁开平二年改名乐清,从此以后均属温州府。乐清东至大海,南限瓯江,西界象浦,北接临海。东西二百零五里,南北一百九十五里,东南距西北一百九十里,东北距西南二百六十里。全县依山看海,山为雁荡山,海为东海,资源得天独厚。

  看到这里叶昊天很有信心,这样的一个县理应是个美丽富饶的地方,倭寇的袭扰只是暂时的现象。他又进一步走访了城里城外的百姓。城里的百姓都感激的夸赞着,城外的百姓却好生羡慕。

  正月十三,王吉提早几天回到县衙。叶昊天吩咐他召集城里的秀才和有名望的士绅来县衙议事。两个时辰后大约来了二十余人,仅有的三个秀才都来了。

  叶昊天让衙役给众人上茶,然后开始讲话:“今番请诸位来是要解决两件事,其一是本县六房“吏、户、礼、兵、刑、工”的经承人选问题。现在户房有王吉,兵房有李天乐,刑房有了郑龙,还缺三房的人选,请大家推荐一下。”然后强调:“六房的主管是正八品的职位,年俸不低,大家都要争取啊。”

  这么一说,众人争着报名,叶昊天每人问了几句话,最后选定了三个人。让他们每人负责一房,自己找人充实本部。每半年查考一次,优异者奖励一百两银子,不好者当即辞退。

  这件事完了以后,叶昊天又道:“第二件事是本县的教育问题,童蒙教育不可荒废,明年二月将举行本县的童试,希望将来能出几个举人、进士。”大家议论纷纷,提出不少意见。最后叶昊天决定在县衙后面建一所书院,挑选五十位天资聪颖的学子免费入住攻读。大家都赞不绝口。

  正月十八以后,过年才算结束。叶昊天吩咐大家开工,先挖护城河。由于东有银溪,西有金溪,需要挖的仅是南北两侧。他让大家先从中间开始挖,逐渐向两边扩展,基本完成以后才打通两头,让两条溪流的水灌进来。然后从金溪引一条支河直伸到县前,取名叫做宣河。又从银溪上游引一条渠水伸到县后,注入市头的宝带河。 渠上杂植樟树、垂柳。如此县城才算彻底修筑完毕,整个工程花了一个月。

  此时的乐清县城,外有坚固的城墙,内有小桥流水,景色秀丽,一幅田园市镇的风味。早春二月,大地刚刚开始萌动春气。每天早上,一群白色的海鸥直接飞到县城里,它们潇洒地扇动着轻盈的翅膀,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美妙的弧线,飞得那般缠绵缱绻,那般款款情深。

  此后叶昊天亲自审定位置,选在视野辽阔、形势险要的地方,让百姓在绵延百余里的乐清海岸线上修筑了十九座烽火台。烽火台底部方形,每方长两丈,顶呈圆形,直径一丈,下有哨兵宿舍和堆放燃料的库房。每个烽火台派十人日夜守望,将全县沿海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在内。此外他令李天乐征集了八百人的民团,加强训练。又从青城剑法七十二式中挑出最简单实用的十招,略加变化传给李天乐,让他传给民团。

  忙完这些已到了阳春三月,正是春耕时节。叶昊天巡视全县,发现凡是能耕种的地方都已经种上了庄稼。无奈本县山地太多,只有靠海的地方有一些平原,然而地势太低的地方海水容易倒灌,收成难以保证。观察良久,他觉得如果在退潮时在海边修一条海塘,挡住海水内灌,就可以增加几十万亩良田。他把这想法跟六房的人商议,大家都说如果能成简直太好了,然而这工程实在太大,从来没有人做过。

  修筑海塘是一件大事,需要征集全县的百姓。于是叶昊天贴出告示:凡是参加修筑海塘者,每人每月三两银子,告示一直贴到附近的永宁、临海等县。

  春耕完了以后,海塘正式开工。第一天竟然来了十几万人,在海边分成几十个地段同时作业。叶昊天要求海塘外面用石头修筑,宽两丈,高两丈;里面用泥土修筑,宽三丈,高两丈五尺。

  好在附近就是山,山上多的是石头,对石头的要求也没有修城墙时那么严格,大家肩挑人扛,车运牛载,争先恐后,不管方的圆的先搬来再说。最后有的石头实在奇形怪状,无法放进去就堆在海塘根部。

  这道海塘修得很艰苦,其中有的地方叶昊天亲自上阵修筑。即使这样十几万人修了五个月也才修了五十余里,好在这些已经能独立发挥作用,可以在县城附近的海边增加三十万亩良田。

  秋收时节,他才吩咐大家暂停修筑。增加的土地加上本来就有的良田,可以使每人拥有五亩地,全县的温饱问题解决了。

  ※※※

  八个月来,叶昊天每晚都先念黄帝阴符经十遍,然后再潜心修炼炼神还虚的功法。他现在已经进入了真人界第十七层上揲阮乐天,能一口气飘飞五百里,元神也变得淡淡的。如果过了十八层,元神会彻底化为虚空,他就能进入仙人界,可以腾云而去,在天空自由地翱翔了。

  兰儿的奇经八脉和六阳经已通,治愈六阴绝脉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叶昊天在县衙的内宅摆了阵法,不希望在练功的时候被人打扰。今晚他特意又检查了一遍,确保阵法没有漏洞。然后打开水晶棺,将另一个美丽的兰儿轻轻托起,平放在床边,暴露出白玉般的手指、脚踝。他将三根手指搭在春笋手的脉门处,仔细查看六阴绝脉的情况,发现六阴脉在合穴的地方都断了,本来是经脉的地方成了肌肉,那情形就像溪水从山上流下,流到山腰忽然为山势所阻,停在谷中无法宣泄。

  察看明白之后,他对兰儿的灵体说:“盘膝端坐,沉肩垂肘,舌抵上颚,意守丹田!”兰儿听话的飘进床里,在本体旁坐了下来。

  叶昊天先凝集功力念了三遍黄帝阴符经,将她的六阴脉气鼓荡起来。然后脚踏禹步,一指点在兰儿左手大指内侧的少商穴,一股浑厚的真气从少商上行,经鱼际、太渊、经渠、列缺、孔最到合穴尺泽,停在那里难以继续上行。他催动真气,先将尺泽穴的经气大幅提升,然后来回冲击了无数次,将阻断的经脉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然后将通道逐渐拓宽,直到跟正常人一样。半个时辰后真气终于畅通无阻,一路上行,止于中府穴。 至此,兰儿左侧的手太阴肺经已经完全畅通。接着是右侧的手太阴肺经,半个时辰后,右侧的手太阴经也通了。

  这时叶昊天觉得有些疲倦。休息了盏茶功夫,他又将食指点在兰儿左侧足大指内侧的隐白穴,真气经大都、太白、公孙、陋谷、地机诸穴,停在合穴阴陵泉。他继续催动真气,在阴陵泉来回运行,良久终于找到一条比丝线还细的通道。他运起无上玄功将通道逐渐扩展,达到正常人的宽度。此后真气再无阻碍,一路上行止于大包穴。由于足太阴脾经很长,真气运行一遍所花的时间远远超过手太阴肺经,所以打通这条经脉花了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休息半个时辰后,他鼓起余力去打通另外一侧。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另一侧终于也通了。这时兰儿的手足太阴脉全部贯通,六条断绝的阴脉已经通了两条。

  兰儿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飘起身来给他擦拭。她没有说什么话,但那温柔而又感激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昊天喘了口气道:“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打通手足少阴脉。”

  兰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端了沏好的“莫干黄芽”,眼睛里满是柔情。

  叶昊天呷了一口,但觉满口芬芳,沁人肺腑,不知是好茶的原因,还是为兰儿的进展而高兴。

  ※※※

  白天他去视察百姓的秋收情况。他一个人走在田埂上,忽然听见田间传来的歌声:“八月秋稻黄又黄,打把稻剑日日忙。天光割来露水谷,下半日割来好上仓……”仔细看时,见一个汉子正光着膀子割稻。 叶昊天走上几步,大声问道:“老哥,今年收成怎么样啊?”那人一看是县老爷来了,差点屈膝跪在水田里。叶昊天远远的一招手,汉子跪不下去,只好走了过来,开口道:“今年老天不错,可算是风调雨顺,没有大灾大难,收成比往年好多了。”

  田里干活的百姓看见他,一下围了上来,争着说今年过冬不用发愁了,最起码吃饱没问题。

  叶昊天笑着道:“明年应该更好,我们辛苦修筑的海塘到时候一定有用,请大家前去耕种,万一没有收成由本县赔偿损失。”

  众人齐声欢呼,都说多亏了他,要不然可能还在山里躲着呢。

  正在喧闹之际,有人问道:“老爷,倭寇好几个月不来了,说不定一来就是很多人啊,以前最多一次来了一千多,那个惨啊!县城里到处都是血┄┄”

  叶昊天安慰大家:“这次会好很多,看见烽火台火起,大家就躲到城里去,现在的县城很坚固,倭寇攻不破。另外我们有八百人的民团,日夜操练,将来还会扩大民团,大家不用怕。”

  一个老者道:“有的地方离县城太远,百姓跑不过去。要是能再修几个小城就好了。”

  叶昊天毅然点头:“这是好主意!秋收结束,我们再修几个小城,大家都可以找到躲避的地方了!”

  众人皆说那真是太好了。这时已经有人感激的跪在地上。叶昊天让大家起来,高声说道:“保护百姓是本县的责任,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什么困难都有办法。”

  ※※※

  晚间,他继续帮兰儿打通手足少阴经脉。这次他先解决足少阴肾经,因为这条经脉是六阴经中穴位最多的一个,打通这条经脉要花很多功力。他运足功力将食指点在兰儿脚心的涌泉穴,催动经气过然谷、太溪、大钟头……,到膝盖上的阴谷穴时又走不动了。如同前几次一样,他慢慢探索,良久终于找到一条废弃的几乎全部闭合的通道。他运起玄功将通道扩展到正常人的宽度。此后真气一帆风顺直上步廊、神封,止于俞府。这条经脉花了他一个半时辰。休息片刻他又花了两个时辰打通另一侧。接着是手少阴心经,这条经很短,只有九穴,他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打通了两侧。

  第三天晚上,叶昊天继续努力,将兰儿的手足厥阴经也全部贯通。

  兰儿高兴得热泪盈眶。飘过来在叶昊天面颊上亲了一下,转身跑开了。过了片刻回来,面色红红的问道:“公子,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灵体合一?”

  叶昊天想了想道:“还不行,一旦灵体合一就会触动九阴锁魂,即使你没有伤害,妖道也会追过来,那样,不但我们有麻烦,本县的百姓更有麻烦。”

  兰儿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道:“真盼着能早点解除禁制。”

  叶昊天安慰她道:“过些天我们找个无人的山林,我去布一个最复杂的阵法,你可以在那里灵体合一,即使妖道来了也可以周旋一二。”

  兰儿神往了一阵,又摇了摇头道:“公子,还是不要了,太过凶险,还是等大功告成再说吧。”

  叶昊天也不再坚持,准备待布好大阵后给兰儿个惊喜。这次一定要精心准备,不能给本县百姓带来灾难。如果他的功力再增加一些,加上精心的准备,说不定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要是能干掉几个九阴教的妖人就更好了。

  兰儿转开话题道:“听说雁荡山风景很美,我们去看看好吗?”

  叶昊天点头叫好:“趁百姓忙于收割,县里没什么事,我们出去玩玩。来这一年了,还没仔细游览雁荡,实在辜负了大好青春。”

  兰儿很是忧虑的道:“芳华容易逝,岁月如流水!若是十年不能去除九幽锁魂,我的青春都没了。”

  叶昊天道:“怎么会?修仙之人,再过百年还是一样的美丽。”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你说得对,无论如何要早些将这该死的九阴锁魂解掉。要不然,你不急我也会急疯的。”

  兰儿抿嘴一笑,转过头去没有看他,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八月时节,秋高气爽,叶昊天来到雁荡山下。游人稀少,所以兰儿也现出身来。

  一路踩着苔痕遍布的石径,两旁是危岩秀峰,幽谷绝境,树木参天,几只鸟儿在婉转地轻唱,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循溪渐进,不久便到了灵岩寺。

  灵岩寺前有形如飘扬大旗的展旗峰,后有形如屏风、五色相间如彩霞的屏霞嶂,西有陡峭如柱孓然风物之中的天柱峰和孤拔清俊的独秀峰。抬头望去,只见峰岩峭立,危峰乱叠,移步换形,或灵秀或雄奇,或如牧童、或如夕阳恋景、或如雄鹰振翅。继续前行,时有空谷幽涧夹杂溪水潺缓,凉风送爽,连空气也似滤过一般,散发着崖岩上松树与花草的清香味儿。

  兰儿轻叹一声,道:“这里的山真美。不知道是哪位神仙雕刻出来的。”叶昊天没有说话,他已经沉浸在美妙的风景里。

  过了剪刀峰,继续向大龙湫走去。大概千百年前这里曾有火山爆发,火山喷薄出的岩浆覆盖了荒草乱石的野径,或青灰,或黄白斑斑。路旁就是深涧, 涧边斜着些芦苇,水里映着竹影。沿涧深入,踏上云雨漠漠的径行峡,远远看去,山坳里有竹桥一架、草舍数间。此时凉风不绝如缕,可以听见山风扫过松树尖的啸声,峭崖下溪流穿行在顽石间的淙淙声。一路行去山坳里片片雾岚腾起,而道旁的巨石再也遮不住大龙湫畅快淋漓的欢唱声了。

  举头望去,落差六十丈的大龙湫瀑布宛如一挂银帘自九天垂下,但到半空中时又腾空摇荡,最终只轻轻地拂扫着潭面。

  兰儿贴着岩壁,闭上眼睛,任风送来薄雾轻珠润上脸面,倾听着沿壁滴水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天籁之音。

  大龙湫的潭水是碧绿的,满山的青树绿草浸染着它,宛如一块稀世的翡翠,在山中被天公神斧横截了一道口子,尽享天地精华的润泽。叶昊天从来没见过这么碧绿的潭水,深邃得叫人不禁想跃入潭中畅游一番。他在想瑶池的琼浆便是如此吧,啜一口只怕能睡上千年。

  沉醉了好久,他抬头看见瀑布上方的山巅,那里绿树掩映,雾气弥漫,令人神往,不由对兰儿道:“我们上去看看好吗?”

  等了片刻没有回音,回头看时,兰儿已经醉得迷失了,双目朦胧,脸上似乎有一层水雾,不知是瀑布散落的水花,还是她震惊于美景不觉流出的泪水。

  他走近前略微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兰儿“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才回过神来,柔声道:“好,我们上去看看。”

  叶昊天轻提真气,飘身而起,不久站在山顶。举目望去,眼前竟然十分开阔。山顶很平,中间有个数十丈大小的湖泊,湖水如玉一样的晶莹,阳光照射下蒸腾着雾气,水光潋滟,山色空蒙,湖边绿树环绕,芳草凄凄,大龙湫瀑布就是从湖边的一个低凹处流下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湖边有块巨石,上面写着“雁湖仙境”几个字,字迹深有一寸,似乎是人以指代刀刻出来的。仔细品位,他觉得这几个字描述得非常贴切。

  林间有一条小径,曲曲折折似乎能环湖一周。他沿着小径前行,走了很久,感觉至少已经环绕湖周两三圈。可是眼里看到的景物竟然没有丝毫重复。小径依旧向前延伸,脚下的路好像走不到尽头。

  他停下了脚步,仔细察看周围。看了良久,发现树木的排列竟然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阵法,骤然之间竟然无法破解。他停在那里不敢乱动,将刻有鬼谷子奇门阵法七十幅的玉简取出来,从头至尾又浏览了一遍。除了最后的一个,所有阵法他都了然于胸,最后的阵法名字叫玄天列宿清微阵,以前看过多次不能全部理解。

  这么复杂的大阵单看是看不明白的,必须试阵。问题是试阵不当将有极大凶险。如果不识阵法,面前的小径将是唯一安全的通道,但也是一个走不到尽头的通道。

  叶昊天决定冒险试探一下阵法。他从旁边的岩石上取下一根坚实的老藤,一头扣在小径边的树上,另一头握在手里,小心的向前走了一步。刚一迈步,周围忽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向回走的路上有一点荧光。他小心的前后左右挪动脚步,好久终于找到一个方位,站过去时一片光明。再向前迈一步,忽然狂风扑面而来,令人心生寒意,摸索了更长时间才找到正确的方位;继续向前忽然又变成雷电交加,电光在眼前不停闪烁。这一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大约有一个时辰才又找到一个平静的所在。

  只是短短的三步,已经花了他两个时辰。至于这三步到底对不对,最终能不能走到底还未可知,因为有些阵开始的时候可能一路平安,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了。他不敢走得太远,又循着老藤倒了回来。回去的时候却很容易,因为脚下有指点方位的荧光。他将这三步与所有阵法对照,发现跟玄天列宿清微阵有点像,只不过方位是颠倒的。

  然后他换了一棵树,又牵着老藤向前走了三步,这三步竟变得非常容易。他按照玄天列宿清微阵的反向来推测,结果真对了。于是他抛开老藤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仔细计算了方位,然后再迈出脚步。一路风平浪静走了九十九步。第一百步的时候发现不对了,似乎阵法又换了一个。回头看时,依然可见出去的荧光。看来布阵之人心地仁慈,不想把入阵者困死在里面。

  他仔细摸索了一下,发现里面原来是一个九阴天罡紫微阵。他对这个阵倒是比较熟悉,所以走得很快。又走了三十六步,眼前忽的豁然开朗,头顶是蓝天白云,眼前的小湖宛如一颗晶莹的蓝宝石,镶嵌在群峰之中。湖水深幽,白云相映,如临仙境。湖边绿树掩映之中有一个小屋,小屋门前竟然负手站立着一位长者,身着道装,面白如玉,此时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叶昊天走上前去深施一礼,道:“未知仙长在此,多有打搅,请恕罪。”

  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眼,似乎将他的里里外外全部看穿,朗声笑道:“千年光阴,白驹过隙。难得贵客到来,请进茅屋一叙。”

  叶昊天跟他入内坐下,询问道:“不知仙长高姓大名?”

  老者一揽长髯道:“老夫乃天师道第四代天师张盛是也。”

  闻听此言,叶昊天骤然起身,大礼参拜,口中道:“后辈徒孙叶昊天参见师叔祖。”因为张盛为天师张道陵之孙,而张道陵也是青城派的开山祖师,所以从辈分上来说,张盛比他高几十辈。

  老者“呵呵”笑道:“一千两百年前,老夫飞升以后途经雁荡,受人指点闯过外面这千古奇阵,发现此地风景秀美,心中留连不肯离去。千年以来,小兄弟是唯一破解大阵进入此地的人。”

  叶昊天心中不解,问道:“外面的大阵难在哪里?”

  老者道:“此阵开始不难,第一步片刻之间可解,然而后面每迈一步困难加倍,所需时间亦加倍,比如欲解第十步需要三日时间,十一步需要六日,至第一百步需万年以上。所以千年以来多少神仙未能进入,你是第一个进来的,此乃天意。”

  叶昊天道:“弟子一路行来,未见一具尸体骸骨,此阵似乎只为阻挡进入而设。”

  老者道:“苍天慈悲,不忍残害生灵,如此美景当前,怎会存一分杀机?”

  叶昊天恭敬地问道:“师叔祖,您老是本派唯一留在此间的仙人。弟子有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历年之间无数修道成仙之人都到哪里去了?。”

  老者抬头望天,傲然道:“十洲三岛,神仙所居,五帝所理,非世人之所到也。”

  叶昊天接着问道:“何谓十洲三岛?”

  老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复看了叶昊天一眼道:“此乃仙机,不过见你很快将达仙界,我就略述一二。十洲分别是:

  祖洲。在东海之中,地方五百里,离西岸七万里。上有不死之草。

  瀛洲。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对会稽,离西岸七十万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出醴泉,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

  玄洲。在北海之中戌亥之地,地方一千二百里,离南岸三十六万里。多丘山,饶生金芝玉草。

  炎洲。在南海中,地方二千里,离北岸九万里。上有风生兽似豹,取其脑和菊花服之,尽十斤,得寿五百年。又有火林山,山中有火光兽大如鼠,取其毛以缉为布,号为“火浣布”。亦多仙家。

  长洲。在南海辰巳之地,地方五千里,离岸二十五万里。多山川、大树,仙草灵药、甘液玉英,靡所不有。有紫府宫,天真仙女游于此地。

  元洲。在北海之中,地方三千里,离南岸十万里。上有五芝、玄涧,水如蜜浆,饮之长生,与天地相毕;服五芝亦得长生不死。

  流洲。在西海中,地方三千里,离东岸十九万里。上多山川,积石为昆吾,作剑光明洞照,如水晶状,割玉如泥。亦多仙家。

  生洲。在东海丑寅之间,接蓬莱十七万里,地方二千五百里,离西岸二十三万里。天气无寒暑,芝草常生地。上有仙家数万。

  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环绕,鸿毛不浮,不可超越。洲上多凤麟,数万各自为群。又有山川池泽,神药多种。亦多仙家。

  聚窟洲。在西海中未申地,地方三千里,北接昆仑二十六万里,离东岸二十四万里。上多真仙灵官,宫第比门,不可胜数。又有各种奇兽。大山形似人鸟之像,故命名为“人鸟山”。山多反魂树,能自作声,如群牛吼,闻之心震神骇; 伐其根心煮汁为丸,名为“惊精香”或“震灵丸”、“返生香”、“震檀香”、“人鸟精”、“却死香”。”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一顿,接着道:“三岛是昆仑、方丈、蓬丘,加上沧海、扶桑,实为五岛:

  沧海岛。在北海中,岛中有紫石宫室,九老仙都君所治,仙官数万人。

  方丈。在东海中,正方形。三天司命所治,群仙不愿升天者,皆往此受太玄箓。仙家数十万,耕田种芝草。

  扶桑。在东海之东岸,太真东王父所治处。地多林木,叶皆如桑,故名扶桑。

  蓬丘。即蓬莱山。在东海之东北岸,其中高山当心,有似于昆仑。乃天帝君总九天之维处。

  昆仑。号昆陵,在西海戌地、北海亥地,乃西王母所治。‘天不问其高几里,要于仰视之,去天不过十数丈也。……有珠玉树沙棠琅碧瑰之树。每风起,珠玉之树,枝条花叶,互相扣击,自成五音,清哀动。……昆仑山上,一面辄有四百四十门,门广四里,内有五城十二楼,……真济之快仙府也。’”

  叶昊天听得如痴如醉,早已将一席话牢牢记在心里。

  老者还没结束,接着又道:“道家三十六重天,二十五重以上可称仙人,二十九重以上可称神人,仙人、神人多在十州三岛居住,原因是那里有灵芝仙草、麒麟怪兽,食之可以增功甚速,而且气候适宜,美景无边,容易收摄心神,不受邪魔所侵,所以众仙纷纷前去。若是达到三十三重以上的三清天,可以进入天界,千万星晨,处处皆可安居。”

  叶昊天插言道:“师叔祖,您为何不去十洲三岛呢?”

  老者傲然道:“雁荡如此美景,又有大阵相护,实不亚于十洲三岛。老夫千年修行已经达到三十一重的神人之境,纵然在十洲三岛也不会好到哪里。”略停了一下,老者有点遗憾的道:“不过我也该走了,这里的一切就留给你了。”

  叶昊天非常不安的道:“师叔祖,都是徒孙不好,实在不该打扰您清修。”

  老者微笑道:“不然,我必须前往昆仑寻找一味灵药,才有望达到第三十二重。这里我也住得很久了,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回头看了小屋一眼,又道:“屋里有些我曾经用过的东西,也都留给你了。从此暂别,若是有缘,你我或可在昆仑一会。”说完,老者化作清风而去,空中兀自传来歌声:“雁影已随风雨去,龙湫亘古空自流。”

  叶昊天忽然记起一事,急忙运起神功道:“师叔祖,九阴锁魂如何可解?”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空中传来一句话:“法印随心通日月,雁湖烟波何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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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拔剑光寒倭寇胆,拨云手指天心月
(本章字数:9594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叶昊天站在湖边,一直揣摩老者最后留下的两句话,不能肯定是否与九阴锁魂的解法有关。他担心自己的功力不足,刚才所说的话传不了那么远,老者不一定能听见。

  他心里七上八下,后悔自己问得晚了。

  兰儿却没有想那么多,眼望着翡翠般的湖水,满心欢喜地道:“我好喜欢这里,虽说是山顶,一点也不冷,风也很温柔。”

  叶昊天十分感慨地道:“是啊,由于里外两层大阵的防护,此地仙鬼难进,四季如春,风霜雨雪都被挡在外面,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仙境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妖邪鬼魅,可以自由自在地弹琴,随心所欲地散步,更可以下湖戏水。”

  兰儿轻提裙摆站在湖边,双脚落在水里,忽然发出惊呼:“公子,这水还是温的呢!”

  叶昊天也脱了鞋袜,将脚浸在湖水里,果然水温适宜,不冷不热,偌大的雁湖竟如温泉。大概这里曾经是火山口,火山虽然停了,水温却依然很高。放眼望去,湖周苍松翠柏一派新绿,奇花异草生机勃勃,甚至有几棵椰子树,顶上还挂着硕大的椰子。

  见此美景,他也非常高兴,看着兰儿白玉般的脚趾道:“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试着灵体合一。”

  兰儿神往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面现遗憾之色,说道:“九阴锁魂还没有解除,如果灵体合一,即使身体吃得消,也会暴露你我的行踪。妖道即使无法进来,天天守在外面也很难过。公子血仇未了,若是长期躲在这里,只怕很难静下心来,道功再难进步。再说,万一他们残害本地百姓,公子能忍住不管吗?”

  叶昊天叹了口气,道:“难得兰儿理解我,看来还是要等一等了。我们尘缘未了,逃无可逃,只有挺身而出,与妖人争斗到底。”顿了一下,他接着道:“这里风景美极了,离县城又很近,我们不如把这儿作为家,晚上也可以回来住。”

  兰儿拍手道:“好啊,我们终于有家了!”话一出口,面现羞涩,美丽的大眼睛偷偷瞄了叶昊天一眼。

  叶昊天看了看身后的小屋,笑道:“来,让我们先看看家底,师叔祖到底给我们留下些什么。”

  两个人屋里屋外巡视了一下。眼前是一个小木屋,虽然不大,却分为茶室、丹房和卧室,还有一些桌椅,可惜卧室里只有几个蒲团,没有床。

  兰儿“哎呀”一声:“怎么没有厨房和灶台?”

  叶昊天知道老者早已修炼到不用进食睡眠的地步,所以小屋内没有这些设置。若以功力而论,他自己也可以摆脱饮食睡眠了。只是因为修道时间不长,心理上还有浓厚的依赖感。再说不吃饭也减少了很多情趣, 所以他决定将丹房改成灶间,所缺的只是锅碗灶台而已。

  在收拾丹房的时候,他找到一个木雕盒子,盒盖上刻了几个字:“灵宝天师法印”,打开看是一些铜制的圆盘连着把手,大大小小共有十八个。先看最大的法印,只见上面有一个虎头画像,还有一些云篆。再看小的法印,也是些符印和云篆。他将法印挨个儿看个遍,却没一个入目即解。看来一时三刻还不能完全弄通,必须花点精力研究才行。虽然如此,他还是很高兴,因为他隐约猜到了老者最后两句话的含义,这些法印大概跟解除兰儿身上的九阴锁魂有着莫大的关系。

  接下来,他用湖边的泥土塑了个灶台,再双掌发功,用三昧真火将湿土烤干,只是一会儿功夫,灶台就成了,回头问兰儿:“要不要再弄张床?”

  兰儿抿着嘴没说话,半天才道:“要弄就要两张。一张放在卧室,另一张放在茶室里。”

  叶昊天“呵呵”笑道:“好,两张就两张!干脆床也不用了,下山去弄上百来张地毯,叠一起也跟床差不多高。”

  有家的好处首先是可以存放物品。他把平时很少用的东西从乾坤锦囊取出来,包括古剑、玉简之类的,通通丢在屋外。兰儿的水晶棺却没有动,虽说这里非常安全,他还是宁愿带在身边,不想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

  忙完的时候,两人坐在雁湖边,眼看夕阳西下,彩霞满天,一切是那么的和平安宁,四目相对,只觉得平生有此一刻足矣。

  ※※※

  良久之后,兰儿忽然手指天边叫道:“你看那儿,好像有火光。”

  叶昊天定睛一看,发现远处水天相接处不知何时闪起星星点点的火光,看那浓烟滚滚的样子,竟然出自烽火台!不好!秋收时节有倭寇来袭!

  他心中一惊,当即不敢犹豫,飘身而下直奔烽火台而去。兰儿则迅速地隐身于乾坤锦囊之中。

  半空之中,叶昊天取了副面具戴上,眨眼之间就到了海边。放眼望去。五艘大船刚刚靠岸,岸边爬上来密密麻麻的倭寇,只怕有两三千人。有几个跑的快的已经到了烽火台边,正在挥刀杀上,台上守望的八九人早就吓坏了,只有两个人还在拼命向下射箭。

  叶昊天看形势危急,半空中一掌拍下,几个倭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死了,脑浆迸裂,一命呜呼。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绝的涌上来。

  “就是搞不懂,这些倭寇大老远跑过来烧杀抢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叶昊天心中着恼,落下身躯一声大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站住!想活命的赶紧滚回去!近前一步,格杀勿论!”

  倭寇只顾往前冲,并未发现他能御风行空,因而根本没人理他,仍旧奋不顾身地往前涌。有个倭人汉语讲得不错,狞笑着说道:“就这么回去可不成!除非贵国乖乖送上黄金万两,美女千名,我们还可以打个商量,不然,嘿嘿,千里之内烧光、杀光、抢光!”

  叶昊天怒上心头,冷哼一声:“我有心放了你们,你们却不知好歹,说不定还会换个地方继续作恶!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你们见见棺材!”说着双掌翻飞冲了上去,所过之处,十丈之内无一活口,从山脚到海边一路杀去,身后倒下了七八百人,回头又杀了一遍,粗略一算至少死了一千五百人。剩下的倭寇抱头鼠窜,叶昊天追上前去又是一通狠杀,最后只剩二三十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叶昊天抬起掌来又放下,周围满地血腥,海水都已经染成红色,看得他心软了。

  他从大船上解下一只小帆板,喝令剩下的二十人上去:“给我滚,回去告诉倭人,今后再敢前来,定斩不饶,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那些人面色如土,不敢说一句话,撑着帆板走了。

  此时,峰火台上的几个人都看呆了,有的人瞧着满地尸骨呕吐起来。叶昊天吩咐他们回县里叫人来,将尸体就地掩埋。然后飞身离开了。

  ※※※

  当他取下面具来到县城的时候,发现城门已经关闭,吊桥也收了起来,城墙上站满了百姓,每个人手里拿了锄头、铁铲严阵以待。见此情景,他不觉感到欣慰:“即使倭寇大举来攻,这样的县城也很难攻破。”城头的百姓看见他,连忙放下吊桥让他进去。入得城来,他装模做样地高声叫道:“大家辛苦了,留下八百民团,其余先散了吧,倭寇来时城头敲鼓,大家听到鼓响再来不迟。”百姓兀自不肯散去。

  片刻之后有人骑马飞奔过来,高喊着:“倭寇死光光了,大家放心吧,没事了!”然后飞奔而入,上前禀报:“倭寇两千多人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仙人杀光了,海边还有五艘大船,请老爷定夺!”

  叶昊天吩咐李天乐率两百民团跟自己前去,又让王吉统计县里有航海经验的船夫。

  当众人来到现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入目满地血腥,尸体东一具西一具,惨不忍睹。叶昊天觉得掩埋这么多尸体太麻烦,就吩咐民团将尸体堆成几堆,点火焚烧,同时在旁边挖个坑,烧完以后就地掩埋。幸亏是经过训练的民团,干起这些活来还比较麻利,要换成普通百姓早就吓晕了。

  弄完以后天已全黑。大家点了火把往回走,李天乐一边走一边道:“一下死这么多人,只怕十年之内倭寇不敢再来。”

  回到县衙,兰儿闷闷不乐的道:“公子,你杀人这么多,只怕对修仙不利。”

  叶昊天正色道:“圣人云,‘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我以杀止杀,虽说情非得已,却也暗合天道。再者,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保华夏百姓,我宁愿化身修罗,修仙不成也在所不惜。”

  兰儿心里虽然明白,面上仍现不忍之色。

  叶昊天也不得不叹了口气。看了那么多尸体,没有人心里觉得舒服,除非是疯了。可是那些倭寇为什么就喜欢杀人?那说明他们根本不是人!对于不是人的畜生,杀了就杀了吧。

  王吉连夜统计县里有远洋经验的人。第二天报了上来,共有三百余人,其中有两个曾经远下西洋,更是非常难得的人才。

  叶昊天让他把最好的十个人请过来。一个时辰以后,大家都来了,大多是精壮的汉子,有两个年龄大些,大约五十多岁。叶昊天一一请教姓名后,知道那两人叫李克和李瑞,是兄弟俩。王吉介绍说正是他们曾经在朝廷的船队效力,不止一次的下过西洋。

  叶昊天道:“乐清依山靠海,陆路贸易比较困难,今后应该大力发展海上贸易。海上贸易可分为本国和远洋。本国贸易距岸不远,相对容易一些。远洋贸易却比较凶险,需要经验。我们现有五条大船,我拟将三艘用做本国贸易,另外两艘远赴南洋,大家看怎么样?”

  大家议论纷纷,多数人希望做本国贸易。李克却道:“如果准备妥当,远洋贸易并不可怕,而且往返一次可赚好几倍的利益。”

  叶昊天问:“要做哪些准备?”

  李克答道:“主要有三点,第一是人员的训练,每船至少二十名船员,必须经过一个月的训练;第二是海图,我们现在没有详细的南洋海图;第三是防海盗,建议在船上加一门炮,另派武林好手坐镇。”

  叶昊天点头道:“好!炮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昨天我到船上看过,每船有三门大炮,应该够了,别的再想办法。”说着提笔写了张告示:“本县因海上贸易所需,招聘功夫好手三十人,每人每月三十两银子;炮手三十人,船员一百人,每人每月十五两银子。”因为有五只大船,他想给每只船配备五位功夫好手,六个炮手,二十名船员。每人每月十五两银子的待遇已经很高,因为普通百姓一年到头能赚十两银子就很不错了。

  接着他对李克和李瑞说:“你们负责船员的挑选和训练,争取一个月后能够出海。到时候我会把海图拿来。”然后转头对李天乐道:“你来负责武功好手和炮手的挑选,另外派人到福建水师请几个人过来,看看我们船上炮的类别,如何使用,以及如何补充炮弹。”说着递给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安排。最后又对王吉道:“给你一万两银子采购物品,贸易的货物安排就交给你了。”

  一会儿工夫他就把海上贸易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然后对大家道:“这两天我到京师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最详细的海图。大概十天后回来,我不在的时候全县事务由王吉全权负责。”然后挥手让众人下去。众人听得心服口服,觉得跟着这样的县令真是三生有幸。

  ※※※

  大家散去以后,叶昊天到县里的集市上走了一趟,真的买了几十张地毯和一口锅,以及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更有意思的是还买了几十根粗如儿臂的红蜡烛。他把这些东西统统放进乾坤锦囊里,然后出了城,一路连跑加飞的到了雁湖的家里。

  首先做的是将整个小屋全部铺上一层地毯,剩余的地毯摞成两叠,一叠放在卧室,一叠放在茶室里,每叠都有一尺半高,比普通的床稍微矮点。然后把锅放在灶台上,油盐酱醋摆好,桌子椅子重新安置好,半个时辰后一个温馨的家就出现在眼前。叶昊天斜躺在床上,兰儿盘膝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感到很满意。

  叶昊天将那盒法印取过来,决定仔细研究一番。十八个法印,从大到小排成一线,最大的约有五寸,最小的竟然只有黄豆大小。每个法印背面都有一个虎头,正面则全然不同。他先将最大的法印拿在手里,看了一个时辰才辨认出来,上面画了个大大的云篆,是一个“风”字,没有任何解释。又拿起第二个看了半晌,发现上面是个“雨”字。他依次看过去,有了大体方向,后面的就容易辨认多了,分别是“风、雨、雷、电、水、火、瘟、病、怒、喜、思、悲、恐、魂、神、魄、意、志”,都没有任何注解。

  他琢磨良久,起身将写有“风”字的法印饱蘸浓墨,运气在纸上按了个印迹,扬天抖了几下,等了好久没有一点风声。他又将纸焚烧,按照茅山道法,脚踩八卦禹步,手持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天地风云听我吩咐,急急如律令!”

  等了半晌,只传过来一点微风。叶昊天很不满意,看来这些方法都不对。

  他想了好久想不出良策,闷闷不乐地在屋子里低着头走来走去。

  兰儿看他苦思冥想的样子有点心疼,安慰他道:“公子,世间之事皆有缘法,时辰不到,再想也是枉然。九阴锁魂解开不易,贱妾还有耐心再等几年。”叶昊天只好暂时放弃。

  这一天是八月十三,夜晚,微风轻轻的吹着树叶,圆圆的月亮挂在天边,两人坐在湖边柔软的草地上,彼此都没有说话,那分温馨安宁的感觉早已填满了他们的心胸。夜深时,两个人回到屋里静坐用功。叶昊天把卧室让给了兰儿,自己坐在茶室里。

  ※※※

  天快亮的时候他去叫兰儿:“该走了,我们回京城!”兰儿隐起身来躲进乾坤锦囊里,因为出了这里就有太多的妖魔鬼怪,实在令人担心。

  叶昊天运起列子心法腾空而起,两次起落就到了京城。 他现在的功力可以一次飘飞五百里,比上次来时进步了很多。这时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天还早,他先到夫子庙的小吃店要了几样点心,慢慢享用着。吃完以后就在秦淮河周围散步,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来到翰林院。

  他又封了十两银子给门子,说要求见罗开山罗大人。不一会儿,罗开山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请他进去说话。

  叶昊天进去一看,四周都是书籍公文,翰林院的书真是多!

  罗开山道:“兄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叶昊天笑着道:“一来想念大哥,专程过来看看,二来有件小事想麻烦大哥帮忙。”

  罗开山一拍他的肩膀道:“什么话,自家兄弟,只要我能帮忙的,没二话!”

  叶昊天答道:“我需要一批南洋的海图,县里要开展南洋贸易。”

  罗开山高兴的道:“看来兄弟治理的不错啊!海图本来属于工部管的,不过翰林院好像也存了一份,你等下,我找人查查。”说完叫一个人去查看。

  时间不久那人回道:“有一份朝廷船队下西洋时绘制的海图,非常详细。”

  罗开山吩咐下去:“速去描一份来,越快越好!”

  那人道:“恐怕要明天中午才能完成。”

  罗开山道:“好,快去描。”转身对叶昊天说道:“兄弟稍待,我去告个假,今天早点回去陪你喝酒!”说完走了出去,片刻工夫又回来了,领着叶昊天离开翰林院。一回到家,他也不管时辰,直接吩咐下人:“备宴席,上好酒,今天要一醉方休!”

  两人喝了一会儿,罗开山愤愤地道:“最近朝廷更加混乱。皇上已经一个月没上朝了,好多大臣有事想见皇上,都被奸人挡在门外,上个月又有两位大臣被满门抄斩,现在京里人人自危。唉!还是兄弟好,在外面做一方之主,虽然小了点,但天高皇帝远,心里舒服!”说完不胜唏嘘,不住的喝酒,杯来即干,不知道喝了多少。

  大约一个时辰后,罗夫人出来了,跟叶昊天见礼,然后把罗开山的杯子收了起来,劝道:“别再喝了,你喝得不少了。晚上不是还请了几个人吗?听说有位姓蓝的新科进士,生得貌若潘安,小妹想来看看,好的话说不定能对一门亲事。”

  罗开山还比较听话,就此不喝了。

  叶昊天问道:“嫂嫂,不知姓蓝的是什么人?”

  罗夫人道:“只听说是今科进士,京里人人都夸他长得英俊,就是不知道心性怎么样。叔叔,晚上你帮我们看着点,相貌是次要的,关键是人品要好。”

  叶昊天点头答应。

  申时不到,罗夫人的妹妹就过府来了,乘着一顶小轿进了内宅,也不知道人长得怎么样。天刚刚黑,外面就有人禀报:“几位公子来了!”叶昊天不想见他们,赶紧回避在角门之后。

  罗开山出去迎接,片刻之间几个人进来,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少年走在最前面。叶昊天只瞄了一眼,脑袋就“嗡”的一声,原来那人竟然是他在玄武湖樱洲上见到的妖人!当时他死死的盯了对方几眼,把那人的面貌牢牢的记在心里。

  他急忙闪身退出很远,吩咐下人去喊罗夫人。罗夫人很快过来了,带着一脸的疑惑。

  叶昊天道:“让小妹呆在房里,千万别去看,那人是十恶不赦的妖人!”

  罗夫人大吃一惊,紧着去内厅安排。

  一个时辰后,罗开山将那些人送走了,叶昊天请他摒退左右,道:“兄长,你信的过我吗?”

  罗开山道:“兄弟什么话,你我一见投缘,怎会信不过你?”

  叶昊天上前一拜,然后道:“我有些事情还瞒着兄长,其实我就是岳麓书院的李昊,因为被人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百般躲避。”

  罗开山盯着他的脸瞧来瞧去,见他取了幅面具戴上,赫然正是当年见过的样子,这才恍然大悟,上来一把搂住,失声叫道:“好兄弟,我当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两个李昊竟然是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叶昊天将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大致说了一遍,除了寻宝,弄玉、售剑等未讲以外其他大多不差,又讲到玄武湖的所见,随后道:“妖人功夫极高,如果小妹走近十丈之内,就很难摆脱他的纠缠。”

  罗开山紧握他的双手,感激地道:“兄弟,今天幸亏有你!”

  叶昊天问道:“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目前住在哪里,真想找个机会做了他。”

  罗开山面色肃穆地道:“兄弟,千万小心,那人叫蓝采风,目前住在乌衣巷附近的聚仙楼。”

  ※※※

  当夜叶昊天就住在罗府。夜深人静时,他取出法印琢磨了几个时辰,那十八个云篆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不休,到底如何使用还是没有头绪。

  第二天中午罗开山拿来了详细的海图,竟然有十几张,密密麻麻标满了陆地、海岛还有一些小字注释。叶昊天再三感谢后告辞而去。

  出了罗府,来到乌衣巷附近的聚仙楼。聚仙楼原来是一家客店,对面还有一家聚贤楼。他在聚贤楼找个房间住进去,将窗帘放下,站在帘后一直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本来住在聚仙楼是最好的选择,但对方不是等闲之辈,弄不好只怕露出破绽。

  直到傍晚才看见蓝采风跟几个士子装束的人一起回来。在聚仙楼呆了不到一个时辰,又单独走了出来,身着一袭白衫,手拿折扇,在街上四平八稳地走着。

  叶昊天远远的跟在后面。此时正是八月十五,掌灯时分,满街挂满了彩灯,嫦娥奔月、八仙过海、麻姑献寿、钟馗捉鬼,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有的构思极为精巧,不但手工精细,还会做出奇怪的动作。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许多长年锁在闺中的姑娘、媳妇都难得出来透口气。有的乘着轿子,有的步行而来。由于人多,他跟得近了些,可以看清蓝采风的每一个动作。

  这时的蓝采风真的是仪表非凡,风流倜傥,所过之处引来众多女子的目光,而他对这些目光却全然不理,眼睛瞄向的只是一顶顶小轿。坐轿子的大多是官宦人家的千金,此时一般将轿帘打开了一些,通过缝隙看着街上的花灯。一路走过去,他终于发现了目标,那是一顶紫色的小轿,其间轿帘曾经撩起了两次,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个端庄美貌的姑娘。

  叶昊天隔了二十余丈跟在后面,中间还夹了不少人,眼看着前面的小轿在街上走了几个来回,离开大街向小巷行去。蓝采风仍然跟在小轿的后面,大约距离十余丈。叶昊天放慢脚步,只是在很远的地方辍着。小巷很安静,听着小轿“咦咦呀呀”的声音,不用担心会跟丢。

  时候不大,小轿来到一个深宅大院的门前,有人打开门,小轿抬了进去,大门立即又关上了。蓝采风在门外低低浅笑了几声,在夜色中腾身而去。

  叶昊天来到府门前,围着院子转了一圈。院后有几棵参天的古树,其中一棵尤其高大,要两三人合抱才能围绕一周。再后面有一个小松林。他为人一向谨慎,这时先在松林内布了个阵法,防备万一不敌好有退身之处。然后取出面具戴上,又在身上关键部位运气画了几个灵符,这才飘身而起停在大树顶上枝叶最浓厚的地方,并且将枝叶整理了一下,布了个简单的小阵将自己隐藏起来。一切准备完毕,他静坐在树杈上继续琢磨那些法印的用法。

  三更刚过,一条黑影从空中飞来,恰巧停在他下方两丈的地方。叶昊天屏住呼吸仔细观看,来人果然是蓝采风,月光下可以看见他一脸的淫笑。

  蓝采风在树上吸了几下鼻子,似乎在寻找女子的气息,想知道她住在哪个房间。忽然他似乎闻到什么,抬头向上方观看。上方全是浓密的树叶,什么也看不到,他狐疑的看了几眼,拔身而起向叶昊天所在的地方飞了过来。

  叶昊天凝集全身功力蓄势以待,在对方刚刚从树叶中探出头来的时候全力发动,一剑刺向对方的胸脯。眼看剑芒还有三尺距离,对方忽然飘身让了开去,剑芒只是划在手臂上,点点鲜血落向地面。

  叶昊天毫不迟疑随后赶去,一剑刺向对方背心大穴。

  蓝采风未能转身,却回手发出一掌,随掌而出的还有一个黑黑的圆球,没到叶昊天面前就化作一团火焰。

  叶昊天挥出左掌想将火焰拨开,然而罡风过处,火焰见风就长,火苗窜出几尺高。他心里着急,募地一个大大的云篆“水”字涌上心头,当下来不及细想,双掌合力推出,一道法印从髓海下丹田直逼掌心,然后随掌风脱体而出,到火焰的上方化作一团雨水当头浇下,火焰顿时被浇灭了。他心头狂喜,人差点儿呆住了,原来法印可以这样用!

  蓝采风已经转过身来,一手捧着受伤的手臂,刚好看到火焰熄灭,知道不妙掉头就跑,同时放出元神一溜烟的回去通知师傅。

  叶昊天一面紧追不舍,一面放出元神去追赶对方的元神。这时可以看出,他的元神淡淡的若有若无,一启动就飘在了对方元神的前面。对方的元神已经有六尺高了,这时吓得抱头鼠窜,无奈却被阻住了去路,只好又跑回来与本体相合。蓝采风见元神无法逃脱,只能催动全身功力拼命飞驰。

  叶昊天将元神祭在空中观察周围动态,本身加速赶了过去,将到一丈之内,他又凝聚功力发出一个法印,那是一个银光闪闪的“电”字,未闻雷声忽然一道闪电劈了过去。蓝采风身子一阵痉挛从空中掉下来,站在地上,一手持剑立了个门户,双腿不住颤抖。

  叶昊天不敢迟疑,半空中一剑攻到,剑光在一丈开外被蓝采风架住。他将师傅所传最上乘的青城剑法施出,连发十五剑,对方竟然全部挡回,而且剑法绵绵密密,似乎无有穷尽。他收起宝剑,双掌推出又是一个法印,那是一个大大的“恐”字。对方骤然着了一下,手里的宝剑差点掉在地上,面色变得煞白。叶昊天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劈了过去,对方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宝剑脱手,两只眼睛还在恶狠狠的瞪着他。

  叶昊天毫不手软,奋起神威连劈三剑,最后一剑终于将对方头颅斩下来。复又一剑将刚刚飞出的元神也消灭。回头看时蓝采风俊美的身躯忽然苍老了很多,鸡皮鹤发,哪里还是刚刚人人注目的美少年?

  叶昊天搜索了一下对方的身上,却没找到什么东西,当下不敢久留,转身离开京城直奔乐清而去,两个起落来到雁湖的家才松了口气。

  斜躺在床上,他在总结刚才一战的得失。对方的功力很高,如果没有法印加上精心的埋伏,真的难说鹿死谁手。法印的施用是最大的收获。原来法印不仅仅是一门符法,还可以作为拳法来用,功力深厚时说不定能沟通天地,呼风唤雨,难怪师叔祖说“法印随心通日月”。他越想越兴奋,禁不住摇头晃脑起来。

  旁边的兰儿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问道:“公子,杀个妖人就这么高兴?”

  叶昊天笑道:“不是,我对法印有了新的感悟,或许不用多久就可以把你身上的九阴锁魂破掉了。”

  兰儿睁大了眼睛,高兴地道:“真的啊?太好了!公子进步好快,前面看你用上了法印,隔空一击威力惊人。不过九阴锁魂不是人,不知道怎么破解。”

  叶昊天微微一笑,说道:“我还要再练几天,特别是最后的‘魂、神、魄、意、志’等法印,还要仔细揣摩,必须全部弄通才能下手。”然后呵呵笑道:“我可只有一个兰儿,若是弄坏了我会心疼一辈子。”

  兰儿没有回避,目光诚挚的望着他,柔声道:“我不怕,公子尽力而为,万一不行也是我命苦,那就做一辈子鬼,只要能天天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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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细思法印定何物?解锁释魂活玉人
(本章字数:8278 更新时间:2007-12-21 4:29:00)

从京城回来后的几天,叶昊天没有回县衙,而是一直呆在雁湖揣摩法印,只要想到什么就到附近的山上去试验。他不想破坏雁湖的完美,所以跑得远远的施展种种法印。这几天来雁荡游玩的人可不太好受,本来天空晴朗得万里无云,不一会儿就风雨大作、电闪雷鸣,让人摸不着头脑。修炼火印的时候,他干脆跑到海边,对着海面施展,练到后来,一掌拍出数丈内一片火海。

  只是几天的工夫他已经掌握了风、雨、雷、电、水、火等六种法印,所缺的只是火候而已。他对瘟、病两个法印的施用不感兴趣,感兴趣的只是如何驱除。由于九阴锁魂不是一种简单的病,所以他想先放一下这两种法印,等以后有空的时候再练。

  经过认真揣摩,他发现怒、喜、思、悲、恐的法印施用不难,这些法印的作用主要是引起对方的情绪变化。正常人的情绪变化必须适度,“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这几种法印轻用可以调节身心,重用则可以毁损五脏,令对方大怒则伤肝,大喜则伤心,过思则伤脾,过悲则伤肺,大恐则伤肾。

  最后五种法印比较难以理解,跟兰儿的九阴锁魂关系密切,是他重点研究的内容。他知道“魂、神、魄、意、志”为五脏之神灵,位于髓海之内,各有所主,分别对应着肝、心、脾、肺、肾五脏,所以决定凝聚精神到髓海深处去察看一下。

  一日上午,叶昊天面南背北静坐在蒲团上,抱元守一,仔细体味自身“魂、神、魄、意、志”五神所在的位置,冥冥之中一点灵光来到髓海深处。那是一片浩瀚的大海,海水不是淡淡的蓝色,而是浓浓的白色,是由脑髓构成,因而名曰“髓海”。髓海深处有数个突起的小岛,其中一个远远望去为黄光环绕,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由于该岛在髓海深处,又有很明显的黄光,他将其称为“黄髓岛”。

  来到黄髓岛上空,他惊奇的发现岛上分成了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每个区都有一个主色调,东方为青色,南方为红色,西方为白色,北方为黑色,中央为黄色。每区中央有一个宫殿,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透过大门他看见每个宫殿里居住着一个圣灵。仔细观察圣灵的面色服饰,他猜想身着青袍位于东方的大概是魂灵;身着红袍位于南方的大概是神灵;身着白袍位于西方的大概是意灵;身着黑袍位于北方的大概是志灵;身着黄袍位于中央的大概是魄灵。

  继续察看着岛上五区的划分,他记起《道藏总览》里讲过,修真到真人界大成的时候,将会出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现在自己的精气神三花已经聚集在泥丸宫,只差“魂、神、魄、意、志”五灵未能整合。进一步比较五区的差别,他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五灵已经有开始整合的迹象。比如南方的花儿虽然主要还是红色,但红色之中还夹杂了黄色、白色的花朵;西方白色的宫殿上雕饰着红色、黄色、甚至青黑色的花纹;就连五灵身上穿着的袍子也不是单一的颜色,局部地方已经染成了别的颜色;最重要的是五灵的面色,比如中央的魄灵,黄色的皮肤下蕴藏着五色杂陈的气机。

  叶昊天看了半天,想起《北宗五祖丹诀》对五气朝元的描述:“五脏之灵汇于中,神气交融成一统……”考虑了一会儿,他决定用意念催动五灵整合。首先用一缕神识将五灵请到魄灵所居的中央,令他们围了一圈坐定,每人出左掌搭在一起,再将右掌附在上面,各自催动本身元气汇于手掌,元气融合贯通后再纳入丹田,如此循环往复,也不知坐了多久,但见五灵自身的颜色逐渐变淡,形体渐渐化成烟雾,然后相互靠近合在一起,结成一个淡淡的人形,随后飞离黄髓岛,飘洋过海来到一个更大的岛上,进入一个庄严雄伟的大殿,跟殿中跌坐的元神合为一体。这时候元神淡淡的身影变得更加淡了,只剩下一点点影子,甚至一度完全变成了虚空,大约盏茶工夫才又恢复过来。

  叶昊天惊喜的知道,自己的功力一下进入了真人界第十八层无极昙誓天的末期。虽然目前他的元神只能在虚空中停留一盏茶的时间,但那一盏茶的时间里他已经是仙人了。如果能再上一层进入仙人界,元神就可以无限制的停留在虚空里,那样就可以拥有不只一个元神,而且元神可大可小,大可数十丈,小可入芥子。本体的形象也可以随意修正。 不过要想摇身一变成为一棵树、一块石头,可能还要到神人界或者三清天神才行。

  从入定中醒过来时,他感到身心无比的喜悦。兰儿刚好也修炼告一段落,看到他高兴的样子笑道:“公子这么高兴,肯定是道法修行又有进步!”

  他笑着点点头,道:“我已经练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地步,对于解除九阴锁魂有了些信心。不过还要精心准备一下才能出手,大概还要一个月吧。”

  兰儿兴奋的上前来摇着他的手。

  叶昊天又道:“已经出来七八天,该回县里看看了。”

  兰儿笑道:“好啊,公子统筹安排,我会一直跟着你。”

  两人离开雁湖,向着县城缓缓行去。田里的庄稼基本收割完了,不少人在田间地头休息闲聊。听着他们爽朗的笑声,叶昊天知道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

  ※※※

  回到县衙,叶昊天将六房的主管召集过来,询问最近县里的情况。

  王吉首先道:“今年收成不错,至少比去年多五成以上,全县的税收很顺利,另外海上贸易的货源和销路已经确定了,主要外销布匹、茶叶和瓷器等。”

  李天乐接着上来道:“八百民团的训练很正规,海船的炮手已经找到了,正在由水师的人指导放炮,另外每船五名武功好手也基本找够了。”

  叶昊天听了很高兴,对他说道:“好,现有的八百民团可以挑选两百人转为正式的兵丁。秋收结束后,另外召集民团三千人,每天忙时干活,闲时训练,万一有倭寇来了也可以抵挡。”

  然后是礼房的人上前报告:“书院的学子一切正常,明年的童试可以按期举行。”

  叶昊天甚感欣慰。

  最后是工房上来汇报全县另外修筑五个小城的工程设计。对此叶昊天审阅得很仔细。他看了又看,吩咐道:“每个小城多拨五万两银子,把城墙再加厚加高一些,另外小城要训练自己的民团。”工房的人频频点头称是。叶昊天取出从翰林院得到的十余张海图递过去,道:“将此图再描三份,一份储藏在工房,另两份交给远洋贸易的两位船长。”

  大约用了两个时辰,才处理完县里的各项事务。离开之前,他吩咐六房,小事自己做主,大事等他来定夺,以后自己每逢二、八日来办公,不在的时候由王吉全权负责。

  众人退下时,他把王吉留下,单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甚至把县令的大印也交给他,让他打理平常的事务。

  如此一来,叶昊天腾出很多时间,可以更加专心的修道了。

  ※※※

  又经过半个月的修炼,他的元神停留在虚空中的时间可以延长到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应该够进出兰儿的髓海一趟了。于是他沐浴更衣,向天祈祷,求告各方神灵保佑兰儿平安,然后对兰儿道:“我先进你的髓海看看,希望老天保佑我们。”

  兰儿微微一笑,道:“兰儿不怕,请公子放手施为。”

  叶昊天打开水晶棺,盘膝坐在兰儿的本体旁边,意念变得极细极微,一缕神识进入她的髓海深处,不一会儿来到黄髓岛,从空中看去,岛上的形势非常严峻,整个东方区域覆盖了一层寒冰,本来应该是鲜花盛开的地方现在是一片死寂,魂灵的宫殿还在,殿里有一个身着青袍的女孩,手足冰冷,双目紧闭,看样子已经冻僵了。别的区域虽然没有冰,但也十分寒冷,草原上稀稀落落的开了几朵梅花,神、魄、意、志四灵都不在宫中,她们构成兰儿的灵体漂泊在外。 寒冰层的中央有一块突起的地方,像一个小小的冰山,冰山的顶端放着个银光闪闪的铃铛,看样子周围只要有一点儿动静,铃铛就会响起来。看到这里,叶昊天完全明白了,九阴锁魂原来是这样子,该死的妖道动用九阴寒气将兰儿的魂灵困在寒冰原里,长期得不到温暖,五灵都渐渐枯萎了。叶昊天心中痛惜,暗暗把九阴教的妖人骂了个狗血喷头。眼看半个时辰快到了,他不再犹豫,从空中飞过去,一手握住铃铛的悬锤,小心的拿了冷档出去。

  醒转来时,兰儿正无比关切的看着他。叶昊天发现自己手里果然有个蚕豆大小的铃铛,亮晶晶的,不知道由什么材料做成。他没有破坏铃铛,只是将悬锤用布包好,然后在湖边挖个小坑埋了。回头对兰儿道:“我已经找到九阴锁魂的关键,还要再进去一、两次,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完他再次入定,元神轻车熟路的又来到黄髓岛寒冰原,先进入大殿将兰儿的魂灵扶起来坐好,然后从背后缓缓透过去一股阳和的真气,真气在魂灵全身的经脉运行,所到之处结了冰的经脉迎刃而解,时候不大,兰儿的魂灵醒转过来。叶昊天继续催动功力将她全身的寒气去除,不一会儿魂灵的面色逐渐恢复了淡淡的青色。这时候半个时辰又到了。叶昊天必须出去透一口气。

  第三次进去的时候他站在寒冰原的中心向四周释出“火”印。由于怕破坏了岛上原有的土地,他小心的控制着火势,在冰层上来回走动,不等冰层全部化掉就换另一个地方。厚厚的冰层逐渐融化,汇成小溪流到髓海里。到最后还剩下零散的薄冰时,他换了个“雨”印,温暖的雨水从空中降下,将最后残存的薄冰也全部化掉。此时,兰儿的魂灵从宫殿里走出来,感激的望着他,叶昊天看到她的神采几乎完全恢复了。

  当他从入定中醒转的时候,故意作出伤心的样子,对兰儿道:“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没想到兰儿“嘻嘻”一笑,盈盈下拜道:“感谢公子救命大恩,五灵连心,情同姊妹,魂灵所经历的事情我们也历历在目。我这就将四灵合进躯体里去,请公子耐心等待。”

  叶昊天“哈哈”笑了。他不敢大意,急忙再次入定,一路护送着兰儿的四灵进入黄髓岛,看着魂灵跟她们拥抱在一起,然后各自回归本殿,这才返身回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水晶棺里的兰儿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得如同雁湖的水,白玉般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气,变得红润而晶莹,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叶昊天一时看呆了。

  兰儿缓缓坐起身来,一头秀发披在肩上,笑靥生春的看着他,道:“请公子扶我出来,我浑身乏力,好累啊。”

  叶昊天一下醒过神来,上前一步扶住她的双臂,入手是温润柔软的肌肤,再不是以前虚无缥缈的感觉,他心中感慨万千,手上便停了下来。兰儿面含羞色的瞄了他一眼,道:“请公子用点力气,我站不起来。”

  叶昊天双掌虚空一托,让兰儿轻飘飘的落坐在床上,接着赶紧翻看乾坤锦囊,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小片灵芝,一些丹药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竹心。他先给了兰儿一颗补中益气丹,此丹功效和缓,正符合兰儿现在的需要。所谓“虚不受补”,太虚弱的人必须慢慢调理,不能直接使用大补之品。

  兰儿接过服了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就像久已干涸的土地忽然引来了渠水。她一动不动的坐着,任由经气自由的运行,任由肌肤自由的滋养。大约一个时辰后,经气慢慢平静下来,她抬了下手臂,感觉轻松了很多。

  刚想下地活动一下,叶昊天又递过来一片灵芝。她看着叶昊天坚持的眼神,只好又服了下去。这次暖流汹涌澎湃的从丹田流出来,她急忙用意念加以引导,先行于奇经八脉,进而是十二正经、三百六十五络,最后复归于丹田。又过了一个时辰,终于一切归于平静。她感到气血完全恢复了,丹田充盈,功力也增进了很多,大概脱离了普通武林人物的范畴,正式踏上了修真的征途,也就是说,达到了第一界第一重太皇黄曾天。

  她起身走了几步,从屋里一直走到湖边,站在软软的草地上。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鲜花在身旁盛开,金色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她的面色更加晶莹剔透,眼睛里滚动着泪光。看着叶昊天关心的目光,她不由得抽泣道:“公子,我太激动了,再世为人,我好高兴啊!”说着纵体入怀,一任泪水打湿他胸前的衣服。

  叶昊天温香暖玉抱在怀里,心里也说不出的激动,经过了那么多磨难,终于拥住了完完整整的兰儿,上天待自己不薄!他一手拍着兰儿的香肩,口里安慰道:“好了,没事了,应该高兴才是。”

  抽泣了一会儿,兰儿站起身来,脸上兀自挂着泪珠,说道:“好久没有扶琴了,让我好好给公子抚一曲。”说着坐在湖边的青石上,摆出古琴,轻拢慢捻,奏出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悠扬,动人心魄,如闻仙籁。几十只仙鹤从天边飞来,落在雁湖里,闻琴起舞,数只画眉停在树梢上,与琴合鸣。

  听了一半,叶昊天禁不住取出玉笛和了进去,两音相合,亲密无间,柔情蜜意,直入心田。

  夜幕降临的时候,叶昊天将粗如儿臂的红蜡烛点了起来,小屋里一片温馨。兰儿脸上红红的像喝了很多酒一样,声音低低、断断续续的道:“公子……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叶昊天“呵呵”打趣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似乎神仙用不着吧?”

  眼见兰儿的脸更加红了。叶昊天看得有趣,又逗了她几句,然后才道:“我要做的是儒仙,先儒后仙,既然是儒生,当然要父母之命,既然是仙,这媒妁之言就免了吧。以后时机成熟,我们一起见你父母,然后光明正大的把你娶过来,你看好吗?”

  兰儿感激地道:“谢公子体谅。”

  叶昊天又笑道:“若是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兰儿嫣然一笑:“那时只好跟公子私奔了,或者我再死一次,公子将我救出来。”

  ※※※

  由于将权力下放给六房管理,又有王吉负责日常的事务,叶昊天这知县做得很是轻松。当他回到县里的时候,王吉告诉他,五艘大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叶昊天让他把每只船的船长和护卫首领都找来,临行之前,有些话要交待一下。

  时间不久来了十个人,五个船长,包括李克和李瑞都来了,他们每人负责一艘,另外还有五个彪形大汉,太阳穴鼓鼓的,一看就知功夫不错。每个人见了叶昊天都上前施礼。

  他吩咐众人入座,然后开口道:“诸位远航在即,我有几句话请大家考虑。第一,远行在外,安全第一。人最重要,万一情况危急可以放弃货物和船只。第二,出门在外,多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有什么土特产,最好弄点活的样品带回;有价值的东西多了解一下,不必急着回来 。第三,船长和武师职责不同,船长负责船的航行,武师负责船上人员和物品的保护。一般情况下船长负总责,武师要听船长的安排。”

  听到这里,除了一个年轻武师外,其余都点头同意。叶昊天看年轻人只有十八九岁,满脸稚气,很是自负,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人口里嘟囔道:“大人,本人韩丰,只是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不是船长听武师的安排?”

  叶昊天仔细看了看他,觉得不像奸邪之辈,当下和颜悦色地道:“远洋贸易安全航行最为重要。虽然防卫也很重要,但应排在行船之后。”

  那人嘴里没再说话,但可以看出满脸的不高兴。

  叶昊天问道:“你为何前来应聘船上的武师?”

  韩丰道:“在家闷得慌,想出外长点见识。”

  叶昊天断然道:“那你不用去了 ,这只船的护卫人员另找别人。”

  韩丰张了张嘴,生气地说道:“怎么能这样?我已经准备去南洋看看了。”

  叶昊天郑重地道:“一个船队像一支军队,规矩最为重要,你可能不适合参加这样的船队。”

  韩丰愤愤地道:“一个小小的县城偏有这么多规矩!不去拉倒,没什么了不起!”说完转身就走。

  叶昊天叫道:“等等。”

  韩丰回过头来讥讽道:“大人可是想把我留下来吗?我愿来就来,愿走就走,不知道这里谁能将我留下!”

  叶昊天面色不变,道:“你是哪里人士?艺出何门?”

  听了这话,韩丰忽然神色一黯,闭了口不再回答。

  叶昊天接着道:“你有什么技艺?能否展示给本县看看?如果真的水平极高,我会另有安排。”

  韩丰转个身,用脚在地上画了个五尺大小的圆圈,说道:“如果这里有人能将我从这圈中逼出来,我任打任罚全凭大人吩咐!”

  这时旁边先有人站了出来,道:“我来试试,看看你到底有何能耐!”

  叶昊天一看是五位武师中的一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此人拱了拱手回答道:“大人,本人李云,愿出手一试。”

  叶昊天走上前去在他左右肩膀各拍了一掌,口中夸赞道:“好,身体很结实,小心应付。”

  李云开始没在意,忽然感觉双臂鼓胀,好像增加了数千斤的力气,眼中惊异的看着叶昊天,见他面色祥和,没什么异样,心里更加惊讶。他转过身来向韩丰走去,相距八尺外站定身子,双拳一抱说道:“小心,我出手了。”

  韩丰未将他放在眼里,招了招手:“请!”

  李云八尺外一拳击出, 拳风过处,竟然有数千斤的力量,连他自己都吃惊不小。

  韩丰也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功力,急忙也是一拳击出,双拳在空中相遇,“砰”的一响,竟然拼了个半斤八两。李云心里明白,对方功力远胜自己,要不是县老爷相助,这一拳只怕会令自己骨节粉碎。他没有示弱,双拳交替而上,眨眼之间拆了数十招,眼看韩丰越来越轻松,自己越打越是心寒。

  叶昊天一摆手,叫道:“停,李云兄弟退下来!”李云满头大汗的退了下来。韩丰也收回了轻视之色。

  叶昊天看着韩云道:“韩兄弟,你的功夫不错,看来好似出自泰山。”

  韩丰紧闭着嘴没有说话。

  叶昊天环顾四周众人,道:“你们暂且退下,准备妥当,明天就可以启航。我有几句话要跟韩丰说。”众人纷纷施礼告辞。

  看众人都走了,他道:“韩兄弟,你如果能挡得我一掌,就爱上哪上哪,如果挡不住就听我吩咐可好?”

  韩丰惊讶的看着他,怎么看他都像一个书生,没有一点江湖好手的影子。他心里有点怕伤了县老爷,说道:“我站在这里不动,任凭大人击打。出得此圈就算我输。”

  叶昊天“哈哈”笑道:“不用,你可以放手施为,小心了。”说完身形不动,单掌一提,自两丈外轻飘飘的拍出一掌。

  韩丰本来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忽然感到一股压力过来,初始时不觉怎样,无风无浪,渐渐的压力加大,自己脚下浮动起来,急忙蹲下身形,扎好马步全力抵御,但觉压力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身子直接飘了起来,向门口飘去。眼看要撞到门框上,忽然压力消失,又变成一股吸引的力量,自己的身体从空中又飘了回去,轻轻的落在原来的地方。

  韩丰愣了半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韩丰知罪了,请大人责罚。”

  叶昊天上前将他扶起,问道:“兄弟似乎有难言之隐,不知道能不能跟我说说。放心吧,我对你没有伤害之心。”

  韩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诚挚的面容,忽然下定了决心,说道:“大人,我是泰山派第三十二代的弟子,被逼无奈才逃到这里来的。”

  叶昊天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泰山派也着了妖人的道?”

  韩丰道:“别看我年纪轻,却是泰山派第三十二代首席弟子。派内一直很平静,直到去年十月的一天,忽然来了一个人,跟掌门师祖在丹房里聊了一会儿就走了。后来没几天,掌门师祖就吩咐我们离开,说是泰山派从此绝矣,让大家躲得越远越好。我们离开的那天,派里的三个长老都忽然病倒。掌门师祖把我叫过去,嘱咐了一些话,那时师祖满脸通红,跟平日大不一样。”说到这里,他陷入了沉思。

  叶昊天问道:“你有没有见到那个跟贵派掌门谈话的人,他长得什么样子?”

  韩丰想了想,道:“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道人,长得没什么特别。只是当他从院子里走过的时候,周围一丈内的花草树木全都枯萎了,就像被火烧过一样。”

  “赤阳神功!”叶昊天心中惊叫,妖道的功力只怕还在自己之上!自己虽然能够施出法印将周围变成火海,但要不动声色的一路走过去,令周围丈内的花草树木全都枯萎,只怕目前还很难做到。

  他仔细询问了韩丰关于泰山派的详细情形,最后问他:“韩兄弟,未来两年内我或许经过泰山,方便的话会顺便问候令师祖,不知如何可以令他消除敌意,你有什么信物或者帮我写封书信可好?”

  韩丰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串龙眼大小的玉珠,从中解下最小的一颗递给他,道:“我走的那天,掌门师祖把我叫去,给了这一串玉珠,说是万一泰山派被灭了,将来的复派可能要着落在这些珠子上,你拿这颗珠子给他看,他就知道了。”

  叶昊天道:“且慢,这颗珠子的价值可能很大,给我一颗,只怕将来你会着急。”

  韩丰摇摇头:“我仔细研究一年了,别的珠子上都有字迹,只有这个什么也没有。但它跟别的珠子质地一样,有可能是当初刻字没用完剩下的。”

  叶昊天接过来道:“好,将来万一需要,你再来找我。对方功力深不可测,我也不是对手。当务之急,保存实力最为重要,你还是先跟船队到南洋去吧,一路之上多加小心。”

  韩丰答应一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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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黑云压城城欲摧,拭目阴霾锁几时
(本章字数:8452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晚间,叶昊天缚手立于小木屋前,对站在身边的兰儿道:“看来不只一个门派被九阴教控制了。泰山离此三千余里,暂时不能去。我正处于功力增长的关键时期,不适合长途奔袭,万一遇到宫主级别的人也不是对手。”

  兰儿不无担心地道:“我师出九华,不知道九华派怎么样了,一别师傅两年多了,真有点想念她老人家。”

  叶昊天提议道:“我们一起去看你师傅,如何?”

  兰儿兴奋地道:“好啊,最好今晚就走。”

  叶昊天点头答应,天快亮的时候才开始启程。由于已经进入真人界大成期,他轻轻松松一口气飞了九百里。眼看快到九华山脚下,这才落下身形。兰儿出了乾坤锦囊里,辨认了方向,领着他向山上走去。刚到山根,就见一轮红日喷礴而出,万道霞光洒满大地。

  兰儿一边走,一边介绍九华山的情况。九华山位于安徽池州,原名九子山,因唐代诗人李白见此山“高数千丈,上有九峰如莲花”,赋诗更名为九华山。“天下名山僧占多”。东晋隆安五年,天竺僧人杯渡来山创建茅庵,传经布道,此为佛教初传九华,从此法轮常转,香火绵延。唐代开元年间,新罗僧金乔觉卓锡九华,应化为地藏灵迹,九华山遂被辟为地藏菩萨道场,僧众云集,寺庙日增,影响迅速扩大。佛教各宗派在此竞相传播和交流,以禅宗为最盛,净土、华严、律宗等次之,高僧辈出,著述颇丰。近十年来更是达到鼎盛时期,寺院多达三百余座,僧尼三、四千人。“胜境层层别,高僧院院逢”,香火之盛甲于天下。

  叶昊天听得津津有味,一边走一边欣赏当地的自然风光。 随着兰儿的妙语生花,他知道了不少山峰的名字。九华山最高的是十王峰,高四千尺。周围群峰争峙,千姿百态。天台峰、天柱峰、独秀峰、花台峰,如台如柱,耸入云霄;莲花峰、翠屏峰、翠微峰、滴翠峰,有芙蓉出水之姿。其他如五老、七贤、九子、列仙诸峰,或拟人、或像兽、或状物,无不呈奇献秀。“观音慈航”、“仙人击鼓”、“大鹏听经”、“犀牛望月”等嶙峋巧石,莫不神工鬼削,妙趣横生。山间清泉潺流,银瀑飞泻,日出、云海、佛光、雾淞、雪霰、幽潭蔚为奇观。

  一路行去,无边美景映入眼帘,除此之外,还可见到众多金碧辉煌的梵宫玉宇,玲珑别致的茅蓬精舍,或雄踞于峰顶陡壁之上,或散布在山谷丛林之间,把九华山装点成神采奇异的“佛国圣境”。

  两个人走了好久,大约巳时才来到兰儿学艺十年的翠云庵。

  兰儿心情激动,快步来到庵前,正待上前敲门,却被叶昊天拦住。

  叶昊天探头四顾,侧耳倾听,感觉有些不对。

  兰儿看了看四周,也觉得有些异样。出家之人往往起得早,一般这时候应该有人出来洒扫庭院,敞开大门,然而现在却大门紧闭,院外杂草丛生,好像已经荒芜很久了。见此情景,她心里紧张激动,不知道师傅怎么样了。

  叶昊天将她拉在身后,上前轻扣门环,敲了三下。

  时间过了好久,有人把大门开了一点,从缝隙之中向外打量。兰儿一眼认出门里是同门学艺的姐妹轻云。她心中欢喜,身子却没动,想给轻云一个惊喜。

  轻云却仿佛不认识她一样,面色冷冷地道:“两位施主,有什么事吗?”

  叶昊天抢先道:“我们夫妇不远千里而来,来时发下宏愿,要将九华山上万菩萨逐一拜遍,还请小师傅慈悲,让我们入内烧一炷香,香火钱自会加倍奉上。”

  兰儿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听到夫妇两字,面上不觉一红。

  轻云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眼珠转了几下,似乎示意兰儿赶快离开,说出话来依旧冷冰冰的:“请进。”手上却半天没动静,大门还是只开了一条缝隙。

  这时候,里面忽然传来声音:“轻云,怎么还不把门打开请人进来啊,佛门广大,普渡众生,不能绝了人家的向上之心。”

  听了这话,轻云不得不将门打开。

  门内站着一个中年女尼,满脸堆笑,看起来像是市井中做买卖的婆娘。兰儿盯着对方看了看,发现并不认识此人。

  叶昊天迈步来到庵内的大雄宝殿,上了几炷香,对中年女尼道:“师傅,能否帮我抽根签,看看我的仕途怎样。”女尼眉开眼笑地道:“小施主,我们这里的签灵验的很啊,来,你来抽。”

  兰儿对旁边的轻云低声道:“小师傅,我想方便一下,请问该向哪里走?”

  轻云看了看中年女尼,后者正忙着给叶昊天抽签,摆了摆手:“你带她去吧。”

  兰儿跟着轻云走了百十步,转过两个弯,前面的轻云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抱住兰儿失声痛哭。她极力压住哭声道:“师妹。你快走!怎么现在回来了?”

  兰儿问道:“师傅怎么样了?”

  轻云哭着道:“师傅受了伤,功力也被封了,庵里有人监视着,想走也走不了。”

  兰儿听说师傅还活着,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庵里有几个妖人?”

  轻云道:“先前本有两个,监视几个月以后见庵里没什么动静,其中一个就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就是刚才那人。那人功力不凡,快赶上师傅了。”

  兰儿安慰道:“没事,你放心,等下看我的。”

  两个人折回大雄宝殿时,那中年女尼正在解签:“哎呀,公子好福气啊,大富大贵,多子多孙。”

  兰儿轻轻竖起一根手指,叶昊天看见了,不动声色地对解签的尼姑道:“师傅,好像不太对,签上中间这字似乎是个‘尤’字,不是‘龙’。”说着将签递了过去。女尼刚刚接签在手,忽然觉得胁下的大包穴被点了一下,接着是百汇、颠顶各中一指,不但经脉被封,就连元神也被封住了,顿时吓了一跳,竹签掉在地上。

  三人押着中年女尼来到兰儿师傅皓梵神尼的禅房。轻云上前叩门,房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兰儿首先抢进房里,一头扑进师傅怀中,“呜呜”哭出声来。

  皓梵神尼一手拍着她的肩膀,一边道:“傻孩子,你怎么来了? 别哭,师傅不是好好的吗?”说着忽然面现喜色,“兰儿,你的身体完全好了?”

  兰儿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了看叶昊天,道:“师傅,弟子蒙叶公子相救,已经全好了。”

  神尼上下打量了叶昊天一眼,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好!外有书生之儒雅,内有浩然之正气,呀!年轻人功夫不错,究竟修到了哪一层?贫尼竟然看不出来!”

  叶昊天上前深施一礼,说道:“弟子初学修道,功力尚浅。不知师太身体如何?妖人却是从哪里来的?”

  神尼叹了口气,道:“我们九华一脉,分为七支,掌门师兄自从去年九月就不见了。今年二月,三师兄跟一个黑袍道人来到这里,说是本门已经决定投入九阴教,让我也率门下弟子一同加入。当时我说:‘九华一派虽不比武当少林,但也创立九百年了,怎能断了承传改投别派?再说这事首先要掌门师兄同意,然后还要派内长老讨论通过才行!’那时黑袍道人道:‘你们掌门已经同意了!’我急着问:‘掌门师兄在哪?’那人只是‘嘿嘿’冷笑,没有回答。双方动起手来,我和四位师妹不出十招全部落败,三师兄只是在旁边看着。后来那人封了我们的功力,说是让我们好好考虑考虑,然后扬长而去。”说到这里,神尼又叹了口气:“半年以来,我每天打坐,试图恢复功力,然而总也不行,似乎被制的不是穴位,而是位于髓海之中的某个地方。”

  叶昊天鼓起勇气道:“弟子愿意一试,不管能否成功,诚望略尽菲薄之力。”

  神尼望了他一眼,见他信心十足,倒也不便推托,于是道:“那就辛苦你了!”

  叶昊天吩咐轻云将那中年女尼押到旁边的小屋看守,又名兰儿在禅房护法,然后盘膝端坐在神尼背后,双掌抵在她的背心,口中道:“气沉丹田,魂游太虚!”待得双方神识都安静下来之后,叶昊天的元神飘入神尼的髓海,先看了看黄髓岛,发现五灵都好好的;又来到泥丸宫,却见元神也好好的,大约有三尺高矮,可见神尼的修为已经达到真人界的中期了。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他只好腾起身形从高空向下察看。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俯瞰过整个髓海的情形,发现髓海其实分作四海,三海在周,一海在中,周围三海各有不同,一个颜色略红,似乎由血清构成,可以称为血海;一个比较清朗,上空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可以称为气海;还有一个色淡很是浑浊,好像有水谷在里面,可以称作水谷之海,每个海都有一个狭窄的通道跟中央髓海相连,供给髓海养分。

  他飞快的察看着,忽然发现气海跟髓海的通道被堵住了。飞过去一看,原来是个豌豆。他将豌豆捡起来,通道就变得畅通无阻了。

  不久神尼醒了,略一探查,感觉周身功力已经完全恢复,于是对着叶昊天合掌一礼:“贫尼感谢叶施主!”

  叶昊天赶紧道:“请师太直接叫我昊天就好。不知道另外几位师叔何在?”

  神尼神色一黯,道:“有三位师妹被他们押走了,还有一位不堪受辱自行兵解,唉!”

  兰儿听此噩耗,禁不住又伏在师傅身上痛哭起来。

  叶昊天也很难过,道:“不知师太有何打算?如果没有安排,不如跟我们到雁荡去。”

  神尼摇了摇头,道:“我有一位师叔,已经修成了地仙,我想去找他,看看能否请他出山挽回九华浩劫。”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叶昊天吩咐把那中年女尼带上来。

  女尼咬牙切齿的来了,一边走一边道:“你们不知道死活,等宫主一到,统统都得死!”

  叶昊天单掌轻推发了个“恐”的法印。女尼身上哆嗦了一下,嘴里再不敢胡言乱语。叶昊天喝到:“你是什么人?”

  女尼浑身颤抖,答道:“我也是可怜人呢!当家的本是猎户,出门打猎被老虎咬死了,唯一的儿子也死了,我看生活没有指望,就到附近的尼庵出家,实指望混口饭吃。结果还不到两年,尼庵被九阴教收了,我们这些尼姑被关到一个地方,听话的就放出来,不听话的不给饭吃,好多人都饿死了。我没有办法就跟他们去,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宫里,传了一些功夫,过了两年就让我到这里来。”

  叶昊天继续问道:“你去的是什么宫,在什么地方?”

  女尼叫道:“不知道啊!我们进出都蒙着眼睛,不知道到了哪里。”

  “那你原来的尼庵在哪?蒙着眼睛走了几天?”

  “尼庵在襄阳附近,我们被蒙了眼睛坐在车里,走了三天。宫名我倒是听人说过,好像叫‘玄阴宫’。”

  “宫主你见过吗?”

  女尼答道:“没有见过,平常见的都是护法,连长老都很少见。”

  叶昊天又问了一些东西,无奈那尼姑所知有限,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身上佩戴的是什么阶别的剑印?”

  女尼从身上取出一把铁剑,苦着脸道:“护法说再过一个月给我换成铜剑的,现在……”

  叶昊天一瞪眼:“还想要铜剑,金剑要不要?”女尼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

  叶昊天对皓梵神尼道:“师太,若是杀了此人,有违上天好生之德;若是放了,又怕对大家都不利。您看应该怎么办?”

  神尼没什么好办法,摇头道:“我向来只管修行,不曾杀生,这种事还是你来安排吧。”

  叶昊天想了想,运起功力双掌回吸,同时脑海中现出一个云篆“神”字,将女尼五灵之一的神灵拉出来,然后从佛堂里找了个念珠,将神灵注入进去,又用一道灵符将念珠封住,说道:“好了,从此以后她会像行尸走肉一样,失去一切记忆,等过了几年,铲除妖邪以后,再将这念珠往地上一摔,神灵就会自己回去。”他将珠子递给神尼。

  神尼接过念珠挂在念经所用的佛珠上,对关在珠子里的神灵道:“稍安勿躁,好好听我念诵经文,过几年放你出来,也算一场造化。”

  兰儿拉着师傅的胳膊恋恋不舍:“师傅,你还是跟我走吧。”

  神尼微微一笑:“兰儿, 你已踏上修真之途,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有昊天照顾你是你的福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兰儿瞄了叶昊天一眼,身形略有些扭捏。

  神尼又对叶昊天道:“除魔卫道责任很重,可能要寄托在你们年轻人身上了。”

  叶昊天唯唯点头:“弟子尽力而为。”

  然后双方分手,神尼带着几个尼姑下山而去。叶昊天却看着青翠的山峦“呵呵”笑道:“难得来一趟,我们去搜搜九华山上的宝贝,看看能不能找到灵药,好让你快点提高功力。”

  兰儿莞尔一笑道:“灵药尚在其次,还是继续欣赏九华风光吧。”

  于是两人向着人迹罕见的地方行去。越是人少的地方,越能看到奇异的自然风光。一路之上他们看到了很多珍稀名贵的树木,有银杏、青檀、金钱柳,也有红豆树、铁杉、天女花;另有万亩“闵园竹海”郁郁葱葱;千般飞禽走兽穿梭林间;百种名花异草,争奇斗艳。神彩奇异的九华宛如一幅幅清丽多姿的山水画卷。

  叶昊天对一般的宝物已经不太感兴趣,除非是通灵宝玉热得不行的时候他才会停下来看看。就这样还摘了一些天香果,夜交藤,合欢花等,这些可以炼丹入药,具有宁心安神的作用。或许这里来的人还是太多了,他们走了一路也没有发现稀世珍宝。

  走着走着,兰儿忽然开口道:“公子,九华山有种奇特的东西,别的地方非常罕见,你猜是什么?”语气中流露出十分神秘的样子。

  叶昊天想想还真不知道。

  兰儿看他猜不出,于是低声说道:“就是真身菩萨。世上成仙成佛的很多,但是留下的真身却很少,九华山就有十余个。”

  叶昊天不觉感到惊讶,据说佛家通过戒、定、慧刻苦修炼,可以修成正果成就金刚不坏之身,可是现存的肉身真的是少之又少。他对此很感兴趣,问道:“那些肉身都在哪里?”

  兰儿为难地道:“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据说在一个神秘的山洞里有个肉身宝殿,九华山每位菩萨飞升之前,都会在那里留下遗嘱,又在洞口写满了密咒,加了无数的禁制,不是佛功有成之人进去就出不来。”

  叶昊天插口道:“如果进去出不来,有谁见过那些肉身呢?”

  兰儿道:“前代掌门海玉菩萨,曾经在东崖摩空岭上结茅而居,以野果为食,用指血和金粉抄写了二十余年的《大方广佛华严经》,计八十一卷。功德圆满之后进去过肉身宝殿,出来记录在案,后人才知道的。”

  叶昊天对这样的地方非常神往。不过他现在的修炼已经到了成仙的关键时期,不可节外生枝,只好按捺心情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可不想去肉身宝殿,还想多陪兰儿几年呢!要是现在道成肉身,那不亏大了?”说完“哈哈”笑起来,一双眼睛促狭地盯着兰儿美丽的脸庞。

  兰儿感觉到他浓浓的情意,上前挽着他的手臂道:“那就回家吧。”

  ※※※

  从九华山回到雁荡,叶昊天感到有必要大幅度提高兰儿的功力,就把自己炼制的补中益气丹一股脑交给她,嘱咐她每天服两粒,服完静坐练功。此丹含有千年灵芝、首乌、数百年人参以及上佳的黄杞、白术、甘草、芍药等,服一颗可以抵得上正常人练功一年。

  此后两个月,他们一直呆在雁湖的家里。叶昊天每隔几天就到县里去看看,处理完公务立即回来。兰儿也不是时刻都跟着他,有时候会留在雁湖,仿佛温柔的妻子守在家里。

  这天去南洋贸易的商船回来了。除了收入二十万两白银以外,还带回大批的香檀木、胡椒、珍珠等物品,估计如果卖出去还会赚几十万两银子。叶昊天吩咐下去,考虑最后赚钱的多少,给所有船员和相关人员适当增加酬金。

  最后李克递给叶昊天几块拳头大小的东西。叶昊天接过来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李克道:“我们到南洋时发现当地人吃这个,于是尝了尝,感觉味道不错,尤其是烤着吃或者煮着吃。”

  叶昊天问道:“此物有名字吗?”

  李克摇摇头道:“当地发音怪异,我们学不上来,回来的时候大伙儿叫他‘金薯’。”

  叶昊天看了几眼道:“此物类似木薯,又是番邦引进的,就叫它‘番薯’吧。”大伙儿都说这名字不错。

  叶昊天随便拿了几个,问众人:“船上还有吗?”

  李克点点头道:“原来有好些,路上都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筐了。”

  叶昊天吩咐道:“剩下的别吃了,留到明年种到地里,看看能不能长得出。”

  众人答应了一声下去。

  ※※※

  回到雁湖,叶昊天将番薯种在湖边,这里气候适宜,应该能长得出。

  兰儿好奇的问道:“是什么啊?”

  叶昊天道:“这是大伙儿从南洋带来的,名叫番薯,我们种种看,如果好吃就让百姓去种。庄稼不能只种一种,品种多了,才有挑选的余地。”

  兰儿看他这么多闲情逸致,忽然想到个问题,柔声道:“公子,我有一句话很想问,又怕你不高兴,我问了你别生气好吗?”

  叶昊天“呵呵”笑道:“我对兰儿永远不会生气,你问吧。”

  兰儿美丽的大眼睛眨了一下,说道:“按说公子遭逢大难,应该悲痛欲绝,想尽一切办法去报仇雪恨才是,可是你还能从容不迫、按部就班的安排事务,这是为什么?”

  叶昊天抬头望天想了片刻,心平气和地道:“答案有三点,首先,仇恨并不是生命的全部,不能因为仇恨而忽略美好的情感。我跟九阴教作对不是为了简单的复仇,而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为恶。其次,修道就是修心,我想做的是宽厚仁慈的儒仙, 不是只知道复仇心胸狭隘的武士。如果心境不佳,很难修成大道。第三,报仇是要讲究策略的,孙子兵法有云:‘勿击堂堂之阵,勿邀正正之师’,必须‘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也就是要避实击虚。如果不辨虚实,贸然出击,恐怕不但报不了仇,还会落个‘出身未捷身先死’的下场。对于我来说,现在要作的就是迅速提高自己的修为,同时找几个小贼杀杀,让他们不要得意忘形。每次出手我都要做好最周全的准备,生命只有一次,绝不能有任何失误。”

  兰儿听了很满意,接着问道:“公子所言我也了解,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的,怎么才能控制自己一时的冲动?”

  叶昊天道:“苏家乃书香门第,我也自幼修习孔孟之道。圣人言:‘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每个人都有感情冲动的时候,但是必须将冲动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如果太过只会产生伤害。至于如何才能控制,那就需要平日多培养‘浩然正气’,正气足则邪不能干。”

  兰儿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钦佩的神色,敛衽一礼道:“多谢公子,兰儿受教了。大概这就是您经常所说的儒仙吧。”

  叶昊天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怎么进一步培养浩然正气,虽然修道积聚的神气已经不少了,但是道家的“练精化气”跟圣人说的“浩然正气”还是有些不同的。浩然正气更强调的是如何炼心,要“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他仔细体会着夫子的微言大意,“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他仔细揣摸着这些话,感觉这培养浩然正气必须从炼心入手。

  修仙的过程其实是漫长而艰苦的,像他这样机缘巧合,又有美人相伴,真的是少之又少。第十八重的上升尤其困难,他花了大量的时间静坐参悟,有时候一坐就是好几天。好在休息的时候可以跟兰儿聊天、游戏,面对着明珠般的雁湖,呆上千年也不会厌烦。

  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就每天侍弄那几棵番薯。眼看它发芽,成长,在地上乱爬,感觉像喂宠物一样,每天都有变化,每天都觉得新鲜。

  转眼又到过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兰儿的进步很快,已经从第一界第一重到了第一界第三重清明何童天。叶昊天自己也已将进入虚空的时间延长到一个时辰。而且能够自由的变化骨骼相貌,再也不用戴什么面具。这种相貌改变跟武林高手的缩骨变形之术还不一样。武功修练到一定地步可以勉强改变肌肉的高低大小,从而改变面貌,但那样的改变很牵强,遇到高手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而修到仙人以后,面貌骨骼的改变是极其自然的,不会留下一点痕迹,除非对方修炼到“六神通”的境界才能辨认得出。这给他增加了一个对付妖人的极佳的工具,不过到这时他反而担心起来,原因是既然自己能改变相貌,对方功力更高,自然也能改变相貌。如此一来自己看到的九阴教的妖人形象只怕难以靠的住,除非是对方过于自大不屑改变。问题是对方一旦改变形象,他又如何才能辨认得出呢?

  还有,妖人到目前为止没有见过自己的真实面貌,如果见了,万一变成自己的形象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忽然打了个冷颤,一把拉过兰儿的手道:“兰儿,你认识我吗?”

  兰儿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

  叶昊天面色严肃地道:“假如有人变化成我的样子,你能不能认得出来?”

  兰儿想了想,道:“刚开始不一定,但是只要给我盏茶工夫,我就能认得出。因为最近以来,你身上的浩然正气增强了好多,若是心存邪念的人见了你,只怕连话也说不出来。这分正气才是你独有的特点。”

  叶昊天稍稍放下点心,尽管如此还是跟她约定了几个切口,然后才提议:“我感觉这段时间修道进展不快,不如出去转转,先到你家看看父母,然后到泰山和青城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奇遇,希望能得点灵感。”

  兰儿掩不住的兴奋:“好啊,又是一年了。这次我想跟父母见见,让他们也高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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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妖气弥漫上泰山,青帝护我下瑶台
(本章字数:11272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想说回家不容易。兰儿既不能大摇大摆的叩门而入,怕的是王府也有妖道的爪牙,又不能半夜三更登堂入室,怕的是吓坏两位老人。她真的犯了愁。

  叶昊天安慰道:“别愁,此事让我安排。”转而问道:“你爹有什么习惯?比如经常爱到哪里去?”

  兰儿想了想道:“他老人家爱到夫子庙去喝雨花茶。几乎每天午饭后都去。”

  叶昊天击掌道:“这就有办法了。”

  腊月二十六日午后,夫子庙一带到处张灯结彩。叶昊天漫步在秦淮河边,放出神识四处察看着。不久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走过来,依然儒生打扮,没有带任何护卫兵丁,缓步走进了晚晴楼。

  叶昊天一眼认出那正是兰儿的父亲六王爷,于是随后跟了进去。

  王爷正坐在靠窗的雅座旁,慢慢地品着香茗。看见叶昊天,他禁不住愣了一下,很快开口道:“年轻人,过来聊聊!”

  叶昊天上前行礼,道:“老先生,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王爷摇了摇头:“唉!我老了,只求安度余生而已,倒是你如此年轻,不能每天只是闲逛啊。我上次去查过你的试卷,果然每个题目不多不少五百五十字,确实没有骗我。我记得你是中了探花的,怎么还在这里无所事事?”

  叶昊天在王爷对面坐下,说道:“伤心不分年老年幼,我的仕途之心已冷,故而每日悠闲,得过且过。”

  老人沉默无言,面色变得很是阴暗,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叶昊天不忍看老人萧索的面容,略停片刻又道:“晚辈一年来游走四方,倒是发现了一件宝物,老先生看了定会喜欢。”

  王爷神色淡漠地道:“什么宝物?我对宝物不感兴趣。”

  叶昊天故作低声道:“这件宝物非比寻常,老先生看了若不高兴,可以重重责罚晚辈,杀我的头也不怕。”

  王爷有点奇怪,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这么说来,老夫倒想见上一见。”

  叶昊天环顾左右道:“这里不方便,能否到府上一叙,也好仔细观瞧宝物?”

  王爷瞄了他一眼:“饮了此茶, 你跟我去。”

  叶昊天起身道:“老先生慢慢用茶,我去准备一下,只在楼下等候。”说完施了一礼转身出去。

  当王爷又喝了两杯出来的时候,发现叶昊天已经等在门外,旁边还跟着一顶小轿。正疑惑时,却听叶昊天道:“宝物比较大,因为见不得光,只好放在轿子里,请老先生勿怪。此轿最好直接抬入内宅,请夫人一同观赏。”

  王爷越发奇怪,却没有再问,只是在前缓步走着。叶昊天命人抬了小轿在后紧跟。时候不大,来到王府。王爷吩咐,直接进入内宅,直到书房门口,然后令所有人等退出二十丈开外。

  当他打开轿帘时,却发现里面坐着个面蒙丝巾的女子。他退后两步,“啪”地一拍桌子,狠狠地瞪了叶昊天一眼:“少年人留连花丛也倒罢了,却来戏我老头子!你好大的胆!”

  话音未落,蒙面女子已经迈步进入书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呼道:“爹!是我啊!女儿不孝,让您挂念了!”面纱揭去,露出熟悉的面容,赫然竟是梦魂牵绕的女儿!

  王爷激动的向前走了几步,欲待伸手相扶,忽然又停了下来,双目看着兰儿,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

  兰儿道:“爹,真的是我,我还活着,你摸摸我的手,是真的。”看着父亲还在发呆,她的眼泪流了下来:“爹,你忘了吗,前年八月十三的子夜,我告诉你有人会来咱们家,就是这位叶公子。女儿蒙他相救,又活转来了。”

  王爷一把搂住女儿,双手颤抖,老泪纵横,呼天抢地起来:“宝贝女儿,这竟然是真的!老天啊!这竟然是真的!”

  叶昊天退出房门,在房子四周守着。他发现所有人都已经退出很远,看来王府规矩很严。

  屋子里哭声时高时低,良久才平息下来。又过了片刻听见王爷叫道:“叶公子请进。”

  叶昊天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进入房间,上前施礼道:“请王爷恕罪,晚辈如此这般,实出于无奈。”

  王爷抹了一把眼泪:“你且将详情情形细说一遍。”

  于是叶昊天将自己的出身来历、苏府大劫、青城修道、拯救兰儿、乐清赴任一一道来,为了怕王爷难以理解,有些地方他只是简略带过,如此也说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最后道:“如今妖道被皇上供在宫里,天下很多门派已经为其掌握,即使王府恐怕也有对方的耳目,所以不得不小心从事。”

  王爷在屋里踱了几步,说道:“皇兄尊宠道人我也知道。也曾劝过他几次,无奈不听。如今妖道势大,只怕连皇兄也被控制了。此时再去劝说,无疑自投罗网。除非,除非那人还在……唉,怎么可能,又是三十年了,恐怕他已经飞仙了吧。目前别无良策,只有静观其变,慢慢召集人手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道:“这几天你们就住在内宅,我去安排下人,全部换成贴身的佣人。”然后就出去安排。大约过了盏茶工夫,王爷才回来,对兰儿道:“好了,跟我来,去见见你娘。”

  兰儿跟着父亲走了没多远,就来到母亲所住的房子,她飞步跑进去,王爷也走了进去。叶昊天站在门外,先是听到一声惊呼,接着是痛哭的声音,好久才是低低说话的声音。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兰儿出来了,眼角兀自挂着泪珠,招手让他进去:“我娘想见你。”。

  叶昊天走了进去,抬眼见到一个仪态端庄、雍容华贵的夫人,正和蔼的看着自己,于是急忙上前行礼,口中说道:“晚辈参见夫人。”

  夫人亲切地道:“快起来,孩子,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家兰儿……”说着眼泪又差点流下来,拭了把眼泪才道:“孩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我们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叶昊天摇摇头:“晚辈别无所求,只盼着夫人全家幸福,兰儿天天高兴。”

  夫人看看他,又看看兰儿,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却越来越亲切,似乎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或者说像丈母娘看女婿一样,越看越开心,尤其是看到叶昊天相貌清秀俊朗,身上又有股堂堂正正的书生之气。

  这个年关就在王府度过。兰儿别提多么高兴,每天在父母和叶昊天之间跑来跑去。王爷和夫人看她对叶昊天亲密的样子,早已心中雪亮,只是嘴里没有明说而已。

  叶昊天除了好吃好喝以外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王府的内宅布了个极其复杂的大阵,这是为宫里的几个妖人准备的,只要对方还没有修炼到“六神通”的境界,大概就破不了此阵。而要想达到“神境通、天耳通、他心通、天眼通、宿命通、漏尽通”的六神通境界,至少需要达到三清天神的境界。那样的人早已离开十洲三岛,一般居住在浩瀚的星空中,不太可能来到这凡俗尘世勾心斗角。

  传授阵法的任务就教给兰儿了。王爷和夫人觉得很惊奇,然而他们深明事理,知道这么做很重要,所以学得很认真,没几天就掌握了。

  ※※※

  年初二,叶昊天到罗开山家里拜访,罗开山摆下宴席招待他。罗夫人也热情得不得了,大概是因为他除了妖道,免了妹妹的一劫吧。

  罗开山道:“去年八月你走了以后,有人在刑部尚书府附近发现了一具尸体,看上去像个糟老头子,开始认为是一件小事,刑部的人简单地把尸体收起来就算完了。没想到后来两位天师出来,看了尸体不依不饶,说是他们的师侄被人刺杀,满城搜索,单是可疑人员就抓了一百多人,后来挨个儿拷问,十几人死在狱中。事后连刑部尚书也脱不了干系,被逼得告老还乡了。”

  叶昊天心中气愤,为那死去的十多人难过,心想这笔账只能记在妖道的头上,将来一起算了。听罗开山提起天师,他禁不住问道:“罗兄,当今皇上封了几位天师?”

  罗开山答道:“一共有两位天师和四位真君。两位天师赐号为玄元天师和玄静天师,经常呆在宫里,四位真君赐号分别为紫幽、青冥、苍灵、赤神,经常在外,很少回京。这些人我都没见过。这些封号还是在翰林院起草的公文中知道的。”

  叶昊天点头道:“好,这些资料十分难得,罗兄如果再碰到相关的信息,请仔细记在心里,特别要留意的是四位真君,看他们大体在什么地方,各有什么特征。不过千万小心,别为对方察觉。”

  罗开山点点头:“好,我们来痛快喝几杯。”

  席间,罗夫人旧话重提,道:“叔叔这些年还是孤身一人吗?舍妹让我再三拜谢叔叔呢。”

  叶昊天赶紧答道:“感谢嫂嫂关心,我已经找到了喜欢的女子。”

  罗开山和夫人都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两人一个劲的问个不停。叶昊天只是微笑不答,最后被缠不过,只是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成亲的时候第一个通知你们。”

  ※※※

  这几天,兰儿每天都在笑,清脆的笑声传遍了王府内宅的每一个角落。在自己的家里,她就像如鱼得水一样,整个人也变得更加活泼开朗。

  王爷也取消了每天午后到夫子庙喝茶的习惯,改成在家里沏了香茗跟叶昊天天南海北的聊天。倒茶的也不是经常服侍的丫头,而是自己非常乖巧的女儿。

  这时,叶昊天熟读万卷经书的好处就显示出来了。无论王爷说到哪里,他都能接得上,而且每一插言都是关键所在。但他并没有信口开河、夸夸其谈,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的倾听。做一个好的听众有时候更容易让人喜欢。几天下来,王爷对他的喜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

  到正月初八的时候,叶昊天表示应该离开了。全家人都依依不舍。王妃拉着兰儿的手道:“孩子,你能在家多住几天吗?”

  兰儿没有说话,只是满含柔情的目光一直看着叶昊天。

  还是王爷干脆:“让兰儿跟他去吧,我对昊天很放心,有他陪着,兰儿只会很开心。”

  兰儿跪下给父母磕了头,眼含泪光说道:“女儿不孝,我会经常回来的。”

  王爷将她拉起来,把她白玉般的手放在叶昊天的手心里,叮嘱道:“孩子,我把女儿就交托给你了,你们两个千万小心,除奸杀贼我不管,我只要你们平平安安。有空常回来看看。”

  叶昊天郑重的大礼参拜,然后用一顶小轿抬了兰儿出门。一直抬到秦淮河,转了几个圈,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兰儿才从轿子中走出来,用丝巾遮掩了半个面庞,跟叶昊天融入来来往往的仕女、官人中去。

  两个人在秦淮河边游览了大半天,好好享受了平凡人生的欢乐,傍晚的时候才出了京城。

  从京城到泰山足有一千五百里,叶昊天只是中途略微歇息了一次就御风而至。到的时候天还不是太晚。两人首先在泰山脚下的泰安城找了个旅店。

  由于还是过年时节,店里只是住了不多的几个人。店小二正在屋子里闲得无聊,忽然看见两位衣着光鲜的客人上门,赶紧迎上来道:“客官,里面请,本店还有几间上房空着。”

  叶昊天看了一眼兰儿道:“上房一间。”兰儿没有反对,只是心中略有些不自然。

  小二领他们来到房间,端来茶水,问他们还有什么吩咐。

  叶昊天将他叫住,问道:“我们想到岱顶看看,不知道应该走哪条路?”

  提起登泰山,小二就高兴起来,因为每年来登山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些说辞已经说了无数遍,这时候张口就来道:“客官,登泰山有东路、西路和中路三条道,各有各的好处,中路走的人最多……”接着不住口的介绍了好大一会儿。

  叶昊天问道:“这样的时候有没有人登山?”

  小二“嗨”了一声,道:“看您说的,泰山一年四季都有很多人,越是过年的时候人越多。很多人都是去烧香的,特别是碧霞祠的送子娘娘,据说很灵验的啊!”说到这里拿眼睛瞄了坐在床边的兰儿一眼。

  叶昊天又问了一句:“我来的时候有个朋友说山顶经常有仙人练剑,是不是真的啊?”

  小二想了一下答道:“客官您说的仙人练剑大概是泰山派的仙长吧。仙长们住在山顶的青帝宫,他们可是好人呐!经常除暴安良、治病救人不说,每次过年还有上百的道人下山来表演剑法,与全城百姓一起热闹,所以深受老百姓的喜欢。只要是登山,每个人都会去青帝宫烧香,那里香火一直很盛。”说到这里,小二忽然想起来什么,惊讶地道:“哎呀,今年怎么没有道人下来表演呢?真是怪事!”

  叶昊天没再询问别的,摆手让他退去。

  大敌当前,叶昊天不敢调笑,只是对兰儿道:“我选择一个房间是为了安全着想,已经到了地头,千万要小心谨慎。”

  兰儿笑靥如花地道:“一切听公子安排,反正爹已经把我交托给你了。”

  叶昊天心中一荡,强行收摄心神,故作严肃地道:“早点休息!明天说不定会碰上妖道。”看到兰儿吓了一跳的样子,他又用轻松的语气道:“我可是言而有信,一定等到正式娶你的那一天。我可是‘儒仙’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不顾。”说完“呵呵”笑个不止。

  兰儿娇嗔的白了他一眼,道:“我怎会不了解公子?公子好生歇息,我还要打坐一会儿。”

  叶昊天早已到了神满不思睡的地步,他也跌坐在床前用功。忽然记起韩丰交给自己的玉珠,这时取出来看了看。玉珠大如蚕豆,色呈淡黄,外表光滑,没有任何痕迹,中间有一个小眼可以穿过细线。他摸索了一会儿,外观没有任何发现,随后放出神识来到玉珠的内部。令他惊讶不止的是,玉珠的内部并不是一条简单的通道,而是凹陷成山洞一样,洞壁上有几个地方非常光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从头开始阅读,见上面写道:“泰山一脉,源于青帝太昊,功夫自成一家,名为‘春风化雨大法’。青帝为东方之神,主万物生发,此功运行全身,百邪不侵,生机绵绵不绝。大成之时,所过之处无不生机盎然,如同春风化雨,万物滋生……”

  一个小小的玉珠竟然刻了泰山道法的总纲,特别是对真人期以后的修炼描写得很是详细。大概是泰山派的前辈仙人运用神识刻进去的,功夫修为必须达到元神可大可小的地步才可以进到里面阅读。里面还介绍说,这串玉珠共有二十四颗,从大到小每颗描述了一层修道的境界,只有这一颗是刻在里面的,也是泰山道法最上乘的境界。要想看到这一颗,必须将前面二十三颗修炼完毕。

  叶昊天很是庆幸自己的功力刚好达到了这一层。这部功法对于他以后的修炼很有价值,小了说相当于增加一种“春风化雨”的法印,大了讲可以对仙人期的早期阶段有重要的指导价值。他只是读了一遍就将经文全部记在心里,决定将来一定把经文还给泰山派。

  当夜他一直沉浸在“春风化雨大法”所描绘的奇异景象里。兰儿静坐了半夜就倒在床上休息,她的修为还没有达到彻底摆脱睡眠的地步。

  在这样宁静的初春夜里,两个年轻人一个安详的坐着,一个娇靥如花,玉体横陈,这景象,让人弄不明白修仙是为了什么,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不好吗?

  ※※※

  天亮后,叶昊天首先取出龟镜察看,发现泰山之巅乌云弥漫,妖气甚重。他小心的在身体重要部位画了五道灵符,并且运功改变了相貌,才和兰儿开始登山。他们走的是中路,这是历代帝王登封泰山所选的路,被称为登山御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直至本朝历代帝王,多曾亲临泰山封禅祭祀;许多文人墨客如孔子、司马迁、司马相如、陆机、李白、杜甫、苏辙等也纷至沓来,刻石题字,为泰山留下了大量古迹。

  相比泰山风景秀丽的自然风光,叶昊天更留心的是古人留下的遗迹。两人沿着台阶而上,经过岱宗坊、红门宫、万仙楼、云步桥、十八盘,大约一个时辰后来到南天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巅,放眼远望,群山、河流、原野尽收眼底,黄河像一条带子曲折着流向远方。虽然过了春节,山顶还比较寒冷,不凋的松柏傲然屹立在山巅,挺拔的竹林给泰山抹上了一团团翠绿,雪后初霁,整座大山银装素裹,色彩斑斓,绿树、红墙、黄瓦、白雪,还有那份难得的清新和宁静,置身其中,使人心旷神怡。

  泰山派的青帝宫就在碧霞祠的后面、舍身崖的旁边。叶昊天吩咐兰儿躲进乾坤锦囊里,然后从容不迫的走进了青帝宫。进门是一个硕大的牌楼,上面有几个斗大的金字“节彼岱宗,奠兹东土,生育之地,灵仙之府”。再往里走,院子正中是青帝的金身塑像。叶昊天对着塑像顶礼膜拜,烧了三炷香。

  青帝即太昊伏羲,大约七千年前,仙人伏羲周游各地,教人们制造农具,开垦荒地,种植五谷;正姓氏,自姓为风;制嫁娶,男婚女嫁;做网纲,教民捕鱼;画八卦,代替结绳;造琴瑟,功成作乐;定官职,分理海内……从此,百姓才从荒蛮转入了早期文明。

  对于青帝,叶昊天是无比钦佩的,钦佩的不单是他的能力,更有他为百姓着想的精神。世上的仙人很多,但有几个像青帝一样为百姓任劳任怨呢?

  他偷眼环顾四周,发现院子里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人在有气无力的来回走动。烧完香,他对旁边的香火道人道:“敝人是泰安县礼房经承派来的,有事想找贵派掌门一谈,请给通报一下。”

  道人看他衣着锦绣,谈吐不凡,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

  时候不大,有人请他进去,叶昊天跟着那人来到一个大殿,殿中端坐着一位老道,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容貌跟韩丰所说很是吻合。只是老道面上的红光是血气极盛的自然流露,并非韩丰所讲的受伤后孤阳上亢的征像,不禁有些奇怪。

  老道并没有请他坐下,而是抬头望着房顶道:“本派与官府素无来往,你来有什么事?”

  叶昊天听在耳中,感觉语气不善,拱手答道:“经承让我来问一下贵派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往年都有道人下山与全城百姓共贺新春,为何今年没有了?”

  老道冷哼一声道:“从今以后,共贺新春的事全部取消!”

  叶昊天吃不准对方怎么了,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应该没人在旁边监视,就从怀中取出韩丰给他的那颗玉珠,道:“我在青帝宫外发现了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贵派之物。”然后紧盯着老道的面色。

  老道看见玉珠,忽然放声大笑道:“哈哈!我找这串珠子已经好久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笑声之中,脸上红光大盛,经气激荡,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升高了很多。

  叶昊天心中一寒,泰山派的功夫柔中带刚,以柔为主,不会如此阳盛于外!想起韩丰所说的练有赤阳神功的妖道,知道大事不好,这回大概是自投罗网了!

  老道大笑着伸出手来,道:“拿来吧!”

  叶昊天将握了玉珠的手向外一指,不动声色的说道:“宫外的石头缝隙中,好像还有十几个这样的珠子,那些珠子又大又圆,上面似乎刻满了字。”他心里明白,妖道练的是赤阳神功,如果得到玉珠中的春风化雨大法,只怕会阴阳调和,功力大进。所以无论如何,这粒玉珠不能给他得到。

  听了这话,老道伸出的手停了下来,喝问道:“在哪里? 快带我去,找遍了青帝宫也没有,谁想到会在宫外!”

  叶昊天小心的转过身子在前面走着,出了宫殿,很快来到一个无人的旷野,二十丈外就是舍身崖。

  老道催问道:“在哪里?”

  叶昊天指着旁边一个石头狭隙道:“就那里了,珠子都在下面,很深,我一只手够不到。”

  老道走上前探头察看。叶昊天不声不响放出一个“电”的法印,一道电光直逼老道,劈在他的背上。老道身子抖了一下,蓦地转过身来,大喝道:“好小子!竟然骗到老夫头上。”话音未毕,一道火焰直奔叶昊天而来,火势所及,遍布周围十丈之内。

  叶昊天双掌齐出,发出“水”印,一道水帘挡在身前一丈开外,将火焰硬生生隔开。然而烈火熊熊,水汽不住蒸腾,热辣辣的感觉兀自传来,竟然有杯水车薪之感。他急忙凝聚功力又发出一道“雨”印,刹时间黑云密布,漫天下起雨来,那雨落在火焰上,火势略略减弱了一点,但一会儿功夫又恢复过来。叶昊天醒悟妖道功力深厚,如此熊熊烈火,必须大雨倾盆才会见效,自己功力不足,难以克制。

  这时只见妖道抬手又是一道火焰,叶昊天见势不好,腾空而起,眨眼之间飘出七八里外,回头看时,妖道紧追不舍,而且来势奇快。看看只有十余丈,妖道又双掌交替以火攻来。叶昊天只得拼命发动“水”印,形成一道厚厚的水墙,护住自身五尺之内的空间。

  时候不大,火焰炙烤之下,水墙渐渐变薄,热力不断传来,简直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他心里忽然记起昨夜看到的春风化雨大法,此时急病乱求医,急忙用了出来。没想到功力到处但觉身上一片清凉,对方的熊熊火焰已经没有烧灼的感觉,虽然水印行将消失,仍然可以忍受。但他心里明白,如果这样被动挨打,大概持续不了多久。欲待回头再战,自己的功力明显差了一些,不如先撤,保住性命要紧。百忙之中低头看去,下方是一片浓密的森林,他急忙一头栽了下去,如一道疾风飘入树林深处。

  妖道眼看对方的水墙渐渐被自己摧毁,全身笼罩在一片火焰中,没想到他忽然向下飞去,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飞了数十丈才转身随后追赶。无奈起步晚了,等他赶到树林时,叶昊天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此时山风阵阵,枝叶摇动,也不知道哪片树叶是因对方飞过而动。迫不得已,他又将身形腾在空中,结果却发现这片森林大得无边无际,禁不住呆住了。

  叶昊天在树林中掠过数百丈,停下身来在周围插了几十根树枝,布了个阵法,然后躲在阵中休息。眼看妖道在林中气哼哼的跑来跑去,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放火。大概是树林实在太大,要想烧一遍也要好几天,那时要找的人早就跑了。

  叶昊天静下心来总结得失。这一战显示自己的功力还不够,即使用上了“电、水、雨”三种法印、加上春风化雨大法也仅仅逃出性命。对方简简单单的一个火攻就让自己无法招架,弄得灰头土脸,狼狈逃窜。这不是道法本身的问题,而是修为深浅的问题。其实每一种功法只要修为到一定地步,都可以与对方抗衡。归根结底是修仙时间不长,没有到达仙人期,能够逃回性命已经很难得了。而且,这次是在猝不及防、深陷危机的时候,在对方的全力抢攻下仍能逃掉,比起以前只能袖手旁观还是有进步的。

  想到这里,他决定先回雁荡修炼一段时间,等春风化雨功法练好了再去青城。他的功力不足,去了青城也无能为力,该来的总会来,结果已经注定,相信辉煌千年的青城派不会就此堙没。

  他在阵中一直等到天黑,然后取出龟镜看了一下,发现周围一片清朗,连泰山之巅的黑气也淡了很多,知道妖道大概暂时离开了。正想离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而且泰山派的下落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再上青帝宫一探?

  想到这里,他腾空而起,瞬间飘移到青帝宫外的一棵松树上。整个青帝宫数百房间全都静悄悄的,只有一处传来轻轻的击磬声。他像一道轻烟飘了过去,但见屋内一个老道两颧潮红,嘴里不时有气无力的默念着什么,脸上的红色漂浮不定,正是受伤以后阴阳分离、阴气在下、孤阳上亢的表现。

  四周静悄悄的。他正准备进去,忽然听见屋里传出呵斥声:“别敲了,一天到晚敲,还没整死你啊?”说着一个人从屋角走出来,将老道手里的磬锤夺了去,狠狠的摔在地上。老道没有理他,口中继续念念有词。那人一伸手点了老道的肩井、环跳大穴,然后来到他的身后,伸出赤红的手掌印在老道背上。时间不大,老道背上冒出青烟,整个身躯抽搐了一下,却又咬紧牙关忍住。

  那人一边催动功力,一边口中骂声连连:“老牛鼻子,真能熬啊!整了你一年命还这么长!要不是宫主需要知道那东西的下落,我不一把火烧死你!”说着不断加强功力,老道浑身颤抖着,脸上的红光简直要脱体而出。叶昊天知道他眼看到了阴阳离厥的边缘,不忍再等,上前敲了敲门,学着一早遇到的妖道的声音道:“够了,别把人整死了!”里面那人急忙松了手,出来开门,一边说着:“师傅,我逗他玩呢!”刚拉开房门,忽然发现门口站着的并不是师傅,正在一愣的功夫,膻中、气海、百会、印堂全被点中,元神也被封住,顿时吓的目瞪口呆。

  叶昊天上前一手托起老道,一手揪住那人的脖子,出了房门,飘身来到设置了阵法的密林里,将妖人往地上一丢,然后扶老道坐正,这才上前施礼道:“请问您老是否泰山掌门三木真人?”

  老道从他出现一直没有吭声,只是双目注视着他,此时见他举止端庄,一脸正气,于是还礼道:“贫道正是,敢问少侠何人?”

  叶昊天将那粒玉珠展示出来,道:“晚辈叶昊天,韩丰兄弟让我来看望您老人家,这粒玉珠是他给我的信物。”

  三木真人紧张地看了玉珠一眼道:“只是这一颗是吗?”

  叶昊天点点头。三木真人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叶昊天知道他大概也不明白这颗玉珠的真正价值,先不说破,只是继续问道:“不知真人如何受的伤?”

  三木真人叹了口气道:“一年前的事了。有一位被逐出师门的师叔忽然回到青帝宫,逼着我们加入九阴教,并且交出这串玉珠。一言不合交起手来,没想到他竟然施出失传数百年的赤阳神功,贫道和三个师弟当场受伤,他那分功力恐怕只有师祖当年飞升的时候才能抵挡,贫道无能!后面的你也看见了,天天有人前来折磨,我已经阴阳错乱,功力只怕很难恢复了。”

  叶昊天道:“待晚辈给您看看。”说着走上前去,三指搭在三木真人的脉门,一点神灵游遍全身,发现他的上中下三焦完全错乱,三焦之间的通道被烈火焚烧完全阻塞,所以阴阳不通,孤阳上亢。

  辨明症状以后,他运起春风化雨大法,一道真气如泉水般注入三木真人的脉门,沿着手太阴肺经直上,先至上焦,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当头浇灭;然后向下来至中焦,上下游动,将阻塞之处慢慢疏通;最后到达下焦,鼓动其本身的阴气上行;良久之后阴阳之气终于汇集中焦,天地交泰,水火既济。

  盏茶功夫行功结束,三木真人恢复了淡黄自然的面色。他试着运行真气,发现久已不通的经脉如今畅通无阻,看来再休养一段时间,功力就会完全恢复。于是感激的对叶昊天致谢道:“多谢少侠,没想到你的真气竟能跟我派完全融合,似乎曾经修炼过我派的功夫一样。”

  此时叶昊天才将玉珠递给他道:“一切因果尽在此中。”把发现经文的经过讲了一下,最后将经文背给他听。

  三木真人如梦初醒,万分感激地道:“若非少侠大恩大德,泰山功夫从此绝矣!有了这段经文,不出三十年,贫道或许就能应付那妖人的赤阳神功了!”说着将玉珠又还给叶昊天,同时递过来一个玉符,道:“少侠请代我保管此珠,等铲除妖人之后再还给本派,万一贫道不幸,还请少侠垂怜,使泰山一脉不至从此断绝。这个玉符你也收着,只要是本派弟子都会认得,但有所令,莫敢不从。”

  叶昊天犹豫一下接过来,转而问道:“不知贵派其余长老是否还在山上?”

  三木真人摇了摇头道:“我三个师弟都被押走了,同时被押走的还有很多第二代的弟子。都是修道好手,对方好像只要功夫高深的,所以第三代弟子被我遣散时,他们也不追赶。”

  叶昊天回头注视那个被捉来的妖人。那人似乎还在琢磨刚才的经文,嘴里念念有词“气聚中焦,神游太虚……不对啊,跟师傅传的不一样。”叶昊天低喝一声:“醒醒啊老兄!你是什么人?”

  那人闭口不答,只是眼珠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想逃走的方法。

  叶昊天不想耗费时间,先发了一个“恐”印。那人身体哆嗦了一下,兀自坚持不肯开口;叶昊天又发了一个“志”印,将他的志灵抽了出来。失去意志,那人再也无法抵抗,只能爬在地上磕头求饶,口中道:“仙长饶命,我是赤神真君的第三个徒弟,没做过什么坏事,仙长饶命!”

  叶昊天喝道:“没做坏事?伤了几条人命了?”

  “不超过十条,仙长饶命!”

  听了这话,叶昊天恨恨的踢他一脚,喝问道:“你师傅何在?”

  那人头摇得像拨浪鼓,道:“我不知道,师傅来去如风,只有大师兄可能知道。”

  叶昊天听了,接着问道:“你好像有不少师兄弟,到底有几个?你们属于什么宫的?”

  那人回答:“我师兄弟好多,师傅一高兴就收徒弟。我们都是‘赤神宫’的。”

  “赤神宫在哪儿?”

  “每次进出都蒙了面,我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你师傅找那么多修真高手做什么?”

  “不知道啊!他从来不讲,又不许问,实在不知道。”

  叶昊天连续问了一盏茶的功夫,开始那人还有问有答,到后来张口结舌一个也答不出,只是叫着:“饶命,饶命啊!”

  看着他爬在地上的可怜样子,叶昊天犹豫着要不要杀他,回头看了三木真人一眼。

  三木真人上前来一掌拍碎了那人的天灵盖,骂道:“不但害了十条人命,而且折磨我一年,竟然还想活命!你若能放,天下何人不可放?”然后跟叶昊天拱手作别:“少侠保重,我要觅地潜修,同时找找正派同道,千年浩劫已至,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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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尺监天护国运,独手赈灾挽民颓
(本章字数:8714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看着三木真人安全的走出百里,叶昊天才转身飞向雁荡,中间只停息了两次,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了三千里外的雁荡家里。

  回家的感觉真好,尤其是属于自己的家。不提泰山的凶险历程,就算在兰儿家里受到最好的招待,也总是有点拘束,不能完全放开。

  兰儿现出身来,圣洁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惧之色。她在叶昊天身上看了又看,有些后怕地道:“好凶险啊!让我看看你身上烧着了没有。”说着在他周围转了一圈,叫道:“哎呀,背上的衣服有一个大洞!”

  叶昊天脱下来察看,果然在后心处烧了一个一尺大小的洞,禁不住“呵呵”笑道:“原来我是光着身子飞了三千里,这下吃大亏了,我的玉体都被妖魔鬼怪看去了!”心底却暗暗震惊,幸亏自己事先加了几道灵符,所以一直没什么感觉,不然只怕又要受伤了。

  兰儿抿嘴一笑,道:“平常身子裹得严严密密的,给别人看却那么大方。”

  叶昊天狠狠的盯了她一眼,凶巴巴的道:“你想看什么?”话未说完,身子向前逼近了两步。

  兰儿吓得转身就逃,娇笑着逃进自己的房间,连门都关上了。

  好久叶昊天才收起轻松的心情,将自己沉浸在炼神还虚的功法里。“炼神还虚”,这个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怎样静坐才能无限制的停在虚空里?他最多只能将元神化作虚空一个时辰,长了就会受到阴神的干扰,这是一场阳神和阴神之间的交锋。阳神就是由元气炼成的元神,阴神则是由血、津、液构成的本体,两者之间怎样才能达到和谐的统一,是个很大的问题。很多人过不了这一关,干脆通过兵解来抛弃阴神,让阳神彻底摆脱干扰,那就成了尸解仙,也可以称作散仙。尸解仙虽然也是仙,并且可以幻化出形体,跟真的人看起来差不多,但毕竟失去了本体,丧失阴阳调和的大成机会,将来再想提高功力变得极其困难。而且还要经历几次大劫,逃得过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叶昊天的元神修炼得益于灵丹妙药,所以提高得很快,然而阴神的修炼却没有跟上,这就是不能进一步提高修为的原因。看来有必要修炼一下阴神了。他琢磨了一夜,发现春风化雨大法是调和阴阳的极佳功法。此外,当务之急是炼制一炉“阴神丹”,服下之后加上春风化雨大法,可以在大补阴神的同时进一步修炼阳神,进境应该很快。

  天亮的时候走出木屋,叶昊天惊奇的发现两个月前种下的几棵番薯已经爬了好大一片,必须修整一下了,否则,在这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番薯只怕要爬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到雁荡山诸峰采集了一些上佳的沙参、麦冬、石斛、玉竹、黄精、贝母、枸杞、百合等数十样珍贵药材,准备炼“阴神丹”丹。炼丹的主药还差两样,龟板和鳖甲。龟板已经有了,在王屋发现的万年神龟的腹甲还在,那可是难得的神品。最后还缺的就是鳖甲,寿命越久越好。他在雁湖转了几圈没有找到合适的老鳖,却在湖边找到了另一件珍品墨旱莲,通常的旱莲只有一尺高,而这株已经高达丈许,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他只是取了顶端的一点嫩叶,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到哪里去找鳖甲呢?药店里当然可以买到,但那只是凡品,对仙家炼丹作用不大。

  ※※※

  正月十六叶昊天来到县里,询问各项事务。王吉报告:“上次南洋贸易带回来的货物基本上已经卖出了,一趟下来总共赚了三十八万两银子,去掉各项支出净赚三十万两。银子已经入库。”叶昊天点点头道:“好,天气暖和以后还要继续下去。”

  工房报告说五个小城的修筑基本完工。叶昊天道:“我等下去察看。”

  其余各房也纷纷报告自己的工作进展,最后礼房的经承提醒他道:“今年的童试应该开始准备了。”

  叶昊天屏退闲人,只留礼房经承在旁,自己准备好笔墨,摊开纸张,一会儿功夫就出好了题目,嘱咐他下去刻印。经承看他不假思索一挥而就,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随后他令人去叫韩丰。时候不久,韩丰来了,看着他不知道有什么事。叶昊天先将玉符给他看了一下,又将经过情形讲述了一遍,嘱咐他千万不要回去,甚至还询问他的功夫进境,并仔细指点了盏茶功夫。韩丰走的时候已经把他当作师门长辈,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掌握泰山功夫的。

  交代完这一切,叶昊天前去视察最新修建的五座小城。那些小城处于县里的不同方位,最远的离县城七十里。大白天还是骑马比较方便,他跨上马背,不急不缓的行着,路上经过芙蓉湖。芙蓉湖很大,湖面足有万亩,水光潋滟,山色空朦。湖中有个小岛,岛上依稀有个小庙。天气渐暖,湖水没有结冰,已经有人撑了小船在湖中垂钓。南国春早,柳芽刚刚冒出头来。

  叶昊天来到湖边,发现垂钓的是一位老翁,于是近前几步,拱手问道:“老人家,是不是春天青黄不接,家里没有吃的了?”

  老人瞄了他一样,将船划近岸边,答道:“什么话!自从新县令到来,家里吃饱是没问题了。在家憋了一冬天,我这是出来透口气。”

  叶昊天看着广阔的湖面,问道:“这么大的湖,不知道有没有老鳖?”

  老人不假思索的道:“多了去了!你到惊蛰后来看,湖边随便走走就能看到。小的像手指盖,大的跟面盆一样。”

  叶昊天又问:“您见过更大的吗?”

  老人想了想道:“三十年前见过,大概有磨盘那么大,当时吓得我愣是没敢去捉,来去如飞,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

  叶昊天指着湖中的小岛道:“老人家,能不能送我到岛上看一眼,我看那庙位置很好。”

  老人看了看道:“那庙有几十年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很难走得过去。以前曾经有个和尚,也不知他是怎么将庙建起来的,已经有好多年不见他了。”说着招呼他上船。

  叶昊天将马留在湖边,轻轻上了船,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来到岛上。他递给老人一块碎银子,让他先去忙,等会儿再来接他。老人推托了一阵将银子收下,高高兴兴的去了。

  刚刚踏上小岛,叶昊天就觉得胸前的通灵宝玉变得热起来。站在岛上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象有些奇怪。立春刚过,这里就已经绿草如茵了,显然跟湖外的世界大不相同。他围着岛走了一圈,发现小岛近乎八角形,每个方位都有几个不大不小的石块,排列成先天八卦的模样,小庙刚好处于八卦阵的中央。不知道是因为处于湖心还是由于阵法的影响,岛上的温度明显比外面要高一些,所以绿草已经高过脚踝。

  他计算方位一路来到小庙前,庙里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尊佛像笑看春花秋月,佛像前一只巨鳖驮着个很大的石碑,此情此景令他感觉十分怪异。走近看时,却见石碑上刻了一首诗: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诗的末尾署名朱玄匡。

  叶昊天想来想去不知道朱玄匡是什么人。他对石碑下的巨鳖倒是很感兴趣,上前将石碑取下横放在地上,露出那只巨鳖来。大概因为背负石头几十年,巨鳖的背上明显有两块背甲突出来,刚好可以顶住石碑,就像人的肩膀经常挑担大椎突出一样。叶昊天用宝剑平平的削去,砍下两块儿鳖甲来,下面仍然没有见肉。巨鳖似乎很受用的样子,对他频频点头,他低斥一声:“去!”那鳖一步一回头的爬走了,速度竟然甚是快捷。

  他回过头来,欲待将石碑重新竖起,忽然发现石碑的底部露出一条三分厚两寸长的铁片。转了一圈,他发现铁片竟然是令通灵宝玉发热的原因。他伸出两指捏碎周围的石头,夹住铁片运起两分神力缓缓抽出,原来是一把铁尺,长约两尺,宽两寸,厚三分,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龙头,还有“朱玄匡”三个字。

  他将铁尺收起,看看周围再无异样,转身出了小庙,招呼老人划船送他回去。

  ※※※

  离开芙蓉湖,他很快视察了五个小城,感觉还比较满意。

  回到雁荡的时候,兰儿正翘首期盼他回来。叶昊天将铁尺取出给她观看。只看了一眼她就惊叫起来:“监天尺!”

  叶昊天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兰儿摩挲着铁尺无比激动地道:“监天尺出,四海咸服!”

  看着叶昊天还不明白的样子,兰儿从头说起道:“本朝初建之时,有位皇子名叫朱英,字玄匡。”提起朱英,叶昊天倒是想起来了,这人曾经立下赫赫战功。

  他没有插口,耳听兰儿继续说道:“当年朱英南征北战,大军十万,望者披靡,本朝的大半江山可以说是他打下来的。后来太祖要立他为太子,他却坚辞不受,说是杀人太多,必遭天谴,已经看破红尘,宁愿出家为僧。当时满朝文武苦苦挽留,太祖赐他‘监天尺’,希望他出家以后也能兼理国政,他推托再三答应下来。以后八十年间他为朝廷挽救了数次大劫,每次事后,朝廷都提升‘监天尺’的权限,后来干脆写入皇家律历:‘见尺必拜,尺出必从,监理国政,莫敢不尊。’再以后五十年,‘监天尺’又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是见尺不见人,然而处理的都非常得当,挽救朝廷于危难之中。只是最近三十余年才不见踪迹。但是至今皇家律历中还写着那句话。凡是皇亲国戚,王公重臣,无人不知。”

  叶昊天“呵呵”笑道:“难怪我不知道,原来是官儿太小!”

  兰儿笑了笑道:“公子入仕时间尚短,日后必然会知道的。”随后问他怎么得到的监天尺。

  叶昊天将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又将石碑上的字背给她听,最后道:“‘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这些话暗含深意,一时难以理解。‘太一’应该是东皇太一,指的是太阳;‘天东有若木’,似乎与蓬莱三岛有关,或指东瀛;‘斩龙足,嚼龙肉’不知何解,看起来怨气很深啊!‘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那是让对方寝食难安了。不知朱英跟谁结怨,此番定然是前去寻仇了。或许他觉得此行有凶险,于是将监天尺留在这里。”

  听他这么讲,兰儿不由得替朱英担心。过了一会儿,她又摸着尺子高兴地道:“这下好了,公子可以调动兵马围剿妖人,不用怕他们人多。”

  叶昊天摇摇头道:“监天尺不能轻用,原因是对方功力极深,非普通士卒所能抵挡,如果冲突起来,只怕死伤惨重。虽然能将妖道逼出宫去,却无法将他们一举除掉。与其生灵涂炭,我宁愿从道法上着手。”

  兰儿想了想道:“虽然如此,监天尺还是有价值的,起码可以令朝廷兵马不会助纣为虐。”

  叶昊天点头表示同意。

  当晚他收拾丹炉开始炼丹,将收集的万年龟板、千年鳖甲和数十味灵药放在一起,用三昧真火慢慢萃炼。他知道,炼制大补之品火候控制十分关键,太强会破坏药性,太弱则无法萃取,必须用文火慢慢锻炼。经过三六一十八天的不眠不休,最后丹终于炼成了。约有百粒,颜色晶莹剔透,芳香扑鼻, 确实是绝品“阴神丹”,所以他非常满意。

  此时已经是二月中旬,湖边的番薯还在疯长。已经快四个月了,他决定挖挖看,先从老根挖起。兰儿抢先动手,挖开泥土。两人惊奇的发现第一个番薯竟然非常巨大,足有三四十斤!而且顺藤摸瓜,又挖出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番薯来,合起来一棵就结了一百五十斤不止。

  叶昊天找了几个稍微小点的番薯在火上烧烤,不久一股甜香透出,软软的汁液也流下来了。他尝了一下只觉满口香甜,禁不住赞不绝口。兰儿用纤纤玉手拿了一只,慢慢剥掉外面的软皮,送到唇边咬了一小口,也点头不已。

  叶昊天一口气吃掉三只,才缓口气道:“我要让乐清百姓大量种植。番薯产量很高,一亩地能产几千斤,如此以来百姓再不会挨饿,人口才会大量增加;而且味道也不错,与五谷相比,别有一番风味。”停了片刻他又“呵呵”笑道:“引进番薯,大力推广,福泽百姓,也可以算我一项政绩啊!”

  ※※※

  二月十八是县里童试的时间。这天,他捡了几十个很小的番薯带着,下了雁荡来到县衙,先将户房的王吉找来,问道:“从南洋带回来的那筐番薯还在吗?”

  王吉派人去查看了一下,回来道:“大人,在是在,但是没保存好,都冻烂了。”

  叶昊天将自己带来的番薯取出来,道:“找个有经验的老农挑块良田,将这些种下去,等藤蔓长出数尺以后,将藤剪成三寸长的小段,插入土中,如果长得好,以后全县推广。”

  王吉毫不迟疑的出去安排。

  然后叶昊天去主持童试。他看了看报名的资料,发现参加童试的有五十余人,年龄有大有小,坐在最后排的老先生已经五十二岁了,名字叫张天德,戴了个大大的头巾,将老脸遮住一半,似乎很不好意思。

  考试只有两个时辰,结束后叶昊天现场批阅,命考生稍等片刻。考生看着他飞快的一页一页的翻过,只用了半个时辰全部批阅完毕,都有点匪夷所思的感觉。

  叶昊天让他们将自己的试卷拿回,自行翻阅书籍,有错误的地方当即说出。大家摊开一看,只见试卷上清清楚楚的标出了错误的地方,略一核对果然不假。

  叶昊天等了半晌未见有人提出异议,于是宣布道:“本届童试结束!前十名选入秀才!名字分别是……”他一连念了九个,最后一个停住了,大家都静静的看着他,停了片刻一个名字从他口中冒出来:“张天德!”

  众人都十分惊讶,屋子里一片嘈杂,有的人甚至笑出声来。张天德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叶昊天低斥一声:“肃静”!声音注入功力,所过之处,立即鸦雀无声。他板着面孔正色道:“闻道不分先后,朝闻道夕死可也。大家应该向他学习才是!”说这番话时,他的身上焕发出强大的浩然正气,令所有人不敢逼视,刚才心存轻视的人无不羞愧的低下头。

  “大家退下,无论中了没有都要加倍努力,未中明年再考,中了准备乡试!张天德留一下。”叶昊天吩咐道。

  众人纷纷散去,张天德手足无措的站着。叶昊天请他坐下,说道:“你考的不错,分析、说理都极有水准,只是前面默经的部分错了两个,大概是记忆力不行了。”

  张天德连连点头道:“是啊,敝人年轻时游手好闲,等到专心攻书时已经上了年纪,记忆力下降,没办法啊。”

  叶昊天取出一颗补神丹递给他,道:“回去以后服下此丹,记忆力会有增强,然后努力攻书,乡试全力争取。”然后仔细安慰了他几句。

  张天德感激涕零,唯唯点头而去。

  回到雁荡,叶昊天每过几天服用一粒阴神丹,然后静坐练功。兰儿也练功不辍, 她的功力眼看就要进入真人期了。两人练功五天休息一天。休息的时候叶昊天首先要处理县里的事务,然后跟兰儿到处游览,先是雁荡,进而是全县的美丽风光。时间不久,除了雁荡山以外,叶昊天还发掘出八处景色迷人之处记录在县志里,名之为“箫台明月”、“东塔云烟”、“白鹤晨钟”、“紫芝晚磬”、“双瀑飞泉”、“西岑松雪”、“云门福地”、“盖竹洞天”等,称为乐清八景。并令文人仕子广为传颂,以增乐清之名,吸引外地人前来游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初夏。叶昊天发现县城里多了一些逃荒要饭的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样子好生可怜。上前一问,说是从河南来的,今年黄河决口,家园田地全被淹没了。

  了解情况以后,他宣布建立专门的地方收容难民,只要是到乐清来的,每人发粮食百斤。愿意留下者分给一块靠海边的土地;愿意回去者,每人发白银三两。另外他想到了自己拥有的千万两银子,也该找个出路了。

  ※※※

  河南巡抚顾若同已经快急疯了,眼看全省哀鸿遍野,百姓背井离乡,急得抓耳挠腮没有办法。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饥荒早就报上去了,无奈朝廷批文:“国库空虚,无银可赈,望各省自己解决”!这天,他召集八个知府开会,号召大家动员各地的乡绅地主开仓放粮,官员也要积极捐献。

  怀庆知府首先站起来道:“大人,我是没辄了,我们府受灾最重,死于饥饿、疫病的人口不下三分之一!大户的粮食早就分光,不愿意分的更被抢光了,哪里还有粮食啊?连树皮都吃光了!”

  开封知府道:“大人,我们府稍微好点儿,可是已经动员官绅捐献七八次了,实在没办法!所有的库银都动用了,无奈杯水车薪啊。”

  南阳知府提议道:“大人,今年湖广一带粮食收成还算可以,能不能请朝廷借调一点来?”

  巡抚顾若同怒道:“我早就申请了,无奈朝廷置若罔闻。再三打听,才听说皇上久不临朝,户部无法做主。只给我们指了一条道,就是自己筹集银两到湖广去买。”

  路德知府惊叫道:“那要多少银子啊?我们府的库银早就用光了!”

  汝宁知府站起来道:“单是我们府就有一百万人,每人百斤粮食最便宜也要一两三分银子,总共要一百三十万两银子!”

  彰德知府更争着道:“你们府人还算少, 彰德府人口一百九十万,最少要两百万两!”

  顾若同粗略算了一下,道:“整个赈灾需银一千四百万两,这怎么办?大家有没有办法?就看着百姓饿死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愁眉苦脸,实在想不出办法。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会议还无法解散,反正想不出办法回去也是愁,还不如大家一块儿发愁。

  正在愁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门口进来一个老者,衣着华贵,神气逼人。众人还在奇怪,却见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摞银票,放在顾若同面前,用极有威严的声音道:“这是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只能用来赈灾,若有贪污挪用者,哼!如同此杯!”说着将顾若同的茶杯捏在手中,两指轻轻捻动,坚硬的青瓷化作粉末,又挨个儿看了八个知府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众人看了银子先是惊呼起来,看到瓷杯粉碎又把嘴闭上了。

  顾若同捧起银票双手颤抖,这可是上百万的人命啊!自己的乌纱帽也稳住了!想到这里他走上前行礼。后面的八个知府干脆跪了下去。

  那人手一招,所有人都只能曲下半膝。他说道:“诸位是朝廷大员,百姓父母,本人不敢受此大礼,只要百姓能渡过难关就好。”说完转身便走。

  顾若同急忙跟了几步道:“请先生留下姓名,本府也好向朝廷禀明,百姓也知道谁是善人。”

  那人转过身来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铁尺,在他面前正反展示了一下,然后扬长而去。

  顾若同清楚的看到那把铁尺上有一只龙头,还有“朱玄匡”三个大字,当即吓得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叩头,跟见了皇上一样。

  几位知府奇怪的道:“大人,他走远了,那是谁啊?”

  顾若同缓缓站起来,半晌只说了一句话:“监天尺出,四海咸服!”

  众人还是摸不着头脑,但已将“监天尺”三个字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顾若同将银票仔细分成八份,依次递给诸位知府,吩咐道:“详细计算支出情况,每笔款项必须清清楚楚的记录在案,否则诸位的人头小心一点!”

  众人无不心中一凛,暗道:“看来这笔钱非比寻常,只怕不能再贪污挪用了。”

  没几天,监天尺重现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所有的王公大臣都震惊不已,因为监天尺每次出现之后,都会有大批的贪官污吏、奸臣贼党人头落地。这一次会轮到谁呢?好多人已经坐立不安了。宫里、宫外所有人都纷纷追寻监天尺的下落。顾若同更因此被招回京城,被逼着将经过情形说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两个月这场骚乱才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在想:“这次监天尺大概只送银两不杀人,我的人头看样子是保住了。”于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样子。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几位天师和真君却不敢放松,仍然派出大批人手进行访查。

  可是那位衣着华贵的老者到底在哪里呢?

  ※※※

  送出那些银票后,叶昊天感觉轻松了很多。他赚了那么多银子,本想建立自己的势力,为报家仇打好基础,如今监天尺在手,可以调动朝廷兵马,这些银子便失去了意义。如今用在老百姓身上,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经过杭州。再游西湖,两人想起初次相遇的情景,都有恍然如梦的感觉。兰儿更是挽住叶昊天的手臂道:“公子,我真的好幸福!”

  叶昊天将她揽在胸前,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我也是,要是没有你,修仙的路上多么寂寞。”

  兰儿任他轻轻拥着,抬起螓首,心中充满柔情,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轻声道:“公子果然与众不同,豪迈之余又有温文尔雅。我喜欢。”

  叶昊天“哈哈”笑道:“很久以前,就在我们立足的地方,有位姑娘名叫西施。大家都知道她的美丽无与伦比,可是却说自己身边的姑娘比西施美得多。你看到的或许只是我的一面,并没有看到我的缺点。”

  兰儿没有理会他说话的本意,只是目光迷离的道:“西施真的很美吗?”

  叶昊天看着她眉如翠羽,肤如白雪,眼若秋泓,唇若朱丹,禁不住心中一热,说道:“西施怎赶得上我的兰儿?”

  进入杭州城,叶昊天有点挂念王老汉一家,于是取出龟镜,心中默默想着王老汉的样子。不久龟镜中出现了老人的身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变换了角度想看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院子,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标志,大门上似乎写着“王石园”。

  看到这里,叶昊天笑了,王家到哪里都忘不了弄了一辈子的石头,不但自己的名字有“石”字,连住处都成了“王石园”。

  “王石园”并不难找,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找到了。当他没有敲门直接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欢呼起来,随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他们的叙说中,叶昊天了解到,王家到杭州以后潜伏好久,只到最近才出来活动,正准备拿点钱出去投资,还不知道作什么好。

  叶昊天指导他们开旅馆、饭店,因为到杭州的人很多是来玩的,来玩就要吃好住好,自然舍得花钱。

  大家都表示赞同。王林却说好没劲,不如出去闯闯。

  叶昊天知道他功夫已经不错,就这么憋在家里确实难过,就建议他:“今年秋天开武举,兄弟不如前去试试,若是能中个武状元多好!”

  大家看着王林,王林的眼睛里已经放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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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九嶷仙芝恒灵异,夜半忽闻鬼魅啼
(本章字数:10062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此后的两个月,叶昊天的功力还在一日千里的进步着,他的阴神变得宁静安详,元神进入虚空的时间可以延长到五个时辰,十八种法印和春风化雨大法都演练得非常熟练。兰儿也进入了真人界的第二重。

  雁湖永远是个迷人的地方。四季如春,杂花生树,最难得的还是那翡翠般的湖水。叶昊天已经下湖游了几次,每一次都是心旷神怡,遍体舒畅。这天又是艳阳高照的午后,他穿了件短装来到湖边,慢慢走入水中,任由温暖的湖水抚慰着全身的肌肤。兰儿坐在棕榈树下面带微笑看着他。

  忽然有一条两三尺长的鱼儿从叶昊天身前游过,他伸手轻轻一抓,竟然没有抓住。他心有不甘,大声叫道:“啊呀,这鱼跑的真快,兰儿,看我捉住它做熏鱼片!”耳边传来兰儿叫好的声音,他摆动双臂向鱼儿追去。

  那鱼游得极快,而且越游越深。叶昊天紧紧追赶,大约盏茶工夫,来到湖底深处,眼看着鱼儿钻进一个洞中不见了,不禁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真笨,修炼这么久连条鱼都抓不住!难道那鱼也成了仙不成?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深的湖底,环顾四周,发现光线暗了很多,周围一片淡绿,湖底并不平坦,长满了青苔,边上的石壁中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洞穴。他往旁边挪了挪,发现一个很大的洞穴,试着向里走了几丈,抬头看时,发现洞壁爬满了无数的螃蟹,密密麻麻,盈千盈万。又走了几丈,忽然听见洞里传来水流激荡的声音。他站着不动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停了一会儿,从幽暗的洞穴深处爬出一只巨大的螃蟹,背壳足有七、八尺大小,巨螯一挥长达丈余,外表跟普通螃蟹没什么不同。他心里震惊,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等庞然大物竟然也长得出,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万年。

  片刻之间,巨蟹来到三丈之内,碗口大小的眼睛放出黄光,似乎已经然发现他的存在。忽然巨蟹挥动两只丈许长的大螯攻来,叶昊天闪身躲过。巨蟹一击不中,二击又至,来去如风,攻击不停,两只大螯像开山斧一样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叶昊天闪避了一会儿,感觉洞中狭小,正待退出洞穴,耳边忽然传来“嘶嘶”的声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洞壁上成千上万的螃蟹扑过来,眨眼将到三尺之内!他吓了一跳,急忙运起护体神罡在周围形成一个圆圈,同时一道“电”印劈出,数百只螃蟹落在地上。然而更有无数的小蟹攻了上来,黑压压的连光线都挡住了。

  叶昊天提起十成的护体神罡,在水底只能护住周围三尺,耳中仔细倾听,发现“嘶嘶”的声音来自巨蟹!此时巨蟹没有停顿,反而攻击越来越猛。叶昊天感觉压力逐渐增加,若是一时不慎,只怕有性命之忧。看来必须先解决这只巨蟹。他凝聚功力向巨蟹不断发出“电”印,每印击出,都能看见巨蟹全身一阵颤抖。连续发了十余道电芒,巨蟹才砰然倒地,爪螯还在动个不停。此时周围的小蟹更加凶猛的攻过来。

  叶昊天走上几步来到巨蟹之前,先是一掌击在背上,没想到蟹壳极其坚硬,加上水力阻挡,巨蟹没有一点反应。他只好对着头部又是几道电芒,好大一会儿巨蟹终于不动了。停了片刻,周围的小蟹忽然四散奔逃,只有一些受伤爬不动的还留在地上。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兰儿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湖边走来走去。忽然湖面出现一只巨蟹,正在她惊异不定的时候,却见叶昊天露出头来。不一会儿叶昊天来到岸边,巨蟹也被拖上来放在草地上。

  叶昊天笑道:“本想做个熏鱼片,结果成了蟹黄汤。”

  兰儿走近前观看,但见那蟹巨大无比,青背白肚、金爪黄毛,肚脐凸出,蟹脚上的毛就有三寸长,不禁看呆了,良久才道:“我以前最爱吃蟹。螃蟹吃法很多,有炒毛蟹、炒蟹片、炸蟹丸、扒蟹肉、面拖蟹等等,最正宗的当然是清蒸和水煮整蟹。不过那么大的锅哪里找啊?”

  叶昊天不忍让她的纤纤玉手沾上血腥,对她道:“你且去湖边走走,等我弄好了叫你。”随即找了个大大的面盆,又在小屋边捡了一把古剑,也不管是巨阙还是湛卢,一手托着巨蟹,一手拿着盆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他先将巨蟹的腹壳劈开,发现蟹黄并不如想象中的多,全部倒出只有小半盆,按说这么大的蟹一般应该有两三盆的蟹黄。他又将一只巨螯砍开,剃了点嫩肉放在盆中。接着将蟹的背壳打开,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仔细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于是挖个大坑将巨蟹埋了,端着盆回到木屋。半个时辰后一锅蟹黄汤成了,一股清香在雁湖上空飘荡。

  刚刚舀进碗里,还没去叫,兰儿已经跑了过来。从桌上端起碗,一勺入口,半晌没有说话,美丽的大眼睛眨个不停,大概被烫了一下,好半天才惊呼道:“好啊!味道好极了!” 叶昊天自己也端了一碗,喝了一口觉得清香无比。 两个人你争我抢一会儿喝个底朝天,看看锅底,却留下九颗珍珠一样的东西,不禁有点奇怪。

  叶昊天凑近细看,发现每个珠子大如指肚,色呈淡黄,上面有一个小孔儿,中间似乎是中空的。可能本来有的东西已经融入汤中了。想到这里,他急忙吩咐兰儿静坐查看。

  他自己也盘膝坐下,逐条经脉的检查,结果发现自己的功力又进步很多。不但阴神、阳神都有增强,而且很自然的融为一体,另外在心房的上下左右竟然出现六粒亮晶晶如星辰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睁开眼睛,他感觉身体变得比鸿毛还轻,四肢不动,吸一口气就可以飘浮起来。他心念一动,当即飘身来到白云之上,脚踏祥云随风而去。渐渐的,他发现可以把白云变成自己的坐骑,随心所欲地调控方向。低头向下望去,脚下的世界变得那么渺小。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这大概就是白日飞升了吧?他的功力终于进入了仙人界第一重,皓庭霄度天。

  他飘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按下云头来到海边,对着海面发出“火”印,将十数丈内化成火海。接着他将火印存于心间在山林中走过,回头看时周围三丈内草木迅速枯萎。当他运起春风化雨大法走回去的时候,已经枯萎的草木很快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回到雁湖,他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兰儿,兰儿说自己已经进入了真人界的第八重天,另外心房周围似乎有三颗星。两个人都很高兴,只是对那几颗星星有些担心,不知道有什么用。既然想不出,只好不去管它。

  此时叶昊天才明白天师张盛所言非虚,“法印随心通日月,雁湖烟波何人愁”。原来雁湖之中也蕴涵玄机,藏着不少的宝藏。难怪他宁愿留在此处不去十洲三岛。

  此后他一直陪着兰儿聊天游玩,好几天没提修炼的事。兰儿觉得有些奇怪,问道:“公子,你有心事吗?”

  叶昊天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兰儿真聪明,这都能看得出。我想出远门一趟。”

  兰儿不解地道:“那有什么问题吗?”

  叶昊天面色凝重地道:“这趟远门不比寻常,可能要冒些风险,我想一个人空手前去。”眼看兰儿沉默了下来,他又道:“你放心,我已经进入仙人界,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他担心兰儿不能理解,还待进一步劝说解释。

  兰儿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轻声道:“我知道了,请公子将我送回京城。又是七、八个月了,我想回家看看,然后留在家里等你。”

  叶昊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对于兰儿来说,回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有家人在旁边,时间会过得很快。

  傍晚的时候,两人出现在王府内宅,王爷、王妃见了喜出望外,拉着他们问长问短。

  两天之后,叶昊天取出龟镜,运功查看师傅和师叔的下落,隐约之中看见师傅在原野上飞奔;师叔赤阳真人仿佛在锄草;少阳真人似乎在黑暗的地方挖石,情形匪夷所思。想再仔细看看,却又看不真切。

  临走的时候,他将乾坤锦囊、龟镜、通灵宝玉、监天尺等都留了下来,只带了二十两银子和一把宝剑。兰儿紧抓着他的手,泪水在眼中滚动,心中空有万语千言,落在嘴边只有一句话:“公子千万珍重,我等你回来。”

  叶昊天不忍看她花容失色的样子,故作轻松的笑道:“我会很快回来的,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求亲。”

  兰儿听了一愣,转而惊喜的点点头,满含泪光的美目露出羞涩的神态。

  ※※※

  叶昊天驾起云头来到青城山下,先运功改变了相貌,化作一个四十余岁面色白皙的汉子,沿着山路不急不徐的走着。半个时辰后来到建福宫。宫殿依旧,只是前来烧香的人少了很多。正要迈入大殿,忽然被人拦住。

  叶昊天见是一个三十余岁的道人,尖嘴猴腮,脸上带着一股邪气,于是故作不解地道:“自家人不认识? 我才走了五年,怎么人都换了?”

  那人问道:“你师傅是谁?”

  叶昊天回答:“我师傅赤阳真人!他老人家在山上吗?”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在,正等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叶昊天大气地道:“贫道法号长桑!”

  那人脸现讥笑之色,说道:“好,道长请进吧!”

  叶昊天不再理他,迈步而入,刚走两步,忽觉背后有拳风涌来。他骤然转身,一出手捏住了对方攻来的拳头,五指轻轻用力,那人痛得跪在地上。

  叶昊天大声喝道:“你是哪一房的弟子,怎么不懂一点规矩?”

  那人连声求饶道:“对不起,师叔,我是想试试您的功夫。”

  叶昊天故作恍然道:“原来这样啊,算了,起来吧。”说着松开手指。

  那人站起来摸着红肿的拳背道:“我来给师叔领路,您可能不熟悉山上的路了。”

  叶昊天催促道:“好,走吧。”

  那人在前面走着,一边摸着疼痛不堪的手,一面悄悄咬牙切齿。不久他将叶昊天领到天师洞,自己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俗家人,大约四十余岁,太阳穴突起,趾高气扬地看着叶昊天道:“你回来晚了,青城派已经彻底消失,现在是九阴派!

  叶昊天一眼看出对方大概到了真人界第三、四重,当下大发雷霆:“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占我师门重地?”

  那人并不回答,只是笑道:“怎么?你能把我们赶出去不成?”

  叶昊天抽出宝剑,轻描淡写的施展开青城七十二式攻了上去,那人挥动双掌接住。眨眼之间拆了三十余招,叶昊天又加了一分功力,飞剑施出青城十三式,那人吃了一惊,也将飞剑祭出,两只飞剑在空中舞动,满院都是剑光。

  叶昊天只施展了七式就停下来,不愿恋战,转身向天师洞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师傅!你在哪?”回头一看,那人随后赶来。

  叶昊天将整个天师洞跑了两三遍,没发现一个青城派的人。不觉心中焦虑,担心青城派真的被灭了!

  “师傅究竟在哪?整个青城派那么多人都被关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心念电闪,他故意越跑越慢,好像真气不足的样子。可是后面那人更是不济,气喘吁吁眼看跑不动了。

  叶昊天正在犹豫要不要装作不慎摔倒的样子,忽然面前出现一个紫袍老者,满面青气,数丈外一指点来。叶昊天收回真气,任其点中穴位,就势倒在地上,挣扎两次,没能站起来。

  此时俗家人跑了过来,对着叶昊天踢了两脚,道:“牛鼻子,跑的挺快!竟然还会青城十三剑!”

  老者本来没有在意,听见青城十三剑几个字才留神看了叶昊天几眼,开口道:“青城十三剑会用的不足二十人,这人应该是青城的高手!”他看了那俗家人一眼, “连你也制不住,看来他的功力已经到了真人界第五重,很好!又捉住一个高手!”说着上前加点了几个穴位,并且在百会、印堂点了一记,试图封住叶昊天的元神,最后吩咐:“搜搜他身上。”

  那俗家人上前摸了摸,从叶昊天腰里找到二十两银子,此外一无所有。低头捡起宝剑看了看:“这把剑倒是不错!”

  老者对这些不感兴趣,将手一摆:“东西归你,将他押回宫去,真君有用。”

  接着有两人抬了叶昊天来到山下,将其蒙了面放入马车中,马车的帘子也放下来。然后有人赶了马车上路。叶昊天没有解开穴道和黑布,而是放出元神来到车门边,透过帘子向外观看。但见四匹马拉着车子先在周围转了几圈,然后曲曲折折一路东行。每天赶路数百里,休息的时候也没人理他。如此行了八天,水米未进,幸好他现在的功力根本用不着吃饭,否则早就撑不住了。渐渐进入湖南地界,正行之间,远处三峰并峙,巨石参天,峰势险绝,飞瀑直泻。叶昊天忽然醒悟,原来到了九嶷山,三峰并峙之处称为三分石,为潇水、岿水、沱水的分水处。西北有大小紫荆山,山下有紫荆河。传说舜帝二妃寻找舜帝至此,溯大荆河而上,抵山脚牛头江,终未得见,沿途洒泪斑竹,故紫荆山斑竹丛生,遍山皆是。

  马车很快来到山脚,叶昊天注意观看那山,但见怪石嶙峋的山岗上长满千年古树,树根穿山破石,或含石于根,形成千奇百怪的自然景观,令人惊叹!转过山脚,来到一个四面高山环抱,方圆十余里的山谷,谷内碧绿青翠,恰似一颗翡翠珍珠,落在盘中,堪称“天下第一盆景”。

  马车直接来到山谷正中一处很大的宫殿前,门前的横匾上写着“玄阴宫”。叶昊天的神识透过牌匾,看到后面的石墙上残存着“舜帝遗玉宫”几个字。进入大院,马车停下来,有人将他抬到一个阴森的小殿中,让他在一个低矮的小凳上坐下,这才解开蒙眼的黑布。

  叶昊天缓缓睁开眼睛,做出有些虚弱的样子,看看四周,发现屋里摆满了各种刑具,正前方有一书桌,桌上摆了笔墨纸砚。旁边有几张太师椅,其中一个特别宽大。

  不一会儿,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绿袍老者,进来坐在宽大的椅子中,一个文书模样的人坐在桌后。老者率先开始发问:“你是什么人?”

  叶昊天抬头望天不理不睬。那人两丈外将手一抬,一道寒气涌过,叶昊天浑身挂满了冰霜。他不敢运气抵挡,浑身颤抖着道:“我是青城长桑道人。”文书当即记录下来,绿袍老者又问道:“青城十三剑你会多少?”

  叶昊天答:“八式。”

  老者点点头,道:“八式可以排在青城前十五,已经不错了。你什么时候下山的?都到了什么地方?”

  叶昊天答道:“五年前下山修行,没有固定地方。”

  “你入青城多少年了?”

  “九十多年吧。”

  然后那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问道:“愿不愿加入九阴教?”

  叶昊天摇头不答。

  那人端坐不动,抬手又是一指,点在叶昊天的脑户穴。叶昊天但觉元神一动,知道对方是要将他的元神逼出,于是主动放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元神。由于已经修至仙人界,他的元神不止一个,所以不怕放出的元神遭到不测。旁边有人祭起玉瓶将元神装了进去。绿袍人道:“送至真君处仔细看管。小心别摔了,玉瓶碎了元神也会受损。”

  叶昊天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那人道:“你的元神被收了。好好在此干活,干好三年放你出去,同时给你一颗补神丹,抵得上十年修行。干得不好,元神就别想要了!”又回头吩咐一个手下:“铜剑丙二,带他下去,告诉他这里的规矩。”

  一个年轻人领着叶昊天出了宫殿,来到西侧几排小房前,指着门上的号码道:“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你的编号是土一百一十七号。”然后领他进屋,发给他一个三尺长的鹿角和一个石臼,另外还有一个三寸大小的小袋,指着小袋道:“这是鹿角灵芝的种子,这种灵芝需要用鹿角培育才能生长。鹿角必须慢慢磨成粉末,然后用水混匀,不能用铁器砍削、石头砸碎,否则鹿角的纯阳之性受到挫折,灵芝不喜欢!”

  接着又领他出了门,指着方圆十里的山谷道:“灵芝种子是别人给的,没有人知道如何种植。普通灵芝就很难种,鹿角灵芝尤其困难。这些种子够你种二十次,只要有一百株长到四寸,就放你出去。每个月会有人检查灵芝和种子,若是发现种子没了,灵芝也没长出,或者三年未满十株,你就别想走了。”说到这里,那人停了一下,手指四周的群山道:“你活动的范围以山谷为限,四周山峰已经加了禁制,仙人也无法逾越。出山的通道只有一条。真君的宿处正在山口,你不要想着逃跑,已经有五十八人试图逃跑被丢进了化龙池!如果你觉得功力长了,实在按捺不住,可以参加三个月一次的龙门挑战,连胜三人,也可以放你出去。”

  叶昊天不管灵芝不灵芝,先回到屋里躺下来,心里觉得很是好笑。这么多高手被捉来就干这个!找几个普通人不行吗?这些人也真够窝囊的,都是真人界的高手了,却被人家捉了元神。元神一旦受制,他们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听话。因为修炼元神不容易,几乎每个人都经历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没有人肯舍得轻易放弃。况且短短的三年一眨眼就能过去,估计多数人经过权衡都选择了逆来顺受。

  叶昊天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被困在此,既然自己的编号是土一百一十七号,看来最少也有一两百人。躺了一阵,他起来四处察看,发现屋里有一个水缸,两只碗,一个盆,还有个盒子里放了点盐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一点粮食。

  傍晚,很多人扛着锄头回来,有的锄头上挂了打来的猎物,生起火来在院子里烧烤。每个人都愁眉苦脸的,连吃肉的时候都没有开心一下。叶昊天在附近转了几圈,想跟他们打个招呼,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他,都是各自吃完就回房去了,连聊天的兴趣都没有。

  他发现这里的房子一排三十个房间,一共有十二排,大多住了人。他沿着房子一排排走过去,过了三、四排后终于发现一个熟人,原来是赤阳真人!赤阳真人功力不减,烤肉用的都是三昧真火!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肉烤焦了也不知道。

  叶昊天上前“嗨”了一声,赤阳真人瞪了他一眼,回头才发现肉焦了,只是将肉翻了个身,依旧没有说话。叶昊天留神看看四周,发现附近没有一个人监视,于是上前小声道:“师叔,我是长乐!”赤阳真人浑身一震,看了他几眼,现出狐疑的神色。叶昊天又道:“师叔,请到屋里说话,我现在的面貌是假的。”

  赤阳真人提了兔肉入屋,叶昊天恢复形貌给他看了片刻,很快又变了回去。赤阳真人有点不相信地问道:“你从哪里学的这门法术?怎么也被捉来了?哎呀!这下完了,我们青城要被灭门了!”

  叶昊天“呵呵”笑道:“师叔,我是自己进来的,想看看你老人家和师傅在哪里。”

  赤阳真人怒道:“简直混账!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进得来还能出去吗?”

  叶昊天道:“不就是种灵芝吗?种好一百株就放出去,还有补神丹呢,一补十年功力,又不亏!”

  赤阳真人照他头上打了一巴掌,气愤地道:“蠢蛋!你当种灵芝那么容易的?几年来没有一个人种够一百株!别说一百株,有十株就是了不起的大事了!要不然那么多人一个个愁眉苦脸?我到现在一株还没活过,眼看剩下的种子只够种五次的了,唉!每天只是等死罢了!”说到这里,他愁眉苦脸,有气无力的连声叹气。

  叶昊天道:“不是还有龙门挑战吗?”

  赤阳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别说是你,你师傅也过不了关!第二关那人就已达到真人界第十七重天!即使过了还有真君那一关呢!还想活命?那纯粹是为了防止有人功力偷偷增长到仙人界而设的!看谁有点希望就先把他灭了,哪有放他回去的好事?”

  叶昊天不再辩解,转而询问道:“师叔,我师傅在哪?”

  赤阳真人摇了摇头道:“那一天,有人杀上青城山来,我们摆出千人大阵也未能困住对方,最后所有好手全部被捉,到这里的只有我和两个弟子 ,那两人种不出灵芝试图逃跑,已经被丢进化龙池了。”说着满脸悲愤,不住摇头。

  叶昊天心中一阵悲痛,不解地道:“什么化龙池?”

  赤阳真人不答,只是道:“日后你自然知道。”

  叶昊天见他极度沮丧,不得不安慰道:“师叔莫急,您只管每天睡觉,尽量拖延时间,让我想想有没有办法。”

  赤阳真人瞄了他一眼道:“你这小子,刚来就明白了这点,还算没笨到家。我现在就这么做的,每天出去瞎逛,留着种子,不到三年他们不会杀我。唉!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叶昊天不再多说什么,告辞往回走,走出老远,身后兀自传来赤阳真人的叹息声:“这么年轻,就这样完了!”

  晚上,他闲得无聊,将鹿角拿来在石臼中研磨。他用了两分功力竟然研磨不动,低头看时,发现鹿角十分坚硬,看起来并非寻常所见的鹿角。他将功力加到三分才研磨掉一点粉末,那分功力相当于真人界第四、五重。这时他才明白,这活不是普通人干的,怨不得对方捉了那么多的修真人。他运起八成功力,飞快的研磨着,不一会儿就磨了大约一碗的粉末。

  夜里,经常可以听见外面有人嚎啕痛哭的声音,有时是呼天抢地的喊叫,天明时见有人抬了两具尸体出去,上前一问,说是夜里自杀的。

  整个白天,叶昊天在谷中四处走动,名为寻找种植灵芝的地方,实为考察周围的地形,熟悉环境。他首先看了看谷内的房屋分布。主要的建筑都在中央位置,山口有几间青砖绿瓦的房子,上面写了“紫幽真君殿”,看来是紫幽真君居住的地方。

  然后他走到四处山上察看,快到山顶时,忽然发现一道厚厚的气墙,围了山谷一圈,高不见顶,直入云端。他试着向前冲了几次,接着每次都被反弹回来。

  他翻来覆去地筹划着。看来要想救人,必须解决几件事:其一,放出被困之人的元神,否则即使让他们走,他们也不会离开;其二,从谷口杀出一条的通道,只是不知那真君的功力如何,如果判断不错应该有得一拼。关键是这里是否只有一个真君,其手下的高手多不多,如果再有几个真人界末期的妖人,只怕自己很难应付;其三,了解其余人员在哪里,比如师傅现在何处。

  所以他觉得不能轻举妄动,还是看看再说。

  下山的时候他捡了几根烂木头,顺手丢在房间门前的空地上,在木头上洒了点混有鹿角粉的水,又洒下一小撮灵芝的种子,然后站在旁边默默练了一个时辰的春风化雨大法。练完一看,灵芝已经冒出半寸长的芽来!高高低低布满了整个木头,足有几百株。

  傍晚大家回来的时候,有人注意到木头上的灵芝,纷纷过来围观。一会儿工夫周围聚集了好多人,每人脸上都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有几个人甚至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叶昊天看到远处有把破柴刀,走过去捡起,来到灵芝旁。众人看他提了柴刀过来,纷纷后退一步。他运刀如飞,眨眼将木头切成几十段,每段都有十株灵芝,随手递了一段给其中一个正在痛哭的人,那人吃惊的接过去,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愣了片刻忽然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叶昊天赶紧请他起来,告诉他回去以后每天用鹿角粉水浇灌,灵芝长到这么大,后面的培养应该容易多了。万一长的不好就拿回来。说着将剩下的几十段分给众人。拿到灵芝的人都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去了。

  没有拿到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叶昊天道:“你们谁的种子还多?拿出三分之一来,我帮你们种,只要能上山找几块这种烂木头来。”说完在面前空地上摆了只空碗。

  大家都将种子珍惜如命的贴身收藏着。这时有人走上来小心翼翼的倒了一点种子在碗中。然后有更多人走过来,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凑起来有小半碗。

  叶昊天吩咐他们回去,明天捡点木头来。

  众人一步一回头的走了,有人自言自语的说道:“原来灵芝是这样种的,我以为像五谷一样呢,白白浪费了好多功力,也可惜了那些种子。”

  晚上,叶昊天放出元神来到谷口的真君殿外远远的观看,发现殿中平放着一个大红的棺材,棺盖打开一半,里面透出蒸腾的雾气。

  一见棺材,他立时心如针刺,苏家灭门的罪魁祸首原来躲在这里!他恨不得立即上前动手。然而仔细一看,发现棺材旁边守了十二个大汉,每个都神完气足,看样子至少到了真人界的中期,有两个更是到了真人界的末期,其中一个是曾经审问过他的绿袍老者。棺材边挂了两只玉瓶。正是用来收取元神的那种。

  此时,棺中忽然传出阴森的声音:“金三,今天死的是谁?”

  绿袍老者上前躬身回答:“今天死的是武当俗家弟子,名叫正一,种不出灵芝自杀的。”

  棺中人焦躁地道:“灵芝!奶奶的,怎么这么难种!教主交代过,十年之内必须收集万株,否则……,眼看三年了,竟然到现在才弄了几十株!”旁边诸人都吓得噤若寒蝉。

  停了一下,棺中人又道:“正一的元婴没必要保存了,金三,就赏给你吧。”说着从棺材中探出一只手来,抓住玉瓶收回棺中,低低念动咒语,一会儿递出来一只不足一尺的元婴。玉瓶又挂在棺材外。

  那被称为金三的绿袍人大喜过望,伸手接过,正待往口中放入,忽然问道:“主人,您为何不用?”

  棺中人道:“吞噬元婴只对真人界的人有用。我现在用不着了。”

  元婴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金三捏作一团塞入口中。金三就地打坐,半个时辰后睁开眼来,兴奋地大呼小叫:“主人,我的功力又长了五十年,眼看快到十八重了。”

  棺中人嗯了一声,道:“好好干,谷中那些人的元婴将来都是你们的。”

  金三却问了一个问题:“主人,教主让我们种那些灵芝做什么?”

  棺中人道:“自然是配药。本派要造就一批高手,需要大量的灵药。道法修炼,哪一关不需要灵丹妙药?这些灵芝,单服就能增加仙灵之性,服下一株就能增加一年的仙基,所以我才阻止你们杀人,希望人多能多收获灵芝!交够教主的一万株,剩下的大家将来都有好处。”接着声音一转,用无比阴冷的口气道:“你们不要试图吞服!未到仙人期,服了反而折损功力。这种灵芝非同一般,种子在万年寒冰里浸过三年,又要纯阳的鹿角来培育,所以长成以后含有至阴至阳两种天性,功力不到者服了只会有害。”

  旁边的人听了齐齐应声说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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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立马横刀徒被困,化龙池内月华新
(本章字数:7977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观察了半夜没有别的发现,于是回房练功休息。他已经到了仙人期,以后的修炼可以总结为一句话,那就是“炼虚合道”,又叫“破碎虚空”,也叫“打破虚空为了当”。到底怎么理解,就连《道藏总览》中也讲得不明不白,有的只是些零星论述,具体怎么修炼则要靠自己摸索。不过他却对棺中人所说的仙基很感兴趣,如果有可能,真想吃上几百株鹿角灵芝试试看。

  第二天,有不少人捡了各式各样的烂木头来,叶昊天当着他们的面挑了几根,洒下鹿角水和灵芝种子,让他们明天早上来看。然后拿了十几株头天剩下的灵芝去找师叔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自从见了叶昊天以后,越想越是憋闷,觉得青城竟然有这么愚蠢的弟子,干什么不好,怎么能自投罗网!他将自己一整天关在屋子里,还不知道叶昊天种出灵芝的事,偶尔听见笑声传来,还以为那些人疯了。可是笑的人越来越多,他就觉得奇怪了。

  正准备出门看看,叶昊天来了,迎面递过来十余株灵芝。

  赤阳真人一下子呆住了,拿着灵芝左看右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叶昊天上下打量了几眼,像发现了珍惜动物一样,摇头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才来两天就种出灵芝了,你是怎么弄的?”

  叶昊天微笑道:“我也不知道,胡乱种就长出来了,或许是运气好吧。”

  赤阳真人一个劲的摇头:“不是运气。要说运气,几百人试验了两、三年,什么运气没有?年轻人果然了得!难怪师兄一直对你赞叹不已。”

  叶昊天道:“这些灵芝送给师叔,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请师叔陪我到谷里四处逛逛。”

  赤阳真人小心翼翼地将长了灵芝的木头放在窗前,回头道:“好,你说上哪就上哪,现在我不是师叔,你是师叔。”

  叶昊天“呵呵”笑道:“那不成,我师傅知道了非把我骂死不可。走,我们出去看看。”

  赤阳真人跟着他出了门,一会儿来到无人的旷野。叶昊天停下脚步问道:“师叔,你就想困在这里一辈子?”

  赤阳真人叹了一口气,道:“谁不想出去啊,可是打又打不过,元神也被控制了,怎么出去?”

  叶昊天道:“元神都装在一个玉瓶中,等哪天我去打碎玉瓶,元神自然就放出来了。”

  赤阳真人惊恐得连连摆手道:“千万不要!不能打碎玉瓶!元神被装在玉瓶中,变得非常脆弱,而且相互拥挤在一起。一旦玉瓶碎了,元神就会爆炸开来,不毁也会功力大损。必须慢慢的一个个引导出来。所以大家都不敢去抢,若是妖道急了把玉瓶往地上一摔,可就惨了!”

  叶昊天想了想道:“偷玉瓶的事慢慢想办法。单是紫幽真君还不怕,到是他身边的几个高手比较讨厌,若是动起手来,我一个人可不行。不知道大伙能否抵挡得住?”

  赤阳真人惊异地看了他两眼:“你能打得过紫幽真君?宫中最可怕的就是他!他已经超出真人界,功力深不可测。我们跟他动手,没有人能走过三招。若是没有他,其余人还可以对付。”

  叶昊天一边听一边察看周围的地势。放眼望去,整个山谷南高北低,远处有几条小溪向北流去。继续向前走,不久来到一条小溪边,他沿着小溪往前走,同时问道:“师叔,不知道种芝人中有几个已经达到了真人界十五重以上?”

  赤阳真人想了想道:“最少有六个人。名字只知道三个,编号倒全记得。我的功力已经到了第十二重,这些人还远远在我之上。”

  叶昊天又道:“师叔能不能跟认识的人说声,让大家做好准备,一旦收回元神,大家就合力冲出去,有可能的话,把那些妖人也灭了。”

  赤阳真人道:“这还用得着说?只要能收回元神,再有人将紫幽真君挡住,大家谁不拼命?”

  叶昊天想的却是这些人一涌而上到底能不能胜过其余的妖人。玄阴宫达到真人界十七重的就有三四个,那些人并不好对付。看来最好是炼制一炉灵丹,将那六个高手的功力迅速提高到十七重,才好跟妖人交手。

  走着走着,来到几条小溪交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深潭,中间有个巨大的漩涡,大量的溪水流进去,潭水却不见上涨,大概随漩涡进入了地底深处。赤阳真人道:“这就是化龙池,无论什么东西丢进去都不会浮起来,所以对方将要死的人丢进池里,也免得处理尸体。”

  叶昊天看那漩涡中的水流极其快速,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知道其中的压力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而且越往下压力可能越大,端的是触目心惊。

  他在潭边走了走,发现地上长了些甘草,顺便挖了一些根带回去。赤阳真人见了感到奇怪,对这个师侄越来越看不透。

  天黑的时候,叶昊天将种了灵芝的木头拿到屋里来,放在床边,然后坐在床上施展春风化雨大法。一个时辰后,半寸长的灵芝长出来很多很多,简直上千株。他把灵芝拿到屋外,另外拿了一些木头进屋,洒了鹿角水和灵芝种子,继续练功,三个时辰后,又长出数百株灵芝,而且每个都高达两寸。这时候天已快亮了,他将两寸高的灵芝藏在床下。

  天亮的时候,周围又聚集了很多人。叶昊天再次将木头分成很多段,每人发给半寸长的灵芝十株。发的时候请他们报上自己的名字和编号。不久,他就知道了赤阳真人所说的那几个达到真人界十五重的高手。其中两个是少林寺的长老,两个是武当掌门的师弟,一个是华山掌门,还有一个年轻人,自我介绍说是南宫世家的三少爷,名字叫南宫铧。众人都对叶昊天感激涕零,说道:“只要将来能活着回去,一定报此大恩大德。”

  众人散去以后,叶昊天每天观察谷中进进出出的妖人,发现所有人员分成三组,每组由两个金剑长老率领,下面有八个银剑护法、二十个铜剑卫士,实力不容小觑。三组轮流巡视山口的通道,晚上就守候在谷口的真君宫内外,防卫森严,没有丝毫漏洞。至于谷中的众人是死是活,他们并不介意,也不怕他们造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要做的只是每月一次检查灵芝生长的情况。

  叶昊天觉得不能着急,必须慢慢寻找机会。此后一连好几天,他足不出户的加紧培育灵芝,六天后,灵芝终于长成,每株高五寸,合计六、七百株。他将这些灵芝摘下来,放了十株在口里,吃下练功一会儿,然后再服十株,如此连续服了三十株,感觉确实不错,功力大有长进。

  他又取了两百株灵芝放入铁盆中,加了些甘草,运起三昧真火开始炼丹。甘草可以调和药性,能够中和鹿角灵芝的极阴极阳两重属性,使之阴阳平衡,如此一来普通人吃了才不会受伤。炼了三天后成丹九十九粒。剩下的灵芝就藏在床下,储存种子的小袋则挂在了胸前。

  然后他去找那六位高手,请他们到自己的房间来。大家都十分信服的跟他去了。进了房间,他先将床下的灵芝拿出来,众人又看得目瞪口呆,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到的。

  叶昊天道:“大家能不能脱困,就看这些灵芝了。”然后将炼丹的经过和抢玉瓶的计划跟大家说了一下。大家听得群情激昂,个个摩拳擦掌。

  叶昊天将炼好的灵丹每人发了十粒,嘱咐他们每天服下一粒,服完练功。众人接过去二话不说先服了一粒。困在谷里这么久,每个人都活得没劲,哪怕是毒药也吃了。眼看叶昊天一身正气,所说的话也应该不错,万一跟着他逃出此地,也算意想不到的奇迹。

  众人走后,叶昊天每晚服用灵芝三十株,练功一个时辰后就去监视妖人的动静。紫幽真君一直呆在棺材里,从未见他出来过,两只玉瓶就挂在棺材旁边。叶昊天最担心的是不能抢下玉瓶,若是被妖人打碎,那些种芝人就惨了。

  他并不着急,只是心里有点不服气:“难道紫幽真君就这么一直呆在棺材里?不觉得气闷?只要他离开棺木三丈,眨眼工夫我就能将玉瓶取在手中,那时奋力一搏尚不知鹿死谁手!”

  七天以后,叶昊天去见那六位高手。众人均兴奋的告诉他功力大有增长,只要能收回元神,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达到第十七重以上。少林长老静观和武当的天玄道长更是表示有希望达到第十八重。

  叶昊天赞了声好:“大家暂时忍耐,我会把玉瓶抢过来,同时设法阻住他们一盏茶的工夫。”

  这样一来,能不能挡住妖人盏茶工夫就成了解救大伙的关键,叶昊天自知妖人功力十分强大,于是继续千方百计提高功力。他将每天服下的灵芝增加到五十株,服完就加紧练功。另外他还在真君宫附近的树林里布了个难进易出的小阵,隐约觉得应该有用。

  ※※※

  七月十二日是三月一次的龙门挑战日。这天,九阴宫外搭起了一个八尺高、长宽各三丈的台子。台左边的柱子上写着:“大显身手,连胜三场,飞越龙门,任尔出宫”。这几个字对每个人都有莫大的吸引力,尤其是对这些练武一生的人来说,哪个人看了不是热血沸腾。但是台右边的柱子上却写着:“出手无情,非死即伤,九阴宫内,不养闲人。”正中间还有一个横幅,大大的飘着几个字:“败者丢入化龙池!”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午时三刻,龙门挑战正式开始。九阴教先出一人,站在台上等候。时候不大,一个中年道人飞身而上,自报姓名道:“峨嵋天慈前来挑战。”然后双方动起手来。天慈施展出师门绝技峨嵋九阳掌,虎虎生风,步步进逼。对方一路闪避,偶出一拳却是十分的刁钻阴险。眨眼拆了三十余招,天慈奋起神威,一掌劈在对方胸肋之上,而听一阵脆响,那人的肋骨断了数根。天慈略一迟疑,没想到对方临终反击,一掌劈碎了他的左臂尺骨。天慈手扶左臂站在台上,那人却躺在地上只能喘气。这时台后有人发话:“两人全部丢入化龙池!”

  叶昊天定睛看去,发现台后坐了几人,一个是先前见过的满脸寒气的老者,另外几人拿了纸笔在做记录。当下立即有四人跃上台去,架了两人就走。天慈还待挣扎,被人隔空一指制住。几个人走出好远,还能听见惨叫的声音。

  南宫铧正站在叶昊天身边,此时按捺不住就要上台。叶昊天一把将他拉住,摇摇头:“上去不得,不能暴露实力。”而且吩咐另外几个高手也不要上去。

  眼看着又上去几人,最好的也只是过了一关,另外几人都是在第一关就败下阵来,或者跟对方拼了个两败俱伤。这些人全部被丢进化龙池。

  然后再没有人上去。台上的九阴教徒等了半天,感觉这次有点不同往常。以前到后来上来的全是高手,有时甚至差点儿冲过第三关。这次不知道怎么了。

  直到日已偏西,那满脸寒气的老者宣布:“此次龙门挑战结束!”众人纷纷散去。

  ※※※

  叶昊天还在每天监视紫幽真君的动静。

  七月十五的晚上,夜半三更,皎洁的月亮挂在中天,忽见一行人抬着大红棺木出了真君殿,来到院外的空地上,十余人围在棺周,棺盖忽然打开,跃出一个面目惨白的老者,白得像蜡纸一样,长发披肩,两只眼睛放出绿光。他走到离棺五丈的地方,面对月亮站定,双腿微屈,目视圆月,口中呼出一股白雾,数十丈内一片寒霜,然后又将白雾吸回腹内,如此循环不停,看样子是在吐纳月华。

  此时棺周还有五个人守着,其余人则离得较远。叶昊天看机不可失,腾身化作一道白光,从棺前疾速掠过,迅速将两只玉瓶取在手中,耳边传来数声怒斥,几条人影随后赶来,跑在最前面的刚刚还在吐纳月华的紫幽真君。

  叶昊天飘身来到树林中的小阵里,将玉瓶的口打开放在地上,口中大喝:“速归本体,行功一圈,帮忙灭妖!”无数的元神从瓶口鱼贯而出,向着本体的方向飞去。第一个元神刚刚出阵便被人飞剑斩杀。叶昊天见势不妙,大声喝道:“大家回来,等所有元神出来后同时行动。”

  外面的十余人被挡在阵外一时无法进来,此外还有数十人正在闻声赶来。紫幽真君喝道:“围成一圈,别让元神走脱一个!”

  叶昊天在身上拼命画着灵符,等了片刻,他见众人的元神全部出来了,于是纵身跃出阵外,运集全身功力发出三道“火”印。火焰过处,五、六人倒在地上,围着的圆圈出现一个缺口。他大喝一声:“走!”所有元神全部从缺口处冲出,飞向本体。他自己则留在后面断后,招手之间将扑面而至的数十把飞剑全部收了。然后一道电印劈过,又是三四人倒地,然后又是一道火印,又有两三人躺下。

  紫幽真君大怒道:“去将种芝人全部杀了!滚开,别在这碍事!”说着二十丈外一拳击出,扑面而来一道寒气,将星星点点的火焰全部熄灭,接着一拳刚过,又是一拳,寒风逼人,冷彻骨髓。

  随着他发出的指令,三四十人试图从叶昊天身旁掠过。

  叶昊天避过紫幽真君的拳风,发出一道十余丈宽的火焰将所有人拦住,同时又是一道电光劈去,当即有三、四人倒下。

  紫幽真君怒吼着冲过来,两三拳又把火焰灭了,接着挥拳向叶昊天身上击去。

  叶昊天提聚十成的春风化雨神功,将刺人的寒气挡住,避开紫幽真君的攻击,身形如闪电般在其余人员之间穿来走去,所到之处立即有人倒下,片刻之间对方只剩下二十人,可是剩下的眼见都是高手。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两掌,幸亏有灵符保护,又用上了春风化雨大法,所以伤势不重。即使如此,阴冷疼痛的感觉也很难受,腰背转动都有些困难。

  那些人冲了几次没冲过去,干脆又把叶昊天紧紧围了起来。无数拳掌疾风骤雨一样涌来,叶昊天无法一一招架,只好一面运起春风化雨神功将伤害减少到最低限度,一面一击就走,一圈又一圈的转着。没多久背上又中了一拳,只感到一阵胸闷,痛彻骨髓。

  他脚下不停,尽力坚持着,一会儿工夫又干掉了五个,但身上也中了三拳。现在的他简直是遍体鳞伤,功力也下降了很多。正在极端困难的时候,种芝的群雄终于赶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是少林的静观大师,随后是五位刚刚提升的高手,再后面是两三百条好汉。他们上来要将叶昊天替下。

  叶昊天命他们收拾剩下的十余个九阴教高手,自己则奋起余勇向紫幽真君扑去,眨眼之间跟对方硬憾了十掌。紫幽真君越打越是心寒,眼看着手下人一个个倒地,知道大势已去,架起云头就走,一边走一边发出千里传音。叶昊天自知功力下降太多,追上去也讨不了好,于是没有去追,回过头来连发十余掌将剩下的五六个妖人全部击毙。

  这时,群雄都欢呼起来!关了几年终于熬到了出头之日,每个人都开心得又叫又跳。

  静观大师双掌合十走上前来,对着叶昊天道:“这次能够脱身,多亏了小施主,大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请你介绍一下。”众人纷纷上前致谢。

  叶昊天不再隐瞒:“我是青城长乐道长,俗家姓名叶昊天,大家不必介意。”偶一抬头,忽见天边飘来数道黑云,不由得心中吃惊,大声叫道:“快撤!对方有高手赶到,最低也是散仙,来者不善,逃命要紧!”

  众人看见天边黑云扑天盖地的压来,知道大势不好,不待叶昊天说完,急急出谷钻入密林深处。

  叶昊天不敢随众人散去,担心大家被妖人拦截,死伤必然惨重。他飘身来到真君殿前,一连发了几道火印,将九阴宫笼罩在熊熊烈火中。然后站在先前摆的小阵前等着。眼见三道人影从天而降,后面跟着十数位高手,大多数人前去救火,最先到的三人将他围了起来。

  叶昊天定睛看着眼前三个人,发现这些人都不陌生,一个是逃而复返的紫幽真君,一个是长安玉店见过的肥头大耳的和尚,还有一个竟然是泰山交过手的老道。一下子见了这三个高手,他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暗道:“这下惨了,麻烦大了!”

  和尚率先笑道:“朋友,你应该知足了!有三位真君给你送终,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紫幽真君冷笑不停:“让你死个明白,说话的这位是苍灵真君,这位是是赤神真君。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叶昊天功力耗损太过,不得不拖延时间,说道:“在下不明白,你们既已成仙,为何还要为非作歹,捉那些修真人做什么?”

  赤神真君“哼哼”两声:“成仙,仙从何来?不找捷径能修成吗?什么是捷径,捷径就是人吃人!”

  苍灵真君皮笑肉不笑的道:“仙路迢迢,不用灵药修到何年何月?我们招几人种灵芝仙草,不为过吧?”

  叶昊天驳斥道:“若要灵药,可以自己找啊。”

  紫幽真君冷笑道:“满山遍野去找灵药,何异于大海捞针?怎能赶得上园中栽培?坏了我的好事,我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叶昊天气愤的道:“你们如此残杀同道,荼毒生灵,到底还有没有王法?难道说做了神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世上还有没有公道?”

  三人好笑地看着他。苍灵真君笑道:“何谓公道?这世间根本没有公道!好了,跟你说这么多,该够了!你是自断心脉还是想继续拼拼看?”

  叶昊天剑眉扬其,道:“单打独斗吗?我可不怕。”

  三人只是“呵呵”冷笑,笑声之中向前又逼近了一步。

  叶昊天不敢再等,一道火印劈向苍灵真君。苍灵真君还是初次领教他的法印,不敢硬接,只能闪身避过烈火。叶昊天乘势飘身进入小阵里,想先喘口气再说。

  三人将小阵团团围住,赤神真君对着周围的树木连连发出烈火,霎时间没有阵法保护的树木全部着起火来,周围的树木焚烧一空,只留下中央一个圆圆的小阵。

  叶昊天心中明白,这个阵法太过简单,只能挡住对方一时三刻,没有了别的树木的掩护,很快就会被攻破。他心中不住盘算怎么才能逃走。谷外有大片的树林,只要能冲进林中,谅他们也捉不住自己。只是那些修真人还没走远,还有必要再拖一会儿时间。

  苍灵真君干脆找了把巨斧伐起木来。在阵法的保护下,那些树木变得极其坚韧。他运起功力砍了上百下,终于砍倒了一株。虽然只是一株,阵法的威力却减少了两成。

  叶昊天对方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破阵而入,看看剩下的两人,竟然守住通往谷口的方向,大概准备将他堵在谷中,来个关门打狗了。见此情景,他禁不住心中一寒。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两棵树倒下,叶昊天估计所有修真人都已经跑出百里之外,于是腾身而起,不奔谷口,反向谷内奔去,希望在对方阵形散乱的时候再折回谷口。他飞得极快,对方追得也很快,而且呈扇面追来,将出谷通道完全挡住了。

  不久叶昊天来到山边,腾空飞起数千丈,试着想从白气的上方飞过。结果还是不成,他又一次被反弹回来。因为水涨船高,白气也凭空增高了数千丈。正在他心中暗恨的时侯,苍灵真君已经飞至三丈以内,双掌挟着狂风不断攻出。

  叶昊天躲避不及,胁下中了一掌,喉中一甜,喷出大口鲜血。他不敢恋战,返身向谷口飞去。迎面碰上的是紫幽真君和赤神真君,两人四掌齐出,掌力如山。叶昊天避无所避,只好鼓足全身功力拍出两章,一声惊天巨响之后,但见那两人闷哼一声,在空中晃了两晃掉了下去。叶昊天自己却如遭冰击火焚,连哼都没哼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面如金纸,身体两侧一寒一热,左侧身躯结了厚厚的冰霜,右侧却是一片焦黑,心中明白这次是逃不掉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咬紧牙关艰难的向北方一步一拐的跑去。苍灵真君像猫捉老鼠一样在后面缓缓跟着,似乎想看他能逃到哪里去。另外两人一个捂着心口,一个颤抖着双臂慢慢跟了上来。

  不一会儿来到化龙池边,叶昊天骤然加速,纵身跳了下去。后面三人没想到他会如此,各自急急发出一掌,那三章结结实实的印在叶昊天背上,眼看他哼都没哼,就掉进强大的漩涡里,眨眼不见了踪迹。

  赤阳真君看着湍急的水流道:“纵是大罗金仙也该毙命了!”

  苍灵真君皱了皱眉头:“这家伙什么人,倒是硬朗得很!年纪轻轻功力就这么高,假以时日,还能了得?要不是他前面已经受了伤,我们单打独斗还真不是对手。难怪紫幽被弄得狼狈逃窜,连老窝都毁了。”

  紫幽真君道:“这人据说是青城赤阳真人的徒弟,奇怪的是师傅不怎样,徒弟却这么厉害。”接着又满脸愁容地道:“我手下人全部死光,捉来的人也都跑了,这可怎么办?还请两位兄长在教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不然我完了!”

  赤阳真君道:“跑了再去捉!不过嘛,天下高手都快捉光了,剩下的则成了惊弓之鸟,确实不好捉了。实在不行,我们只好每人匀些高手给你。”

  紫幽真君闻言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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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衣带渐宽终不悔,红妆绾作同心结
(本章字数:7548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后心受到无比沉重的一击,叶昊天的六根心脉断了五根,整个人一下子昏迷过去,不过很快又清醒过来。这时候,他清楚地感到心房周围有六颗星在闪闪发光,每闪一次,心脉就加强一分,所以微一残存的心脉没多久便摆脱了奄奄一息的状态。

  他的身躯随水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深,周围压力越来越大,幸亏浑身经脉经过无数灵丹妙药的改造,所以还能忍受这些压力。大约过了盏茶工夫,身体终于不再下降,改成水平的向前漂流。他默默察看受伤的情况,发现不但心脉断了,奇经八脉也断得七零八落,四肢用不上一点力气。他只好顺水漂流,闭上双目用春风化雨大法引导六颗星发出的光芒向周围扩散。大约一个时辰后,又有一根心脉接了回去。他心中狂喜,看来身体恢复大有希望,急忙继续运功通经。六个时辰后所有心脉全部恢复了。睁眼看时,周围漆黑一团,不知道漂流了多远,也不知水流最终会到哪里。

  然而他并不担心,只要全身经脉打通,恢复先前的功力,哪怕穿行千里也能找到出路。目前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运功疗伤。又过了整整一天,他终于将全身的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修整了一遍,手足可以自由活动了,功力也恢复了两三成,不过要想彻底恢复,没有十几天看来是不行的。

  此时他迫切想做的是找条路出去。虽然只有两三成的功力,足够他在水底像鱼一样游来游去。他摆动双臂顺水向前游着,一直游了三个时辰,忽然看见前方透出光亮。他欣喜的加速游过去,很快来到有光的地方,发现原来是一口井。身边的水还在向前流淌,他却不愿继续漂流了。无法呼吸倒不要紧,难受的是暗无天日的感觉。

  他贴着井壁缓缓的浮出水面,恰好看见水面飘着一只木桶,此外还有一条长绳,绳端的铁钩与木桶脱离了。井口现出一个少女焦急的面容,似乎不知道怎么将木桶弄上去。井很深,井底的光线很暗,所以她没有发现贴在井壁浮出头来的叶昊天。

  叶昊天看她将绳索荡来荡去,始终勾不住木桶,不禁替她着急,飞速地伸手将铁钩挂在木桶上。木桶被提了上去,耳中传来少女惊喜的叫声:“娘,我弄上来了!我勾回木桶来了!”

  这时一个妇人探头来看,叶昊天一时大意未能潜在水下,却被那妇人看个正着。夫人功力很高,那么幽深黑暗的井底竟然不妨碍她看清叶昊天脸上的表情。此时的叶昊天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虽然面色有点苍白,但是俊秀清朗,一看就让人喜欢。妇人没想到井底有人,当下不觉一愣。叶昊天没有回避,对着井上方的妇人微微一笑道:“大婶,我一时不慎跌入井中,您拉我上去好吗?”

  妇人眼中精光一闪,道:“胡扯,你是从哪里来的?不说实话就永远呆在下面吧。”

  叶昊天将儒家的浩然正气焕发出来,朗笑道:“大婶,我是从水底游过来的,游了快两天了,终于找到这个出口。”

  妇人仔细看了他一阵,发现他一脸正气不像坏人,于是没再询问什么,放下绳索拉他上去。叶昊天怕对方力气不足,只是轻轻附在绳子上,没想到妇人功力甚高,用力一提,将他像钻天炮一样甩到空中,飞起几十丈高,耳边传来少女“啊呀”的惊叫声。他不慌不忙呼了一口气,缓缓下降飘落地上。

  妇人吃惊的发现他功力极高,警觉的将女儿挡在身后,提聚功力戒备着。

  叶昊天上前两步,躬身施礼道:“惊扰大婶了,请多包涵。”

  妇人看他衣服破烂不堪,遍体鳞伤,偏又一脸正气,丰神如玉,感到十分惊奇,她从叶昊天真诚的目光中看不出威胁,于是松了口气,回头对女儿道:“小梅,去把你爹的长衫拿来。”然后问叶昊天道:“公子贵姓?”

  叶昊天又施一礼,答道:“我姓叶,叫昊天,大婶就叫我小叶好了。大婶怎么称呼?”

  妇人犹豫了一下道:“小梅的爹姓胡。你是怎么到水底去的?身上又这么多伤?”

  叶昊天看看周围,自己正处于一个山野的小村落中,远处有几户农家,鸡犬之声传来,一切是那么和平宁静。他抬头看了看青天朗日,舒了口气道:“我是被几个坏人逼下水的,大难不死,再世为人,也算逃过一劫。”接着问道:“胡大婶,这是什么地方?我在水底漂游了一天多,真不知到哪里了。”

  胡夫人伸手向东一指,道:“这是桂林阳朔,你看那座山就是月亮山。”

  叶昊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方有一座小山,山上石壁如屏,中空一洞,恰若明月当空, 没想到自己一天一夜之间竟然漂出三四百里,来到了山水甲天下的桂林。

  此时少女小梅拿了一件长衫出来。胡夫人道:“公子且请入内更衣。”

  叶昊天看看身上的衣服确实不像样子,不再推辞,拿了衣服进屋。他脱下旧衣,发现胸前挂的灵芝种子还在,衣袋里还有一小块剩下的鹿角,此时暂不管它,只是将新衫穿上,又回到院中。小梅母女都在院子中等着,看见他玉树临风的走出来,小梅的眼睛都看直了,胡夫人也觉得这样的少年实在罕见。

  叶昊天上前深施一礼,说道:“感谢夫人相助,不知胡大叔是否还穿这衣服?”

  胡夫人神色一黯,道:“他穿不着了。”看着叶昊天询问的眼神,她补充道:“小梅的爹被人抓去了,三年不见踪影,好令人担心啊!”

  小梅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小姑娘大约十四五岁,依偎在母亲怀里抽泣起来。

  叶昊天按捺心中的愤怒,问道:“不知道抓胡大叔的是什么人?”

  胡夫人道:“我们胡家本来住在很远的地方,以前也算远近闻名的望族,家人一百余口,不乏武功好手,小梅的爹更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就连华山掌门也尊他为兄。有一天夜里,庄院忽然被围了起来,十余人进来就杀,全家尽力抵挡也挡不住。小梅的爹将我们母女推到地窖里,自己却被抓走了。最后出手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和尚,没出五招,小梅的爹就败了。等我们过了半天出去的时候,全家人都……都死了啊!”

  叶昊天心中气恼,一掌拍在旁边一棵齐腰粗的松树上,那树喀嚓一声断为两截。将胡夫人和小梅都吓了一跳。他自己显然也没想到,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一时生气失手了。”停了一下又道:“我这次被逼得跳入化龙池,其中就有那个和尚的功劳。那人是圣上亲赐的苍灵真君,他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仙人界,端的是非同小可。”接着又安慰她们母女道:“胡大叔应该还活着,对方抓他去是做苦力,一般不会杀他。”说着将自己在玄阴宫解救了三百修真高手的事大体讲述了一下。胡夫人和小梅听了就像听神话一样。

  叶昊天最后又道:“胡大婶,不知您家里是否有空房,我想在此休养几天,功力恢复再走。”

  胡夫人赶忙道:“家里房子好几间呢,你住多久都不妨。”

  叶昊天就住了下来。他首先做的是将灵芝种下去,同时每天在旁边修炼春风化雨大法,大约五天后,灵芝长到五寸高,他的伤势也好了大半。顺手抓起几株灵芝丢入口中,然后静坐练功。有了鹿角灵芝的帮助,他的功力恢复很快,只是五天就彻底复原了,而且比起以前还增长了很多,已经达到了仙人界第二重。不过他感到,越到后来灵芝的功效越来越弱。他想,大概每种灵药只能对一定时期的修真特别有效,过了那个阶段效果就差了吧。

  此后他在附近山上走了走,找到些甘草、附子、黄柏,加入剩下的几百株灵芝,炼了一炉丹药,约有两三百颗。他给这些丹药取名柏芝附草丹,以灵芝为主,附子助阳散寒,可以抵抗灵芝的大寒之性,黄柏去热坚阴,可以抵御灵芝的大热之性,甘草调和诸药。此丹比在玄阴宫匆匆炼制的丹药更加平和,普通人也可以服用。而且效果极佳,未到仙人界的人每服一粒可以增长功力五到十年,功力越低效果越好,特别是对刚开始习武的普通人,服下一粒可以增长功力三十年。

  他取了三十粒递给胡夫人,告诉她丹药的功效和服用方法,眼看着她服下一粒。过了半个时辰,胡夫人行功一遍,感觉遍体轻快,果然功力增加了很多,于是对叶昊天一再感谢。

  叶昊天道:“大婶,我会跟妖人斗下去,说不定能遇到胡大叔,只是不知如何辨认,你们有什么信物可以交给我,到时我拿给他看,说不定能救他出来。”

  胡夫人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公子请原谅,先前未敢告以实情,实在是破不得已。我家相公不是姓胡,而是复姓令狐,单名一个瑾字,他是令狐世家的主人,很好辨认,外观四十余岁,面白无须。他练了家传的青玉掌,运功之时双掌透明如玉,中掌之人身上也会有一个 透明的掌印。”说完从腰间取出一块红色的玉片递过来,“这是令狐世家的传家之物,你拿给他看就知道了。”

  叶昊天接过手来大吃一惊,因为那玉竟然跟自己拥有的三块红玉品质一样,边上都有细细的金丝,不同的是上面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字,但是能跟那些玉拼在一起是肯定无疑的。

  令狐夫人看他神色有异,问道:“公子看这玉有什么问题吗?”

  叶昊天老实答道:“我有另外三块与此类似的玉,说不定里面蕴藏了什么秘密。”

  令狐夫人道:“这玉放在我家一百年,也没见有什么用。如果公子能因此有所发现,也算是物有所值。”

  叶昊天道:“若是发现了宝物,我一定让大婶知道。”随即告别要走。

  令狐夫人和小梅将他送出好远。夫人叮嘱他路上小心,小梅的眼睛里则闪烁着崇敬的神色,明眸顾盼间还有些情窦初开的情意。

  叶昊天却没有注意,他想的只是下一步该到哪里去,以及九阴宫一战的得失。能够救出群雄三百余人,当然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然而后面的差点儿毙命实在太凶险了,以后一定要避免。单以功力来说他已经能跟任何一位真君抗衡,问题是如果半个时辰不能解决,对方就会有帮手赶来,他还敌不过两位真君联手。所以迫切之间是要找几个仙人帮助自己。

  然而仙人在哪里?十州三岛吗?是否有必要去一下仙界呢?

  离开兰儿已有一个多月,恐怕她已经等得“人比黄花瘦了”。县里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叶昊天必须赶紧回去。

  当他来到王府内宅的时候,刚一进屋,就看见兰儿花容失色地扑了过来。

  兰儿双手紧紧抱住叶昊天,粉脸贴在他的胸前,双肩乱颤,压抑不住的抽泣,连父母在旁也不管了。王爷和王妃见此情景只好退了出去。

  叶昊天一手搂住兰儿的纤腰,一手轻拍她的香肩,还是不能让她停下来。他双手捧起兰儿如玉般的面颊,在沾满泪水的红唇上深深吻了一下,四唇相接,心中一阵迷惘。

  兰儿停止了抽泣,紧闭双目,满面娇羞,身体一阵发软,意乱情迷的回吻了几下,多日的思念终于得到了补偿。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恢复了神志,轻轻将身躯挪开一点,美目注视着叶昊天,幽幽地道:“公子,前些天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被逼着跳进深井,背上还受了伤,好生恐怖,吓得我再也睡不着。”

  叶昊天不敢详细描述事情经过,只是大体讲了救出群雄的事,三言两语就讲完了。兰儿却明白事情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不然不会拖了那么久才回来。她用春笋玉手在叶昊天背上摸了两下,娇嗔道:“公子不要瞒我,你自己摸摸这些伤疤,还没完全恢复呢!”

  叶昊天回头看看果然是的。虽然到了仙人期什么样的伤疤都能修复,但那毕竟需要时间,他先前赶得急,一俟功力恢复就回来了,所以伤疤还在。这下他不得不将经过情形细细讲了一遍,吓得兰儿双眼发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再也看不见他,好久才心有余悸地道:“公子,我以后每天跟着你,你再也休想甩开我。”

  叶昊天取出那块红色的玉来,又从乾坤锦囊中取出另外三片,摆在桌上仔细端详,拼了一会儿,两人发现只要再有一块就可以拼成一朵梅花的图案,那样大概就能破解其中的奥秘。揣摩了一阵后他们将玉片收回乾坤锦囊,然后走出房门,见过站在院中的王爷、王妃。

  王爷将他请入正厅,问他别后的经过。叶昊天粗略介绍了自己的行程,隐去了遇险的情节,只是说妖道势力极强,不能轻举妄动。然后他取出两颗刚刚炼制的柏芝附草丹献上,说是服了能身轻体健。王爷和王妃对他深信不疑,当即每人服了一颗。

  半个时辰后,王妃惊喜地道:“哎呀,我的白发一根也不见了!真是想不到啊!”

  兰儿看看母亲,可不是吗,母亲容光焕发,满头青丝油光发亮,就像年轻了十几岁一样。她上前搂着母亲,撒娇道:“娘,现在我们一块出去,人家以为你是我姐呢!”

  王爷听了哈哈大笑道:“好!那样我有两个女儿了。”说着向前跨了一步,没想到这一步竟然跨出八尺之遥,不提防差点儿跌倒。他惊叫道:“真是不得了!我也像练了几十年功夫一样!简直太神了!”

  叶昊天趁热打铁道:“晚生有一事相求,还请王爷、王妃恩准。”

  王妃没口的答应:“好,你说,只要我们家有的东西,你尽管开口。”

  叶昊天上前双膝跪倒,语气至诚的道:“我只想要一件无价之宝,想请王爷、王妃将兰儿许配给我,那我就终生无憾了。”

  兰儿依偎在母亲身旁,身体有些不自然,眼睛却紧张的看着父母。王爷跟王妃对望了一眼,忽然面色变得笑眯眯的,说道:“按说我们对你的为人十分满意,兰儿也是一往情深,此事本来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知道,人性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所以我们决定,不能太便宜你了!现有两个条件,你看看能否做到。其一,兰儿也算金枝玉叶,成亲不能太草率,必须风风光光大办一场,还要争取圣上的赐婚。其二,不管你们修仙到了什么地步,以后每年必须回来住半个月。”

  兰儿有些为难的看着叶昊天。叶昊天毫不犹豫地果断答道:“没问题,谢王爷、王妃成全。”

  王妃笑着道:“婚事可以先定下来。我们明天就开个简单的订婚宴席,请几个信得过的朋友过来一下。人不要多,一两桌就够了。天儿,你在京城有朋友吗?也可以叫来。”

  叶昊天答道:“翰林院的罗开山是我知己,我可以请他来。”

  大家又叙了一会儿,叶昊天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等了片刻,兰儿也来了,有些为难地道:“公子,你答应得那么快,能得到皇上的赐婚吗?”叶昊天“呵呵”道:“会有办法的,我帮他将妖道灭了,他还不肯赐婚?再不行我拿监天尺出来逼他,看他敢不赐婚!”

  兰儿听了放下心来,莞尔一笑道:“那哪是赐婚啊?不成逼婚了吗?我看你还是拿监天尺逼我父母得了,那样最简单!”

  叶昊天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将柏芝附草丹拿出来,告诉兰儿每天服用一颗,将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二天,罗开山忙完公事,忽然有人相请,拿的是王府的金帖,只说请他赴宴,也不讲怎么回事。他莫名其妙的来到六王府,发现已经来了几个人,每个人的官职都比他高很多,大都见过面,只是从未交谈过。正在狐疑不定的时候,王爷和叶昊天进来了。他看见叶昊天才放下心来。

  六王爷请大家入座,缓缓说道:“今天小女定婚,请大家做个见证。”然后跟大家介绍叶昊天:“小婿李昊,上界殿试的探花,现任浙江乐清知县。”

  叶昊天上前跟大家见礼,互通姓名后才明白来的有兵部尚书胡节、内阁大学士张邦砚、九门提督苗香浦、御史刘若岩、还有一个是三王爷朱潜。他忽然想起前任御史王献臣所说的几个知交好友,其中就有兵部尚书胡节和内阁大学士张邦砚。

  众人都是看在六王爷的面上跟他寒暄了几句,然而相处片刻之后都觉得他温文尔雅,中正和平,颇有儒者风范,而且仪表清新,举止有礼,所以不久就很自然的喜欢他了。

  内阁大学士张邦砚道:“李贤侄,你身为知县,这两年都做了些什么啊?”

  叶昊天微笑回答:“筑城防倭,筑堤防潮,富民强兵,重开科考。”然后细细讲述了自己赴任的经过,众人听了都感觉很新鲜。

  提起倭寇,兵部尚书胡节道:“朝廷拟加强抗倭,正在训练兵丁,准备粮草,只是多年未曾开战,将军们都懒了,又觉得平倭只是一件小事,胜之不武,所以没人愿去。”

  叶昊天一推身边的罗开山道:“大人,前科状元罗开山胸有十万甲兵,困在翰林院太亏了。请大人明察。”

  罗开山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急忙上前施礼:“还请大人提携。”

  胡节道:“好,回去之后,我们好好聊聊,还要看看你马上的功夫,如果还可以,我将你调到兵部来。目前正缺年青的将军十,尤其是足智多谋的帅才。你是状元爷,才智冠绝天下,只要马上功夫凑合就行了。”

  叶昊天微微一笑道:“罗兄是大宋名将罗延庆的后人,罗家枪法天下闻名。大人考察以后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胡节不得不用心打量了罗开山几眼,见其相貌不俗,于是点点头:“好,很好!”

  三王爷朱潜一直没有开口,此时忽然问道:“王弟,你是怎么挑的女婿? 我越看越觉得爽快。”

  六王爷以手抚须笑道:“这个比较难答,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大家都拿眼睛看着叶昊天。叶昊天目露神光看了众人一眼,发觉众人都是心胸坦荡之辈,于是半真半假地道:“晚生认识郡主在先。那年八月,我在苏州拙政园喝茶,郡主忽然从外面进来,身上受了伤,后面还有人追来。我出面将追的人拿下,又请拙政园主给公主诊治,于是认识了公主。”说着取出王献臣给他的折扇,打开晃了一下,接着道:“这把折扇就是拙政园主给我的。”

  内阁大学士张邦砚忽然道:“哎呀,这不是前任御史王公的折扇吗?”

  兵部尚书胡节更是一把将折扇抢了去,看了看道:“王兄弟最近还好吗?”

  叶昊天答道:“王公身体极佳,看起来似乎比以前年轻了十几岁。”

  胡节道:“满朝文武哪个不服王公的为人? 你是他的朋友,有事尽管开口。小事我们帮你罩着。”说完忽然看见王爷在笑,于是道:“你现在是皇亲国戚了,哪里用得着我们啊?哈哈!”停了一下,他又问道:“是何人伤了公主?”

  叶昊天答道:“只是普通的流氓地痞,为首的被捉进衙门乱棍打死,其余人痛打一顿就放了。”

  说话之间,酒菜上来了。九门提督苗香浦一向嗜酒如命,此时频频劝众人举杯。在座众人大都喝了两三杯就停下不饮。苗香浦不好找王爷、尚书劝酒,只好拼命跟两个年青人干杯。

  叶昊天和罗开山并不掩饰。三个人连干了二十杯,苗香浦叫道:“爽!拿大碗来!好久没这么痛快喝过了。”六王爷知道叶昊天的厉害,此时并不劝阻,只是笑眯眯的看着。

  三个人又连干了三十大碗,苗香浦先撑不住了,好在还能控制自己,没有失态。罗开山小腹隆起,面上微红,神态自如,看得兵部尚书胡节心里赞叹不已。大家再看叶昊天,却见他面白如玉,神采奕奕,腹部没有丝毫改变,那些酒不知道喝到哪里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无话不说。现任御史刘若岩道:“两位王爷,如今圣上迷于妖术,久不临朝,如何是好?”

  三王爷叹了口气,摇头道:“你歇着吧,劝了多次不能再劝了。否则皇上恼了,只怕你人头不保。”

  六王爷道:“看来只有等监天尺现世了。”

  众人皆叹息不止。叶昊天知道时机未到,只能不露声色的跟着众人一块儿叹息,心里却更加坚定了对于监天尺的信心。看来到时候登高一呼,满朝文武自然会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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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祖州寻仙不辞远,海角天涯逢贵人
(本章字数:7176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和兰儿在王府又住了几天,然后告辞回到乐清。

  此时已是九月初,他先到县里看了一下,处理各项事务。王吉兴奋的告诉他,番薯一亩地产了两千余斤。他指示道:“好,产出的番薯少吃一点,放在地窖里,留到明年做种,大面积推广。”然后问道:“远洋贸易的事怎么样了?”

  王吉回答:“两艘船又跑了两趟南洋,净赚五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不知道该怎么花?”

  叶昊天道:“明年令百姓少交一半田产税,不足部分用这些银子抵上,大概只需二十万两,剩下的银子用来铺路、修桥,建学校、夫子庙,所有学童免费入学。若是秀才不足,可以到外县聘请。”

  王吉听了叹服不已,转身去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县令好大的手笔,厉害!”

  礼房的经承来报告:“今年秋闱已经揭晓,本县三人中举,是全省中举最多的县。难得的是那个‘老人’张天德竟然中了第二名!令人刮目相看。大人真是慧眼识英才啊!”

  叶昊天听了也很开心,这老家伙还真不错,没有亏了自己给的补神丹。若是能一举中了进士,说不定将来还可以用得上。想到这里他不禁“呵呵”笑了。

  兵房的李天乐来报告说县里民团总共训练了五千多人,不单县城有民团,每个小城也有五百民团,即使倭寇再来两千人也不怕。

  叶昊天想了想道:“倭寇善于用刀,我传你六式枪法和几个阵法,你教给大家多多演练。”然后自创了几式枪法,并挑简单的阵法要传给他。枪法还好说,李天乐不久就会了,阵法他却怎么也搞不明白。

  叶昊天道:“你去找个军师,即使不是秀才也要学过几年经书的。找好了来见我,我将阵法传他,让他帮你训练。”

  一个时辰后,李天乐领人进来,道:“民团之中只有这位卢镗读过一些书,大人看看是否合适。”

  叶昊天没问什么,只是开始讲解阵法,没想到卢镗天赋过人,一听就明白了。叶昊天吩咐吏房,将卢镗的名字上报朝廷,先在县里做个领兵的管带,以后寻机重用。

  卢镗感激的拜了两拜。叶昊天回礼道:“不用客气,掌握这些阵法以后,你要悉心传给民团,将来抗倭之战会有大用,这是为百姓造福,为朝廷解忧啊。”然后仔仔细细的传了他十几个阵法,让他用笔记下来。一直忙到天黑才算弄完。

  晚上回到雁湖,叶昊天跟兰儿商量,想到仙界去看看,最好找几个仙人相助。兰儿先是叫好,接着不无担心的道:“我还没达到仙人期,贸然登上仙界不知会不会违反天条。”

  叶昊天想了想道:“应该没事,古时登上仙界又安全返回的人也不少,那只是仙缘,不算违反天条。”

  兰儿问道:“十洲三岛,公子想先到哪里?”

  叶昊天琢磨了一下道:“我们在东海之滨,最近的应该是祖洲,天师曾言:‘祖洲在东海之中,地方五百里,离西岸七万里。上有不死之草。 ’其次是瀛洲,‘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对会稽,离西岸七十万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出醴泉,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我们先到祖洲去找不死草,同时看看有没有愿意回来相助的仙人。”

  兰儿有些发愁地道:“公子,东海这么大,没有具体方位怎么办?”

  叶昊天一呆,可不是吗,如果说离岸七十万里,那范围太大了,没有罗盘类的东西真的难以找到。即使有了罗盘也不行,自己又没去过,瞎撞要撞到什么时候?

  他在乾坤锦囊中摸了摸,摸出龟镜来,长叹一声道:“龟镜啊,一切拜托你了。”他左手单掌托起龟镜,没有运三昧真火,而是直接发了个火印,火焰将龟镜托起三尺,龟镜滴溜溜乱转,渐渐地放出耀眼的白光,跟以前大不相同。他右手运起水印在龟镜上写了“祖洲”两个字。但见两字渐渐在白光中幻化成一些岛屿和陆地,赫然是一幅海图的模样,其中一个岛屿闪闪发光,应该就是要去的祖洲了。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然后吩咐兰儿进入乾坤锦囊,当夜出发。

  兰儿听话的隐起身来。叶昊天收拾妥当,腾空而起,向那闪闪发光的岛屿飞去。他越飞越高,天空逐渐变亮起来,白云之上竟然还有阳光。他追着太阳向东飞去,脚下是浩瀚的大海,万顷波涛,一片深蓝,阳光温暖的洒在身上,微风在身边吹拂,令人心旷神怡。兰儿将乾坤锦囊开了个小口,跟他一块儿欣赏无边的景色。

  大约飞了六个时辰,他的功力耗去了一半,终于来到龟镜指示的岛上。岛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蓝天如画,白云悠悠,奇花异草,琳琅满目。他不敢深入,先摸出五颗柏芝附草丹来服下,静坐了两个时辰,等功力全部恢复了,才飞在空中围岛一圈。他发现岛上人迹很少,五百里方圆的岛上竟然只有几十处房屋宫殿。

  看明白之后,他从空中落下,来到一个绿树掩映中的小屋前。离门数十丈,忽听屋内传来声音:“贵客临门,请入茅屋一叙。”话音未落,门边现出一个五旬文士,仪表不俗,双目炯炯有神。

  叶昊天进入茅屋,对那人躬身一礼道:“不请自来,还请先生恕罪。”

  那人神态温和地道:“请坐,你是刚到此地吗?欢迎来到祖洲。”

  叶昊天自我介绍:“晚生叶昊天,初来贵宝地,还请多多指教。不知先生贵姓?”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的名字好久不用了,以前叫作刘海蟾。”

  叶昊天听了大吃一惊:“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皓月当空,不知前辈一向可好?”他知道刘海蟾为北宗五祖之一,五代人,姓刘,名操,字宗成,号海蟾子,燕山人,曾经仕燕主刘宗光为相,先遇正阳子点化,辞官寻道,后遇吕纯阳,授以丹道。

  刘海蟾道:“我很好啊,来此五百年了,只是道境进展不快,看来仍需千年才有望达到三清境。”

  叶昊天不解地道:“不知岛上是否有很多同道,如果大家相互切磋,应该能进步快些。”

  刘海蟾摇摇头:“岛上有仙人九十余,平日来往甚少,大家闭门造车,老死不相往来,只有百年一次的祖洲聚仙会上有一些切磋,但也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难以交流到什么。”

  叶昊天很想找个帮手,于是慢慢引导他道:“不知前辈是否还留恋中土,有没有想回去一趟?”

  刘海蟾神往了片刻,答道:“想当然想的,但回去难如登天啊!”

  叶昊天不解地问:“不知有何难处?”

  刘海蟾望了他一眼,说道:“你还不知道?仙有仙规,在十洲三岛呆足十天者必须上报天庭,此后不得再入凡间,否则罚去功力五百年!而且,往返一趟十分不易,若无神人指引,花上百年也难寻此处。”

  叶昊天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么,有没有人能随意往返于仙凡之间呢?”

  刘海蟾道:“除非修到三十三重天。那时不但能往返人间,还可以移居大千宇宙。”略停一下,他又道:“还有一个法门, 就是你在仙界不要呆足十天就离开,那样天庭没你的记录,功力不会折损。不过非常不易,一则要克服仙界的诱惑;二则来时耗损了极大功力,十天内难以恢复;三则难以找到回去的路。所以最终能回去的千中无一。”

  叶昊天难得捉住一个仙人聊天,正想多问几句:“不知仙界有什么好处?”

  刘海蟾“呵呵”笑道:“仙界嘛,一有灵芝仙草,助长功力迅速;二则风景秀丽,便于修心炼道;三则劫难较少,比凡间少了一半。故此众人来了就不愿回去。”

  叶昊天又问道:“传说祖洲有一种不死草,吃了能长生不老,前辈是否吃过?”

  刘海蟾摇摇头道:“两千年前不死草遍地都是,后来天庭觉得修仙人功力增长太快,导致天界人满为患,故而将此地的不死草尽力铲除,剩下的一些也被后人找去吃了。现在已经十分罕见,我找了五百年也没找到,只是在百年一次的祖洲聚仙会上见过。不过岛上别的灵药还有很多,功效都比凡间强上数倍。”

  叶昊天挠挠头道:“不死草长得什么样? 吃了就能进入三清界吗?”

  刘海蟾答道:“不死草形如兰草,吃了并不能立即进入三清界。只是从此以后甚少天劫,只要不是自找麻烦,呆在仙界慢慢修行,早晚会到三清界的。”

  叶昊天实话实说道:“前辈,我来这里主要是想搬点救兵的。您不知道,如今中土妖孽横行,无人能制,众多的修真人和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迫切需要仙人前去解救。您老看我能否达成此愿?”接着将九阴教的恶行仔细描述了一下 。

  刘海蟾面带一丝难色地道:“难啊!没有人愿意损失五百年的功力。一旦回去,修仙之路可能就废了。五百年,不是一天两天,大家修行的苦难经历得太多了,实在是一言难尽。”停了一下他安慰叶昊天道:“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受难也是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未到报应时。”

  叶昊天明白,劝他是劝不动了。毕竟,折损功力五百年,换谁也很为难。停了片刻,他又问道:“我准备过两天回去,不知道前辈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刘海蟾因为不能帮他,自觉很是愧疚,当下道:“五百年来,我对丹道有些新的体悟,请你帮我物色一个传人。我估计,本派的修真人恨可能走上了弯路,要不然怎么好久没人来了?所以请你提携他们一下。”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册子。

  叶昊天但觉时光宝贵,不得不接过书册起身告别。

  此后他又拜访了七八位仙人,其中有上清派第一代宗师魏华存,北天师道的代表人物寇谦之等,每个人说的都大同小异。结果又收到三四份练功秘笈。他对这些秘笈兴趣不大,因为每个人的修炼都不相同,要想破茧而出,必须寻找自己的修仙途经。当然,那些经书对于修仙早期还是有指导价值的。他把秘笈放在乾坤锦囊里,心里暗笑,要是将来由自己修订《道藏》,资料保证是别人闻所未闻的。

  既然不能劝人回去,他迫切要做的只能是搜集岛上的灵药,特别是传说中的不死草。如果说现有的仙人不愿下凡,他只有自己制造仙人了。比如找几个修真到了十七、十八重的人,让他们大幅提高功力,也是有可能的。那样就离不开大量的灵丹妙药。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天,剩下的时间只有八天了。

  叶昊天决心全力以赴找到不死草。所以不再耽搁,将功力灌注于胸前的通灵宝玉,然后提起绝顶轻功在祖洲方圆五百里的地方来回飞奔。他尽量避开仙人居住的地方,结果还是惊动了不少人。大家都觉得好生奇怪,以为仙界来了个疯子。当他掠过的时候还有人招呼道:“加油啊,再跑三圈就到天界了!”语气中不乏取笑调侃之意。

  叶昊天对这些人懒得理睬,只是一个劲儿的飞奔,等到宝玉发热的时候就停下来察看,一路之上采了好多稀世药材。眼看又是三天,地方跑了大半还没有不死草的影子,不禁有点着急。

  又跑了两天,依旧一无所获,只剩下岛东侧一块儿方圆五里、满布荆棘的地方没有察看,他几乎想放弃了,心道:“不死草乃仙灵之草,岂能长在如此恶劣之地?”

  然而当他踏在荆棘顶上到达那块地的中心时,忽然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得滚烫,他急忙停下身来仔细察看,但见密密麻麻满是尖刺的荆棘从中,有几棵像兰草一样的东西,叶子呈淡绿色,叶梢尖锐,叶幅阔约两分,长约半尺,每五叶组成一束。他心中一阵狂喜,小心的拔起一株,发现根成淡白色,全草有一种淡淡的芳香。

  他仔细在周围察看了一会儿,结果一共找到了二十余株。一连拔了八株之后,他停了下来,心中犹豫要不要多拔点,或者全拔了。如果拔光会怎样?从一方面说,拔光其实顺应了天意,天意铲除不死草,其实也是公平起见,凭什么有人能得到,有人却得不到?另一方面,修仙不是必须要用不死草,这只是一个捷径而已。

  只要能给人间带来福泽,那些仙人就无法顾及了。想到这里他又连着泥土挖了八株,要是能回雁湖栽培,那就太神了。

  后面远远的荆棘从中还有几株。他看了又看最终放弃了。为人不能太贪心,过犹不及。这不单关系到修仙的问题,还涉及一个稀有物种在祖洲的灭绝。史书一直记载祖洲产不死草,若是从此没了,岂不是一件憾事。

  终于找到了盼望已久的东西,他心中无比轻松,哼着小曲往外走,慢慢来到岛东侧的悬崖边,眼前是一个极其别致的阁楼,似乎是唐代宫殿的风格,富丽辉煌,跟一般仙人的蜗居大不相同,不禁想过去看看。

  心念一动,他上前几步来到阁楼前。还未开口,耳边忽然传来温润沉缓而又清澈灵动的歌声。“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润丽的净嗓,把大唐长安的繁华鼎盛,帝皇之家的奢华靡费,男欢女爱的缠绵悱恻一一唱尽。词句间说不尽的浓情厚意,琴音里道不完的爱恋深情,声韵中诉不够的痴情相许。

  叶昊天听了心头一阵迷惘,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置身之地仿佛已是大唐深宫。兰儿也不知不觉现出身来,取出古琴坐在青石上,轻舒慢捻的和着。

  这时楼阁的窗子悄悄开了,伴随着歌声现出一抹深蓝色的身影,身影随琴音轻挥慢舞,恬雅流畅,舒缓静谥,举手抬足,顾盼流转。

  忽然歌声一变,悲愤之情由樱红双唇中唱出,“……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没有拨高的调嗓,也没有声嘶力竭的高鸣,只是浅浅地唱着,不甘,不愤,伤心,绝望,无助,惊恐,凄惶,声声扣人心弦。

  那忧愤的歌声,只听得兰儿热血沸腾几欲喷薄而出。叶昊天见她面色通红,赶忙坐到她的身后,手抚背心透过几分功力,同时说了句“九幽仙曲”。兰儿得他相助才觉得心跳渐缓,于是琴音一变,弹奏出节选过的“九幽仙曲”来,琴音不卑不亢,潇洒自如,刚好能和上歌声。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歌罢最后一句,楼阁的门敞开了,一个身着天蓝舞裙的女子出现在门边,玉色的锦带束住长发,脸上没有妆,肤色如白玉,眼光如秋泓,竟然比兰儿还要光彩照人。

  叶昊天站起身形深施一礼,口中道:“我们初来仙界,打搅仙子,还请见谅。”

  女子对两人看了又看,忽然展容一笑,天边的夕阳都暗淡下来,开口道:“多少年了,终于又听到《紫云曲》。”

  兰儿不解其意,叶昊天却是一惊,道:“兰儿奏的是《紫云曲》吗? 我们竟不知道。仙子熟悉此曲,能否略述一二?”

  女子沉默下来,似乎陷入无边的的回忆中,良久才道:“昔年明皇随法善到了月宫,来到‘广寒清虛之府’,见庭前有一株巨大无比的桂树,枝叶繁茂,桂树之下,有无数白衣仙女,乘着白鸾起舞,庭阶上还有些仙女,拿著乐器伴奏。她们看见二人进来,依旧演奏不止。法善道:‘这些仙女称作素娥,身上所穿白衣叫霓裳羽衣,所奏之曲叫《紫云曲》。’明皇素晓音律舞蹈,将两手按节,一一默记了。后来,回到人间宫中,把曲子和舞蹈传下来,又名《霓裳羽衣曲》。”

  听到这里,叶昊天插言道:“史书记载,明皇将《霓裳羽衣曲》仅传于杨贵妃一人,贵妃仙去后,人间再无得传,实为憾事。”

  女子面色凄然地道:“你说的不错,昔年她乍得此曲,欣喜若狂,日夜操练,潜心琢磨,连对明皇的恩情都疏忽了,才有后来的马嵬坡兵乱。但她曾将曲谱给兄长看过一眼,不知后世有否传出。十年前,我在祖洲聚仙会演奏过,后世仙人均说此曲已经在人间绝迹,乐府所传恐为后人伪作。今日小妹忽然奏出,真是奇迹,不过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待我矫正一二。”

  兰儿和叶昊天赶紧重新见礼。

  女子取过古琴将兰儿所奏又弹了一遍。叶昊天听出果然有不少地方极为高明,简直闻所未闻,不觉很是高兴。

  女子也十分欣喜地道:“难得祖洲终于有了明辨乐理的人,以后可以多来玩。”

  叶昊天不无遗憾地道:“不瞒仙子,我们来此未满十天,很快就要回去了。得您传下仙曲,无以回敬,适才刚好找到了几株不死草,欲送仙子一株,略表寸心。”说着取出一株来。

  女子大吃一惊,双手颤抖接了过去,抚摸良久,双眉紧蹙,愁容满面,令人觉得好生奇怪。片刻之后,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道:“此乃《紫云曲》曲谱,是我当年所记,比小妹所弹还要多出两倍。就送给你们了。”说到这里,她看了兰儿一眼,怕兰儿不明白曲子的价值,解释道:“此曲非同小可,单修即可增长仙基。若是天资聪颖,修习十年可登仙界,百年可至神界。我资质中上,当初毫无功力,修习后也能飘然避祸,多年来只练此曲,目前已到神界第三重。小妹兰质蕙心,又有道基,看来不用两三年就能到仙界了。”停了一下,她又道:“这株不死草我收下,但只要一片叶子就够了,剩下的想请两位送给一个人。”

  兰儿无比开心,笑靥如花的接过曲谱道:“不知送给什么人,仙子但有所言,我们定当尽力。”

  女子犹豫一下道:“请两位略待片刻。”说着转身进屋,不大一会儿出来,手里拿了个香囊,对叶昊天道:“乾陵有个无字碑,碑后三丈有一无名石墓,请公子将香囊打开放在墓前,不久会有人从墓中出来,公子将不死草送给那人即可。”说到这里,她的眼里满是希冀,补充道:“求公子助我,我,我真的感激不尽。”

  叶昊天心中疑惑,口中答道:“尽管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到。晚辈有个问题想问,还请仙子恕罪。不知马嵬坡兵乱后贵妃娘娘和明皇后来如何?有人传言贵妃娘娘或曾到了海外仙山,明皇却不知如何了。”

  女子迟疑片刻道:“贵妃当日没死,今在何处公子日后便知,明皇亦非常人,不单精于乐理,修习丹道也很上心,不会只有百年之寿。”

  叶昊天答道:“晚辈曾读过《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明皇见解独到,非同小可。《明皇杂录》记载当他因安史之乱避祸于四川时,已是暮年。一日抚笛吹曲,忽然二鹤至,随曲翩然起舞,曲终而鹤不见。明皇叹道:我是孔升真人下世,今天使命已完,玉帝召我回去。乃逝。”

  女子似乎对所有事了然于胸,沉默良久方道:“百年前许飞琼来过祖洲,她曾言‘玉帝恼怒,怪明皇眼见贵妃死于马前而不能救,将他贬回人家重新修行去了’。若是公子见到他,还请鼎力相助。”

  叶昊天和兰儿连声答应,随即告辞。他们不敢停留,腾空而起向着雁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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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神人骑鹿耳何长,妙手拾得升仙方
(本章字数:9426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回到雁荡刚好是九月初九,叶昊天首先将几株连泥挖来的不死草栽在雁湖边,憧憬着将来到处都是不死草的样子。“呵呵”笑道:“兰儿,要是有一千株不死草,你想做什么?”

  兰儿看着远山萧瑟,长风吹云,不觉叹道:“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如果能有那么多仙草,我想给所有的亲人朋友每人一株,那样若干年后,也不至于找不到一个熟人。”

  叶昊天看她悲秋甚浓,走上前拥住她的香肩,道:“兰儿是不是又想家了?”

  兰儿用心体味着他的爱抚,轻叹一声道:“我有公子按说应该满足了,可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双亲、师长和闺中密友,不知道为什么。”

  叶昊天理解她的心情,说道:“人的感情是多重的,这很正常。我也常常叹息良师益友的离去。好友相聚三、两年,分手就是天各一方,天各一放不要紧,最难过的还是人鬼殊途。若得千株不死草,我看谁高兴就送他一株,千年后还能找对方聊天对弈,饮酒弹琴,何等令人神往。”

  兰儿看着乾坤锦囊中剩下的七八株不死草道:“公子,你准备怎么处理不死草呢?”

  叶昊天想了半天道:“《太平广记》记载,秦始皇在位時,西域的大宛国有很多人含冤而死,横卧路上。有鸟衔来奇草,盖在死人脸上,死去的人就能马上复活。官府觉得诧异,就将此事报告始皇,始皇派人带着奇草请教鬼谷先生。先生道:‘这种草是祖洲的不死草。又叫养神芝。一株不死草,能救活上千的人。’除此之外古书中再无论述。”

  兰儿高兴的道:“一株不死草,能救活上千的人,简直太好了!”

  叶昊天沉思片刻道:“救活只是一次,不等于不再死,要想不死,看来还是要服下去。我准备吞服一株看看。”说着取出一株在雁湖漂洗了一下放入口中,本以为像青草一样难以下咽,入口却如甘蔗一样甜美。

  服下后,他静坐体会自身的变化,觉得本已长成的元神逐渐增高变大,原来只有七尺,后来渐渐长到五丈余,外面笼罩着一层彩虹样的光华,泥丸宫也扩展了很多倍,本来大如蟠桃,现在成了三尺大小的球体。天门也从黄豆大小的小孔,变成直径三寸的通道。来自外空间的能量像潮水般的通过天门涌入,迅速在泥丸宫积聚。泥丸宫的中心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先天八卦,当能量充满的时候,天门自动关闭,先天八卦一圈圈迅速的旋转,每转一圈就将吸收的能量压缩一倍,大约五百圈以后才停下来,三尺球体的能量被压缩成比针尖还小的晶体。然后八卦中心打开一个小孔,晶体掉了下去,储存在下放的钵盂中。

  叶昊天忽然醒悟,修道的过程原来是这样的!以前泥丸宫太小,根本看不清楚,现在才明白能量转化的过程。怪不得《道藏》记载,神人可长几千丈而人不知,原来指的是神人的元神。元神高大自然泥丸宫也跟着增大,一次修炼积累的能量自然就多,调动能量的能力也就增高。

  他心中高兴,“呵呵”笑着睁开眼睛,入目是兰儿紧张关注的目光。他兴奋的一跃而起在兰儿柔润的朱唇上亲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由于阵法的阻挡,他并不担心外面的人听见,连叫数声才停下。

  兰儿先是抿着双唇呆住了,怀疑他是不是忽然发了疯,认识这么久从未见他这样。慢慢的她明白叶昊天没有疯,只是开心罢了,于是也随着笑道:“公子的功力是否又进步了?‘

  叶昊天将新发现讲给她听,然后道:“我的仙基已经到了仙人界第四重秀乐禁上天,但功力只是仙人界第一、二重,剩下的就是修炼了。仙基广阔自然修仙迅速。灵药中蕴涵了巨大的能量,可以继续服用,不过以后将越来越依赖从外空间摄取的能量。”接着取了一株递给兰儿道:“该你了!”

  兰儿接过来张开樱桃小口一点点服下,然后静坐练功。大约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兴奋的望着叶昊天,进而抓住他的手臂摇个不停:“公子!我的仙基已经到了仙人界第一重,功力还在真人界第九重。”

  叶昊天点点头道:“不死草,顾名思义服了能够不死,想不死仙基就要达到仙人界。即使平常人服用也有此效,但这只是拓展了修仙的基础,后面的修炼还要靠自己,若是不炼,日久天长仙基还会退步。这道理就像家里做饭用的锅,忽然换了一把大的,比原来大几倍,一次能做的菜自然多了,但如果懒得做,锅再大也没用。”

  兰儿看了看剩下的不死草道:“公子,一株不死草就有如此功效,不知多服几株会怎样?”

  叶昊天尽力抵挡吃下所有不死草的诱惑,道:“一般来说,仙草服用一株跟多株差不多,每种物品的能力是有限的,比如吃饭让人长高,吃一辈子不能长成巨人;烟草让人轻快,吸百年也只能爽快到同样地步。所以我们还是把剩下的不死草留着炼丹吧。”

  兰儿点头称是。

  叶昊天想炼一炉让人服了就能成仙的超级仙丹。准备给那些已经修炼到真人界十七、八重的人服用。如何配制仙丹确实煞费苦心,怎么能让有限的不死草充分的发挥效力呢?

  他将乾坤锦囊中带回的灵药倒出来,发现一共有十余种,除了一两种能叫出名字,大部分不知其名。他虽然熟读万卷经书,包括《神农本草经》,药王孙思邈的《千金翼方》等等,还是没见过这些药材,毕竟这是海外仙山采来的,凡人怎会见过?

  他将那些灵药逐个放入口中品尝,先辨其味,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咸入肾,再辨其归经,将灵药逐步归入太阴、少阴、厥阴、太阳、少阳、阳明诸经之中,然后从中筛选出六味轻清上扬的药物来,放入丹炉中,加了三棵不死草,武火快煎,只用半个时辰出炉,成丹三十六粒。放入葫芦中,名之为祖洲升仙丹。

  他先尝了一颗,仔细品位药性配合,感觉确实不错,没什么副作用,服了就有飘飘欲仙之感,能够让真人界十七、八重的人迅速将仙基提高到仙人界,如果功力极为深厚有可能立即飞升。此时他想到了少林的静观长老和武当的天玄道长。

  有了龟镜,找人找物变得极其方便。他将龟镜取出,先发出火印将能量贯注进去,然后手指发出细细的水印写了个“少林静观”,不一会儿龟镜中出现静观跌坐在蒲团上练功的形象,原来到了宁夏的“海宝塔寺”;再看武当天玄,却是在岭南的“冲虚观”;华山掌门孙克兴逃到了长白天池;南宫铧竟然躲在京城的青楼里;师傅青阳真人在原野上飞奔;没有见过面的令狐谨却在海岛上养乌龟!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最后他想察看一下九阴教主,结果龟镜转了半天什么也没出现。不知道是因为不知名字的缘故,还是因为对方功力太高。他试着查看刘海蝉,龟镜也没有反应。看来龟镜的能力跟操控者的功力有关系,功力不足,龟镜将无法突破对方的“神仙罩”,也就是元神外面彩虹般的光华。

  离他最近的是躲在金陵青楼里的南宫铧,看来有必要先找到他。

  ※※※

  叶昊天幻化出种芝时的形象,兰儿也稍微改变形貌并着了男装,来到京城最大的青楼“杏花楼”前。叶昊天虽然是首次踏足青楼,心里却不陌生。“杏花楼”位于秦淮河畔。眼前是六朝金粉之地的秦淮河水,由文人和歌女共同镂刻成的秦淮文化,使秦淮烟水罩上了一层旖旎色彩,浓艳得有如锦缎上落满了桃红。这种文化有着相当深厚的底蕴,都朝的演变,也像是不断地对这种独特的文化在提炼,从而丰富出更精湛的文化思想来。翻开历代文化长卷,不知有多少文人在这里留下的千古绝唱。六朝的兴叹,何止是一江春水。

  兰儿有些不安的道:“公子,我还是不进去了,这里不是好女孩来的地方。”

  叶昊天长叹一声道:“不然,青楼也不是没有好处。很多千古传颂的名词佳作都是这里创作出来的。比如周邦彦的《西河》:‘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燕子不知何世,入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再比如杜牧的名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摇指杏花村’,其中的酒家其实也是妓家,那时候酒家跟妓家是不分的。”

  兰儿惊讶的看着他,揶揄道:“看来公子对此很有研究,是否做梦都想来啊?”

  叶昊天“呵呵”笑道:“不敢。我可是儒仙,儒可以来,仙不能来。”

  兰儿犹豫着低声道:“我是说这里的人不好,不是好人家的女儿。”

  叶昊天笑道:“你是不了解。来到青楼就不能不提 ‘才、情、色、艺’ 四个字,真正的名妓靠的不单是美丽的外表,更要靠才华和艺术,所以有人说她们是较先进、有文化女性的代表……”

  兰儿听得不悦,气鼓鼓地道:“好,我跟你进去!见识一下什么是先进女性的代表!什么是‘才、情、色、艺’四字!”

  叶昊天知道自己说得太过了,赶紧柔言相劝。想想兰儿的才、情、色、艺,哪一项又差了呢?

  进入杏花楼,立即有鸨母招呼道:“两位爷,里面请,不知是要花酒、茶围还是听曲儿?”

  叶昊天将事先备好的南宫铧的画像给他看了一下,同时递过去十两银子,说道:“是这位朋友让我们来的。”

  鸨母立即叫了出来:“原来是华大爷啊,他在牡丹楼听曲呢,请跟我来。”说着头前领路。

  两人跟在后面,穿过几道圆门,进入一个清静的院落,老远就听见弹唱的声音。叶昊天挥手让鸨母离开,拉着兰儿静悄悄地站在院中。透过窗子看去,厅内坐了一人,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弹唱的女子,似乎已经陶醉在歌声里,所以连院中有人也不知道。女子相貌清丽,歌声婉转,曲艺也是人间少见。就连兰儿也听得暗暗点头,觉得对叶昊天所说的‘才、情、色、艺’有了些了解。

  一曲唱罢,叶昊天在窗外鼓掌叫好。南宫铧转头看见是他,惊喜的跳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十分惊讶地道:“叶先生怎么来的,竟然能找到这里!”说着拉他入内就座。弹唱的女子吩咐丫环敬茶,不一会儿清香宜人的西湖龙井端了上来。

  南宫铧面带羞赧地介绍弹唱的女子:“秦淮花魁顾芝媚,在下的红颜知己,人很可靠,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叶昊天也向他们介绍兰儿,说是自己的夫人,只是着了男装。

  南宫铧听了上前见礼,顾芝媚更是亲切,拉了兰儿的手到一旁说话。

  叶昊天问道:“不知兄弟的修行怎么样了?”

  南宫铧恭敬答道:“已臻真人界第十七重的末期,有望很快达到十八重。”

  叶昊天取出一粒升仙 丹,说道:“这是我新配的丹药,你且入内服用,我来为你护法。”

  南宫铧闻言大喜,接过丹丸向顾芝媚交代了一句,然后转身进入屏风后。

  叶昊天自知不会有事,回头看见顾芝媚关切的神情,不得不安慰了几句,然后问道:“小姐如何识得华公子的?”

  顾芝媚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您是说南宫公子吧,我还未出道就认识他了。”语气之间很是亲切。

  兰儿赞叹道:“姐姐的琴弹的真好,不知跟谁学的?”

  顾芝媚清澈若水般的目光回望着她:“我跟京师三大名琴之一的柳毅柳师傅学过两年,临出师门时听见师傅叹息,遗憾当年师祖走得早,未能传下‘回风指法’,否则本门琴艺将不止于此。”

  兰儿听见“回风指法”,不觉心中一动,问道:“你知道师祖的名字吗?”

  顾芝媚悠然答道:“好像姓庄,名字不清楚。”

  兰儿岔开话题道:“姐姐是否想过离开这里?”

  顾芝媚面色突变,红了又白,低声道:“若是能走,自然走了。无奈南宫公子不肯,年前他说形势严峻,没空照顾我;最近有空了,却又凭空添了一桩难处……”

  兰儿向她投去温和一笑,问道:“不知有何难处,姐姐能说说好吗?”

  顾芝媚犹豫着道:“杏花楼待我不薄,不惜万金聘请明师,教我琴棋书画,辛苦十年才培养出一个花魁,实指望凭我的曲艺带来金山银海。我若是一走了之,总有点对不起他们。不巧南宫世家忽然衰败,公子为人正直,不肯另辟蹊径,所以有些困难。他刚刚来此三天,目前身无分文,是我以银两助他留在这里。”

  叶昊天问道:“不知杏花楼要多少金银才能满意?”

  顾芝媚迟疑一下道:“至少八十万两纹银。”

  叶昊天心里吃惊,暗道:“一个花魁竟然值这么多钱!”

  兰儿二话不说,伸手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一叠银票,往顾芝媚手里一塞,说道:“姐姐,看看这些够不够?”

  顾芝媚双手捧着银票不知所措。那么多银票点也不用点,只看第一张写着十万两就知道够了。

  叶昊天若无其事地道:“我要跟南宫公子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这点银子算不了什么。”

  正说话间,南宫铧神采奕奕的走出来,对着叶昊天深深一揖,说道:“好教先生知晓,我的仙基已经突破了真人界,不出二十天,功力也可以提升到仙界。”

  叶昊天也很高兴,道:“为了灭妖大计,兄弟还需多加努力。”

  南宫铧语气坚定地道:“不用先生敦促,南宫一家家破人亡,至今不知老父何在,此仇此恨,永不会忘。”

  叶昊天了解他的心情,用牛皮纸包了一粒“祖洲升仙丹”递过去,叮嘱道:“待得兄弟功力大成,请往长白天池跑一趟, 将此丹交给华山掌门孙克兴。三月之后腊八节时,希望你们能赶到终南山下的太一镇。”随后话题一转,“呵呵”笑道:“你也该买个小院将芝媚安排好才走。”

  南宫铧听了略显不安,顾芝媚捧了银票给他看。他看了非常激动,握着叶昊天的手不知说什么好。

  兰儿美眸一闪笑道:“顾姐姐也不会寂寞,学了‘回风指法’,后面的一年够她忙的了。”

  顾芝媚闻言睁大了眼睛。

  看着顾芝媚惊讶的眼神,兰儿微微一笑,宛如一阵春风拂过,缓缓说道:“五年前,我爹救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将他带回家里,延请名医诊治。他调养半年才大体恢复,感到无以回报就教了我两年的琴艺,其中就有回风指法。他刚好姓庄。”

  顾芝媚冰雪聪明,当即呼道:“原来是师姑到了,先前不知,还请恕罪。”

  兰儿被她叫得不好意思。叶昊天忽然问道:“庄师傅没说怎么受的伤?‘

  兰儿想了想道:“我问过,他说跟人比琴伤了心脉,并不知道那人是谁。”说着先自心中一惊:“什么琴法能伤人心脉?” 看了叶昊天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冒出四个字:“九幽仙曲”!

  四位真君出现了三个,最后一个莫非是精通音律的高手或者干脆是个乐师?

  顾芝媚不解的问:“什么是九幽仙曲?”

  叶昊天解释道:“那是一种将仙音与鬼调融合在一起的音乐,能够伤经焚脉,非同小可,你以后也要当心,琴艺大成之时不可锋芒太露。”

  顾芝媚还是似懂非懂,但人心险恶她比谁都清楚。

  说话间兰儿取过琴来,要教她回风指法。叶昊天在旁边看着,但觉兰儿的春笋玉手抚动琴弦,纤纤十指如行云流水一般跳个不停,时如春风拂柳,时如疾风落叶,琴音时而欢快,时而呜咽,时如玉珠落入盘中,滴溜转个不停,他心中暗自欢喜,觉得自从祖洲回来后,兰儿的琴功又有进步。

  一曲弹完,别说南宫铧,连顾芝媚都呆住了,操琴能达此种境界,令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过了一会儿,她看着兰儿不好意思的道:“请师姑慢慢讲解,我一时迷惘,没能记下。”

  兰儿一把拉住她的手:“什么师姑,难听死了,顾姐姐,我们平辈论交,别管那么多。”说着慢慢讲解回风指法的诀窍。顾芝媚也很聪明,取过琴来慢慢练习了一阵,倒也似模似样。兰儿又指导了几个关键所在,嘱咐道:“姐姐练习半年就会纯熟了。”

  然后两人告辞欲走。南宫铧送至门外,郑重其事地道:“先生请放心,腊月初八我和华山掌门必定赶到终南山下。”

  顾芝媚靠在他身边,道:“先生和小师姑慢走!”

  叶昊天和兰儿出了杏花楼,来到秦淮河边,登上一叶小小的兰舟,令船娘在河中慢慢划动。金秋时节,艳阳西斜,长风拂面,秦淮如画。兰儿依偎在叶昊天身前,感叹道:“公子,没想到青楼中也有真情。”

  叶昊天没有回答,反问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宁静的画舟外传来橹桨摇动的声音,兰儿抬起头来,美目含情的看着叶昊天,幽幽的道:“我真想这船儿能划到地老天荒。”

  叶昊天将她揽在怀中,轻轻唱了一只曲儿:“杏花楼外酒旗风,水溶溶,秦淮舟横,长风秋意浓。凝望江南风光好,人已在,草犹清。夕阳楼下晚烟笼,粉香融,淡眉峰,记得年时相见画舟中。纵使岭南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语音浑厚平和,温柔无限。

  兰儿万般享受的听着曲子,到最后忽然醒悟道:“公子要去岭南吗?”

  叶昊天点点头道:“罗浮山冲虚观。”

  两人在湖中留连了一个时辰,眼看夕阳西下,才不得不收拾心情上路。

  ※※※

  头顶皎洁的月光,叶昊天和兰儿来到罗浮山下。罗浮山,素有岭南第一山之称,位于东江之滨,方圆五百余里,有大小山峰四百座、飞瀑名泉近千处,洞天奇景、石室幽岩,数不胜数。山势雄伟壮丽,自然风光旖旎。为道家第七洞天。冲虚观为东晋葛洪所建,葛洪于此修道炼丹、著书立说,最后成仙而去,留下了《抱朴子》、《肘候备急方》、《金匮药方》等名著。

  兰儿看了看山上的道观,微微一笑道:“我不想见外人,更不想见老牛鼻子,我去练功了。”说着潜入乾坤锦囊。

  叶昊天取出龟镜看了一下,发现天玄道长并不在冲虚观, 而是在冲虚观东面的“朱明洞”。循涧东行百余步,有一山洞,上刻“朱明洞”三大字。洞口有一小道童,拦住他道:“施主,此洞已经封闭,若为游览请至别处。”

  叶昊天看他一眼道:“天玄道长约我来此。请去禀告一声, 就说叶昊天求见。”

  小道童诧异地跑进去,不一会儿,老道天玄口宣道号走出洞来,对着叶昊天当头一揖:“少侠真神人也,请,里面请!”

  叶昊天跟着入内,发现洞内黑漆漆的,于是问道:“道长怎么躲到这里了?”

  老道脸上丝毫未见尴尬之色,笑道:“没办法,风声甚紧, 只好跑到岭南暂避,敝师弟天岚也在左近。”

  叶昊天问道:“不知道长修行是否到了仙人界,那样我们可以出发灭两个小妖了。”

  老道神色严峻地摇摇头:“还差一些,最少还要一年时光。贫道也很着急呐!武当一派被捉三十余人,不知被关在哪里,想想就令人揪心。”

  叶昊天取出一颗祖洲升仙丹递过去,微微一笑道:“道长不用着急,且服此丹一试。”

  老道接过丹去并未立即服下,而是问道:“少侠当日是如何逃脱的?”

  叶昊天将当日经过大略讲述一遍。

  老道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叶昊天正是救他脱险之人,才将丹药放入口中,然后静坐调息。只是半个时辰,他的身体就飘了起来,飘出洞口,向空中飞去。一会儿到了海边又折返回来,落在洞前,对叶昊天高宣道号:“大恩不言谢,但有所命, 不敢推辞。”

  叶昊天又取了一颗丹药递过去,让他交给师弟天岚,并请两人腊月初八聚于终南山下。老道连忙答应。

  随后叶昊天又腾身赶往贺兰山下的海宝塔寺,没费力气就找到了少林长老静观。静观没有丝毫怀疑的接过仙丹服下,静坐很久,直到傍晚才睁开眼睛,双掌合十,心平气和地道:“成了,多谢少侠。只要能除掉妖人,复我少林,老纳就可以去西天极乐世界了。”叶昊天将终南山聚会的事说了一下,又给了一颗丹药请他与师弟同往。静观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

  人都找齐了,叶昊天感觉很是轻松,纵身来到空中,看到不远处有一片明镜般的湖泊,心中感到很是惊讶,因为西北地区那样的大湖很是少见。落下看时,更是奇妙,湖润金沙,沙抱翠湖,万亩水域,千亩芦苇,群鱼竟逐,百鸟争鸣。

  兰儿和他并肩站在湖边看群鸟嬉戏,发现这里栖居着成千上万的白鹤、天鹅,最珍贵的还是群鸟围绕中的几十只黑天鹅,那样的高贵典雅,仪态万方。此时正是金秋时节,苇花绽放,绿里透黄,一枝枝沉甸甸的芦秆苇花上点缀似的栖落着只只飞鸟,灰身白肚,呆头呆脑,荡秋千似的随苇摇摆,好不悠闲自在!远处是茫无际涯的大沙漠,沙坡波涛起伏,九曲十八弯的黄河滔滔不绝向前奔去。恰是傍晚时刻,“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在这里得到最好的体验。

  正在两人感到心旷神怡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弓弦声,接着是十几只黑天鹅惨叫着倒在地上,数万只鸟儿被惊动起来,扑闪着翅膀飞入空中,如乌云般遮住了夕阳。

  叶昊天定睛看时,见几个黑衣人从芦苇丛中冲出,直奔黑天鹅而去,将天鹅提在手里,在头顶拔了几根羽毛,接着随手将天鹅扔入芦苇深处。行动十分怪异。

  兰儿看了好生心痛,那么珍贵美丽的黑天鹅死了,竟然只是因为几根羽毛。

  叶昊天走上前去察看,那几人满怀敌意的看了他一眼道:“小子,看什么看?想活滚远点儿!”

  兰儿忍不住了,冲上去道:“你们好残忍!为了几根羽毛竟然将漂亮的鸟儿杀了!”

  有个黑衣人满脸淫笑的走上前来:“哎呀呀,小娘子,若是你有羽毛我们就不杀了。”说着伸手去摸兰儿的脸。旁边几个人更是哈哈大笑。

  兰儿恨得咬牙,伸出纤指在对方手腕上一拂。那人顿时举着手停在空中,一阵疼痛传来,大声惨叫道:“护法,我的腕脉断了。”

  几个人“呼拉”一声将叶昊天和兰儿围住。为首的一个三十余岁的人道:“看不出,竟然是练家子,那就太好了!”又转头对旁边的几人道:“格杀勿论!”众人纷纷挥刀砍来。

  叶昊天挡在兰儿身前,未见什么动作,片刻工夫将六、七人全部放倒地上。他摸了摸为首之人的身上,找到一把银剑和一个小盒,盒内装了上百根彩色羽毛。这些人竟然又是九阴教的!九阴教真是奇怪,种灵芝、养乌龟、挖矿材,现在连黑天鹅的羽毛也要,到底想干什么?

  他懒得多言,上来就是一个恐印,继而用强大的浩然正气罩住众人。那些人先是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叶昊天时就像佛像一样高大,又像老父威严在堂,越看越是心虚,越看越是惭愧。为首之人仿佛如梦初醒一般,长叹一声道:“我这是怎么了?作孽啊!”说着举手向自己头上拍落。

  叶昊天将他阻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默默无语,良久方道:“我是慕容家的三少爷,名叫慕容苍,因为受不了百般折磨,卖身投靠了九阴教。真是愧对祖宗,好生惭愧啊!”

  叶昊天疑惑地问道:“你们要这些羽毛做什么?”

  慕容苍道:“我也不知道,长老说是教主吩咐的。每只黑天鹅头顶有两三根彩色羽毛,只要采够两百根,就传我三招‘九阴神掌’。”

  被伤了腕脉的家伙忽然叫道:“护法,你不想活了?竟敢说出本教秘密,哼!”

  叶昊天恼恨他对兰儿不敬,现在又死不改悔,一指点在膻中穴,取了他的性命,然后问慕容苍:“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慕容苍道:“我们来自苍灵宫,大约在郦山附近。”

  叶昊天道:“苍灵宫你不用回去了,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慕容苍面露难色的道:“我加入九阴教时,带脉受过截经之制,必须三月一次金针过穴,否则带脉不束,腹涨如鼓,生不如死。”

  叶昊天将手点在他的带脉穴,发现围腰一周的带脉出现一个缺口,就跟兰儿当年的六阴绝脉一样。当下他轻车熟路地催动真气,在慕容苍的带脉间来回运行了几遍,很快缺口就不见了。

  慕容苍跪下叩头道:“谢先生大恩。”

  剩下的几人也连声哀求:“救命啊!先生救命!”

  叶昊天看看那些人,挨个儿察看了每个人的心地,救了四人,将剩下两人抹掉一半神志,任其自生自灭。

  众人散去后,兰儿捧着装了彩色羽毛的盒子,双目泫然欲滴:“这些羽毛真美,可是黑天鹅却死了!”

  叶昊天也摇了摇头:“要取羽毛不难,这些人却妄开杀戒!唉!”他看看羽毛,又道:“收起来吧,若是作为装饰品,确实极为华贵。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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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盘古开天余九宝,血雨腥风人间道
(本章字数:7245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静下心来体味着塞外草原的风情,正想迎风飞掠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师傅:“师傅啊, 你到底在哪里?”

  他取出龟镜再一次仔细察看,发现师傅正在深可及膝的草地上追逐一群麋鹿,麋鹿围绕山脚转个不停,四周是浩瀚的大海,小山、草地似乎位于海中的岛上,成千上万的鸟儿在天空翱翔,数百野马在草地上奔驰。他不断变换龟镜的角度,从地面来到空中,视野逐渐扩大,海岛渐渐变成闪光的小点儿,形成一幅地理图,最后他终于辨认出来了,那是青海湖的海心山。

  他跟兰儿商量了一下,然后驾起祥云向青海湖飘去。眼看脚下的山峦越来越多,地势越来越高,一个时辰后来到一片群山环绕的大湖前。那湖大得像海一样,蔚蓝的湖面一望无际。海心山其实是一个岛,位于湖中心稍偏南的位置,距南岸六十余里,山周是绿草覆盖的平地。岛上绿草如茵,野花烂漫,淡水清泉,环境幽雅。

  虽然第一次来到这里,叶昊天却对海心山并不陌生,简直可以说如雷贯耳。海心山以产“龙驹”而闻名,又称“龙驹岛”。吐谷浑时代,就有人选择一批体高膘肥的优马,在冬天湖面封冻时赶入海心山放牧,到翌年春天,让海龙与此马交配,生下的“龙驹”能日行千里,追风逐月,异常健壮,被称为“青海骏”。隋炀帝杨广西巡青海,曾派专人到海心山上牧马,以求龙种。唐朝高宗即位后,封吐谷浑王诺蜀钵为骑马都尉,诺蜀钵选送青海良马谢恩。唐代名将哥舒翰也曾在海心山建造应龙城。

  他站在青海湖边看着海心山,想着如何进去才能不被发觉。岛上有一片房屋,还有一个不小的庙宇和古老的白塔。塔上似乎有人在守望。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先放出元神前去查看。

  元神如一团白雾来到岛上,先到白塔看了看,发现只有几个小兵,功力甚弱, 不足为虑。然后环绕全岛去找师傅。不久发现青阳真人捉到一只麋鹿,坐在草地上休息。仔细一看,那鹿非同一般,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原来是麝。

  青阳真人取了麝香,又将麝放了。

  叶昊天将元神缩小到七尺大小,来到青阳真人身前,形成淡淡的人形,叫道:“师傅,我是长乐。”

  青阳真人吃了一惊,手中拿的麝香香囊差点儿掉在地上,抬头看见叶昊天淡淡的元神形体,心中疑惑不知是真是假。

  叶昊天提醒道:“师傅,您忘了入门那天测智那局棋吗?当时我指点的那一着是下在天元左两格。”

  至此青阳真人才相信了,神色激动地说到:“长乐,你的功力已经达到炼神还虚的境地了!真是可喜可贺!”

  叶昊天关心地问道:“师傅,你没事吧?”

  青阳真人叹道:“唉,妖人拿青城数百人的性命逼我服下‘神仙丸’,刚服之时遍体舒畅,飘飘欲仙,后来上了瘾,必须十天一次按时服用,否则就浑身难受。我静坐默查,感觉全身经脉完好无损,只是脑海深处的意志二灵被药物制住了,功力下降很多,眼看着这六十里宽的湖面没有办法。”

  叶昊天又问道:“师傅,岛上有几个妖人?”

  青阳真人道:“大约十来个,只有一人功力极高,似乎已经到了仙人界,还有一人大概到了真人界十七重。其余七八人不超过真人界十二、三重。”

  叶昊天继续问道:“正派高手有几人,师傅您到什么境界了?“

  青阳真人答道:“这里只是妖人的一个秘窟,规模不大,正派高手约有二十余人,大家都吃了神仙丸,根本提不起精神。我本来已经到了第十六重,现在只有十三、四重了。”

  叶昊天想了想道:“师傅少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元神飞回本体取了一颗祖洲升仙丹来,递给青阳真人道:“师傅服下此丹试试。”

  青阳真人找个又高又密的草丛坐下,将麝香摆在面前,装出正在整理麝香香囊的样子,接过丹药服下,静坐调息。

  叶昊天在旁边守候。无聊的时候把师傅面前的麝香拿起来看。麝香是极名贵的药材和高级香料,具有通诸窍,开经络,透肌骨,解酒毒,消瓜果食积,活中风,治疗痰厥、积聚症瘕的功效。大凡达官贵人对麝香都不陌生。除了放入香囊佩戴身上,像唐代诗人杜甫在《丁香》诗中所言:“晚坠兰麝中”外,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在上等墨料中加少许麝香,制成“麝墨”写字、作画,芳香清幽,若将字画封妥,可长期保存,防腐防蛀。他反复察看那几个麝香。上等麝香有浓郁的香气,经久不散,在三丈外也可闻到香气。而这些麝香在三十丈外都能闻到,真是异种。不知道九阴教收集来干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青阳真人醒过来道:“徒弟啊,你这丹药真神!我的功力已经直上十八重,意志之灵的禁制似乎也消失了。现在逃走应该没问题,只是那里还有两个弟子,眼看他们受苦,实在不忍心。”

  叶昊天道:“师傅请返回原处,找几个同道准备好,我晚间再来,争取将所有妖人一举擒获。”

  青阳真人点点头,说了自己住的地方,然后往回走。

  ※※※

  天色还是中午时分,叶昊天收回元神,在湖边来回走着。想想海心山本是一方净土,四周环水,远离尘世,该是修真人隐身修炼的佳境,竟然也被妖人占了。

  他一边看着湖水,一边感慨不已,高山环绕,湖水碧蓝,青海湖不愧高原上的一颗明珠。站在水边,他捧起湖水尝了尝,发现水是咸的,原来是一个咸水湖。

  忽然,他发现水中有一游动的物体,牛身豹首,白质黑纹,毛杂赤绿,跃浪腾波,迅如惊鹊。怪兽离他只有五丈左右时,似乎看见了他,急忙潜入水中去了。

  他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心中好奇,急忙跃入水中,随后追赶。

  怪兽游的极快,越来越深,渐渐来到湖底深处不见了。

  叶昊天四处巡视,发现湖面那么大,湖底却很小,只有几百丈方圆,实在难以想象。整个湖像个漏斗一样,最下面的尖端构成湖底。湖底很暗,正中央却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相隔数十丈,胸前的通灵宝玉已经热得滚烫。他游到近前仔细观看,发现原来是一个高达丈余的宝塔。塔身近乎圆形,底呈六十四角形。用手摸了一下,感觉宝塔似金非金,似银非银,金光闪闪,不知什么材料构成。塔面圆滑,入手极为细腻,让人爱不释手。他真想把宝塔收入乾坤锦囊,要是能小点儿就好了。这样想的时候,忽然宝塔真的小了一截,变为五尺大小。他心中默念:“小些, 再小些”。宝塔缩为三寸大小,刚好可以托在手心上。

  他心中惊喜,一手托起宝塔,出了水面,找个僻静的地方继续察看。但见宝塔高三寸,底径两寸,塔底似乎有几条裂缝,仿佛可以打开。他口中念道:“开,开”,塔底竟然真的沿着裂缝打开了,里面一片漆黑,似乎是中空的。入口有数道极其复杂的阵法,身在阵外就可以感觉到里面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似乎有很多妖魔鬼怪困在里面。他不敢贸然进去,生怕一不小心自己也困在里面。

  察看良久还是摸不着头绪,他心想:“如果没有说明用法的玉简,想施展宝塔只怕极为凶险。宝塔相关的玉简在哪里呢?难道还在湖底不成?”

  想到这里,他再次来到湖底察看。刚刚来到原来宝塔所在处,胸前的通灵宝玉又热了起来。他仔细寻找,找到一块红色的镶金玉片,竟然是自己寻找了两三年,梦寐以求的最后一块古玉。这发现令他欣喜若狂,急忙迅速来到湖面,找了个极为偏僻的山谷,叫兰儿出来护法,然后取出另外四片玉来。

  在一个石台上,五块玉片终于拼在一起。可惜上面的文字非常古老,几乎难以辨认,他揣摩了很久,才认出几十个,玉片上刻的是古老的象形文字。幸亏他精通各种字体书法,加上汉文本来就是象形文字,所以才能悟解开来。有了几十字的基础,再辨别后面的字就容易多了。他又仔细琢磨了好大一会儿,发现玉简除了开头和结尾之外,中间还有九段。

  先看开头,开头大约是:“余盘古大帝,自号原始天尊,身怀九宝,开天辟地,济世度人,已历万劫,百无聊赖,行将远游,临去之际,抛却九宝。九宝之名,一曰开天神斧,二曰监天御印,三曰九品莲台,四曰镇妖宝塔,五曰瀚海神舟,六曰乾坤锦囊,七曰通灵宝玉,八曰阴阳法轮,九曰观天宝镜。监天御印已授玉帝,监管天上地下,神鬼百姓;九品莲台已授如来,主理心性变迁,六道轮回。其余诸宝散落人间天上,有缘者得之,但望造福百姓,不然宝物相克,难免横死。”

  再看结尾,大约如下:“九宝之力,操者相关。功力日增,宝力日长;行善力增,为恶力减,多行善事,诸恶莫为。”

  他又挑着看了看镇妖宝塔那一段。里面大体说宝塔内分九层,每层都有大阵守护,顶部的阵法最简单,是一个四柱六爻九局阴遁困妖大阵,越往下越复杂,压力也越大,只有大奸大恶,罄竹难书之辈才会压在底层,罪恶越轻越居于上层。镇妖宝塔甚有灵性,可以自动将妖徒分类,安置在不同层次之间,若是恶徒改造好点儿会移到上一层,最顶层有个观心台,如果彻底弃恶行善,或者本来没有罪恶的人就会从观心台上方的塔顶出去。若是误将善人关入其中,施法者必损功力。除此之外,玉简上还交待了如何施展宝塔的方法。

  叶昊天看着宝塔很是高兴,高兴的是多了件惊世骇俗的法器;同时也不无担心,担心的是引来邪魔歪道的抢夺。目前道行不够,若是对方功力远超自己,只怕不但法器难保,甚至还有性命之忧。想了一会儿,他暗自决定,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用宝塔,至少在自己修到三清界以前少在人前施用。

  他一边摸着闪闪发光的宝塔,一边喃喃自语:“太亮了,要是能暗点就好了。”说话之间,眼见宝塔光泽渐暗,变得黑黝黝的,像历尽百年饱经风霜的石塔一样。

  他试着念动灵诀,轻轻祭起宝塔。宝塔离地仅有数尺,一圈圈转个不停,塔底打开,隐隐传来风雷之声,似乎有种极强的吸力。他觉得声势太响,过于招摇,于是口中念道:“无风无雷,无声无息,宝塔临世,妖孽难匿!”再发出去时,宝塔变得没有一点声音。他发了又收,收了又发。十几遍以后,已能收发自如了。

  ※※※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海心山的白塔上闪着微弱的灯光。叶昊天飘身来到岛上,继而朝灯光最亮的几间高大的房子飞去,轻轻落在窗外大树上,凝神向里观看。堂中四、五人正聚在一起赌博饮酒,一个紫袍老者背对叶昊天看着众人。那些人一边喝酒一边掷骰子,吆五喝六的声音传来,仿佛到了市井之中,没有一点修真人的样子。

  另有一人坐在摆满麝香的桌旁,刚刚点完数目,对紫袍老者道:“长老,已有龙麝七十二,普通麝香八百六十,不出三天总数就满一千,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紫袍老者道:“在这鬼地方呆了快一年,有谁愿意继续呆下去吗?”

  赌博的众人哄然叫道:“这哪是人呆的地方?想吃点儿什么都买不到,嘴里淡出个鸟来,更别提女人了!”

  紫袍老者骂道:“妈的!全是鸟人!上个月刚刚弄来十几个姑娘,没撑过十天!一个个比饿狼还凶,也不知道养起来慢慢受用!”说着转过身来。

  灯光迎面照着老者,身在窗外的叶昊天看得真真切切,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原来那是一个熟人,也可以说是个死人,被他在长安玉店杀死的虬髯客!当时时间紧迫,他来不及斩灭虬髯客的元婴,元婴被苍灵真君收了去,没想到竟能复生!而且功力长进甚多,隐隐然有几仙气了!

  屋内继续传来众人的污言秽语:“长老,我们哪像您啊,您功夫深厚,阴阳调和,当然能养得久些。”

  紫袍老者忽然感叹道:“还不是托教主的福!没有他老人家慈悲,哪有我的今天?说不定还困在招魂幡里呢!”

  一个脸有刀疤的汉子停下掷色子的手,问道:“长老,您功力这么高,快到仙界了吧?听说教中增设八大天王,总该有您吧?”

  紫袍老者面色变得严峻起来:“成仙倒也快了,不过天王却是难成!本教高手云集,还轮不到我。”

  清点麝香的那人道:“麝香够了以后,那些取香人怎么办?”

  紫袍老者冷哼一声道:“淘汰一半,高手带走,其余人收了元婴赶入湖里。这是教主的吩咐。”

  叶昊天又听了一会儿,眼见再没有更新鲜的东西,于是转身来到群雄居住的破庙前。庙前正有两个妖人守着。他静悄悄上前点了两人五重大穴,随即进入庙内。

  庙内不大的地方坐了十几个修真人,有僧有道,愁眉苦脸,忽然看见他,每个人都露出惊奇的目光。

  青阳真人低声介绍:“这是我派弟子长乐。”然后对叶昊天介绍群雄, “这两位是崆峒派崆灵子和峨嵋寂灭大师,功力极微深厚。”

  崆灵子和寂灭大师连忙摆手,道:“哪里还谈得上功力深厚,不行了,身体早让该死的神仙丸搞垮了!”

  叶昊天请师傅去门口看着,然后让寂灭大师抱元守一盘膝坐好。他将一点元神进入寂灭大师的髓海深处,在黄髓岛上空盘旋了一圈,发现岛西方和北方的两块土地几乎荒芜了,宫殿也呈现出破败的样子,意、志二灵懒洋洋的歪坐在蒲团上,身周有一些白色的粉末,衣服上也有些白粉。见此景象,叶昊天抬手发起一道“风”印,将那些白粉吹在空中,进而压缩为一个小球,收在手心里。随后他运起春风化雨大法,在二灵的原野上走过,回头看时,原野上几乎干枯的花草渐渐回复了一些生机。

  临去之时,他没忘大喝一声:“黎明即起,洒扫庭堂,闻鸡起舞,自强不息!这么懒洋洋像什么样子!”

  意、志二灵瞿然振作,对他感激不尽,遥拜不止。

  叶昊天又将崆灵子的黄髓岛也修整了一遍。

  过了半个时辰,两人清醒过来,感到遍体舒畅,心旷神怡,再没有懒洋洋的感觉。

  剩下的十余人也在眼巴巴的看着叶昊天。叶昊天让他们站成两排,凝集功力于手掌,向着众人连抓十把,每抓一把都迅速甩向身后。时候不大,众人感觉精神一振,功力似乎也恢复了。

  叶昊天却知道那只是暂时现象,这些人的病根并没有除掉,当下道:“先灭妖人,回去再慢慢调治!请四个人去白塔,收拾塔上守望的妖人。其余跟我来。”说完领着众人来到灯火通明的所在,吩咐大家在在周围埋伏,一举歼灭所有的妖人,不使一人漏网。

  等众人埋伏好了,他孤身一人走入房中。

  房中妖人还在赌博,一个家伙大概输昏了头,头也不抬说道:“你来了啊!借点银子来,一会儿翻本还你!”

  叶昊天“呵呵”笑道:“好啊,想要多少?”

  听见陌生的声音,众人忽然醒悟不对,当即丢下骰子将他围了起来。

  紫袍老者冷哼道:“你是谁? 你的令剑呢?”

  听见令剑,叶昊天随手摸出好几把,有铜剑,银剑还有两把金剑,取了一把金剑递给紫袍老者。老者接在手中,发现竟然是自己以前所用的金剑,不由得浑身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昊天骤然发难,一道电印将所有人笼罩进去,大家一阵颤抖,当即有四人倒在地上,只有少数几人还能站着,其中包括清点麝香的家伙和紫袍老者。紫袍老者怒喝道:“又是你!长安让你侥幸得手,今天可没那么幸运了!来来来!我们外面见!”

  叶昊天也不想破坏岛上的建筑,闻声来到屋外。未等站好,紫袍老者抢先攻来,剑光如疾风骤雨一样袭至。这一手,不但令旁观的正道群雄心中惕惕,就连叶昊天也感到了压力,觉得对方的功力增长了很多。他不敢怠慢,一边祭起宝剑迎上前去,一边笑道:“两次交手,都不知道你是谁,也不介绍一下吗?”说话间发出一道“火”印,二十丈内一片火海。

  老者抖手披上一件绿色的战袍,在火中飞来飞去毫发无损,冷哼道:“连我白骨神君都不认识,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白骨追魂剑!”说着运功催动宝剑,剑光暴长丈余,差点儿攻破叶昊天的护体罡气。众人大惊失色:“白骨神君?两百年前独闯华山、衡山,两派数百高手死伤惨重拦之不住,后来少林掌门发出英雄帖时却又不见踪影,没想到竟然是他!”

  叶昊天施展青城十三剑,只能堪堪抵挡得住。剑法向来非他所长,他凝聚功力劈出一道电光。电光过处,对方没一点反应,自己却抖了一抖!原来是绿袍将电光反射回来了!他心中奇怪,不知绿袍为何物所制,竟能阻止雷电传入。此时不及细想,他抖手发了一道“雨”印,将白骨神君淋了个落汤鸡;接着又是一道电光劈出,这次白骨神君剧烈的抖了一下,宝剑的攻势也停了下来。叶昊天接连劈出三记电光,白骨神君连抖三次,骨骼肌肉都有些麻木了。他自知不敌,跃至空中转身飞速逃去。叶昊天随后追赶,大约追了十余里,估计众人都看不见了,才祭起镇妖宝塔向老者罩去。宝塔飞在空中,陡然涨为数丈大小,一圈圈急速旋转,对着老者当头落下。老者但觉如泰山压顶,欲待加速疾驰,忽然浑身乏力,头顶传来巨大的吸力,身不由己被吸进黑咕隆咚的宝塔深处,身上携带的物品和绿色战袍却掉了下去。

  叶昊天伸手接住绿袍,仔细一看,发现绿袍为青铜细丝所制,外面有一种不知名的涂料,里面是三层柔软的衬里,似乎是棉纱一样的东西,怪不得不惧火焚,不怕电击。要不是衬里被雨水打湿,再有一百计电印也没用。他翻开绿袍衣领,里面竟然有个标记:“绿波战甲,一百二十三号,聚窟州大风堂监制。”不由得心中奇怪:“十州三岛竟有人制售战甲,看样子还不止一种。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当他回到岛上的时候,其余妖人已经被青阳真人、崆灵子和寂灭大师合力捉住。青阳真人迎上来问道:“白骨神君逃了吗?”

  叶昊天答道:“已经被我击毙,落在湖中了。”接着他审问了一下被捉住的妖人,那些人只知出自苍灵宫,并不知道为何收取麝香

  群雄之中有人想杀了妖人,却被叶昊天阻住。他让大家先撤出海心山,到南面的山上等他,此地不可久留,因为有功力极高的妖人随时联袂而来。

  众人听了心惊不已,急忙施展功力向南岸掠去,有人从空中飞过,也有人踏波而行。

  叶昊天看看留下的八九个九阴教徒,没有一个善人,每个人手上都沾了血腥。他懒得逐个分辨,抖手收入镇妖宝塔,让宝塔自行分辨去吧。

  回头看看桌上的麝香,不知道有什么用,反正对方要收集的东西肯定有价值。他将麝香全部收入乾坤锦囊,转身飞向南岸。

  群雄见他过来,纷纷上前致谢。

  叶昊天道:“我将神仙丸的药力给大家除去,大伙儿就可以各奔东西了。”说着让令青阳真人、崆灵子和寂灭大师在旁护法,逐个清理众人髓海深处的白粉,振奋意、志二灵的精神,大约花了两个时辰,才全部清理完毕。众人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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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长地久有时尽,明皇长恨无绝期
(本章字数:7506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眼看众人离去,叶昊天问青阳真人道:“师傅,您想去哪里?”

  青阳真人有些为难:“青城山是不能回了。我现在功力已经到了真人界十八重,大约再有一两年就可以到仙人界了,目前迫切需要找个地方静修,不知道去哪里好。”

  叶昊天取出龟镜察看,但见整个龟镜大半都黑沉沉的,只有南方依然清朗,于是对师傅道:“到岭南去吧,越远越好。”

  青阳真人看他法宝层出不穷,心中惊叹不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想想去岭南应该是个好地方,于是珍重告别。

  ※※※

  当夜,一轮残月洒下微光,叶昊天来到陕西省乾县城北的梁山。四周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兰儿早已吓得隐起身来,只是将乾坤锦囊打开一条缝向外观看。

  叶昊天自梁山正南方第一道阙门起,向北逐级而上,眼见两旁是一个又一个的仗马、翁仲。不久来到献殿之前,殿前是数十尊番王,或则气定神闲,攒手端立,或则一脸无奈,恭站一旁,或则笑容满面,得意扬扬,或则满目狰狞,犹如凶神恶煞。不远处就是天下闻名的乾陵无字碑,碑为青铜色,由一只龟趺支撑,老龟道貌安然,做吉祥如意解,上有一个巨大的无字石碑。

  按照祖洲仙子指引的方向,他在无字碑后巡视着。数十丈外果然有一个无名古墓,墓虽不大,却是气势不凡,跟陪葬的宫女、宦官墓大不相同。他知道这就是要找的古墓了,于是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仙子交托的香囊,打开之后放在古墓前。不一会儿,香囊中隐隐传来歌声,唱的还是那首长恨歌,不过只有开头和结尾,其间还改动了不少。开头是“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歌声婉转动人,温柔无限,令人心中充满柔情蜜意。兰儿听了,心中感动,对古墓的恐惧不觉减轻了几分。

  歌声不歇,接着唱道:“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歌声缠缠绵绵,梦魂萦绕,满含无尽的柔情和希冀,令人怦然心动。

  歌声未歇,古墓的顶石忽然向旁边挪开,一个五旬老者飘了出来,将香囊捧在手中,口中喃喃自语。叶昊天定睛观瞧,但见他头戴□头纱帽,身穿紫色圆领袍衫,虽是普通文士装束,却是相貌堂堂,不怒自威,隐然有帝王之像。细细听来,那人激动不已的道:“六百年了,终于又听到你的声音!这是做梦吗?梦里依稀旧时泪,风云变幻难追寻……”叹息良久,他才发现面前站着个年轻人,于是道:“小伙子,这锦囊是从哪里找来的?‘

  叶昊天躬身一礼道:“前辈,祖洲之上有位仙子,是她让我交给您的,此外还有一株仙草。”说着取出一棵不死草递了过去。

  那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哪位仙子?会是谁?难道是她? 她还活着,这是真的吗?”

  叶昊天仔细描述仙子的相貌,然后道:“她活得好好的,功力大进,已经到了神人界,盼着跟前辈相会呢。”

  那人接过不死草,欣喜若狂地叫道:“这么说,她已经原谅我了!苍天啊,她终于原谅我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平静下来,望着叶昊天道:“这是祖洲的不死草,我当年曾经见过,感谢小兄弟送来。有了它,我的功力能很快恢复大半。”说着将不死草吞了下去。他并没有盘膝坐下,只是静立片刻便又睁开眼睛,笑道:“好极了!再有一年,我能去祖洲见她了!小兄弟,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你想要什么?要不要乾陵的宝藏?”

  叶昊天摇摇头道:“那些宝藏就留给后人吧。在下只有一个问题,想求前辈赐告名号,以后见面也好称呼。”

  那人略微犹豫了一下,道:“我就是明皇李隆基,想来你也猜到了。”

  叶昊天心道果然不错,重新见礼道:“前辈为何困在墓中?”

  李隆基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想当年,我乃黄帝御前八侍之首,修仙已历四千余年,本来在天界呆得好好的,忽然传来玉帝旨意,让我到凡间来主事。说是武后乱纲,需要有人中兴大唐。我停下修行就来了,前十年真的是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我的心血没有白费,竟然开辟出世人传颂的开元盛世。直到有一天,我见到她,一切就都变了。”说完陷入了沉思,脸上挂着似喜非喜似笑非笑的神色。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接着叙说:“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她在花园中玩耍,衫襦長裙,亭亭玉立,满园桃花开放,掩不住她秀美的娇靥;万千蝴蝶飞舞,难及她轻盈的舞姿。那一刻我才觉得真是白活了几千年。若能拥有她一天,我宁愿折损功力一千年!我将她迎进宫来,将所有的情,所有的爱都给了她。那些日子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虽然仙心减退很多,但我还是在所不惜。直到有一天,我竟然迎来了本不该有的天劫,由于没一丝准备,天劫令我损失惨重,功力剩下不足一成。于是群邪并起,落井下石,而她却每天沉迷在仙曲里,对我的遭遇不闻不问。我以为她变了心,好伤心,好无奈,眼看兵士哗变,一时迷惑,未能制止,直到她血流马前时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惋惜,那么的悲愤,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我有几分爱她,她就有几分爱我。我当时一阵心痛就昏迷过去,后面的事情都不知道了。”说到这里他沉默下来,满脸的惭愧。

  叶昊天等了片刻,提醒道:“后来呢?您怎么到墓中来了?”

  李隆基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接着道:“后来,我如行尸走肉一样在尘世又呆了几年,终于蒙玉帝招回,考察功业、重定仙品。结果,佛祖说我的佛心已经降低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玉帝说我的神丹也只有原来的一成,已经不适合居于天界。所以我被贬入人间。为了逃避天劫,我将自己关入墓中。如今玉环能原谅我,我的罪孽就减轻了很多。有她每日为我祈祷,我的佛心数将不再下降,还会逐渐增长。”

  叶昊天听得似懂非懂,知道对方修行数千年,神道见识远胜自己,于是抓住机会问道:“前辈,什么是佛心,什么是神丹?”

  李隆基看他一眼,似乎怪他怎么不知道这个。他见叶昊天年纪极轻,一付求学上进的样子,于是耐心解释道:“天下大治,有赖玉帝、佛祖二人的管理。玉帝重神丹,佛祖重佛心。神丹是能量聚集的形式,表现为修炼之时在泥丸宫中形成的结晶。神丹极细极微,偏又蕴含了极高的能量(跟氘和铀类似,一点点就能造出原子弹)。神丹越多,能力越强,功力也越高。佛心指的是修真人的心性,一个很重要的表现就是得自别人的感激之心,俗称香火。你若能救苦救难,泽被苍生,就会受到别人的感激。只要有人从心中默默感激你,你的佛心就会增高。”

  叶昊天觉得很是新鲜,十分惊奇地问道:“神丹和佛心也能衡量?”

  李隆基答道:“是啊!玉帝和佛祖就是通过衡量神丹和佛心来管理天下的。神丹有重量,一钱重的神丹需要三清天神修炼百年,神人修炼千年,仙人修炼五千年,真人五万年。修真人进入第一界第一重太皇黄曾天,算作正式修炼神丹,他们修炼一年的结丹量相当于一个神丹数,一钱神丹约等于百万神丹数。而佛心是以接受别人感激的数量来衡量的,一个普通人从内心深处感谢你一次,你就有一个佛心数;一个初级修真人感谢你一次,你就有十个佛心数;一个真人感谢你一次,你有一百个佛心数……依次递增。得到感谢的人次决定佛心数的高低。另外,如果你杀了人或者有人恨你,你的佛心数就会下降,下降多少都有规定。”

  叶昊天听得津津有味,禁不住道:“还有什么,请前辈多介绍一点,让我开开眼界。”

  李隆基继续耐心解释道:“佛心和神丹不但能衡量,还可以跟别人交换。天庭鼓励自修,但却不禁止交易。天条明文规定,交换一次必须上交天庭三成交易税。三成是个不小的数字,所以大家一般宁愿独自苦修,不愿交换。”

  叶昊天感觉茅塞顿开,又问道:“如何才能知道自己的神丹数和佛心数是多少? 天条在哪儿能看到?”

  李隆基道:“等你修真到了神人界之后,泥丸宫中会出现一张金光闪闪的榜文,上面有你的仙品、神丹数和佛心数,一目了然。仙界之人则没有,因为仙界人数太多,天劫又多,仙品变化极快,所以天庭懒得公布出来。完整的天条刻在天庭大殿前的玉碑上,只有三清天神才能亲眼看到。凡人初登仙界需要天神指引,那时会有引路的神仙将天条背给他听。”说道这里他终于问道:“怎么没有人接引你呢?要不然我将天条背给你听,你就明白了。”

  叶昊天“嘿嘿”笑道:“在下是自修的神仙,很多规矩都不明白。还请前辈一一道来,在下洗耳恭听。”

  李隆基从头将仙条背诵了一遍,前前后后竟然有五千余条,花了一个时辰才背完,最后说道:“这只是大法,还有一些细小的条例只有你看了才知道,我也记不清楚。”叶昊天听得天花乱坠,眼冒金星,幸亏记忆超群才牢记在心,终于明白了整个神仙体系的大体结构和管理方式。

  盘古大帝化身三清,三天尊高高在上无为而治,将权力下放给玉帝和佛祖。玉帝掌管天地众生,从高到低依次为天界、神界、仙界、真人界、修真界、众生百姓、地狱鬼魅等等;佛祖主管六道轮回心性变迁。玉帝和佛祖一管物质一管精神,经过协商达成一致:神仙的等级最终由神丹数与佛心数相加决定。神丹和佛心缺一不可,有佛心而无神丹,就没有移山填海的大能;有神丹而无佛心则逃不过天劫的惩处。天劫是为增加佛心而设的,天劫的多少跟佛心多寡有关,佛心越低天劫越多。一次天劫过后,不死也会功力大损。

  众多的天条中有一条引起他的注意,那是关于神仙能力的论述。神仙的能力是由神丹数和法器决定的。神丹的能量最终要通过法器展示出来,若是有神丹无法器,犹如赤手空拳,事倍功半;若是有法器无神丹,却如婴儿舞刀,难之又难。

  他想了半天,忽然抬头望天,东方已然泛白,眼见对面的李隆基面色有些焦虑,心里明白该是告别的时候了,于是躬身说道:“感谢前辈指点!若有所遣,我当鼎力相助!”

  李隆基摇摇头:“近期没什么问题,我会在此继续修炼。大成之时,我会让你知道。”

  ※※※

  离腊月初八还有两个月,叶昊天决定回雁荡修炼,平时到县里主事。

  回去的路上,他一个劲的琢磨天条,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比如天条对杀人有着明确的规定,比如同级杀伐佛心数只减少一千,若仙品差一级,则佛心数减少量增加三倍。比如自己是仙人,杀一仙人则佛心数减少一千,杀一真人则减少三千,杀一修道人减少九千,杀一普通人则减少两万七千。

  他想来想去不知道天条为何如此规定。为什么杀平民佛心减少那么多,而杀神人反而少了呢? 难道神界鼓励杀伐以限制仙人数量?还是通过争斗来促进大家修炼呢?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如果大家都是神,想杀对方估计也不容易,即使杀了自己也会损半条命。而杀平民就太容易了,如果不加限制,平民岂不像鸡犬一样?这大概就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吧。

  又想了一下,他忽然心里一惊,自己杀了两千倭寇,这笔账可怎么算?虽然说杀了倭寇救了乐清百姓,可是杀人失去的佛心数说不定高于救人得到的佛心数。这么看来以后要小心了,轻易不能杀生,实在不行就装进镇妖宝塔,让他们慢慢改造好了。

  当他回到雁荡的时候发现种下的不死草依然活着,心中不禁心喜又惊:“若是大量繁殖不死草,天庭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接下来他到县里去了几次,跟众人商量如何能让百姓生活更好,还有什么生财之道。众人纷纷提了一些见解,其中有晒盐、养蚕、采石、水产等。大家讨论半天决定以后的重点放在晒盐和水产两方面。

  叶昊天吩咐王吉向温州知府申请晒盐、销售之权,并找些有经验的养鱼、养蟹的师傅,让他们总结经验准备传授给大家。

  几天以后,晒盐和水产两项有眉目了,众人都很高兴。

  正在各项事务井井有条,百姓生活蒸蒸日上的时侯,忽然有差人送来吏部行文,叶昊天取过来看时,却见上面写道:“吏部考定,乐清知县李昊治政有方,百姓爱戴,合当升职,除江西行省九江知府。”

  众人知道后都围了过来,王吉道;“大人,恭喜您升任知府,可是我们不舍得您走啊!”

  叶昊天心情也有些波动,没想到一下跑那么远,搞得连雁荡的家也不能天天回了。但是调令都来了,不能不去上任。他看着众人感慨的道:“ 自从本县上任以来,大家都辛苦了!今日提早休息,本县请客,所有人员一醉方休。”当即有人跑出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百多人来到县城最大的“乐城酒家”,举杯为他饯行。他杯到即干,对每个人都劝勉了几句,最后道:“乐清城墙坚固,民团训练有素,倭寇不足惧。海塘已成,土地增多,温饱有凭。若再广开盐场、养殖水产,应能致富。”

  众人感谢他为本县所做的好事,每个人都多喝了几杯,结果百来人醉倒了一半。

  当他从酒家出来的时候,街上更是站满了百姓。有人热泪盈眶的叫着:“大人保重,大人一路高升!”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叩头。每个人都依依不舍的望着他。叶昊天跟众人挥手告别,心中也很激动,短短的几百丈竟然走了大半个时辰。

  回到雁荡,兰儿刚刚行功一遍,看他神色有异,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叶昊天故作平静的道:“我升官了,升九江府知府,正五品。”

  兰儿眉峰微蹙道:“升官倒没什么,可是要离开此地,真有点舍不得。”

  叶昊天深有同感:“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两年多了,莫说是人间仙境,就算猪窝狗窝也难以舍弃。不过也不用发愁,你我功力大进,过个十天半月就回来住两天,应该没有问题。”

  兰儿收拾行李,好些东西摸摸又放下,不知道带什么好。

  叶昊天道:“什么也不带,这还是我们的家,就像当今圣上一样,出门时行宫无数,这里就作为我们的一个行宫吧。”

  兰儿口中喃喃的道:“到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仙居啊!”

  叶昊天宽慰她道:“神州大地,无处不美,仙境应该还有。我们去找找看。”

  两人在雁湖又呆了两天,好好的享受了秋风艳阳、湖光山色,然后决定提前到九江府去看看,顺便找好新家。

  ※※※

  叶昊天老早知道,九江府东枕鄱阳湖,北濒长江,西连幕阜山脉,南屏庐山,下辖彭泽、德安、都昌、武宁、修水五县。春秋时期属吴之东境,楚之西境,素有“吴头楚尾”之称。他对治理这样的地方有信心。

  兰儿运功隐去绝代风华,跟着叶昊天在九江城里城外转了一天,访问了不少文人雅士,才知道这次到了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山水蕴灵秀,人物自风流。九江不单出了陶渊明、黄庭坚等名人大家,而且吸引了谢灵运、李白、白居易、苏轼等诗文巨擘,同时还陶冶了慧远、吕洞宾等高士名僧。他们给九江府留下了不可胜数的铭文碑刻、轶文趣事。李白的《望庐山瀑布》、苏轼的《题西林壁》古今老少称诵;东林净土、云居禅院天下佛门景仰;白鹿洞书院、白司马花径也是驰名四海。

  为觅仙居,两人上了庐山,走马观花的看了云雾弥漫的大汉阳峰、五老峰、香炉峰,又看了吕洞宾修仙的仙人洞、三叠泉、龙首崖、石门涧、三宝树、龙潭瀑布,感觉风景确实极美,尤其是位于五老峰和九奇峰之间的含鄱口,可以把鄱阳湖尽收眼底。无奈这里来的人太多,不太适合建房定居。若是摆下大阵把人挡在外面,未免又有点惊世骇俗了。

  然后两人又到了鄱阳湖中的大孤山,浔阳江中的桑落州,觉得也不是十分满意。主要因为九江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不像乐清人口稀少,雁湖又位于雁荡之巅,才会人迹罕至。

  兰儿愁聚眉峰说道:“我们的新家安在哪儿呢?”

  叶昊天想了想道:“要不就住在九江城里? 我们不住知府内宅,另外买个小院,找几个丫环下人,你看可好?”

  兰儿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也好。”

  两人城里转了一圈,走到城南的时候发现一个红砖绿瓦的院落掩映在竹林从中,门旁栽着几棵垂柳,树旁挂个牌子,上面写道:“房屋出售,纹银十万,便宜莫问。”看落款已经两个月了,大概要价太贵,因而乏人问津。

  叶昊天上前敲门,时候不大门开了,走出一位三十余岁的文士。

  叶昊天注意到那人仪表不凡,神色却有些晦暗,当下道:“打扰先生,我们想看看房子,如果满意就买下来。”

  那人看二人衣着光鲜,举止沉稳,连忙请两人进去,一边走一边介绍。

  叶昊天和兰儿跟着他一路行去,发现院子不大不小,非常雅致,从前往后一共有三重房屋,每一重都有一个各自的院落。最里面的内宅院落明显大些,院中栽了几棵梨树,几株海棠,还有一个花圃,几十朵菊花正在盛开。

  看到这里,兰儿不由得点点头。

  叶昊天也很喜欢,口中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嗯,不错。”

  那人却道:“雨打梨花深闭门。梨花开时,满园雪白,更有情调。”虽是介绍庭院美景,语音却十分悲凉,显得很是伤感。

  叶昊天道:“这房子我买了,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先生莫怪。”

  那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叶昊天道:“不知先生为何出售此宅?可以看得出,先生对此宅很有感情。君子不夺人之爱,还请先生稍加说明。”

  那人欲言又止,简单答道:“物是人非,触景生悲,徒留无益,不如卖之。”

  叶昊天追问道:“为何索价十万纹银?先生有何难言之隐,在下不是匪类,但请不必顾虑。”

  那人面色忧郁,沉吟良久,抬头看见叶昊天和兰儿真诚而关切的目光,于是答道:“此宅为三十年前老父所建,我于此生活二十年,成亲、攻书、游戏、赏花。娘子是青梅竹马的大家闺秀。十年前我进京赶考中了进士,回家省亲途中被人所掳,辗转滞留于外,直到三月前才千辛万苦逃回来。然而……然而物是人非,只有娘子给我留下的一首词:‘枝上流莺和泪闻,新啼痕间旧啼痕;一春鱼鸟无消息,千里关山劳梦魂。无一语,对芳尊,安排肠断到黄昏;甫能炙得灯儿了,雨打梨花深闭门。’”说到这里,那人语声断续,几乎哽咽住了,停了一会儿才恨恨地道:“我有同窗数人投身军旅之中,想用这些银子活动上下,看看能否借支兵马,除灭妖邪,报仇雪恨。”

  叶昊天看了他半晌,明白他是个多灾多难的读书人,心中恻然,说道:“十万纹银不成问题,但你报仇之法很难行的通。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新任九江知府,您不妨将经过情形细细道来,待我看看有何良策。”说着从袖中取出上任的文书递给对方看。

  那人接过文书仔细辨认了一番,双手捧着奉还,然后请二人坐在花园石椅上,整理思绪说出一番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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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遍界春
(本章字数:9445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那人看了叶昊天一眼,道:“大人,本人姓陆名詹字静端,十年前高中进士二甲第二名,如是仕途顺利,官职该当不低。”说到此处,他感叹一声,回忆往事道:“那一年,我初中进士,大喜之中准备返乡省亲,继而携眷赴任。同窗好友五、六人为我饯行,秦淮河边一场大醉。当天晚上我喝得醉意朦胧,在花船上自编自唱弹了一曲,听得所有人击节叫好。回去后倒头便睡了,一觉醒来却置身于深宅大院之中,只见院中数十名风姿绰约的女子正在跟乐师习琴练唱。

  有个寒气逼人的老者走过来对我说道:‘从今而后,你就留在这里填词作曲,不用回去了!’

  我听了大怒:‘绑架朝廷命官,你们胆子不小!’

  那人没说话,却从身上取出王公贵族才有的丹书铁券,我一见感觉不妙;那人复又探手取过我腰间佩戴的一方两寸许的白玉,掌心微微用力,将玉石化作齑粉,这才开口道:‘如果你能做到,我便放你回去。’

  我明白对方非是等闲之辈,口中仍然叫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留我在此?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

  那人冷冷的道:‘什么是王法?我有丹书铁卷,皇上也会礼敬三分,若是皇上旨意,你做不做? 我有无上神通,已入仙界,神仙让你做你做不做? 别说是你,就是当今圣上都对我们百依百顺。 你就认命吧,没有人能救你,逃跑想也不用想。’

  我争辩道:‘我有我的自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人看了我两眼,目露凶光的道:‘作曲千首,放你回去,否则就玉碎吧。’

  此后我就困在院中,一连两年足不出户,后来实在难以忍受,放声大叫:‘如此关在房中如何作曲,作曲必须触景生情,无情无景如何作曲?我要出去透透风!’

  有人禀报上去,那满身寒气的老者又来了,竟然同意了我的要求,却派了两人在后跟着,吩咐道:‘你们跟着照顾陆先生,京城之内任他来往,只要能十天作出一首曲子即可。’那以后我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只是两人跟得既紧,功力又高,我始终没有逃走的法子。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直到今年五月,夫子庙前有一算命先生,见我走过将我叫住。我初时没有在意,只是施舍他几两银子。他却要给我测字,解说半天忽然低声道‘午后梨园,昆曲悦耳。’眼光中似乎含有深意。

  夫子庙前有个很大的戏园,经常演出各种戏曲,我以前也进去看过多次。这次进去的时候里面演的是汉宫秋月,戏曲婉转悲凉,听得我如痴如醉,忽然有人递过来一个布包,抬头看时原来是算命先生,他低声道:‘面具一副,入厕换上,速走。’我环顾四周不见了那两人。于是急忙入厕戴上面具,缓缓走出戏园。那两人正站在门外,原来难忍戏曲缠绵悲凉,逃到外面监视着。他们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去。

  我缓缓离开,然后当即出城,一个月后终于辗转回到这里。可是到家才知道,物是人非,不但父母双亡,娘子也……已经不在了,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副面具。

  叶昊天和兰儿听了好久,心中替他难过,接过面具看了看,感觉做工精良,似乎跟自己以前用过的差不多。叶昊天想了想问道:“你确定娘子已经去世了吗?”

  陆詹摇摇头道:“我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个老家人,又聋又哑,是他递给我一封信柬,上面留下娘子的一首诗,满是泪痕,却不知道她到底怎样了。找了三个月没有一点踪迹。如今心灰意冷!满目凄凉!唉!”

  叶昊天劝慰他道:“莫急,说不定你家娘子还活得好好的。待我帮你查查。”说着取出龟镜道:“她叫什么名字?”

  陆詹激动的看着他道:“娘子姓谢,闺名灵婵。”

  叶昊天一手托起龟镜输入功力,一手在上面写了“谢灵婵”三个字。很快镜中出现一个留着长发的女尼,独坐静室敲着木鱼。

  陆詹也看见了,浑身颤抖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他施术。

  叶昊天仔细察看了一会儿,最后道:“她在东林庵。”

  陆詹先是心中狂喜,接着面色如土,口中喃喃道:“东林庵,为何是东林庵!这可如何是好!”呆了半晌,看到叶昊天不解的样子,他解释道:“九江府尼庵百座,名声最大、最难进出的就是东林庵。据说数百年来,没有男子能够进去,也没有女尼能够出来!都是因为有个出云神尼,据说修行八百年,已成仙体。择徒极严,非天资聪颖、心志坚定之人不取,而且必须宣誓:一入沙门,永不回头,否则人神共愤,轮回地狱。要想回头,除非……除非……”

  兰儿急道:“除非什么?”

  陆詹道:“除非水漫东林庵,火焚天魔石,铁树开花,石鱼现世。”

  叶昊天有些不懂,问道:“何谓天魔石? 何谓石鱼?铁树开花又是哪里的铁树?”

  陆詹愁眉苦脸地叹道:“我生长于斯二十年,几句话每日传入耳中,已经不能再熟。天魔石是离开东林庵一里的一块极其坚硬的石头,形如魔女,其像不雅,刀凿斧砍难损分毫,据说必须天火焚烧才能除去。石鱼是一种产于庐山石门涧的小鱼,体长寸许,呈淡黑色,晒干为金黄色,能大补元神,凡人吃一只能多活三十年。可惜五百年前就已经绝迹了。铁树指的是东林庵前栽种的一株硕大的铁树,历经八百年没有开花。东林庵位于浔阳江边,高出江水近丈,即使涨潮也要离庵三尺。水漫东林庵更是不可能的事!”

  叶昊天想了想道:“别急,我们试试看。”看到对方难以置信的样子,他微微一笑道:“陆兄请稍待,我们去去就来,先找石鱼,看看是否有缘得到。”说着找了一个深深的花瓶,用绳子拴住细口,然后跟兰儿向外走去,出了院子,很快来到庐山石门涧。

  石门涧有一个著名的瀑布,被人称为“庐山山北胜境”。每逢春夏雨后,涧水流溅,瀑布推石卷树,声震数十里。来到瀑布边,叶昊天首先看到石壁上刻着憨山的一首诗《石门隐居》:“万仞香炉峰,一派九江水;水上出青莲,人在莲花里。”抬头近看,瀑布滚滚而下如同万马奔腾,给人一种“石门涧水天上来”的感觉。他运功于胸前的通灵宝玉,在涧水边来回走动,宝玉始终静悄悄没有动静。向下游走了两三里,仍然没有任何发现,他心里揣测:“难道石鱼真的已经绝迹了?”

  又回到瀑布边,遥望瀑顶,叶昊天对兰儿道:“我们上去看看,这里应该也有天池。”

  兰儿听了心中一振,跟着叶昊天腾身而起。站在山顶,放眼望去,那里果然有一个很大的天池,只是不像雁荡,边上陡峭狭窄,也没有绿树掩映。见此情景,她的心里有些失望。

  叶昊天在天池边走了几步,忽然感到通灵宝玉热了起来,心下喜悦,忙四处追寻,找了半天,在西北角的岩石缝隙中发现了一群,体长寸许,呈淡黑色,约有上百只。他捏碎一粒补中益气丹投入花瓶,花瓶顿时充满香气。然后他以手提了拴口的绳子,将花瓶慢慢沉入水中,逐渐向鱼群靠近。鱼儿很快闻到了香味,争先恐后向花瓶中游去,争食里面的灵丹妙药。他轻轻提起花瓶,发现里面至少有五十多只,感觉太多了,就放回一些,花瓶中只留了二十余只。

  兰儿看他捉鱼的方式很有趣,道:“公子从哪里学的这种方法?捉鱼也用灵丹!”

  叶昊天“呵呵”笑道:“石鱼太小,又有灵性,无法用网捕捉,不得不如此。走吧,我们回去,做碗石鱼羹尝尝。”

  兰儿笑嘻嘻的看着他,赞道:“跟着公子真是有福,绝迹数百年的东西都能找来做羹!”

  叶昊天自己也笑了起来,拍拍通灵宝玉道:“九天神器,岂同一般?”

  回到城里,刚到陆宅,就发现陆詹在门口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叶昊天摆手让他进入院中,将花瓶放在石桌上。陆詹看了一眼就惊呆了。常人得到一只石鱼都很难,他们却一会儿功夫就捉来二十多条!

  叶昊天安慰他道:“陆兄莫急,既然石鱼有了,寻回尊夫人大有希望。我们先尝石鱼羹,然后就去东林庵。”说话之间,兰儿已经快步向灶房走去,升起火来,锅里放了清水,投入八九条石鱼。她想了想又放了点小米,慢慢炖了半个时辰,结果出来的不是石鱼羹,却成了石鱼粥。

  每人盛了一碗,味道竟是极其鲜美。叶昊天见锅里还有一些,就让陆詹全都吃了。吃完以后,陆盏觉得浑身发热,似乎有股气在身上走来窜去。叶昊天传了他一段简单的导气口诀。陆詹当即领会,认真导引起来。半个时辰后他感觉浑身舒畅,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走入院中将门口的石狮子轻轻一提,竟然举了起来,他自己也呆住了。那石狮子足有四五百斤,平常想也不敢想。

  叶昊天道:“陆兄的功力已经相当于常人练武二三十年,若有修练根基,其实还应更高。不过日后慢慢修炼,功力会有大进。”随后提了花瓶,请陆詹领路到东林庵去。

  出了九江府,行走不远来到浔阳江边,沿江而上首先看到天魔石。那是一块淡红的石头,形象宛如裸体的少女,只是眉眼间依稀有些淫荡的神色,怪不得尼姑看着不顺眼,立下“火焚天魔石”的规矩。兰儿也看得面色绯红转过头去。

  叶昊天心下可惜,这块石头比工匠雕刻的还美,却不得不破坏掉。老尼姑未免太想不开了。他伸手在石像手臂上摸了一把。此举早被兰儿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她的脸上露出娇嗔的表情。

  叶昊天转头对陆詹道:“你来看,这是一块奇特的玉石,不是普通的石头。只有玉石才会这样坚硬。若是普通石头,我用半分力就会化为粉末,而这块却用了三分功力只能留下一点痕迹。”

  陆詹仔细看去,发现石上果然有一个两分深的痕迹,心中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说道:“或许玉石有些宝物吧。”

  叶昊天点点头:“我们打开看看。”说着让陆詹离远些,然后轻轻发出一道火印。烈火将六尺高的玉像笼罩起来,盏茶功夫,玉像竟然像蜡烛一样融化了,留下来的赫然是一尊三尺高庄严肃穆的玉观音。

  这时,叶昊天的耳朵里忽然听见浑厚的女声梵音:“救我法身,脱离邪域,公德簿上,佛心十万。”他似懂非懂,然而却不知声音来自何处,自然无法追问其中的原因。

  这一刻,兰儿惊奇的发现叶昊天身上陡然增加了神圣之感,整个人充盈着淡淡的佛光,仿佛佛画中所见的菩萨一般。陆詹也注意到了,看得他心中震撼不已。

  叶昊天自己却没觉得,让兰儿捧了玉观音,说道:“走吧,去东林庵。”

  三人继续前行,不一会来到一座不大的庙宇前,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梵唱悠扬,青烟袅袅,展示着无尽的兴旺景象。门前有一株高达两丈的铁树,葱绿的叶子从上方垂下。看来那就是四句佛谒中所说的铁树了。

  叶昊天将手扶在树干上,运起绝顶春风化雨神功慢慢催动铁树的生机,盏茶功夫树枝最上端开始绽出花蕾,接着前后左右五六条树枝同时吐蕾,慢慢的,花枝上一束一束的密集小花朵开始绽放,散发出极为浓烈的香味,闻之催人心醉。

  见此情景,陆詹彻底惊呆了。兰儿也觉得好生佩服。

  叶昊天收回功力,走到庵后察看,发现后面就是浔阳江。恰好江水暴涨,水面离庵墙不足两尺。他对着江水发了一道水印,江水凭空增高三尺,一拥而上,直奔尼庵院墙。

  三人复又回到庵前,叶昊天吩咐道:“扣门!”

  陆詹走上前去,心中无比激动的敲响庵门。

  时候不大有人开了门,正待答话,忽然看到开花的铁树,一时呆住了,转头向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叫道:“铁树开花了,师傅,铁树开花了!”

  不久一个宝相庄严的老尼来到门前,抬头看见满树白花,低头察觉水浸庵墙,面现惊喜之色,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一天终于来了!”话未说完忽然看见兰儿手捧的玉观音,她上前几步对着观音跪了下去,伸出双手道:“我佛慈悲,观音赌胜了!”

  兰儿将观音放入她的手中。老尼如获至宝的捧着,满怀希冀的对三人看了又看。

  叶昊天知道还差一件东西,于是将花瓶取出来,放在老尼面前,老尼低头看了看,满面春风,对三人说道:“跟我来。”说着转身入庵。庵内有个浅浅的小湖,湖水已经涨了很多,淹没了湖边的石碑。站在湖边,老尼将花瓶的石鱼倒入湖里。三人但觉莫名其妙。

  正疑惑间,忽见一只数丈长齐腰粗的白蛇从石缝中游了出来,湖水的深浅刚好够它游动自如。白蛇追逐石鱼吞入口中,然后身体盘作一团,扭曲不停。

  老尼厉声喝道:“孽障,时辰已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白蛇闻听此言,忽然化成一道白光飞至空中,渐渐幻出白马的样子。

  老尼对身边的女尼道:“东林庵从此关闭!千年大劫将至,你们也各奔东西吧。日后有缘还能再见。”又对陆詹道:“你家娘子并未落发,你接她回去,好生度日。只要跟着叶施主,三、五年内必将功名尽复。”最后对叶昊天深施一礼道:“贫尼多谢叶施主,八百年矣,观音之命今日已成,我该回去了。”说完手捧玉观音,跨上龙马,冉冉而去。

  庵主骑龙马而去,并且宣布东林庵从此关闭,所有尼姑都惊动了,纷纷来到湖边向空中看去。陆詹却四顾寻找自己的娘子。最后终于看到了,娘子缓缓细步而来,虽然过了十年,娘子的身材面貌却没有很大改变,只是人显得更加消瘦了,面色苍白,可以想见离别带给她的煎熬。他远远叫了一声:“灵婵!”

  陆夫人转头看见他,忽然一阵晕厥,人向地上倒去。陆詹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揽在怀中,口中不住叫着“娘子!娘子!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回来了!”旁边的女尼听了师傅的吩咐,知道这是数百年来第一个找上门来寻找妻子的人,禁不住心中惊奇,叹息着退去。

  陆詹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娘子醒转,手足无措的看着叶昊天,道:“李兄弟,不,应该是叶兄弟,您给帮忙看看。”

  叶昊天走近三步,潜运春风化雨大法,将陆夫人极为虚弱的心脾二脏脏气补平,过了一会儿。陆夫人醒了过来,以手抚摸丈夫的面孔,哭泣道:“相公,是你吗?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做梦吧?你怎么一去十年不回来啊?”

  陆詹泪水滚滚而下,哽咽的道:“娘子,是我,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你受苦了。”

  兰儿在旁边看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叶昊天心中感慨,九阴教真是作孽,整得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到底为什么!

  他看陆詹和娘子相拥而泣了好久,才开口道:“陆兄,嫂夫人,来日方长,还是回家再说吧。”

  陆詹将娘子扶起来,给她介绍道:“水漫东林庵,火焚天魔石,铁树开花,石鱼现世。若非叶兄鼎力相助,我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娘子了。大恩大德,永世不忘。”陆夫人听了相公之言,赶忙对叶昊天深施一礼,感激不尽。

  叶昊天道:“助人助己,各有所得,我也沾了陆兄的光啊。”

  四人缓缓回到陆府,叶昊天和兰儿留在前院喝茶,陆詹和夫人进到内宅互诉衷肠,一个时辰以后才双双走了出来。久违的欢乐终于回到他们的脸上,每个人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叶昊天打趣的笑道:“陆兄,我是要买你的房子的,你可不能改口。”

  陆詹看看夫人,毅然道:“若是叶兄弟喜欢,就送给你们了。”

  兰儿拉了拉叶昊天的衣袖道:“不了,君子不夺人之爱,我们再找地方就是。”

  叶昊天笑着摇摇头,道:“不,我就喜欢这儿,想用一个更大的宅子跟陆兄换换。”

  兰儿听了一愣,不知道他说的大宅子在哪。

  陆詹和娘子也不解其意,只是静静的看着等他说下去。

  叶昊天眼珠一转道:“我想请陆兄和嫂嫂帮个忙,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陆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只要我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叶昊天道:“这件事你一定能行。我想请陆兄代我上任九江知府,和夫人一齐入住知府内宅。”

  陆詹听了连连摆手道:“这是欺君大罪,万万不可,再说我的相貌见不得人,说不定那些人正在找我。”

  叶昊天道:“陆兄戴上面具就是。我曾察看过,那副面具制造精良,相貌平凡,人们见了都不会留下深刻印象,更兼知府大人身居庙堂之上,没人敢仔细察看,即使仔细看也很难看得出来。完全没有问题。”

  兰儿拍手叫好:“陆先生可以请公子做师爷,那样更无破绽。”

  叶昊天解释道:“先生还想报仇雪恨吧?知府工作极其繁重, 我如果困在任上,就无法外出查敌除妖,所以务必请兄台帮忙。危机关头你可以取下面具,让我化成你的样子出面应付。”说着让陆詹戴上面具,自己逐渐改变骨骼肌肉,最后竟然变得跟戴了面具的陆詹极其相似。陆娘子还是初次目睹神术,惊得合不上嘴。陆詹已经领教了他的神通,倒是没有吃惊。”

  陆詹想了想觉得似乎可行,再想到神尼所说的:“跟着叶昊天三五年内功名尽复”,该是何等的诱人!于是道:“请叶兄弟详述一下自己的经历,我记熟了才不会露出破绽。”

  叶昊天将家族大劫,更名赶考,赴任乐清的事讲述了一遍,最后还没忘记从乾坤锦囊中取出十万两银票递给陆娘子。陆詹和娘子坚持不收。叶昊天道:“你们且收下,若是用不着就用来救济穷人好了,我这里银子还很多,花都花不了。”说着随手取出一叠银票,不下两百万两。陆詹看了方才不再推辞。

  当天天色已晚,只能先休息了。陆詹让叶昊天和兰儿入住内宅,自己和娘子到客房安歇。

  兰儿在屋里看了看,说道:“公子,我想把卧室的装饰重新换过,这里的用具已经旧了,需要添置一些东西。”

  叶昊天附和道:“好啊,既然是个家,当然要舒服些,明天我有空的话跟你一起去买。”说道这里忽然口中调笑道:“娘子,天色已晚,还是上床安歇了吧。”

  兰儿听他口称娘子,不觉心中一热,坐在床沿,低头摆弄着一绺长发。

  叶昊天走向前,轻轻揽住她的香肩,以手抚摸她柔细的粉颈,兰儿但觉全身酥软,身子一斜倒在他的膝盖上,双眼迷离的看着他。叶昊天轻轻托起她的娇躯,低下头吻在温润的朱唇上。兰儿身体一阵颤抖,双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脖颈,可以听到他的一颗心也在砰砰的跳个不停。这是第一次,两颗心靠得这么近,背后的鸳鸯戏水图忽然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迷惘了好一阵,兰儿忽然梦呓般地说道:“公子,我要明媒正娶……”

  叶昊天知道做不到这一点兰儿心中会留永久的遗憾。他只是搂著娇躯缠绵了好久,才把她平放在床上,自己将儒家的浩然正气运行一周,心中充满祥和之感,连倒在床上的兰儿也清醒的坐起来,面色羞红的道:“谢公子怜惜。”

  当晚,两人像往日一样静坐炼丹,只是心中更加温暖,没有一丝孤单的感觉。

  第二天上午,陆詹和叶昊天到知府衙门上任,陆夫人和兰儿留在家。此时,兰儿恢复本来面貌,展现出绝代风华,连陆夫人都看呆了。

  陆夫人叹息道:“妹妹和叶公子真是良配,你们成亲了吗?”

  兰儿摇摇头道:“只是定婚。”

  陆夫人笑道:“我们这里的风俗,定婚跟成亲差不多,很多人定婚就住在一起了。”

  兰儿羞红了脸,岔开话题道:“姐姐,我们出去走走,顺便给家里添点东西。”

  陆夫人有点担心的笑道:“这样出门,我怕后面会跟了一群人啊。”

  兰儿运起功力将相貌逐渐变得平淡下来。

  陆夫人心中佩服,说道:“妹妹和叶公子都是仙人,不知道这身功力怎么修来的。”

  兰儿道:“姐姐莫急,回头我教你一点基础的功法,日后慢慢修炼也会有些进步。”说着给了她一颗补中益气丹。陆夫人接过服下,片刻之后感觉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的孱弱感觉忽然不见了,人虽然还是那么瘦小,眼睛里的神光却增加了很多,而且举手投足之间似乎增加了很多力气。

  两个人出门来到城里最繁华的街上,立即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陆夫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到;兰儿逛街的时候也不是很多。两个人都感觉很新鲜。

  一路行去,兰儿买了好多东西,主要是地毯、墙纸、字画和床上用品,让人等会送到家去。回头看看陆夫人什么也没买。

  陆夫人道:“我要看了知府内宅的布置才能购买。”兰儿想想也对。

  正走之间,忽然发现前面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坐在地上,面貌清秀,面前摆了一张纸,上面写道:“卖身葬父,需银二十两。”

  旁边有几个无赖正在污言秽语的说个不住,还有人甚至动手动脚。旁边围观的人纷纷道:“作孽啊。”可是没人敢上前阻止。其中一个花花公子道:“小姑娘,我出十两银子,你就跟我去吧。”

  少女抬头看看他,见他举止轻浮,心中踌躇不敢答应,低声道:“大爷,小女子需银二十两。”

  那人口中尖叫:“啊呀,还嫌少!十两银子够大爷到怡红院消遣好几天了。要不是可怜你,五两都嫌多呢!”

  旁边的无赖更是跟着起哄。那花花公子看少女不答应,撒泼起来,叫道:“我就在这看着,看谁敢出二十两,本大爷想要的人谁还敢买?” 说着大马金刀在旁边的小摊上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兰儿看不下去了,走上前道:“妹妹跟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说着取出五十两银子递给她。

  少女接在手中,眼泪“哗哗”的流下来,抬头看看兰儿,觉得她很是端庄,于是点点头,说道:“待我葬了老父,就跟小姐回去。”

  兰儿看她很可怜,于是道:“我跟你一起去,给你帮帮手。”

  少女起身要走。

  旁边的六、七人忽然围了上来。花花公子道:“哎呀呵,还真有人不把我放在眼里!”说着横移至兰儿身前,“你知道本大爷是什么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兰儿面色一寒,冷斥道:“让开,想活命滚远点儿!”

  花花公子不怒反笑:“还是个辣婆娘,人长的丑,脾气倒挺大。”

  兰儿心中恼怒,伸指在他印堂穴点了一记。只一下,那小子“扑通”坐在地上,神志恍惚,口中流涎,好想忽然得了羊痫风。兰儿又抬手对旁边围着的几人飞快的弹了几指,那些人如遭电击,当即抱着手臂哭爹喊娘的叫个不停。

  兰儿拉着少女和陆夫人走出大街,跟着少女来到一个破败的小房里,入门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五十余岁的儒生,面色灰白,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了。

  少女望着儒者痛哭不止。陆夫人心中慈悲立即念起经来。

  兰儿走上前,纤纤细指搭在儒生的脉门,但觉入手冰凉,良久之后却忽然感到尺脉微微动了一下。她不敢肯定,又摸了一会儿,果然尺脉深处很久才会波动一次。她心中不解,回头对少女道:“你先别哭,待我静坐片刻,看看有何良策。”说完在旁边坐定,放出元婴,飞向知府衙门。她的元婴已经修成三尺大小,由于服了不死草,元婴已有仙气,淡淡的只有一丝影子。元婴在空中飞速掠过,很快看到叶昊天和陆詹正在跟一群官员议事。

  叶昊天早已发现了她,起身对陆詹道:“大人,我有件小事要出去一下,暂且告退。”又对边上的官员拱手致意,然后走了出来,跟着兰儿的元神来到破败的小房前。

  陆夫人看到叶昊天从外面进去,感觉有些奇怪 ,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少女见到陌生人进来,身子往后缩了一些,继而发现他举止端庄,正气凛然,知道不是坏人,这才放下心来。

  兰儿站起身指着儒生道:“公子,此人尺脉良久波动一次,似乎未死,我功力不足,请你看看如何挽救。”

  少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叶昊天走上前摸了儒生的脉门,不一会儿道:“这人心肝脾肺四脉已绝,可以说死了大半,只是一点先天真气还在支撑着。”

  兰儿目光期盼的道:“公子可有解救之法?”

  叶昊天对少女和陆夫人道:“你们且到门外稍等片刻,我施术之时不能受人打扰。”两人听话的走了出去。叶昊天从乾坤锦囊取出一颗不死草,覆盖在儒生面门,又运起春风化雨大法鼓动他的生机。盏茶功夫,儒生五脏之气慢慢恢复,心房恢复了波动。叶昊天将不死草收回锦囊,继续催动春风化雨大法。又过了一会儿,儒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惊呼道:“哎呀,我这是在哪?”

  站在门外的少女听见了,立即扑了进来,喜极而泣说道:“爹,你活过来了!都是小姐和这位公子相救。”说着给两人跪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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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上帘窗齐入梦,星临玉宇已出墙
(本章字数:7874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儒生翻身下床,对着两人深深一躬道:“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叶昊天还礼道:“是你最后的一丝先天真气救了自己。不过若是再晚些时候,真气断绝,再想救就难了。”略停一下,他接着道:“那丝真气非佛非道,竟是极为正宗的儒家真气。学儒之人甚多,能学到神髓的却是极少。不知先生是从哪里学的?还没请教您高姓大名。”

  儒生答道:“不敢,敝人姓朱名凌字启湛,是朱熹大家的后人。儒学是跟本家叔叔学的。”

  叶昊天惊讶道:“竟有这等儒学大家尚在,以后有机会倒要请教一二。”

  朱凌痛苦的摇摇头,道:“难了,叔叔生死未卜,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唉!”

  叶昊天追问道:“请先生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待我看看还有没有办法。你身怀儒家浩然正气,已经有了三、四分火候,按说应该百病不侵,不知为何竟陷入脏气衰竭的危境?”

  朱凌叹口气从头说起:“父母见背的早,我从小跟叔叔长大。叔叔熟读经书,精通番文,年轻时曾随三宝太监出使西洋,晓得多国文字。耳濡目染,我也懂得一些。叔叔五十岁告老还乡后定居在五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我对仕途兴趣不大,也跟他一起隐居,情愿沉醉于山水田园之间,吟诗作赋,弹琴高歌。平静的日子过了很多年。昨日小女到邻家去学刺绣,我正跟叔叔聊天的时候,忽然外面进来一人,大约六十余岁,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然而,家中的黄狗看见他即‘呜呜’低叫缩在墙角,鸟笼里的画眉也以翅遮面仿佛见了凶煞。那人拿了一卷番文让我叔叔译成工整的汉文。叔叔年已八十余岁,精神矍铄,取过经文翻看了一下,一边看一边打量那人。我站在旁边瞄见了番文的开头片段,大意是‘安息真神,生于天奎;神通广大,历尽万劫;信我不死,唯一救主;纵性而施,为所欲为;门徒有四,一曰……’后面的没有看到。我见对方并无佛宗普渡众生的慈悲,也无仙道清风明月的潇洒,却带着几分邪气,知道非是善人,这次只怕有麻烦了。

  叔叔略思片刻道:‘让我翻译可以,但需纹银百两。再有就是让我侄子去打点酒来。我一向必须半醉之间方能译得好文字。’说话之间对我连使眼色,那是让我就此逃生了。

  那人并未拦阻,任我走出大门。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觉得浑身一颤,灵魂似欲脱体而出,抬头看时发现他脸上带着邪恶的微笑。我到邻家找到小女急急逃走,进了本城就再也支持不住,但觉浑身困顿,又痛又累,五脏之气好似已被那人吸尽,后面就晕厥过去不知道了。”

  叶昊天想了想道:“幸亏你修习了多年的儒家气功,而且对方当着你叔叔之面没有全力施为。不过若是普通人只怕不出百丈就会倒下。此事发生于昨日何时?山村在何处?”

  朱凌答道:“就发生在昨天早上。旗竿峰的东侧有个小山村,我家在最靠近山脚的地方。”

  叶昊天回头对兰儿道:“你带他们回家休息安顿下来,我去察看一下,保证一会儿就回来。”

  兰儿不无担忧的看他一眼,最后还是听话的点点头,招呼众人离开。

  ※※※

  叶昊天迅速来到朱凌所指的山村前,取出龟镜察看了一下,发现清清朗朗没什么妖气。他走进村里,周围静悄悄的,连鸡犬之声也没有。再往里走,发现路边倒卧着几人,仔细察看,已经死去多时了。继续往里,一直走到朱凌的家里,却没发现老人的踪影,只有一条黄狗倒毙在墙角,笼中的画眉也已经硬了。他出来到别处屋里察看,又发现不少尸体,有的是母亲抱着婴儿,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整个村子十来户人家,三四十人竟然无一幸免,惨象令人目不忍睹。

  他挨个儿察看那些人,希望能救活一个、两个,结果连一个一息尚存的也没有。他找到一个健壮的大汉仔细察看,发现尸体全身没有一点伤痕,五脏的结构也没有任何改变,生机却彻底断绝了,就像有人硬生生将他的灵魂扯走了一样。于是他不得不动用龟镜的法力,一面存想大汉的面貌,一面催动龟镜,试图查大汉的魂魄,奇怪的是既不在阴曹地府,也不在黄泉路上,更没有转世投胎,竟然无法找到!见此结果,他心中大为吃惊,不知道那人用何等妖术收走了这些人的魂魄,又藏在什么地方。此人功力深不可测,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他心情沉重的回到城中,先来到知府衙门,将发现尸体的事告诉陆詹,让陆詹派出差役仵作前去处理,然后回到家中。兰儿和大家都焦急的看着他想知道老人怎样了,他只是说没有找到,不敢提及别的。

  然后他心平气和地望着朱凌道:“先生就在这里住下吧,本府刚好缺一名主事之人,如果你不介意,就帮忙管理一下府中上下。其实没什么活,你就当到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我们经常出门,家里也确实需要人照应。”

  兰儿一推那少女笑着说道:“我已经认晓梅作妹妹了,都是姓朱,就跟亲妹妹差不多。”

  叶昊天此时才知道少女的名字,跟着笑道:“那也是我的妹子,可不能亏待她。”说着摸摸乾坤锦囊,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却摸出一颗夜明珠来,递了给她。

  小姑娘接在手中,看着大若龙眼的珠子晶莹剔透,觉得很是好玩。朱凌却吃了一惊,连忙拒绝:“这,这东西太贵重了,小姑娘没法戴,不行,万万不可,这颗珠子价值不下二十万两银子!”

  晓梅这才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宝物,于是伸手要还给兰儿。

  兰儿将她挡住,笑道:“这是公子给的见面礼,你们就收下。只是不能戴在身上在人前展示,只能收在囊中。如果不去卖,其实跟石头又有什么差别呢?”

  朱凌还待拒绝,忽然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叫道:“就是这儿,我亲眼看见他们进去的,没错!”然后就听见“啪啪”拍门的声音。

  叶昊天将大门打开,发现外面有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首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太阳穴鼓鼓的,似乎练了几十年功夫。一个年轻人探头探脑的向院子里看,却没看到什么,口中兀自叫道:“咦,哪去了,那个会妖术的女人哪去了?”

  叶昊天走出门,回手将大门关上,道:“诸位来此何事? 宅中都是家眷,有事请对我说。”

  话未说完,有人叫道:“你家婆娘在街上打人,被我们找上门来了!”

  为首之人道:“贵府女子肆意行凶,不但伤了一帮无辜百姓,连吴大人的公子也伤了,我们今天来,是来讨个公道。”

  叶昊天不太了解情况,心平气和的道:“且请稍待,我进去问下缘由就来。”其中几个人叫着就要冲进去,被为首之人挡住。

  叶昊天进入房中,还没开口,兰儿恨恨的道:“一群无赖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晓梅,被我惩戒一番竟然找上门来,没取他性命已经算他运气好!”说着就要出去将那些人打发了。

  陆娘子还在,这时将事情经过大体讲了一遍。

  叶昊天了然于胸,回到门前。那些人围着他道:“怎么说?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们就打进去了!”

  叶昊天环顾众人道:“请问谁是主事之人? 能否入内一谈?”

  那个为首的人道:“我是云居武馆的三当家梁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叶昊天道:“事情起因我已问明,原因是吴公子调戏民女,出言无状,实属咎由自取。不过这件事我也不想闹大,还是大事化小的好,你们有什么要求就请直说。”

  有个小子轻蔑的笑道:“哎呀,知道害怕了吧,要让那女的出来磕头赔罪,还要把吴公子侍候舒服才能饶她!到现在吴公子还没醒呢,你就想大事化小,纯粹做梦!”梁朴任由他们乱叫,自己也不说话,摆出一副吃定了叶昊天的样子。

  叶昊天不想听他们的污言秽语,道:“想要赔罪是不可能的,你们想如何解决?”

  梁朴十分大气的道:“有两个办法,一文,一武,文的就是我们公堂上见,武的就是把那女的叫出来比划比划。”

  叶昊天没有说话,向前迈了几步,众人纷纷后退,以为他要动手。却见他来到竹林边,随手折了根碗口粗的毛竹,单掌连挥砍作数截,取过一截来竖在地上,运掌如刀劈起竹子来,眨眼之间将碗口粗的毛竹劈成细细的竹篾,然后给每人发了一条,随即转身进了大门,留下一堆人傻呆呆站在那里。

  先前鬼叫的人都闭了嘴。梁朴看着竹篾心中震撼,虽说自己也能单掌劈竹,但要想像对方一样举重若轻,将竹子劈成极细极匀的竹篾还是做不到。纵使是武馆的大当家来,能不能劈到这样细也很难说。他愣了半晌,回头对众人道:“走吧,回去跟吴夫人说声,我们云居武馆很是惭愧,让她另请高明。”

  院子很快恢复了平静,兰儿跟晓梅忙着布置房间,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怎么安排才好看。朱凌看着院中的数十朵菊花,摇头晃脑不知道在哼着什么。陆夫人坐着喝茶等待丈夫回来。

  一直等到快黄昏的时候陆詹才到。大家还没说上几句话,忽然外面又传来杂乱而急促的叫声:“四面围住, 不要放走了一个,弓箭准备!”

  叶昊天心中恼怒,这个吴大人究竟是什么货色?竟然这么嚣张,公然调集人手攻击民宅!看来要彻底查查这人的底细,如此欺压良民、横行乡里,不除之如何能整顿本府治安!他嘱咐所有人呆在屋里,免得一时不慎为弓箭所伤,自己移形换貌化成新知府的样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了数十个手持兵刃的衙役,院墙外、竹林边也埋伏了一些人。门口的众人看见他出来,一涌而上要将他按住。叶昊天一运罡气将所有人震出一丈开外,口中斥道:“大胆!本府在此,哪个如此胆大妄为?”

  领头的推官忽然发现面前站的竟然是今天刚刚上任的知府大人,吓得“扑通”跪倒,叫道:“哎呀!弄错了!大人……大人怎么会住在这里?”

  叶昊天喝道:“这里是本府师爷的住所,是谁让你们来的?”

  推官一边磕头一边道:“大人,我们是听了吴通判的吩咐来的,吴通判的儿子被人打伤了,他要我们将这里的人全部捉回去问话。”

  叶昊天怒道:“明天让吴通判到府衙见我!你们退下!”

  推官站起身来,点头哈腰的答应,同时招呼大家回去。所有人都灰溜溜的,没想到竟然惹上了新上任的知府,弄不好要被赶回老家了。

  叶昊天按下怒火回到院子,跟陆詹探讨本府存在的问题。陆詹道:“九江府土地肥沃,只要有地就不愁吃饭。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个是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导致民众敢怒而不敢言;一个是江水肆虐的问题,洪水一来房倒屋塌,数年积蓄就会化为乌有。如果能修筑一条三百里长的沿江大坝就好了。不过工程太大,很难得到朝廷的拨款。”

  叶昊天道:“工程大不要紧。修堤很重要,再难也要修。目前秋收已完,可以动员民众修筑堤坝,等到明年春夏之前要修筑完毕。”说着取出五十万两银票递给陆詹,道:“有钱才能办事,这些钱拿去修堤,就说是朝廷额外拨款。至于贪官污吏横行霸道的事,眼前就是一例,可以抓住一个人提起一大串,大力整顿吏治,清明本府形象,看看他们搜刮了多少银子,收回来修河堤。”

  陆詹点头同意,说道:“明天我贴出告示,鼓励民间举报贪官污吏,一经查实,必定严惩。”

  叶昊天告诫他道:“陆兄千万小心,要加强自身防卫。清察贪官会得罪人的,有些人说不定狗急跳墙。这些天你先别去住知府内宅,待我慢慢传你点剑法,即使用不着,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陆詹听说可以学功夫,兴奋的点头说好。他被关了十年,每天都想着梦生双翼, 刚好现在有了几十年的功力,怎么也要试试。

  几个人刚刚吃完晚饭,又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这次敲门的声音很是温柔,伴随着发颤的声音道:“知府大人在吗?下官吴之晴求见!”

  叶昊天打开大门,门前站着一位中年文士,一袭青衣,未着官袍,人长得很是端正,身材瘦削,面目严肃,看见叶昊天便欲大礼参拜。叶昊天将他拦住道:“此为私宅,不必多礼。吴通判请进!”吴之晴连声道歉,口中道:“实在不知大人在此,冒犯之处但请恕罪!”

  叶昊天将他让到客厅坐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吴大人,你身为一府通判,不但教子无方,而且纠集衙役骚扰百姓,该当何罪?”

  吴之晴一听急忙跪倒行礼,口中道:“死罪,死罪,请大人宽恕!”

  叶昊天怒斥道:“儿子横行乡里不加管教,却又招来武林人士,甚至命令官府衙役强行捕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之晴不住的磕头,口中说道:“敝人知错,情愿削职为民,哪怕关入大牢也无怨言,原意只想救救小儿,他神志不清,如同痴呆……”

  叶昊天左右看他半天,觉得他外表严谨,举止稳重,不像蛮不讲理的人,不知道为何为何有个横行霸道的儿子,为何骚扰民宅。又训了好大一阵,吴之晴却一句分辩之词也没有,只是频频点头道:“死罪,死罪!”

  叶昊天训完了,看他样子可怜,有点不忍,说道:“好,让叶师爷跟你去一趟,看看令郎的脑疾能不能治,你等着。”说完拂袖而去。

  回到内宅,他恢复自身容貌又走了出去,对吴之晴拱了拱手道:“吴大人,在下叶麟,知府大人让我跟你去一趟。”

  吴之晴连忙多谢,出了大门在前领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所高宅大院前,看门楼极其壮观,简直可以说在九江十分罕见。

  叶昊天跟着他进了大院,但见房屋雕梁画栋,很是豪华,前后九进,每进都有不同,假山流水,花鸟鱼虫,应有尽有。他心中暗道:“这人是个大蛀虫,不知道贪污了多少公款!”

  来到最里面,刚进内宅,就听里面传来女人的骂声:“这个老乌龟,去这么久还不回来!我要再派武林好手去,却又推三阻四!连我让人去叫的百多衙役也没用,都是些什么人啊?老乌龟!天杀的!回来扭断他耳朵!”吴之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低的道:“夫人,我回来了,别叫了,我请来大夫了!”

  一个姿色尚可的半老徐娘急冲过来,上前扭住他的耳朵,接着骂道:“老乌龟!我让你派人将那妖女捉来,你去了半天捉的人呢?”

  吴之晴挣扎一下没挣脱,嘴里叫道:“哎呀!你轻点啊!天色晚了,我明天派人去捉,先救龙儿要紧,我请的可是九江最有名的大夫,快给大夫上茶!”

  那女人看见叶昊天才将吴之晴放了,大声道:“大夫,快给我儿看看,看好了赏你纹银百两,看不好让你鼻青脸肿的出去!”

  叶昊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泼妇,不知道吴之晴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不禁有点同情他的遭遇,当下不慌不忙地说道:“夫人请放心,本人医术高明,包治百病,不管是软骨病还是狮吼病。”妇人没什么反应。吴之晴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妇人领他来到一间房里,一个衣着花里胡哨的年轻人呆呆的躺在椅子中,口角流涎,双目无神。妇人用手绢给他擦着口水,嘴里心肝宝贝的叫着。

  叶昊天看了一眼就吩咐道:“取绣花针来!”

  妇人吓得一哆嗦,叫人去取了几根一寸长细细的小针来。

  叶昊天叫道:“太短,拿大针来!”

  妇人却死活不肯,口里骂道:“你是什么鬼大夫?想整死我儿啊?你滚!”

  叶昊天面色一沉,浑身发出一股寒气。妇人感觉有异,不觉语气低了一截。叶昊天怒道:“我说能治就能治!你怕什么?治不好拿我见官就是!”

  吴之晴自己找了几根两寸的针来。叶昊天接过去,接着吩咐道:“灯火!”。有丫环以为他看不清楚,过来点了个大大的蜡烛。叶昊天捏着绣花针在火上烧了烧,接着手指连弹几下,绣花针隔空三尺飞出,钉在年轻人的脑户、风府、百会、前顶、印堂、睛明六处大穴,其中风府穴的针几乎全部没入,外面只留了一点痕迹,更玄的是睛明穴在眼内角,针入一寸半,几乎擦着眼球!

  妇人看了又惊又痛,嘴里不停的骂着。叶昊天不去睬她,却将年轻人头上的针捻个不停,每捻一次年轻人就哆嗦一下,吓得妇人住了口再不敢骂。

  不久叶昊天感觉年轻人脑海的经气已通,将手一挥,六根针全部收了回去。不过却悄悄发了一个恐的法印。片刻之间年轻人醒过来,看看周围忽然浑身抖了一下,躲在妇人身后,叫道:“娘,我害怕!”

  妇人看儿子醒了过来,高兴的搂着儿子安慰道:“乖儿子,别怕,有什么事娘给你撑着,再不行有你舅舅,谁敢跟我们过不去!”然后又对吴之晴骂道:“老乌龟,还不把大夫送走!死大夫这么折磨我儿,一钱银子也不能给!”

  吴之晴领着叶昊天出了门,对着叶昊天百般道歉。叶昊天也无从劝说,只是摇摇头走了。

  回到家里,跟众人一说,众人哈哈大笑, 都说这位吴夫人真厉害。

  叶昊天却不会放过他,“哼”了一声道:“明天派人去仔细察看他以前经手的案例,来往的账目,看看他是怎么贪污勒索的那么多钱,单是房子就不下五十万两银子,查出以后一定严惩!”

  晚上,叶昊天在卧房走了走,发现房间的布置跟以前大不相同,去掉了原来的鸳鸯戏水,换上了大幅的山水国画,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地毯也换成了厚厚的羊绒地毯,染成米黄色,赤脚走在上面感觉非常舒服。兰儿不愧是当朝郡主,布置居家的眼光真的不错。叶昊天银子太多,适当花点也感觉很自然。他有通灵宝玉在身,钱财就像自己口袋里放着一样,如果喜欢,随便找找宝物就能换来大批的银子。

  跟兰儿说了会儿话,他又去看陆詹夫妇和朱凌父女。大家都在悠闲的喝茶聊天,住的房间也都收拾好了。院内还有一些空房,足够住五、六十人。叶昊天拿出几千两银票交给朱凌,让他明天去找几个丫环、下人来,以便收拾房间,整理花园。

  第二天叶昊天让陆詹在家休息,自己去了府衙,专门派了五个人去查吴之晴。结果两个时辰后回来报告:“吴大人的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问题!”他又派两个人去查看吴之晴审过的案子,吩咐他们仔细察看,若有疏忽将逐出府衙。一个时辰后两人回来了,说是从卷宗上看不出什么。他们抄了几十个人的名字来,都是吴之晴审案的苦主。

  叶昊天随意圈出六个人来,另外派了三个人去了解情况。直到天快黑三人才回来,都说吴之晴没有问题,百姓反应这个人官声不错。儿子虽然坏了点,但也没有到伤残人命的地步,吴之晴个人还是饱受称赞的。

  叶昊天觉得自己可能错怪了他,有必要再找他谈谈。

  第三天上午,他派人去请吴之晴。时候不大,吴之晴战战兢兢的走进来。

  叶昊天掩上房门道:“吴大人,请坐。我查你两天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吴之晴点点头“嗯”了一声。

  叶昊天道:“查的结果是你的账目很清晰,也没有贪赃枉法的迹象,可以说为官比较清明。令我奇怪的是你的财富是哪里来的,是祖上留下来的,还是老婆娘家带来的?”

  吴之晴低着头没有回答。

  叶昊天一边焕发出浩然正气,一边语气亲切的道:“看来你家的财富应该跟尊夫人有关,你愿意说一下吗? 当然,如果不愿说我也无权逼你。但我要提醒的是你要把儿子管教严点。不然可能没有好下场。”

  吴之晴摇摇头叹口气道:“叶师爷已经见过我家的情形,想必跟您说过。我现在管不了儿子,只能随他去了!”

  叶昊天忽然问道:“能不能请教一下,似乎尊夫人说过,孩子的舅舅是个大人物,不知是什么人?”此时的他虽然语气温和自然,满身正气却让人不能斜视。

  吴之晴感觉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脸色阴晴不定,半天后低声说道:“是宫里当红的公公王希。”说完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叶昊天心中的谜团豁然开朗,怪不得妇人的底气那么足,原来有这么大的人物在后面撑腰,家里的钱财也有了出处。不过想想那夫人一口一个老乌龟的叫,也似乎太不像话,忽然想起一件事,脱口而出道:“吴大人,我听师爷说你儿子长得跟你不大像啊!”话说出口方觉得不对,这句话简直有点侮辱人的意思,于是连忙改口道:“他是说你儿子如此顽劣,而你又这么知书达礼。没别的意思。”可是最后那句话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再看吴之晴,脸上的颜色红了又紫,紫了又白,半晌竟然没有发怒,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道:“大人说得不错,那确实不是我亲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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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妖气欲昏唐社稷,夕阳空照汉山川
(本章字数:6645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吴之晴深深叹了口气,不堪回首的道:“敝人生于贫儒之家,上有四位兄长。幼时家境贫寒,只能供我一人读书,一家上下寄予厚望。十八岁那年我中了秀才,县主盛宴招待,多加慰勉,席间我多喝了几杯。出门时不知东南西北,但觉被一人扶着前行,进了一所宅子,仿佛到了烟花之地。有人服侍我宽衣上床。醒来之时见一女子在床前啼哭,说是被我所辱,不想活了。我糊里糊涂,但觉大事不妙,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事。旁边一个男子横眉冷视道:‘身为秀才,读圣贤书,当知礼节,你竟然私入民宅,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看我告进官去,断了你的功名!’

  我当时年幼,一时吓坏了,心中只是想,若是告入官中,只怕老父要被活生生气死!这时旁边的女子哭哭啼啼说是千万不可,那样她就没法见人了,不如情愿嫁我为妻。就那样我被迫答应下来,回去跟家里一说,被父母兄长大骂一顿,不过还是不出一月就将她迎娶进门。

  夫人初入门时,尚且知书达礼,孝敬公婆,善待兄长,家里人也还满意。她那时姿色艳丽,待我也好,所以夫妻恩爱,我也很满足。虽然入门六月即产一子,令我心中疑虑,知道其中定有蹊跷,却不愿丢了自己面子,再想想数月恩情,只得隐忍不说,装作不知道罢了。

  三五年后,夫人脾气渐长,跟父母兄长无法住在一起,只好分开来过。如此又过了十年,夫人虽然经常对我冷嘲热讽,从来没满意过,但生活也还过得下去。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功名的原因。

  后来我三十岁时中了举人,意得志满,以为夫人会从此对我多尊敬一些。回到家时却发现家里来了外人,一问说是从京城来的,来做什么倒是没说。只是从那以后,夫人的脾气骤然增长,对我时时发火,常现不耐之色。我几番起念欲将她休了,只是觉得一起过了十余年,恩爱的日子也曾有过,还是能忍就忍了吧。如此又过十年,不知她忽然从哪里弄来大批钱财,买下高宅大院,雇来很多人手,从此家里多了些不三不四之人。一日我百般询问,她才不耐的道:‘实话告你,我有兄长在宫中,能一手遮天。你以后若是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若是不听话,我让你满家不得安宁!’

  初时我尚不信,没想到她随手招来一个下人,那人一掌就将红木桌子拍了个窟窿,把我吓了一跳。她又道:‘你若是自己活腻了我不管,我不高兴就拿你四位兄长出气!’她知道我对兄长敬爱有加,一下就找到了我的软肋。

  从那以后我百般打听,才知道她说的兄长竟然是圣上面前当红的公公王希,有一年我押运贡品进京,刚好见到了王希一面,哪能想到他竟然是二十年前说要将我告官的男子!我心中无比恼怒,知道自己做了几十年的糊涂蛋,是一个标准的大乌龟。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好好的男人不做忽然做了太监。他现在权势通天,炙手可热,我又能耐他何?况且正如夫人所言,我自己不想活,还要考虑几位兄长啊。”

  良久他才说完,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道:“大人,这些事我憋在心里多年了,从不曾对人提起过,今天不知何故,竟然觉得大人像自己的兄长一样,又像是多年熟悉的知己,说出来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叶昊天想了想道:“尊夫人跟那位兄长经常有联系吗?”

  吴之晴摇摇头道:“也不是很多,大约每隔半年就会有人从京里来,送来珠宝珍品,金银财帛,每到那时,夫人就会先是高兴接着痛骂几天,也不知道骂些什么。王希本人却从未来过。”

  叶昊天转开话题道:“九江府贪官污吏横行,我欲整饬官场,第一个却找到了你。查证之后才知道你的情况甚是特殊,为官还算清廉,是我判断错了。本府初来乍到不甚了解本地情况,想大力整顿吏治却不知从谁查起,你在此为官十余年,耳闻目睹可知谁的手脚不太干净?”

  吴之晴犹豫了一下道:“外面有首童谣,‘硕鼠硕鼠,勿食我黍,南有布政,北有城守!’大人可以从布政司大使王守宁和城守江之固查起。”

  叶昊天闻言心中高兴,说道:“吴大人,真难为你了,现今奸臣势大,妖孽横行,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也无法现在就帮你除掉心中钉、肉中刺,但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稍微舒服一点。”

  吴之晴听了一振,道:“大人有何良策,还请教我。”

  叶昊天走到桌前,摊开纸张,磨匀笔墨,运气画了一个“恐”字,道:“你将这个‘恐’字放入夫人常用的枕头之中,她将心中惕惕,再也不会如此嚣张,你就可以平静一些日子了。等到时辰一至,大奸已除,她自然气焰全消。”想了想又画了个云篆“情”字,道:“这个也放入枕中,日久天长想来她会对你恢复些情意。”

  吴之晴心花怒放,却得寸进尺的问道:“不知大人对我儿的狂妄之性可有良策?”

  叶昊天安慰他道:“你不用担心,我听师爷说前日他已经做了点手脚,所以令郎每日心中惊恐再不敢外出为恶,从此以后你每日教导他培养儒家浩然正气,正气足自然恐惧消失,那时说不定你能得回一个好儿子。”

  听了此话,吴之晴扑通跪倒,热泪盈眶的道:“谢大人成全,此子虽非我亲生,然而眼看十月怀胎,咿呀学语,蹒跚学步,跟亲生并无不同,我曾经倾注了无数心血。若是能从此走上正道,我当每日焚香诵经为大人祈寿。”

  叶昊天将他扶起,道:“你的官声不错,望你能尽力帮我整顿吏治,还本府一个朗朗晴空。”

  吴之晴感激之下,又连着说出几个人来,连那些人贪赃枉法的证据都说了出来。叶昊天牢记心中,让他回去。吴之晴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就像见到了再生父母一样,心头的重担卸了下来,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叶昊天吩咐几个人去秘密调查布政司大使王守宁和城守江之固,嘱咐大家先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再说,切忌不要打草惊蛇。

  当天他还派人通知九江府各县知县以及所有官职在正八品以上人员,让他们第二天巳时来到知府议事,商讨修筑长江大堤的方案。

  回到家里,他跟陆詹商量了一番,大体确定了筑堤的思路以及整顿吏治的对策,准备将后面的事务交给陆詹去办,自己要去准备腊八的终南聚仙会以及随后的行动。他叮嘱陆詹,吏治整顿一定等他回来才正式动手,此前以悄悄查证为主,此举是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前来行刺。陆詹点头同意,久经磨难的他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狂放,深沉的心里最多的就是如何小心翼翼不受伤害。然后叶昊天教了他几招剑法,让他多加练习。陆詹兴高采烈的到院子中演练去了。

  回到内宅,叶昊天在院中走来走去,开始思考腊八的终南聚会。在此之前还必须做一件事,就是查清形势,选好攻击方位,然后一击就走,争取将正道群雄完好无伤的救出来。目前他对妖人的了解还不够多,除了见过三位真君外,其余的两位国师从未见过。前几天将朱凌的叔叔抓走的人也不知是谁,那人的功力深不可测,万一遇上恐怕是凶多吉少,想想就觉得心惊。看来有必要到苍灵宫去看看,查清敌情才能决定行止。

  兰儿站在门前静静的看着他走来走去。他将想法跟兰儿说了一下,问她能不能留在家里不要去。然而兰儿丝毫不让地紧盯着他,毅然道:“甭想!公子到哪,我就跟到哪,要死也死在一起!”

  叶昊天笑着呵斥:“什么鬼话,这么不吉利的词也说得出!”

  兰儿依偎在他身前幽幽的道:“公子,我再也不要苦等,等一天我会手足无措,等两天我会茶饭不思,等三天我会忧心如焚,等四天我会整个人疯掉的,更不要说等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再回来你就见不到兰儿了!”

  叶昊天心中感动,将她紧紧地搂在身前,语气郑重的道:“要去可以,你一定要听话。此去凶险无比,你只能呆在乾坤锦囊中,我让你出来你才能出来。乾坤锦囊为九天至宝,你只要平心静气在里面呆着,没有人能看的到。未得我吩咐千万不可出来!你能做到吗?”

  兰儿抿着嘴点点头,道:“公子,我听你的,你不说话我就静静的在里面呆着,绝不出来。”

  此时叶昊天才放下心来,想想兰儿一向很听话,应该没有问题。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的时候,皎洁的月亮挂在天上,将小院笼罩在朦胧的月光里。他取出玉笛轻轻吹奏出一首曲子:“青山隐隐水迢迢,秋近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虽然曲子描写的是扬州,然而九江的秋夜一样的宁静安详,月光如水,玉人在旁,天上人间也不过如此。

  ※※※

  天快亮的时候,叶昊天飞身赶往长安附近的临潼县。据说苍灵宫就在临潼城南的骊山。骊山属秦岭山脉的一支,山上松柏长青,郁郁葱葱,远看形似一匹青色的骊马,因而得名。

  到骊山山脚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他首先找了个密不透风的树林,运起功力察看龟镜。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发现在骊山北麓的华清池一带妖气甚重。别的地方也有零零散散的黑点。于是他移形换貌化成一位中年游子,走出树林,沿着登山的石阶缓缓上行。

  他没有直接走向华清池,而是先到了西绣岭第一峰上的烽火台,凭吊了“烽火戏诸侯,一笑失天下”的周幽王的古迹,又到西绣岭第三峰上的老君殿,进去烧了几炷香。烧香的时候他留心观察里面的道人,发现有几个人在偷偷盯着自己,显然老君殿已经成了对方的耳目。出了老君殿,他才慢慢向华清池走去。

  华清池天下闻名,叶昊天自然不会陌生。相传周幽王曾在此建骊宫;秦时砌石筑池,取名“骊山汤”。汉武帝时扩建为“离宫”。唐玄宗天宝年间修建的宫殿楼阁更为豪华,将温泉发展为池,并将池置于宫室之中,名为“华清宫”。因宫殿建在温泉上,故名为“华清池”。杜牧有诗云:“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描述了当时华清宫的盛况。白居易也曾言:“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当他来到离华清宫百丈的时候,有人现身将他拦住,摆了摆手,道:“此处已是苍灵真君府地,观赏游览请至他处。”叶昊天抬头望去,果然,原来挂着华清宫匾额的地方现在换成了“苍灵宫”三个大字。他装作很不高兴的向前走了几步,口中叫道:“怎么能这样?游骊山不到华清池,岂不白来了?我可是赶了五百里路才到这里的!”

  那人看他硬往前走,“噌”的一声拔出佩剑,指着他的胸前喝道:“回去!你不想活了?要想进去除非有纹银千两!”

  叶昊天不知道他提银子干什么,难道是要对银子多的人谋财害命? 他也不敢就这样被捉进去挨宰,于是装作害怕的样子转身就逃。然后来到东绣岭上的“石瓮寺”。该寺的西面岩石受流水冲击而形似瓮,故得名“石瓮寺”。据传,该寺建于唐开元年间,用造华清宫所剩的材料予以修建的。他缓步入寺进香礼佛,发现“石瓮寺”里有几个和尚,也不是很地道的样子。心中明白,老君殿和石瓮寺一东一西,都已经被九阴教控制了,就像两只眼睛一样高高的俯瞰四周,卫护着中央的苍灵宫,如果有什么动静,很快就可以传过去。

  慢慢看完一圈,已经过了中午。他对九阴教在骊山的大体分布有了些了解,决定先去四处逛逛,等晚上再去察看。离开骊山,他喊兰儿出来透口气。兰儿飘然而出,伸了伸纤细的腰肢,看看蓝天白云,感觉外面的天空还是比里面丰富多彩。

  两人来到临潼县城,在街上逛了老大一会儿,找了家茶馆进去。茶馆里装修甚为讲究,墙壁四周有蓑衣、草帽和草书、国画点缀,雅致的细竹帘子下面,一张张古色古香的木桌随意摆设着,桌与桌之间有各种花草和假山遮掩着,每个桌子点燃着红色蜡烛,环境十分幽静。兰儿一看就喜欢上这里的气氛。茶馆里的光线并不暗,两人坐在窗边,抬头就能看见街上行走的人群。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从容享受着那分宁静。忽然叶昊天发现窗外的大街上聚拢来十几人,一个人拿了本小书在宣讲着什么。他仔细倾听,那人充满蛊惑的声音传入耳中:“入我九阴教,拜我安息神;凡人能不死,梦幻能成真;莫要求佛祖,别理修道人;想作就去作,万事有真神!”不由得心中瞿然而惊!那掠走大儒功力深不可测的高手果然是九阴教的!却不知道那人是谁。依据传教人话中之意,九阴教教主之上似乎还有个全教崇拜的真神!那位真神竟然自比于玉帝、佛祖,怎能不令人心惊!他定定的看了传道的那人几眼,发现那人的功力实在一般,看来是九阴教专门挑选的能说会道的教徒。

  兰儿看他神色有异,轻声问:“公子,怎么了?”

  叶昊天收回目光,看着兰儿低声道:“此处非是讲话之地,日后我告诉你。”

  兰儿理解的点点头。

  两人要了点当地的风味点心,慢慢享用着。泡了整整一个下午还觉得光阴苦短,直到夜幕降临才从茶馆走出来。出门的时候,叶昊天很满意的给了主人十两银子。茶馆主人千恩万谢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从未见过这样大方的客人,十两银子比他辛苦半月赚的都多。

  行走不远,叶昊天吩咐兰儿隐起身来,然后飘身来到苍灵宫外的密林中,放出元神入宫察看。元神无形无影的进入苍灵宫,先到灯火最亮的地方察看。那是一个大厅,里面坐了几十人,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在正前方的主座上坐着,下面的人正在汇报一天的进展。

  有人站起来道:“真君,还魂草已经长出了八棵,返魂树却到现在还没发芽。”

  苍灵真君点点头,吩咐道:“多加肥料,小心侍候。”

  又有人站起来道:“真君,派去找黄河金鲤鱼的人已经回来了,没找到。”

  这次苍灵真君大怒:“找不到回来干什么?去,把他丢进万蛇窟!”下面的人都听得胆战心惊,生怕祸及己身。

  接着有人道:“真君,派去捉华山掌门的十个人只跑回来一个,好像对方功力大增,还有别人在旁边助拳,所以我们的人都被打死了。”

  真君心中焦躁,喝道:“把跑回来的人押去喂神蚁!”众人听得更是心胆俱裂,再不敢上前报告。

  真君从宝座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停了一会儿道:“派去找黑天鹅金羽锦翎的人找到了吗?”

  下面有人哆嗦着结结巴巴的答道:“找……找到一个,只是神志恍惚,似乎着了魔一样。”

  真君怒喝到:“快把他带上来啊!呆着干什么?”

  时候不大,被叶昊天收了神灵的一个九阴教徒被带了上来,苍灵真君看了看一掌将其击毙。口中骂道:“这种傻瓜带回来做什么?你们看不出他魂魄不全吗?真是一群废物!”呵斥了半天,下面没有一个人敢回话。

  接下来他又问道:“看守青海湖海心山的人找到了吗?”良久还是没人回答。他心烦地挥挥手:“都给我滚!”众人如蒙大赦的抱头鼠窜。

  然后苍灵真君出了大厅向后宫走去。叶昊天的元神远远的在后面跟着,不久来到另一个十分豪华的殿中。眼见苍灵真君站在门口迟疑不敢进去,里面很清静,只有两个人影,一个是白发如银的老者,身体坐的笔直;另一个是六十余岁的黑衣人,道貌岸然,面色却令人心寒。老者时不时的看着一本书,然后在纸上写点什么。黑衣人在旁边看着,忽然对门外喝道:“你在门口磨蹭什么?进来!”

  苍灵真君畏畏缩缩的走进去,叩首道:“教主,事情不太顺利,除了还魂草长出几棵以外别的都没有进展。沙湖、海心山的人都不见了影子。”

  被呼作教主的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眼,看得苍灵真君浑身发毛,然后道:“找到跟我们作对的人了吗?”

  苍灵真君看着他不愉的面色紧张的摇摇头。

  九阴教主语气冰冷的道:“再派得力的高手去!”

  苍灵真君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派人去!”然后倒退着出了门,急急离开。

  叶昊天远远的注视着九阴教主,发现他跟朱凌所描述的那人很像,屋内另外一人很可能就是朱凌的叔叔。正待靠近点仔细观察,忽然发现九阴教主朝他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一眼神光如刀,凌厉无比,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处于虚无状态中的元神,吓得他急忙将元神收了回去。过了好半天,才静悄悄的下山,到长安找了个地方住下来。

  目前的苍灵宫高手云集,看来不是主攻的方向。单是九阴教主一个人就可以收拾自己招集的六名初入仙界的高手。仙界之争不能靠人多解决,道法修行最关键,差一层就会差很多。他现在看不出九阴教主到了什么地步,只知道对方功力还在自己之上。看来不能硬拼,必须避实击虚。

  可是眼睁睁看着一代儒学大师困在那里被逼着译书,滋味并不好受,只能希望九阴教主早点离开,或者希望大儒慢慢翻译,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了。他准备在长安呆上十天看看,如果九阴教主离开,就再入苍灵宫看看能否将大儒救出。

  以后的几天里,他每天用龟镜观察骊山的动静,发现黑气沉沉没有一点减轻的意思。

  再等下去意思不大,他准备去干点别的,于是用心察看师叔少阳真人的所在。看了半天发现少阳真人竟然在江西的龙虎山,不知道每天挖的是什么矿石。看来不如先到龙虎山去, 如果对方没有高手在,自己可以顺势将师叔救出来,然后再回到此处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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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碧水丹山生奇石,华清宫内出玄机
(本章字数:8622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龙虎山,位于江西鹰潭西南四十里,原名云锦山,乃独秀江南的风水宝地。此地群峰绵延数十里,传喻九十九条龙在此集结,山状若龙盘,似虎踞,龙虎争雄,势不相让;上清溪自东远途飘入,依山缓行,绕山转峰,似小憩,似恋景。九十九峰二十四岩,尽取水之至柔;绕山转峰之溪水,遍纳九十九龙之阳刚;山丹水绿,灵性十足。传说张道陵携弟子入山炼丹,丹成龙虎现身,故名龙虎山。

  到得山下,叶昊天故计重施,先取出龟镜查看师叔的下落以及妖人的落脚处。结果显示,妖气最重的地方在上清镇的天师府,师叔少阳真人却在仙水岩的峭壁内。想想天师府,叶昊天不由得心中叹息。历代天师均居此地,守龙虎山寻仙觅术,坐上清宫演教布化,居天师府修身养性,世袭道统数十代,奕世沿守上千年,每一位都受到朝庭的崇奉和册封,官至一品,位极人臣,形成“北有孔夫子,南有张天师”的格局,可是如今连祖庭也被九阴教给占了,可以想见九阴教的势力何等的强大。逆流滚滚,还没到他力挽狂澜的时候。他只能采用避实击虚、一沾即走的方式慢慢削弱对方的势力。毕竟九阴教的摊子铺得太开,高手虽多还是不能将每个地方都守得固若金汤,这样也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叶昊天将攻入天师府的想法抛于脑后,飞身直奔仙水岩而去。龙虎山仙水岩是一个数百丈高的绝壁,远远看去有很多黑点,每一个黑点似乎都是一个洞穴。他身形如电疾掠而过,进入石壁最边上的一个洞里。入洞首先看到一个棺木,心中一惊,以为到了九阴教的妖人所在之处。然而静悄悄上前仔细察看,却发现棺木的年代极其久远,好似先秦的古墓。他心中奇怪,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将棺木放进这高达百丈的悬崖峭壁中的。难道那都是仙人尸解留下的遗迹吗?可是他们为何要选择此处呢?不知这里有何古怪。棺木紧靠石壁,当他走近石壁的时候,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微微热了起来。仔细察看,热源并非来自棺木,而是棺木背后的石壁。

  他将棺木极为小心的轻轻移开一些,生怕惊动棺中的遗骸,发现石壁上有两颗青翠欲滴大如蚕豆的石球,正是那两颗石球令通灵宝玉热了起来。他轻轻用力取下一块,在洞口透入的一柱阳光中仔细察看,发现青石竟然能自动发出五颜六色的荧光,里面似乎蕴藏了极大的能量。

  看了良久,他忽然记起李隆基背诵的天条里有一条曾经提及“天地君臣”四珍:“天青石、地赤珠、传世玉、丹心铁”,那是四种可以迅速增长神丹和佛心的奇珍。其中还曾论及四珍的功效,说是“天地君臣,逐级而变,天性递减,人性递增”。天青石人性最弱,增长功力慢一些,但天性极强,用来燃烧、驱动、瞬移是极佳的宝物;丹心铁人性最强,不但能恢复和增强功力,还可以大大增加佛心数,却几乎没有天性。

  难道这青翠的石球就是天青石?他心中一动,想试试看能不能将石球中的能量转化为髓海中的神丹。看看周围很安静,他轻轻将兰儿叫出来,让她留神四周的动静,然后自己端坐入定,用神识观察天青石,但觉一道五彩的神光从天青石冲出,直入天门,进入髓海,神光异能将髓海装得满满的,比以前从太空涌入的能量更加充实。他催动泥丸宫一圈圈旋转,盏茶功夫将能量炼成神丹,储存起来。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石球已经化成粉末,自己的功力似乎增加了一些,醒悟到天青石确实是难得的宝物,有了它就不用天南海北的寻找有灵气的地方去吸收宇宙中虚无飘渺的能量了,自己关在石室中就能修炼。

  他将自己的感受跟兰儿低声交谈了一下,然后再次用龟镜察看师叔所在的位置,结果发现竟然在离此只有五十丈的仙水岩正中央的一个很大的主洞里。

  他端坐不动再次入定,放出元神前去察看,发现守洞的是五、六个面色紫红的汉子,每个人的功力都到了真人界十五、六重,其中一人甚至有了半仙之气。他的元神静悄悄从那些人身边飞过,进入洞中。洞很大很深,往里飞了很远才见到一群人正在石壁上乱凿乱砍。里面几乎没有空气,只有暗淡的一丝微光。幸亏这些修真高手都已经炼到了闭气、夜视的能力,所以才能够呆下去。

  里面大约有三四十人,分散得很开,每人间隔七八丈,都在努力寻找天青石。一个人乱劈乱砍了半天,忽然丢下斧子惨叫道:“我已经四天没找到一颗了!今天再找不到就完蛋了!”

  旁边有人连连叹气道:“唉,我也三天没找到了,黄泉路上你走前面,我随后就来!”

  叶昊天很快找到少阳真人,真人刚刚找到一颗天青石,兴奋得捏在手心里,生怕会长翅膀飞跑。叶昊天来到他的面前,将元神显现出来低声道:“师叔,我是长乐!你还好吧?”

  少阳真人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昊天背诵了一段以前少阳真人传下的符诀:“符者,阴阳相合也┄┄”

  少阳真人听见熟悉的经文,心中激动的道:“长乐,真的是你!你已经修到仙界了!我们青城有望了!”他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周围十几丈内的几个人都听见了。大家聚了过来,兴奋的看着叶昊天。

  叶昊天吩咐大家说话小声一点,然后问情况如何。

  少阳真人道:“我们被关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没有足够的食物饮水,功力下降很厉害,这样下去,我怕难拖过半年,最后功力不够就会闷死在这里。”

  叶昊天道:“这里的天青石能够快速增加功力,大家为何不试试?”

  一个老者摇摇头道:“不行啊,使用天青石必须有足够的饮水,如果没有水,就会阳气亢上,血气上行聚于脑中,不但不能增加功力,太过的话还可能阴阳离厥而死。”

  少阳真人也道:“是啊,前面已经有人试过了,不行,尤其像我们这些关了这么久,饮水极少阴气几乎耗竭的人。不吃饭不要紧,没有水喝不行啊。”

  叶昊天看看大家道:“我想了解大家的功力情况,如果有饮水再加上天青石,大家能不能杀出洞去。现在洞口只有五、六个高手,只要我们有三人恢复到真人界十六重就行了。”

  旁边的人纷纷自告奋勇的道:“问题不大,差不太多!反正是死,冲不出去就死在洞口好了。

  还有人道:“天青石好像也不太够,可能没法每人都有。因为现在很难找了,对方逼的又紧,很少有人能储存下来。”

  叶昊天让大家先静下来,尽量拖延时间不要将天青石交出去,自己去想办法弄些水来,然后告辞走了。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离去的影子,焦急不安的想着他怎么弄水来。

  叶昊天收回元神,叮嘱兰儿隐起身来,然后飞身离开龙虎山来到鹰潭县,在城里转了转,买了几只中等大小的水缸,加满井水,盖上盖子放入乾坤锦囊里。然后又回到仙水岩,慢慢移动到离主洞不足二十丈的小洞里,耐心的等待时机。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有个人从远处飞至,来到主洞洞口高声叫道:“又采了多少天青石?真君等着要呢,拿来吧!”

  有人递过去一个小袋子道:“现在不好采了,请你在真君面前美言几句,兄弟们已经尽心了!”

  那人不置可否的哼了几声飞身离开。

  叶昊天急忙静悄悄从后跟着,不久来到一个僻静的山谷中,他从后面忽然加速赶上,一指点在那人的至阳穴,飞速的取过袋中的天青石,剥下他的衣服换上,又将他收入镇妖宝塔,然后才改变容貌成为那人的样子。停了一盏茶功夫他飞回仙水岩,大摇大摆的来到开采天青石的洞口。

  守洞的几人看他回来觉得奇怪,问道:“怎么又回来了?真君有什么说法?”

  叶昊天不慌不忙的道:“真君有点生气,说这也太少了,让我进去看看到底还能不能采得到,不行就换个地方。我要进去仔细找找看!”

  那些人说到:“您请进,看了就知道了,实在很难开采了!”说话间有两人跟他进去。

  他在里面转了好久,四处察看,发现有几个地方通灵宝玉热得滚烫。知道那里可能有上佳的天青石。想把饮水交给众人,可是那两人始终像吊靴鬼一样的跟着他,还一边走一边介绍。他没有足够把握能一举除掉两人而不让他们发出一点声音。

  又转了很久,有一个人终于熬不住了,道:“您慢慢看,我要出去透口气,太闷了。”说完转身出去。另外一人似乎功力高些,没有觉得什么。

  叶昊天来到留下的那人身边,指着他身后的石壁道:“哎呀,那里有好多天青石!”

  那人回头观看,忽然被叶昊天一指点倒。

  叶昊天恢复面貌,取出几缸水来,招呼大家过来,众人欣喜若狂地一涌而上,两三人一缸抱头痛饮,那架式仿佛就是长江水也能喝完。

  叶昊天取过众人开山用的钢凿,来到刚才通灵宝玉指引的地方。那些地方都位于洞顶,大家只顾往前,没有人想往上面开凿,再说同样都是石头,向前开采总比向上容易多了。他随便几凿下去就露出几十颗天青石来。他知道时间宝贵,在洞内来去如飞,盏茶功夫就收集到两三百块。这时喝水的众人终于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给每人发了一颗天青石,让大家迅速恢复功力,等到全部恢复以后同时往外冲,将洞口几人干掉就不要回头,各自找地方躲避。

  他坐着等了一会儿,看到群雄恢复很快,有的人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慢慢走回洞口,取了几颗天青石在手里,对洞口守望的人道:“里面多着呢!那些人全是懒鬼,要敲打敲打!”那几人看他进去不到半天就找到五、六颗,都羡慕的看着他。

  一个人问道:“三眼狼怎么还不出来?找宝找疯了啊?”

  叶昊天答道:“他说一会儿就出来,好像有一颗在石头缝隙里,他正拼命拿呢。”

  几人哈哈大笑。叶昊天将手中的天青石每人送了一颗,几个人都吃惊的看着他,觉得他好大方。虽说每日守着洞口,他们见到天青石的机会并不多。因为要找到一颗都要花三、四天时间。

  得了天青石,他们跟叶昊天一下熟络起来,一个个上前拍着肩膀,嘻嘻哈哈说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叶昊天听见洞中有些动静,大概群雄都准备好了,于是对那些人道:“里面那位兄弟也该出来了,不会是跟别人冲突起来了吧,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当下有三人往里走,还有两人站在洞口,其中一个功力很高,正是已有半仙之气的那人。叶昊天笑道:“我这里其实还有好几颗呢!也送给你们吧。”说着探手又取出几颗天青石来,伸手递给那人,那人满脸堆笑伸手欲接,刚刚接到手里,忽然肋下受到重重一击,仿佛肝脾都快碎了,还待还手,陡然之间一个黑黝黝的宝塔罩在头顶上,身不由己飞了进去。另一人见势不好,转身欲逃,被叶昊天一抖手也装进镇妖宝塔里。

  当叶昊天来到洞里时,另外的三个妖人已经被群雄团团围住,几十个怒火中烧的高手对着三个功力并不是极高的人一阵猛打,只是片刻工夫,三人已经被打死了。

  另外一个被叶昊天点倒的人也早就被人结果了。叶昊天心中有些怜悯,然而但看着群雄兴高采烈的样子,也觉得可以理解,就连师叔少阳真人修了两百年的心性都没觉得残忍,可见他们平常受到的欺压实在太厉害了。

  他对众人道:“大家快走,有多远逃多远,先不要想着报仇,对方实力极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众人对他感激不尽,纷纷施礼后飞速离去。

  叶昊天也不敢一个人呆在那里,待众人走后,他也快速离开向长安飞去。至于天师府的妖人,只能等下次来再说了。

  ※※※

  叶昊天一直牵挂着一代大儒的命运,回到临潼找了家客店住下,第一件事就是察看骊山的妖气是否淡了下来。令他高兴的是龟镜显示苍灵宫的黑气明显减轻了不少,看来九阴教主已经离开了。他刚想察看大儒现在的位置,忽然想起自己一直都没有问过朱凌,不知道他叔叔叫什么名字。他只好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在苍灵宫看了一眼的银发老人的形象,同时运功推动龟镜,结果发现老人被关在苍灵宫一个黑咕隆咚的地下室内。又试着查看九阴教主,龟镜却没有一点反应,看来是因为对方功力高过自己的缘故。

  他先招呼伙计送来点心、茶水,然后唤出兰儿,让她坐在桌前慢慢品茶休息,自己却盘膝入定,放出元神去苍灵宫查看。元神如青烟一样飘到华清池上空,由于是大白天,放眼望去亭台楼阁一目了然。 进了大门就见两株高大的雪松昂然挺立,穿过龙墙便是九龙湖,湖面平如明镜,湖东岸是宜春殿,北岸是飞霜殿。由北向南过龙石舫,再经晨旭亭、晚霞亭,便到了“贵妃池”。“莲花汤”形如石莲花,本为皇帝沐浴;“海棠汤”形如海棠,本供贵妃享用。可是现在不管什么池子里面都泡了人,男男女女,放浪形骸,打情骂俏的有,威逼利诱的也有,袒胸露乳,玉体纷呈,追逐打闹,浪花飞溅。

  他飞速的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最大的宫殿是宜春殿和飞霜殿,苍灵宫的核心极可能在那里。看清位置后他直奔宜春殿而去。宜春殿外有一排房子,大约二十余间,每间房子都关押了一些人,那些人似乎不是修道人,看起来更像是普通人,有商贾、官员、工匠、学子及各行各业的人士,也不知道九阴教将他们捉来干什么。

  正在疑惑之间,忽然一个关在房中的商贾样的人拍着铁门哭叫道:“放我出去啊,小人情愿将积累四十年的财富全部献给九阴教,还要让家人再不信佛,全都改信真神。快放了我吧!求求各位大爷了!”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将他拉了出去。

  叶昊天恍然大悟,看来九阴教急于传教,对各行各业杰出的人士都采取了威胁利诱的方法。

  他飞快的在殿中看了一圈,没找到被关押的儒学大师,也没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银六,再去拿点蜈蚣来,这些不够!”接着有人答应一声道:“是!”,然后“哗啦”一声,宫殿墙角一块大大的青砖翻开了,有人从下面走了出来,回手就要将青砖盖上。

  叶昊天迅速飞了进去,低头看时,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地宫,分了很多个房间。中间的大厅里围坐着八个白发苍苍的老道,被一条金光闪闪的绳子缚住了双脚,面前是个大大的丹炉,正有人往里添加药材。八人之后站着三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为首的一人不停的叫着:“小心点,三十六种药品,一点都不能错!教主吩咐,最后要炼成神丹三千六百粒。缺一粒你们都不用活了。”叶昊天定定的看着,发现加入丹炉的药材有蜈蚣、僵蚕、地龙、全蝎、砒霜、硫磺、五色怪蛇,每种颜色一条,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其中有一种蚂蚁长约五分,色呈纯青,大概是所谓的“神蚁”了。最后加进去的是一包白色的粉末,好像是海心山群雄服用神仙丸后髓海中积下的白粉。这些药材放在一起让人看了心惊肉跳。

  加好药材后,说话的那人又对老道们喝道:“可以开始了!七分功力的三味真火,炼七七四十九日!武当三千弟子的性命就看你们的了!炼成丹药就饶了他们,若是不成,我飞鸽传书过去,不出半日,武当那边就会有三千人头落地!你们甭想造反,不说外面有无数高手守着,单是这捆仙绳你们就解不脱!”

  为首的一个老道深深的叹了口气,对另外几人道:“浩劫已至,无力回天。众位师弟,开始吧!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其余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摇头叹息,然后一起发出七分功力的三味真火,将巨大的丹炉笼罩起来,青铜所制的丹炉一下变得通红。叶昊天想这神丹一时半会儿也炼不成,最少四十九天之内道士们没有性命之忧,于是转身又从砖缝中飞出,向飞霜殿奔去。

  飞霜殿东侧有个花圃,里面稀稀落落的长了几株开着紫色花朵的不知名的小草,边上还有一棵光秃秃的小树,周围却站了两个人守护着,看来有可能是所谓的返魂树和还魂草了。

  大殿四周每个角落都站了一人,防护很是严密。殿中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他飘身进入殿内,仔细寻找殿中的地砖,希望能找到下面的地宫,找了半天终于在墙上发现了地宫的开口。元神从一丝缝隙穿过,来到地下,地宫黑沉沉的非常安静,虽然房间很多,却只关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上次看到的白发如银的老人,此时依然正襟危坐在房中。

  叶昊天将元神凝结成形体来到白发老者面前,低声道:“老先生,您是否姓朱?”

  老者睁开眼睛,双目炯炯有神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不,我姓程。小伙子,你找的人在那边呢!”说着向另外一个面墙而坐的人一指。

  叶昊天飞至他所指的那人面前,入目是一个慈祥的八旬老翁,一见就给人虚怀若谷、如坐春风的感觉。还没开口,老翁先看了他一眼,惊讶的道:“哎呀,这么年轻就养成了儒家的浩然正气,而且已经登堂入室了,难得啊!老朽朱璨,请问你是谁?”

  叶昊天忙道:“老人家,我是朱凌的朋友,是专门来找您的,看看能不能救您出去。”

  老者看了看其余两人道:“要救先救他们,我不想一个人出去。”看着叶昊天有些疑惑的样子,他解释道:“这两位一个是程颢的后人,当代大儒程守礼,作过二十年的礼部尚书;另一个是圣人四十二代孙孔修文,曾经重新编注十三经,儒学修为远远在我之上。他们都是国之栋梁,儒之根基,人间至宝,容不得丝毫损失。我还可拖延时日,因为翻译未完,妖人一时间不会杀我,而他们两位只怕眼前就有大难,不好再拖下去了。”

  叶昊天听了心中震惊,没想到忽然之间在这黑暗的地宫见到三个当代儒学大家,急忙对三人拱手施礼道:“晚辈叶昊天,难得见到三位大师,待我想想办法,怎么将诸位救出去。”

  另一人不慌不忙的道:“不要急,能救则救,不行便罢,顺其自然吧。”

  叶昊天心中盘算个不停,这里被困的不下百人,最好的结果是将所有人救出去,包括那些普通人和武当道士。因为一旦动手很容易打草惊蛇,下次再救就难了。但是他们大多没有功力,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是不够的。尤其是不知道九阴教主躲在哪里。如果牵延太久,即使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九阴教主也能够从天边赶回来,那样只怕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面前的三位老人极为重要,若是不救,万一出点意外,自己将会终身遗憾。离腊月初八还有一个月,把他们丢在这里实在放心不下。想了一会儿,他决定先将三人救出去,其余的人暂时不管了。于是对三人道:“你们暂且安心静养,我去稍做准备,夜半再来。”

  三人点头说好,面上不慌不忙,眼睛里却都透着热切的目光。毕竟,被关在黑暗阴冷的地方没有人感觉舒服。

  叶昊天将元神收回本体,睁开眼睛,发现依旧坐在客店中,旁边的兰儿正安祥的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道:“大好事!你一直盼着明媒正娶,我刚才一下找到三个十分难得的证婚人。都是当代大儒,其中一个是朱凌的叔叔,晚上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兰儿又惊又喜的道:“你找到了,太好了,晓梅天天念叨,这下她该高兴了。怎么还一下找到三个?对方捉那么多儒学大师干什么?”

  叶昊天沉吟道:“若想征服一个国家,最好的办法是毁掉其精神支柱,潜移默化的改变国民的理念。儒学是中华立国之本,这三个大儒就是儒家文化的支柱。九阴教想遍地生根,必须先清除儒学。所以对方才会对他们非常重视,偌大的宫殿只关了三个人,看守也很严密。”喘了口气,他又说道:“我准备晚上偷入苍灵宫,将他们请进乾坤锦囊带出来,他们都是儒家大师,先天真气到了很高的地步,不用口鼻呼吸就可以在锦囊中呆一段时间。只是还没想好救出以后将他们送到哪里。”

  兰儿想了想眉头紧锁的道:“看来比较难办,既然九阴教这么重视,只怕送到哪里都不好隐藏。这三人空有先天真气,却手无缚鸡之力,不像修真高手可以自我保护。”

  叶昊天沉思片刻道:“实在不行就将他们送至我们雁湖的家里,那里有大阵保护,应该问题不大。反正我们以后去的也少了。九江是不能去的,弄不好陆詹和朱凌会有性命之忧。”

  兰儿考虑了一番点点头。

  叶昊天接着道:“晚上你要不要在客店中等我?我救了他们就来接你。”

  兰儿飞快答道:“不用了,我就待在乾坤锦囊里。不如我们出去买点东西,将锦囊里面略微装饰一下,别人看了也感觉舒服些。”

  叶昊天觉得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怎么装饰,建个房屋吗?用什么材料好呢?只好先出门看看再说。两个人在大街上走了半天,看了布匹、木材、砖瓦等,感觉都不满意。叶昊天知道,这些后天的东西放到九天神器中,怎么都不相配。最理想的东西应该是仙家炼制出来的法器,如果能炼制一个可大可小的小楼、宝塔、庙宇、宫殿之类的就好了。可惜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如何炼制,以后有机会应该学学才好。

  兰儿看了半天也一个劲的摇头,几乎要放弃了。

  叶昊天忽然道:“跟我来,待我造几个玉室看看。”说着跟兰儿飞身来到终南山下埋玉的密林里,在通灵宝玉的指引下很快找到自己埋藏的数百块三尺见方的玉来。他让兰儿密切注意周围的动静,自己将玉石分割成三尺方、五寸厚的玉砖,然后发出火印将玉砖的边沿烤得软软的,两块搭在一起,结果相互间竟然粘合起来,而且还很坚固。他将玉砖一个个拼接起来,慢慢构成一间一丈见方的房子。碧绿的玉石在阳光照耀下光彩夺目,五寸厚度既可以透过散射的光线,又刚好阻住视觉的穿透。兰儿在旁边看了满心欢喜,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用一丝埋怨的口气道:“公子啊,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叶昊天“呵呵”笑道:“这也只是凡品,将来我给你炼制一座仙宫,最少有一千个房间,你爱住哪个住哪个。”说话间他又搭成五间玉室,抖手收在乾坤锦囊中。

  看看太阳还高高挂在西天,离天黑尚远,两人又来到长安城中,购买了方桌,椅子,蒲团,地毯,字画等等装饰品,全部收进锦囊里。然后又回到临潼的客店,两人一起布置锦囊里的房间,并且把收藏的宝贝专门放在一间玉室里。等到忙完已经是二更天了。

  叶昊天感叹道:“又有了一个家。只要有人,哪里都可以安家,最值得回味的是白手起家的感觉。”

  兰儿抬头看着他柔声道:“有家的感觉真好,最关键的是有心,有心有情才能有家。我有公子在旁,茅屋陋室亦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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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正气一身昭万代,清风两袖感千年
(本章字数:8594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此时正是十一月初的三更时分,叶昊天抬头望向窗外,外面黑漆漆没有月亮,四周万籁无声一片安静。他收拾停当,飞身来到苍灵宫外,凝集功力发了“风、雨、雷、电”四道法印,片刻之间电闪雷鸣,风雨大作,飞霜殿外的灯烛全都熄灭了,屋外守护的人一时间也睁不开眼睛。

  叶昊天脚不沾地飘入飞霜殿,打开暗门进入地宫,伸手将小门上的铁锁一个个捏碎,请三位大儒出来。三位老人本来一直在焦急的等待着,看到他果然守信来了,不由得喜出望外,立即从小屋里走出来,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一次将三人运走。

  叶昊天无暇解释,只是低声吩咐道:“请诸位前辈委屈一下,我们走!”说话间一抖乾坤锦囊将三人收了进去,转身飞出地宫,跃入空中,风驰电掣般飞向雁荡。外面守卫的妖人已经将灯烛重新点上,刚好看到一道人影从面前掠过,知道大事不好,急忙一边摇铃一边随后追赶。无奈对方去势极快,等苍灵宫主和一众高手飞到空中时,早已不见了叶昊天的影子。

  叶昊天不敢大意,一边疾飞一边取出龟镜察看,但见一条极浓的黑影和四五条颜色稍淡的影子齐齐飞向苍灵宫,不由得心中庆幸自己判断得很是准确,若有丝毫耽搁,只怕就走不脱了。

  九阴教主快如闪电般的赶到苍灵宫,刚刚落下身形,就有人向他报告关在飞霜殿的三个老人不见了。他闻言之下,气得一跺脚,急忙掐动灵诀寻找三人的位置,结果忙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看来已经走了很远了。

  正在这时,苍灵真君哆哆嗦嗦的上前叩头:“教主,属下一时不察,竟然给人劫走了三个老家伙!”

  教主恼上心头,冷冷看他一眼,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呵斥道:“我早就告诫你们,让你们好好看着三个老乌龟,竟然还给人劫走了!再去给我重新捉来!捉不回来你真君的位置就别坐了!”

  苍灵真君立时打了个冷颤,心内如冰,口中应道:“是!属下调集两万教徒明察暗访,一定将他们抓回来。”然后怯怯的看了九阴教主一眼,道:“请主人指点如何寻找那三人。”

  九阴教主犹自恨恨的道:“那三个老龟很好查,他们只要在某个地方待足半天以上,那里就会升起一道紫气,高达数十丈。只是紫气非常微弱,不留心根本看不到。让所有教徒注意,只要看到紫气升起的地方,立即前来报告。”

  苍灵真君一听心花怒放,有这么明显的标志再找不到,自己可以一头撞死了。于是传令下去,找到三人者升职两级,赏银万两。

  等了好几天终于有人回报,说见到苏州一处大宅子上空有淡淡的紫气升起。苍灵真君闻言大喜,急忙调集数十人前去,捉来一看是个年约五旬的儒士,根本不是逃走的三人之一。正待将其一刀两段,九阴教主拦住他道:“押入黑牢,仔细看守,别再让他跑了!三天以后转往聚窟洲。”

  苍灵真君听了亲自将其押入黑牢,专门派了两个已经达到真人界十六、七重的人时刻盯着。自己也将住所搬到了关押那人的楼上。

  却说兰儿在乾坤锦囊中静坐,忽然看到三个老人从外面飞进来,她赶忙起身上前见礼。三个老人从黑暗的地宫一下来到珠光宝器的大厅,入目是几间晶莹剔透的玉室,然后看到玉室中端坐着一个极其美丽的少女,不由都呆住了。看见少女向自己施礼,连忙手忙脚乱的还礼。

  兰儿对他们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我是叶公子的家人,你们请坐下歇息,公子会把你们安置在一个很好的地方。”

  孔修文又看了她一眼,用非常担忧的口气道:“姑娘有所不知,天下虽大,只怕难有我们的藏身之地了。”

  朱璨听了附和道:“是啊,我已脱离官场三十年,隐居在人烟稀少的小山村里,竟然也被妖人找到,看来我们身上的‘紫儒’之气很难掩饰了。”

  程守礼也摇头叹息道:“我却是隐居在闹市之中,古语云‘中隐隐于市’,竟然也不管用,只怕是躲到天边他们也能找到。”

  兰儿本来还有一丝埋怨,以为公子过虑了,竟然决定将雁湖仙境让给他们居住,听了此言才明白是自己错了,于是一面自责,一面宽慰他们道:“老人家,你们不用担心,公子会找个仙境让你们住下来,那里除了天神没有人能进去打扰。”

  三人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说的仙境是什么样的。

  朱璨忽然问道:“请问姑娘,叶公子是何来历?为何会身怀儒家的浩然正气?”

  兰儿闻言双目放出异彩,自豪的道:“我家公子熟读百万经书,博闻强记,过目不忘,是正宗儒学的传人。他的浩然正气是在观看长安碑林的时候自己领悟的。他还是前科殿试探花,目前仍有功名在身。”

  三人都惊奇的看着她,没想到救命的仙人还是进士出身、身兼儒道两家之长,世间很是罕见。

  孔修文却很感兴趣的看着她道:“我看姑娘也非寻常人物,举止端庄,温文有礼,而且胸怀袒荡,大大方方,定然出身于名门望族、王侯世家。”

  兰儿嫣然一笑道:“老人家以后定然知晓,到时或许还要请您老帮忙呢。”

  三人看着她花儿一样的娇靥都有赏心悦目的感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光,不由得各自追忆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做什么。然而想来想去就剩下刻苦攻读的惨淡身影,连点风花雪月、儿女情长都没有,不觉心中暗自叹息。

  叹息未止,忽然听见外面叶昊天说话的声音:“到了,大家请出来吧!”

  兰儿将锦囊打开率先走了出去。三位老先生也慢慢出来。这时夜幕依然笼罩着大地,只是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些泛白,看来不用一个时辰天就快亮了。

  叶昊天将锦囊中的绿玉房子取出三个,跟原来的小屋摆成一排,每个房子相距两丈。然后将众人让进自己的木屋里。兰儿点了三根粗如儿臂的蜡烛,将小屋照得如白昼一般,然后去灶房烧水沏茶。

  三位老人看着欢跳不住的烛光,心头一阵轻松,都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叶昊天重新施了一礼,自我介绍道:“晚辈是‘一门七进士’苏家的后人,苏洵安是我的外祖父。几年前苏家不幸、满门惨死,本人不得不由儒入道,修习神功,但骨子里还一直是个儒生。所以见到三位大家禁不住由衷欢喜,真的是三生有幸。”

  程守礼急忙还礼道:“原来竟是苏洵安的后人,怪不得你的儒家浩然正气已经登堂入室了。我们三人跟苏洵安都是几十年的至交好友。谢谢你救我们出来,不然我怕几天之内就要被折磨死了。闻道不分先后,达者为尊,我们说不定还要向你学习呢!”

  孔修文也激动:“苏洵安有外孙如此,身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暝目了。我被九阴教关了八个月,本以为再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希望,这次能够出来,真的是非常感谢公子。”

  叶昊天听了有点奇怪的问道:“九阴教杀人从不留情,不知为何对诸位如此客气。三位都是国之栋梁、儒之根基,每个人都宛如一道长城,按说九阴教应该是杀之而后快,不知道为何只是将你们关起来,而且关了那么久。”

  朱璨对他解释道:“原因很多。你是儒家高弟,我们也不用瞒你,主要原因是,他们除了希望我们改弦易帜为其效力外,还想得到我们的丹心铁!”

  “丹心铁!还真有丹心铁?” 叶昊天十分震惊的问道。

  孔修文抬头望天,郑重的点点头,缓缓说道:“儒家入世修行,达则兼及天下,一颗丹心献给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如果呕心沥血潜心修养三十年,而且没有一丝罪恶,就会不知不觉的将大半先天真气转移到身边经常所用的铁器上,或者是铁尺,或者是铁笔,或者是铁杖,或者是别的东西。那铁器流传下来受万民景仰,被称作丹心铁,上面不但凝结了大量的先天真气,更有黎民百姓转寄的佛心。九阴教想让我们交出丹心铁,所以才留着不杀、百般逼问。”

  程守礼沉默半天忽然开口纠正他道:“先生勿需隐瞒。我们自己的丹心铁并不重要,最多只有八十年的功力和十几万佛心而已。他们真正要追问的是凝注数代大儒心血的‘汗青丹心铁’。”

  说出这几个字,三个人都沉默了,相互对望之后,良久不发一言。停了半天朱璨道:“叶公子非是外人,儒家的希望可能就寄托在他的身上。我看此事也到了应该说出的时候,浩劫已成,此时不说,只怕以后没有机会。”

  孔修文看着房顶沉思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对叶昊天道:“此事说来话长,待我从头说起。南宋初期,金兀术率五十万兵马杀过黄河,直逼长江,康王赵构急切之间降下圣旨,令各州各府兴师勤王。天下百姓得了消息后皆群情激昂,奋不顾身,争着投奔岳飞元帅而去。当时有六位大儒不甘落后,商定成立大儒会,动用所有的能力帮助岳飞,其中一个重要的举措就是每人输出九成的功力凝结在一把铁尺上,然后将铁尺交给岳飞。岳飞本身修为已是极高,得到铁尺之助更是功力大进,然后才有了兵发牛头山、大破金兀术的壮举,建立一代不朽功勋。可惜岳飞后来为奸臣所忌,康王降旨将其杀害于风波亭。当时以其功力若是肯走,谁能将他拦住?可是他为了全忠尽义,选择了慷慨就死。风波亭前,他将全身功力输回原来的铁尺中,交给当时前去见他最后一面的礼部尚书黄天赐。

  黄天赐本是大儒会的成员之一,那把铁尺后来被贡在大儒会的总堂。大儒会商定:六位成员各掌一门,除了孔家一门世代相传以外,其余诸门各自寻找自己的传人,要求必须一脉单传,每代各门有一人入会。入会者首先宣誓为天下百姓鞠躬尽瘁,并且将自己功力的三分之一贡献出来,统一注入到铁尺之中,一旦天下危急、生灵涂炭,就将铁尺交与一位高人,令他统领百姓,力挽狂澜,救我中华于危难之间。

  后来那把铁尺交到了文天祥的手中。文天祥从一个文弱书生摇身一变成为天下景仰的抗元英雄,一生十六次危难得以逃脱,全赖铁尺所赐。他有诗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将铁尺取名为‘汗青丹心尺’。后来元庭出动三十六名修为数百年的大魔头,布下九宫八卦阵,围攻了七天七夜才将其击伤,又追了一十八天才将陷入昏迷的文天祥捉住。只是‘汗青丹心尺’已经被他转回到大儒会中。加入岳飞和文大人的一番心血后,‘汗青丹心尺’更是凝聚了不下千年的功力和数以千万的佛心。

  当时元庭大势已成,大儒会只好暂时隐匿慢慢寻找机会。直到几十年后群雄奋起逐鹿中原的时候,大儒会才遍查天下英雄选中了朱元璋。将‘汗青丹心尺’交了给他,当时他觉得自己年龄已大,不适合修炼其中的神功,就将神尺交给了太子朱英,改名为‘监天尺’。”

  “监天尺!”叶昊天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忽然惊叫出来,自己的乾坤锦囊中躺着睡觉的不就是监天尺吗!为何面对这天下至宝自己从未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心中激动,探手将监天尺取了出来。

  程守礼一把将监天尺抢在手中,一边上下摩挲,一边眼泪“哗哗”的流着。

  另外两人也都每人伸出一只手去紧紧的握住监天尺的一段,就像忽然看见了数十年未见的儿子,生怕它再跑掉。

  此时兰儿沏了香茗端上来,给每人敬了一杯,三位大儒才松开监天尺坐回原处。叶昊天目视三人没有说话,静待他们叙说后面的故事。兰儿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一双美目紧盯着三位老先生,不知道故事讲到哪里了。

  孔修文接着道:“这把铁尺就是监天尺,也就是原来的‘汗青丹心尺’。朱英凭着它转战南北,立下赫赫战功,加上无数的高人志士从旁协助,数年之后终于逐走蒙人,恢复我大汉江山。此后他几番欲将监天尺还给大儒会,只是朝廷动乱不停,内忧外患不止,大儒会考虑再三让他暂摄神尺。此后百年间监天尺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挽救朝廷于危难之中,这点你们想必也听说过。”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兰儿催问道:“后来呢?为何朱英最后没有将监天尺还给大儒会?”

  孔修文喝了口茶接着道:“根据约定,朱英应该每三十年携带监天尺回到大儒会总堂一次,向六位当世大儒汇报别后经历。他最后一次回到大儒会是二十年前,再过十年就是下一次了。只是不知道他又为何将监天尺轻易丢弃。按说应该尺不离身,人在尺在的。你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叶昊天将自己发现监天尺的经过细细讲述了一遍,连题在石碑上的那首诗也背诵出来。

  程守礼默默复述着那首诗:“‘神君何在’,难道说的九阴教?”忽然惊叫道:“难不成他是被一位神君捉去了?可能他来不及将监天尺交回我们,所以将其封在石碑里,宁肯让监天尺从此消失,强如被妖人夺去助纣为虐!”

  孔修文接口道:“朱英的功力修为不下一千五百年,这世间还有谁的功力能高过他?那不成了菩萨、天尊一样的人了?”

  朱璨点点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九阴教让我翻译的书中就提到一位真神,说他生于天奎星,已历万劫,寿命数十万年,每每自比于玉帝佛祖。如果是他,只怕菩萨见了也要为难,何况朱英顶多只是小仙而已!”

  叶昊天心里一寒,单是九阴教主的功力就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那位真神不是更加可怕吗?如果真神亲自来捉自己,自己又如何抵挡?想来想去毫无还手之力,不由得呆住了。沉思良久,他转念一想,说不定这位真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有可能正面临玉帝、佛祖的夹击自顾不暇呢。东林庵的老尼曾说“菩萨赌胜了”,跟菩萨一赌的人是那位真神吗?说不定真神正每天忙着练功避劫,或者正在跟九天诸神打得难分难解呢!说不定九阴教的扩展只不过是这位真神为了寻求资源或者增加佛心罢了,那说明他的势力还没有达到极致。

  这样一想,他心里又轻松了一些,于是对朱璨道:“请先生讲讲九阴教让您翻译的是什么样的书。”

  朱璨神态严肃的道:“那是一本《神经》,我所见到的只是上部,里面讲了真神、门徒、和修行的结果,怎么修却没有讲。关于真神的来源如前所述,内容并不多。真神位于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创立神教并招收了四名门徒,分别称作亚赫、麻康、罗且、木坦,每个门徒都有修行数万年的功力。《神经》提倡的是为所欲为,不要压抑自己的心性。不管犯了多少天条,只要你信了真神就能不死。入教以后会每人传授一套逃避天劫的方法,有了那些方法就可以永生不死。”

  这番话讲出,听得旁边几个人目瞪口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停了一会儿,叶昊天伸手将监天尺递给孔修文道:“请先生收回监天尺,将来供奉在大儒会总堂,或者交给朱英。”

  孔修文却没有去接,看了一眼另外两位老人道:“大劫已至,儒家已到生死存亡之时,我们三人在飞霜殿地宫时就一眼看中了你,现在决定将监天尺交给你!这一关若是过不去,我们儒家再没有生存的机会。所以这并不是一件美差,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另外两人也郑重的点头,程守礼开口道:“你出身大儒世家,身怀浩然正气,功力已达仙界,确实是接下此尺的最佳人选,请你万万不可推辞。”

  说完三人对着叶昊天深深的鞠了一躬。叶昊天吓了一跳,急忙接过监天尺道:“好,我就暂时接下!”

  朱璨却想得更远,长叹一声道:“一直以来,我们儒家最大的希望是能够在天上地下建立自己的秩序,能够跟佛、道鼎足三分。目前佛道占据了天庭最显赫的位置,就连仙品的划分都按照神丹和佛心来衡量。而我们儒家则向来被人忽视,即使成了仙也是小仙,地位都很低。现在竟然连神教都想来欺负我们,我们难道能就此甘心衰亡吗?”

  叶昊天摸着监天尺道:“让我们尽力而为吧。”能不能大力提高儒家地位,最后跟佛道在天庭鼎足三分,这问题难度实在太大,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回答的。对他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神教的挑战,如果不能将神教逐出中土,别的都是空谈。他抬了抬监天尺道:“此尺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在难以想象是一把历尽数百年,左右人间风云变幻的神尺,更难察觉竟然拥有上千年的功力和数以千万计的佛心。然而到底如何才能动用其中的功力呢?”

  孔修文沉声道:“里面的真气和佛心已经被我们儒家六派合力封住了。要想解开,必须找齐六派的独门口诀,凑在一起才行。至于每届六派的代表是谁,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

  叶昊天听了心中迷惑:“那你们最终如何辨别呢?”

  孔修文道:“每当三十年一聚的时候,大家就会来到孔府,将手臂伸出,大家一看就知道了。”说话间他将自己的袖子挽起一点,腕部上方露出几个字,分明写着“悠哉悠哉”。看得叶昊天一头雾水。孔修文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孔家是六派之首,掌管诗经,诗经第一首就是关雎,‘悠哉悠哉’是第十一句,上一届的大儒会刚好是第十一届。”

  朱璨也将手伸出来,上面却写着“光被四表”,正是《尚书》第一章《虞书•尧典》的第十一句。

  程守礼手臂上却是“憎而知其善”,那是《礼记》第一章《曲礼》的第十一句。

  三人微笑着相互点点头,叶昊天看了也恍然大悟。

  正在这时,依偎在叶昊天身边的兰儿忽然笑嘻嘻的伸出纤纤玉手,做出挽起衣袖的姿态。三位老者哑然而笑,叶昊天笑着将她的手捉回来道:“小丫头凑什么热闹!”

  兰儿却笑着不肯收回,真的露出霜雪皓腕让众人查看,三个老者探头望去,但见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上哪有什么字迹。叶昊天神目如电却真的看到了朱笔勾出的细丝一样淡淡的四个字“柯以喻柄”。“这,这……”他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三位老者定睛一看,终于也看到了那四字,立即极其庄重的对兰儿拱手施礼道:“难得见到‘乐’派第十二代传人。我们儒家又多了一位新人!”

  兰儿连忙起身还礼道:“见过三位前辈,以后还请多多指点。”

  孔修文摇摇头道:“大儒会没有前辈后辈,每个人都代表了自己的一派,凡是进来的都是一代宗师。”

  叶昊天心中吃惊,没想到无比熟悉的兰儿竟然是当代大儒之一。他知道孔子博才多艺,曾经学琴于师襄子,后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被师襄子称为“文王之后第一人也”。此后孔子曾著六经传世,然而后世却只见五经,举国上下皆以为《乐》已失传,没想到竟然是秘传,而且每代只传一人!

  他握着兰儿的手久久不肯放下,为拥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激动不已,停了一会儿才问道:“‘柯以喻柄’何解?”

  兰儿任他握着柔夷,先是面现娇羞,继而正色道:“定公十四年,孔子五十六岁,担任鲁国的大司寇,就是丞相。齐人闻之惊惧,派出奸细到鲁国说孔子的坏话,同时送给鲁王当世著名的女乐。鲁王从此以后纵情歌舞,不理朝政。当时鲁国大权为季桓子所把持,季桓子乘机在鲁王面前中伤孔子,结果鲁王渐渐不喜欢孔子。孔子对鲁王非常失望,就收拾行李离开。然而走在半路上心中不忍,徘徊不定,回望鲁国,视线却为龟山所阻,于是叹息道:‘季氏之蔽吾君,犹龟山之蔽鲁也’。然后作曲《龟山操》。其辞有云:‘手无柯斧,奈龟山何。斧以喻断,柯以喻柄’。柯以喻柄是第四句,循环三遍,刚好是大儒会第十二届,也就是下一届。”

  叶昊天接着问道:“是庄师傅传你的吗?”

  兰儿点点头,道:“两年前他大病渐痊,说要出门一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临行之前传我《龟山操》和《文王操》,求我十年以后到孔府去一趟,还让我背诵一段十分拗口的口诀。腕上这几个字却是初跟庄师傅学琴时就纹上去的。当时庄师傅说入他之门每个人都要纹上这几个字的,却没想到那时他就将大儒会的位置传给了我。”说到这里她看了叶昊天一眼,抱歉的道:“我也是直到今天才听说大儒会的事,所以没有跟公子提起过,还请公子见谅。”

  叶昊天宽慰她道:“你能成为大儒会最神秘的‘乐’派传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然后他目视三位老人道:“不知道另外两派的代表是谁?”

  程守礼道:“上届‘易’派的代表是你的至亲,就是你的外祖父苏洵安,这也是我们说跟他相识几十年的缘故了。至于下届是谁,却是不得而知。”

  叶昊天听了心中掀起万顷波涛,外祖父竟然也是一代大儒!怪不得如此受人尊敬。想想也能够理解,一门七进士数百年也不多见,这样的家族拥有一个大儒也很正常。而且他能算出苏家一门只有自己能够逃生,显然对易学有着极深的研究。只是苏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不知道外祖父是否在此之前找到了传人。若是没有传人,他会将口诀留在哪里呢?

  朱璨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安慰他道:“莫要着急,你外祖父身为‘易’派代表,对易经的研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应该早已做好了安排。”

  叶昊天却不这么想,若是外祖父的先天神卦真的到了通天彻地的境界,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满门惨死呢?不过从外祖父给自己的留言来看,他的先天神卦显然已经达到了某种境界,或许为大儒会的事情做好了安排也说不定,只是不知道那安排是怎样的。

  孔修文再次开口道:“最后一派是‘春秋’派,上届的代表是少傅、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当时他已九十六岁,估计下一届的人选早就找好了。却不知是谁。”

  叶昊天有点头痛的道:“这些大儒有什么特征没有?要不然真的很难找啊。九阴教又是如何找到你们三位的呢?”

  朱璨道:“如果潜心修习儒家浩然正气,三十年之后就会生成‘紫儒’之气,那时若是呆在一处超过半日,方圆三丈之内都会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紫光,高达数十丈,很容易辨认。所以我们在哪里也呆不住啊!”

  叶昊天宽慰他道:“此处有上古大阵保护,不用担心紫气外泄。只要你们不走出大阵,谅他们也查不出,即使万一查出了也无法进来。”说话之间他忽然抬头看了看窗外道:“哎呀,天亮了,大家出门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走出门来,果然红日初升,霞光万道。面前是深蓝的湖水,周围鲜花绿草、万紫千红,背后绿树掩映中有三个碧绿的玉室,霞光照耀下泛出五光十色的异彩。想想本是十一月的初冬,这里却还是鸟语花香的春天,三人不禁都呆住了,看来这次真的来到了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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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妙手回春挽两命,口若悬河天下惊
(本章字数:12496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当天叶昊天和兰儿到城里买了些衣食用品带回雁荡,让三位大儒在雁湖边隐居著书,等待下山时机。然后他和兰儿跟三人道别,要去寻访其余大儒的下落,同时还要准备终南聚仙会。临行之际,三位老人将自己一派封闭监天尺的口诀细细解说了一遍,叶昊天听了牢牢记在心里。

  天黑的时候两人下得山来直飞长沙,不久停在苏府旧址的一片废墟中。看着眼前的断垣残瓦、枯草孤坟,叶昊天又一次潸然泪下。时间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灭门那一幕却仿佛犹在眼前。他又一次回忆当初父母带自己到苏府拜寿的经过,耳边依稀传来母亲叹息的声音“唉,眼看又是腊八,老爷子那里还是要去的”,然后是父亲高兴的声音“腊八全家一起去看老爷子,有这样的儿子,哪里都敢去啊!”往日的欢乐忽然涌上心头,益发彰显眼前的凄凉和苦楚。忽然他感到手心里传过一阵暖流,回头看时发现是兰儿用一双玉手紧握住自己的手臂, 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他一直在不停的思索全家惨死的原由。或许外祖父身为六位大儒之一给苏家带来灭门之祸,但为何别人都只是被捉,而他却惨死当场呢?也不知老人家有没有来得及将易派的大儒之位传下去。如果有传人会是谁呢?

  府中所有的痕迹都被一场大火毁掉了。如果有什么留下来的话,绝不会在地面之上。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当初自己被外祖父推入地窖,随后得以从密道中逃生,不知道地窖中还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地上的东西固然全被烧没了,地下的东西却可能还保留着。”

  他在废墟中走来走去,希望能判断出地道的位置。兰儿看他一言不发的来回走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然而她知道男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他,这时的他们就像钻进洞里的一只青蛙,等他们想通了自己就会走出来。所以她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同时替他留意周围的动静。

  叶昊天仔细回忆当初进入苏府所走的每一步,然后原样从废墟边缘的大门处开始向里走,残留的断墙碎瓦给了他很好的参照。他一路走去,最后判断出一家人聚集的大厅位置,就在孤坟北边不足十丈的地方,那里堆积着大片的残瓦,残瓦的厚度明显高过周围的废墟,可见本是高堂正厅所在的地方。

  他仔细辨认大厅门的位置,然后推测自己当时所站的方位。接着双掌轻轻发出一道风印将方圆五尺之内的灰尘瓦砾吹开。不到一盏茶工夫真的找到了地窖的入口。地窖上方盖了块薄薄的青砖,青砖上的蒲团早已化作灰烬。由于青砖所阻,下面的地窖还是完好的,并没有多少灰尘涌入。

  这时他才抬起头看了兰儿一眼,抱歉的道:“对不起,我做事太专心,竟然把你暂时忘了,请原谅。”

  兰儿宽容的笑了笑道:“我明白,不过我要你有空的时间加倍补偿啊。”然后她看看地窖说道:“我们一起下去找找看。”

  叶昊天点点头,领先纵身而下,回手接住跟着下来的兰儿,轻轻搂了她一下,然后扶她站在实地上。兰儿觉得心中一阵温暖。

  两人向周围看去,地窖很小,连着的地道却很长。他们仔细察看了地窖,没有发现什么,然后沿着地道走去,一人查看一面,大约百丈后来到地道的尽头,仍然什么也没有。接着两人交换位置,查看对方曾经看过的一面,一直走回地窖,最后还是相视摇摇头。

  出了地道,兰儿安慰道:“公子莫急。你再想想看,或许府上还有别的地窖也说不定。”

  叶昊天点点头道:“外祖父有个书房,他经常在里面闭关沉思,一关就是几十天,或许那里另有玄虚也未可知。只是不知道书房在什么地方。我对苏府并不熟悉,熟悉的人现在都不在了,看来真的很难找。”停了片刻他又道:“这又不像别的天然的宝物,通灵宝玉也用不上。”

  兰儿想了想道:“不如公子请人向官府买下这片土地,就说想建造房屋,然后慢慢寻找。”

  叶昊天点点头道:“如果别无他法,或许只好如此了。待我再想想看。一般大户人家的书房应该在什么地方?你父亲的书房在王府什么方位?”

  兰儿回答道:“这个不一定,跟个人的喜好和房屋的整体布局都有关系。不过一般来说,书房离卧房不会太远,或者就跟卧房连着。如果一家人子孙满堂,老爷、老太太的卧房应该在内宅最正中的位置。既然老人家经常独自闭关,看来书房有可能在一个离卧房不远的独立的房子中。”

  叶昊天心中十分佩服,不住点头道:“兰儿,你说的不错。待我找找看,我是一时糊涂了。”然后他循着苏府正中线从南往北,一直走到最北边后花园的位置。虽然经火以后花树全都死了,但残存的树根还很明显。然后他转身向回走。花园的南面有大堆的瓦砾,那里大概就是外祖父母的卧房了。离开卧房的附近只有东面有一片残垣断壁,别的都离得稍微远些。叶昊天走过去站在那片废墟的附近,回头看看兰儿,兰儿对他点点头。

  看来这里的希望最大,叶昊天决定仔细找找看。他运功凌空一抓将上面破碎的瓦砾移开,然后一股旋风将所有的灰尘吹了出去。下面是一块块光洁的青砖。他挨个敲了敲青砖,发现只有墙角一块发出空洞的声音。掀开青砖,下面果然有一个洞穴。洞并不太深,同样连着一条甬道。两人下入洞中,沿着甬道向前走,大约走了五十丈,进入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内通风良好,身在其中并没有憋闷的感觉。石室中间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兰儿一眼看见桌上还有半截蜡烛和一张摊开的纸,她走过去将蜡烛点上,发现纸上还有些字,急忙招呼叶昊天过来观看。

  叶昊天过去看时,但见纸上浓墨写就四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大儒痴,书中自有百变‘易’。”

  两人心中明白那是说所有的秘密都在书中了。叶昊天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有一排书架,藏书不下数千卷,随手抽出几本,竟然全是易经有关的书籍。他大体看了看,发觉一时难以破解,于是将所有书架标上号,然后原样装入乾坤锦囊里,最后将石室仔仔细细搜寻了几遍,没有别的发现。

  兰儿笑道:“公子,这些书的整理就交给我吧。我在锦囊中慢慢找,要是弄通了说不定就身兼儒家两派了啊!”

  叶昊天“呵呵”笑道:“你要是不觉得头痛,身兼六派我更喜欢。我可不像某些人希望‘女子无才便是德’。”

  兰儿恨恨的道:“我最讨厌的就是那句话,不知道是哪个混账说的。”

  叶昊天看着她说话时激动的样子道:“这是本朝文士陈继儒说的。他说:‘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后人将前半句删了,就剩下后面半句了。”停了一下,他又道:“你离家好几个月了,想不想回去住几天?我们顺便回京找找另外一位大儒杨士奇。”

  兰儿立即高兴的道:“好啊,感谢公子为我想得周到。我们是该回去看看了。”

  两人将石室的入口封好,又将瓦砾堆了回去,看看跟周围差不多了才转身离开向京城飞去。兰儿在锦囊中慢慢寻找那个所谓的“大儒痴、百变‘易’”。

  到京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两人在秦淮河边吃了早点,消磨了一会光阴,才慢慢走向王府。入府前兰儿躲入乾坤锦囊,不想让无关之人见到。

  进入内宅,兰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快步跑向父母所在的正房,发现父母正在屋内用茶,她一头扑在母亲的怀里,口中叫着:“娘,爹,我回来了!”

  王爷和王妃刚刚用完早膳,忽然看见兰儿扑进来,先是吓了一跳,继而听到她欢快的声音,知道她没事才放下心来,立即捉住她嘘寒问暖。王妃将她撑开,上下打量了几眼,发现兰儿出落得更加美丽了,腰身还是一样的纤细,眼睛里的内涵却丰富了很多。

  叶昊天随后进去,跟王爷、王妃见礼以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时之间屋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几个人各自叙述了别后的经历。叶昊天道:“王爷”,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跟兰儿定了婚,于是改口道,“爹,我升任九江知府一事您是否曾经跟吏部打过招呼?”

  王爷摇摇头道:“这事我没说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面,一切全靠你自己努力。”

  叶昊天点点头道:“好,在朝廷妖氛未除之前,爹千万不可出面。小婿若是见势不好,自有保命之法,请爹放心。此次回来我想请教您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吏治的,我想大力整顿九江的吏治,但整顿吏治不免得罪官员,或许有人会将我告上吏部,不知道吏部哪位官员为官清明一些,请爹帮我查查,我想提早结识一下,疏通好关节。另一件事是关于少傅、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的,我想知道这个人的详细情况。”

  王爷回答道:“自保之道我比你精明,生于王室之家的人哪个不精于此道?一府的官员不过是六品、七品的小人物,告上吏部也不可怕,不用太放在心上。吏部尚书顾兴贤为人还算不错,你可以找找他看。”顿了一下他又道:“少傅杨士奇这个人我也比较熟悉,只是他下场比你们苏家还惨,我一直不愿想他的事,想起来心里就很不舒服。”

  叶昊天听了心中吃了一惊,不知道怎么个惨法。

  王爷叹息道:“杨少傅百岁高龄仍然精神矍铄,十年前才从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之职退了下来,但仍然身居少傅之位。五年前忽然有人告他私藏贡品,理通藩国,皇上盛怒之下将其收入大理寺审问,家中物品悉数抄没,据说派去抄家的人竟然有六、七百人,每一寸地皮都搜过来了,从家里查出了几件禁品。杨少傅矢口否认,说自己从未见过那些东西,不知道是谁栽赃陷害。大理寺审问三月未见结果。其间多名官员为其求情,皇上也想放他一条生路,于是并未治罪,只是降旨将其赶出京师,允许其返回故里。于是杨家乘了一只大船沿江而上欲返四川,没想到途经汉口船竟然沉了,三百余口全被淹死!没有一人活命!消息传来,满朝文武都说天有不测风云,杨少傅实在太倒霉了。”

  叶昊天闻之气愤填膺,怒道:“这是又一桩血案!肯定有人暗下毒手。长江之上行舟甚多,如果是自然沉船,那么多人总会有几个人被救上来。不知当时力主陷害杨大人的是谁?”

  王爷道:“是宦官王希及其死党刘衡。自那以后王希将两位国师迎进宫中,朝中气氛日坏一日。”

  叶昊天愤恨的道:“又是王希!这个王希只怕是妖人拣选后送入宫中的。”接着他将九江通判吴之晴的事讲了一下。

  王妃听了连连叹息道:“吴夫人大概也很不幸,王希不一定是她的兄长。只怕是情人将她抛弃才会如此。”

  王爷沉思了一下道:“这个王希是有问题。宫里的太监大多是自幼净身入宫的,而他进宫时已经二十六岁,竟然还是举人之身,所以见解不凡,入宫之后提升飞快,不几年就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八、九年前既已炙手可热,现在更是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叶昊天问道:“不知当年跟杨大人相熟的都有什么人?他出京的时候有哪些人送行?”

  王爷想了想道:“跟杨大人相熟的人极多,他是朝廷重臣,出事之前哪个人不是争着跟他结交? 更兼他为人豪爽,见面即熟,所以满朝文武多半认识。虽然出事之后多数人跟他断了来往,但据说出京时还是有五位大臣为他送行。可是后来那五人竟然也被王希编织罪名收入监中,结局都是极惨,虽然逃过了满门抄斩,他们个人却均是未得善终。自那以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不看王希脸色行事?”

  叶昊天摇头叹息,心中不忍,最后又问道:“杨大人的府第是否还在?”

  王爷道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道:“当年抄家的时候搜查极细,杨府不可能还有东西留下来。”

  叶昊天听了心中惆怅,不知道如何寻找春秋派大儒的传人。

  在座诸人一时沉默下来。叶昊天考虑半天道:“爹,有没有办法查出三十年来所有进士的名单?我有些用处。”

  王爷答道:“这个容易,我叫人跑一趟吏部就成了。”说完拍手叫了个年轻人进来,道:“ 张玄,你去吏部将四十年来所有进士的名单抄一份来,慢慢抄,别漏了。”

  年轻人答应一声去了。

  此时叶昊天简单的叙述了大儒会的由来,说杨士奇是上代六位大儒之一,只有找到他的传人才有可能找到监天尺,至于其余几位大儒是谁目前还在寻找之中。兰儿只是在旁边微笑的看着他瞎说,也没有透露自己就是新一届大儒之一,生怕父母为自己担心。

  王爷听到监天尺立即兴奋起来,连声道:“监天尺!中流砥柱监天尺!匡扶正义监天尺!当此危难之时,多少人都在翘首期盼着它。没想到监天尺跟大儒会还有关系。”顿了一下他又道:“ 不好找啊!我帮你暗暗查查,看杨少傅平生跟谁走得最近。你要想将所有进士查一遍简直太难了,还不如去抽签算卦呢!三十年来的进士不下八百人,那么多人你怎么查啊? ”

  叶昊天听到抽签算卦不禁心中一动,动用先天神卦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只是要想弄懂那些卦书只怕不是朝夕之功。他看了兰儿一眼,兰儿对他点点头,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

  他又陪着王爷、王妃聊了好大一会儿,然后对兰儿道:“你陪爹娘坐着,我想出去在京城走走,看看有没有运气找到点线索。晚上我会回来的。”

  兰儿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爷挥手道:“去吧,找监天尺最重要,兰儿就留在这里等着。”

  兰儿只好笑着点点头。

  叶昊天出了王府,改变形貌化成一个四旬文士,在大街上不急不徐的走着,眼睛盯着的不是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也不是路旁鳞次栉比的店面,而是人家屋顶上数丈高的天空,盼着能找到一个冒着淡淡紫气的宅院。如果说杨少傅常住京城,他的传人留在京城的可能性也比较大,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当然这种希望十分渺茫,一则那人可能并不在京城,二则即使在京也可能早被九阴教捉去了。

  他从城东开始一条条的大街依次走过,一个时辰后到了罗开山的府第,想想好久没见了,不如去找他聊聊。来到门前,发现大门紧闭着,不似往日人气旺盛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他上前扣了扣门环,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家人出来开门。

  叶昊天招呼道:“老人家,请问罗大人在家吗?”

  老人用有点奇怪的眼神看他一眼,道:“罗老爷改任福建副总兵,三个月前已经前去赴任了。”

  叶昊天听了一震,心中既有寻人不见的遗憾,也很是替罗开山高兴,知道以他的才华,放在外地多做点实事,异日出将封侯是大有可能的,总比困在翰林院一辈子好。相信罗开山自己也一定非常兴奋。

  离开罗府他继续沿街而行,又走了一个时辰,眼见已经看了大半个京城,仍然一无所获,脚步不禁渐渐加快。眼前是一个非常幽静的长长的街道,街道两旁全是宽敞的雕梁画栋的厅堂,开向街道的大门却只有少少的几个。每扇门都十分宽大,门前蹲伏着硕大的石狮子,门上的金漆和兽面锡环很是醒目,似乎里面住的全是达官贵人。连门前的街道也是那么幽深,颇有“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感觉。

  他一直朝前走,过了一会儿发现街道在一个深宅大院前止住了。抬头看时,发现大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大的金字“宋府”。 他看了看大院,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紫儒之气。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大院里传来隐隐的哭声,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响,变成呼天抢地的声音,不久大门忽然开了,好些人身着白衣抬了副棺材走出来。

  叶昊天急忙闪在路边,眼见棺材后面跟了好些人,哭声一片不绝入耳。其中一个老妇人一边跌跌撞撞的走一边伤心的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怎么走到娘的前面了啊……”又一个老妇人高声哭道:“我那孝顺的儿媳啊,还有那没出世的孙子啊……,我们宋家是作了什么孽啊……老天爷,你睁睁眼啊 ……”一个年轻人在棺材后面跟着,面色凄苦,双目无神,痴痴的看着前方。

  叶昊天摇头叹息,看样子这家人的媳妇是生产不顺死了。没办法,这年头生孩子就像闯一趟鬼门关,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人命太贱了!

  棺材从他面前经过,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他,每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痛苦之中。他看着那娇小的棺木,心中想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禁心内跟着难过。正在十分低沉的时候,忽然看见一滴鲜血从棺中滴下来,他心中一惊,凝神静听良久,竟然听见棺中还传来一声微弱的心跳。

  棺中人还活着!竟然没有死透!

  叶昊天一下醒悟过来,急忙走上前去拦住众人道:“且慢,请将棺材抬回,里面的人还没死!”

  众人正在极度伤心之中,都奇怪的看着拦在棺前的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年轻人泪流满面的道:“恶鬼滚开,让我娘子静静的上路,别打扰我们!我要陪她走完最后的路!”

  叶昊天加重语气高声道:“人还有救!快抬回去!再晚了就难说了!快!”

  大家都停在那里,几个抬棺材的年轻人回头看看走在最后的一个五旬儒士。儒士盯着看了叶昊天一会儿,看到的是叶昊天不怒而威的面容,真诚和期盼的眼神,还有那一身浩然正气,于是心中一震,吩咐道:“抬回去,先抬回去!”

  众人掉转头,又将棺材抬进府中,两位老太的哭声并没有停下来,只是不由自主稍微低了一点。叶昊天跟着棺材经过前厅七间、中堂七间,进入后堂,入目是房上的黑板瓦、屋脊上的花样瓦兽以及彩绘的梁、栋、斗栱、檐桷,心里明白这家人决不是普通人家,而是位极人臣的公侯之家。进入内宅,他吩咐无关的人员走开,只留下年轻人和几位老人在旁。

  年轻人手扶棺材不肯让开,儒士也郑重的上前几步,对着叶昊天问道:“先生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还有救?”

  叶昊天不愿多言,却又不得不说一些话来让众人相信自己,只得道:“我是祖传的神医,只要一息尚存,就有救活的希望。”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他向旁边跨了几步,来到一株碗口粗的松树旁,左手轻轻发了一掌,片刻之间松树就枯萎下来,松针哗哗的落向地面。众人无不大吃一惊退后了好几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叶昊天看看众人,又抬起右掌发出春风化雨,眼见松树一会儿工夫枝叶返青,不多时恢复了勃勃生机。年轻人和两位老妇人见了扑通跪在地上,口中呼道:“请仙长救命啊!救救他们母子啊!”

  儒士心中也燃起希望,于是不再拦阻,对他道:“请仙长施术。”

  叶昊天上前将棺木打开,入目是一个面色如纸的少妇,身上盖了一张白色的毯子,毯子下部已经为鲜血湿透。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少妇的脉门,良久之后感到寸脉微微搏动了一下,那是心脉尚存的表现。

  儒士看着他道:“儿媳向来身体健康,大夫说胎位不正,转也转不动,所以生了三天生不下来,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了这样。宫里的太医都来看过了,如果仙长没办法我们也不怪你。”

  叶昊天沉吟片刻道:“我有办法可以救活夫人,但是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们能答应。”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众人接着道:“救活之后你们不得四处宣扬,不得将我救治的方法说出,能做到吗?”

  儒士郑重的点点头,年轻人和两位老太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几个人都说道:“请仙长搭救,我们决不敢在人前提起,您放心。”

  叶昊天听了,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一株不死草,覆盖在少妇面上。几个人都惊奇的看着他,不知道那兰草一样的东西有什么用。

  叶昊天知道一会儿工夫少妇就会醒过来,但腹内胎儿的位置不能不校正,于是站在棺材旁边双手虚抬,微微发出一点功力,透过少妇的身体托住腹中的婴儿,想将婴儿转个位置,结果试了一下却没有成功。他放出神识探查了一下,原来是脐带将婴儿的头颈缠住了,于是小心的将脐带解开,然后才将胎儿转了个方向,成为头下足上的位置。

  刚刚弄完,忽然听见少妇口中“嘤咛”一声,不出所料的苏醒了。叶昊天迅速将不死草收回锦囊。周围几个人一下围了上来,年轻人将夫人扶着坐起。少妇气息微弱的道:“相公,我对不起你,这孩子怕是生不下来了。我好命苦啊!”

  叶昊天对她道:“夫人请放心,我已经将胎位正过来了,请再坚持一会儿。”说着又取出一颗补中益气丹递给年轻人道:“夫人失血过多,中气极弱,将这颗丹药给她服下。然后速将夫人抬到床上,再传稳婆来!”

  年轻人千恩万谢的接过丹药放在夫人口中。少妇听说胎位正过来了,立即满脸欣喜的看看叶昊天,眼睛里透出期盼的神采。随后年轻人将她抱入房中,稳婆已经被叫来了。

  叶昊天和儒士在外面等着,儒士和年轻人在院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叶昊天安慰儒士道:“先生请放心,您要有孙子了,恭喜恭喜!”儒士愈加惊奇的看着他,心里的焦虑却始终不能减低,毕竟人死了一次再救回来,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老太太走出来道:“生下来了,是个大胖小子。母亲平安,只是小孩好像不太好。”

  叶昊天点点头道:“胎儿在腹内停留太久,缺血少气,只怕已经伤及脑络,请将孩子抱给我看看。”

  老太太道:“天太冷,怕孩子受了风,不如请仙长进去看吧。”

  叶昊天跟着进去,少妇已经斜躺在床上,身上盖了被子,将婴儿抱在怀中,正在暗暗垂泪。

  年轻人跟她说了句话,她泪流满面地将婴儿递给叶昊天,眼睛里透出的是绝望和无助。

  叶昊天接过婴儿看时,发现婴儿面色红得发紫,不哭不叫,仔细探查,果然发现有两条入脑的经脉和一条入肺的经脉堵住了。他运起春风化雨大法将婴儿的经脉疏通了一遍,片刻之后忽然婴儿哇哇大哭起来,面色也渐渐变成淡红的颜色。听见哭声,每个人都面上一喜,知道婴儿已经好些了。

  叶昊天对少妇道:“孩子的脑脉已经通了,你放心吧,将来一定会完全正常,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夫人当即挣扎着要下床给叶昊天磕头。年轻人和两位老太已经跪了下来。叶昊天赶紧将他们阻止。

  儒士将叶昊天请入正厅,让所有人退下,面现感激的道:“仙长救了我家两条人命,敝人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叶昊天摇摇头道:“举手之劳,不用挂在心上,我只要看着他们母子平安就很高兴了。”

  儒士无比钦佩的看着他道:“我欲敬献仙长五万两纹银,请您笑纳!”说着就待叫人取银票来。

  叶昊天急忙将他阻住道:“先生不要如此,我说不用就真的用不着。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以后有缘再见。”说着就要离开。

  儒士急忙道:“仙长且慢,我还有下情容秉。”叶昊天停住身子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儒士却犹豫着没有开口,只是在厅中不停的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下了决心,忽然上前跪下对叶昊天纳头便拜。

  叶昊天吃了一惊,这是老先生第一次拜他,知道对方非是普通人物,这一拜只怕有些原因。正待阻止,儒士果然面色沉重的道:“我这一拜并非因为仙长救了儿媳和孙子,而是有事相求,想求仙长大慈大悲出手救治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那个人非比寻常,我全家人的性命跟他相比简直贱若泥土!只要能救了那人,无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叶昊天明白,面前的儒士定然位居公候之列,以他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那人不知道是哪位皇亲国戚了,不由得心中略感兴趣,说道:“先生不用顾虑。只要那人不是十恶不赦之徒,我都愿意伸手一试。另外请您不要呼我仙长,不如叫我田天好了。不瞒先生,我的本名目前不便提起,但跟田天两个字有些相近。”

  儒士看了他几眼,沉吟一下道:“好,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管你是什么人,有这一身凛然正气就够了。我就叫你田天。你可以装作我的手下跟我去一趟,路上可能会有人盘问什么,你不用回话,一切有我。”

  叶昊天答应道:“好,请先生这就上路吧。”

  儒士又看了一眼叶昊天,回头吩咐下人:“去拿一套本府师爷的长衫来。”下面有人立即跑了去拿,片刻之间拿来了。

  叶昊天跟着儒士来到里间换上长衫,那是一袭青衣,袖口有两个金丝织成的字:“宋府”。大小倒也合适。

  儒士又道:“那里检查很严,身上不要带有铁器,否则无法通过。另外这东西你拿着,入门用得着。”说着递给叶昊天一块牙牌。

  叶昊天接过牙牌,又将乾坤锦囊取在手中道:“我身上只有这么个小小的锦囊,除此别无它物。”说着将锦囊递给对方察看,儒士随手捏了一下道:“没问题,这么小的东西连把最短的匕首也藏不下。”

  然后儒士出了大门上了四人官轿,让叶昊天捧了些书籍字画在后面跟着。一路行去街道越来越宽,宫殿越来越高大,走了不久竟然到了承天门外。儒士下了轿子,吩咐轿夫等着,仍旧让叶昊天跟着,然后迈步前行,过了端门来到午门前。

  叶昊天殿试的时候曾经入宫一次,今番再次来此仍然感受到午门的森然威严。看着高大的砖石墩台上的五凤楼,和两侧凸出的阙形成相对围合的空间,任何人都会有一种压抑感。

  守门的黄门侍郎上来问候:“宋太傅,今天怎么来得晚了一个时辰啊?”

  宋太傅从怀中取出一块牙牌道:“太子让我找齐了他要的字画就来,不论时间早晚。”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叶昊天道:“此人是我府中的师爷,下得一手好棋,太子学棋甚切,想知道什么是上乘棋道,所以让我请位高手来在太子面前对弈一局。”

  黄门官看看叶昊天道:“你的牙牌呢?”

  叶昊天忙将儒士所给的牙牌取出来。

  黄门官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然后对儒士道:“宋太傅,依例检查,请多包涵。”

  儒士没有说话,只是伸开双臂任其检查。叶昊天这才明白面前的儒士竟然是当朝三公之一:太傅宋九龄。由于心中早已有底,所以也没有怎么吃惊。黄门官略略检查了一下宋九龄,接着十分仔细的检查了叶昊天手中的字画,又在他身上拍了几下,道:“检查完毕,两位请入宫。”

  两人刚欲迈步,忽然从宫内走出一位六旬老者,人还在三丈外就笑道:“刚才在远处听说太傅的师爷是围棋高手,不禁想出来认识一下。太傅真是好生了得,不单自身棋艺天下闻名,府中随便出来个师爷也这么厉害。以后有空倒想请教几局。”

  宋九龄上前拱手道:“原来是刘太师,今日已晚,我们急着要见太子,切磋之事以后有空再说吧。”

  叶昊天心中一震,面前站着的竟然是权倾朝野的太师刘衡,正是此人跟宫里的太监王希里应外合、把持朝政,弄得满朝文武敢怒而不敢言,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但见对方五短身材,大腹便便,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偶尔不经意的瞄过来却又满含神光。似乎身上练了某种功夫,看来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刘衡拦住两人道:“太傅且慢。我刚刚去看过太子,太子神色极差,刚刚入睡,你去了也要在外面等着。不如让他休息一下,过一个时辰再去。”接着话语一转道:“太傅,请给介绍这位围棋高手,我很想结交一下!”

  宋九龄看了叶昊天一眼,心里有点不安,面上不动声色的道:“这是本府师爷田天。田天,来见过当朝太师。”说着招呼叶昊天上前晋见。

  叶昊天尽力收摄自己身上的浩然正气,急忙上前施礼道:“久仰太师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刘衡紧盯着叶昊天道:“田师爷是哪里人啊?我也略通棋理,京城棋界高手无不相熟,为何未曾听说你这围棋高手的大名?”

  叶昊天不慌不忙的再次施礼道:“晚生青海人,向来以为棋术只是小道,从没想过以棋道扬名,所以很少跟棋界中人来往。”

  刘衡哦了一声道:“原来田师爷博学多才啊!不知道你最得意的是什么?最想扬名的又在哪一方面?”

  宋九龄有点焦急的看着叶昊天,不知道他怎么回答。

  叶昊天“呵呵”笑道:“我最盼望的还是有一天能金榜题名,这也是我拜在太傅门下的原因,实指望近水楼台图些方便罢了。今日见了太师,以后还请多多提携。”

  刘衡一摸短须道:“好,这也是读书人的本色。我且考你两个问题,若能答得好,我会跟太傅一起帮你打点,或许你不用科举就能入仕作个小官了。”

  宋九龄听了叶昊天的答复一个劲儿的暗暗点头,觉得很是恰当。忽然听见太师要提问题,他的面色有点不太自然,道:“太师,我们还要入宫面见太子,不如请您以后再考吧。”

  叶昊天却神态自若的道:“太傅莫急,既然太师有此雅兴,便请出题。”

  刘衡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略一沉思道:“这两个问题都是围棋方面的,第一个比较简单,如果答不出,今天你就不必入宫了。请问围棋手法有哪些名字?”

  叶昊天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棋经十三篇》有云:‘夫弈棋者,凡下一子,皆有定名。其之形势,死生、存亡,因名而可见。有冲,有干,有绰,有约,有飞,有关,有搭,有粘,有顶,有尖, 有觑,有门,有打,有断,有行,有立,有捺,有点,有聚,有跷,有夹, 有拮,有辟,有刺,有勒,有扑,有征,有劫,有持,有杀,有松,有盘。 用棋之名,三十有二,围棋之人,意在万周。’”

  宋九龄听到这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暗自庆幸今天运气好,这位仙长果然非同一般。

  刘衡鼓掌道:“好!当真是当世国手,这个小问题当然难不住你。不过第二个问题有点难度,邵壅曾经写过古今围棋第一长诗,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能否背点儿来听听?”

  宋九龄听了邵壅这个名字,想了半天没有印象,抱怨道:“太师这是强人所难了,这诗我都没听说过,不知太师从哪里看来的?”

  刘衡得意的笑道:“这是我上月才从国子监的藏书室翻了许久翻出来的。我拿这问题问了八个人,没有一个答得出,大家都说连听都没听过。”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看看叶昊天道:“你只要背得出二十句,我就推荐你做宫廷棋待诏,官居六品,以后可以出入翰林院、亲王、公候的府地,甚至皇宫除后宫以外的部分也可以来去自如。”

  叶昊天却问道:“太师不用考察我的棋艺了吗?或许我只是棋艺平平而记忆较强而已。”

  刘衡哈哈笑道:“不用了,如果你真能背出此诗,可见对围棋确实有心,而且做过很深的研究,更兼智力超群,棋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

  叶昊天不忙背诵,又问道:“太师是否相戏尔?”

  宋九龄看他显得那么有信心,心想有门!说不定他真能背得出!于是故意呵斥道:“朝廷三公,怎会相戏于你?你若是会的话就背来听听,不会也没人怪你。”

  叶昊天抬头望天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刘衡看着他那痛苦的表情得意的笑道:“背不出也没什么。莫说是你,就是翰林院的学士也没几个人听说过。要说背得全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一个。”

  叶昊天装模作样停了半天,看看差不多了,忽然背道:“我来试试看啊,二十多年了,可能记不全了。好像是‘人有精游艺,予尝观弈棋。算余知造化,着外见几微。 好胜心已无,争先意不低。当人尽宾主,对面如蛮夷。财利激于衷,喜怒见于顽……’”开始时结结巴巴,随后逐渐加快,一句接一句,如同江河之水滔滔不绝,整整一顿饭的工夫才背到:“上兵不可伐,巧历不可推;善言不可道,逸驾不可追。 兄弟专乎爱,父子主于慈。天下亦可授,此着不可私。”最后嘎然而止。

  旁边的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呆住了。

  宋九龄长叹道:“天呐,这么长的诗竟然真有人去背!竟然还真的能背下来!这人是傻瓜还是神仙啊?” 忽然想到背诗的人就在眼前,这话说得未免不敬,连忙改口道:“太师,棋待诏的事您看着办吧!”

  刘衡诺诺连声,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道:“两位请进,太子该睡醒了。棋待诏的事待我秉明皇上过几日安排。”

  叶昊天和宋九龄正待迈步,忽然背后又传来刘衡说话的声音:“不知田师爷是从哪里看的这首诗?”

  叶昊天转身答道:“时间太久,我记不太清了,或许是敦煌石窟,或许是岳麓书院,或许是白鹿书洞。”

  刘衡听了未再问别的,这三处所在每处藏书都不下几十万卷,确实是很好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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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东宫摇摇灯欲坠,黑雾沉沉晓寒深
(本章字数:9837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跟着宋九龄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户,经过文华殿往东一拐,来到一处绿琉璃瓦歇山顶的宫殿,门上方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大的金字“端本宫”,知道这是到了东宫太子的住处了。

  宋九龄站在门外等着,有中年太监过来道:“太傅,今日太子不舒适,请您明天再来吧。”

  宋九龄恳求道:“太子诏见我是有大事相商,过了时辰只怕就耽误了。还是请公公进去禀报一声。多谢。”说着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二十两银票,压在手心里递了过去。

  太监迅速的看看四周将银票收了起来,低声道:“太子在等您呢,王公公说不得他的吩咐所有人员一律挡驾,今天来了几批人全被挡回去了。您是太子专门叮嘱的,不过还是请进去快点出来。否则王公公怪罪下来,小的吃罪不起。”

  宋九龄点点头,招呼叶昊天跟着进去。里面再无阻拦,又穿过几道小门,终于来到一间宽敞的卧室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床边站着两个女子拿来手巾为他擦拭额头的虚汗。

  宋九龄上前几步双膝跪地道:“臣宋九龄给太子殿下请安!”叶昊天也跟着跪下。

  太子本来闭着眼睛养神,听见声音忽然睁开眼睛艰难的笑了笑道:“太傅请平身,赐坐,这位卿家是谁?”

  宋九龄站起身来高声答道:“这是我府上的师爷,棋力超群,刚刚太师没能考问得住,已经许他做棋待诏。他手中的字画是我给您找来的。”

  太子微微点点头,用微弱的声音道:“赐坐。” 又挥挥手让旁边的人退下,然后道:“太傅,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只怕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宋九龄忽然上前两步低声道:“太子莫要叹息,我请来的田先生是当世奇人,只要他能出手相救,保证能沉疴立起,药到病除。”

  太子上下打量了叶昊天一眼略微提高一点声音道:“嗯,果然仪表不凡。既然太傅这么说,田卿家定非寻常人物,棋力应该不俗。”然后又用极低的声音道:“请先生给本王看看还能活多久。”

  叶昊天留神察看四周,发觉有一道目光从窗外透进来,目光中满含监视的味道。于是对着那人遥遥发了一道“神”印,将那人的神灵暂时封闭了。接着又将罡气延伸开去,将整个卧室笼罩起来,使屋内的声音无法传出,然后才道:“好了,监视之人已经被我制住,请太子但说无妨。先让我给您把把脉。”说着让太子伸出手来,三指搭在寸关尺上,略辨三部九候,时辰不大,开口道:“太子殿下关脉郁结,尺脉滞涩,这是中了慢性之毒的症候。嗯,毒性之中好象有蜈蚣、僵蚕、地龙、全蝎、砒霜、硫磺、还有蛇毒,还有……哎呀!”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苍灵宫里正在炼制的“神丹”,这不就是神丹的配方吗?神丹竟然早已炼成了!那一万颗神丹只是第二批!若再炼成又不知会有多少人遭殃了。

  旁边两人听着他说的毒药之名,每听一种都是心中一惊。太子面色更加青紫,恨恨的道:“我就知道是他们下的毒手!太医还说是外受风寒,寒热相结,气血郁积……”

  宋九龄十分焦急的道:“仙长,还有没有救治之法?只要能救,需要什么药材我们尽力想办法。”

  叶昊天摇头叹息:“三十六种毒药合在一起,要想解毒我是无能为力的,除非药王再生,扁鹊复起。五十年前有位千面鬼医,据说是药王的传人,或许他能够配出解药来。只是好些年没听到这人的行踪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传人。”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看看愁容满面、几乎绝望的两人道:“我并不是说没法救治,解毒虽然不行,但将毒驱除出去还是有办法的。”

  宋九龄急忙躬身恳求道:“请仙长救救太子,当此乱世之际,振兴天朝的希望就落在太子身上了。”

  太子看看叶昊天,知趣的道:“不知田先生有何要求,只要本王能做得到且不违背人伦大德的,我一定答应你。”

  叶昊天本没有乘机要挟的意思,他想的只是如何才能大量解毒的问题。别说一万人中毒,即使是几百人也够他麻烦的了,看来最好还是配出一炉专门的解药来。听了太子之言,他忽然觉得此时不要挟他一下简直有点太便宜他了,于是改变心思道:“目前我没有什么要求,但希望保留三个愿望,等太子登基之后能够帮我实现。”

  太子急忙道:“先生请说,只要合情合理、不违背人间正义,莫说三个,三十个我也可以答应。”

  叶昊天笑着摇摇头道:“目前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再说吧。我的愿望都是维护人间正道的,保证不会让太子殿下为难。”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颗祖洲升仙丹来,极其郑重的递给太子道:“服下此丹就可以百病不侵、百毒难入,寿命可达一百二十岁,若是以后勤加修炼登上仙界亦是大有可能之事。”

  宋九龄双手颤抖的接过去,转交给半躺着的太子手中。

  太子抖抖索索的将仙丹放入口中,过了不一会儿,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快的跑出门去。宋九龄吓得面色如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头看叶昊天仍然满面春风,才知道可能没什么事。时候不大太子从外面进来,伸了伸懒腰,对叶昊天当头一拜道:“谢仙长救命之恩,刚才出恭之时,便下的全是青绿的脓血,此刻遍体舒畅,比先前未病之时还要爽快,简直有飘飘欲仙之感。”说着来到书桌旁摊开笔墨写了三张草书:“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仙长之命,绝不敢辞。玉淳手书。”然后一一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叶昊天道:“仙长请收好,待本王登基之后,只要有人持有我的手书,我将全力满足他的要求。”

  叶昊天看看手书,才知道太子的名字原来叫朱玉淳。于是将手书收起,环顾四周又道:“太子殿下,不知是何人加害于你,如果不查个明白,只怕对方一计不成将会另生一计。您虽然绝毒已除,却是凶险未解,待在宫中情势不妙啊。”

  太子将满脸的兴奋收了起来,点点头道:“我知道是何人下的毒。只是对方势力极大,已经把持了整个后宫,父皇和我都是表面权威仍在,暗中身不由己。而且我已经三个月没见到父皇了。”

  宋九龄叹息道:“如今宫内宫外全为妖人控制,若非对方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怕太子和皇上都难活到今日。”

  叶昊天想了想道:“我在外界闻听太子为人很是贤明,怕是已为妖人所忌,他们只需要挟持皇上就行了,太子殿下太过聪慧对他们来说却非好事。我想这也就是他们欲除去殿下的原由了。所以,以后太子最好韬光养晦,仍然多躺在床上;另外不妨装作药物伤了脑筋,不时犯些糊涂,让对方放弃警惕之心,拖延时间以求良策。”

  太子沉思片刻道:“谢谢先生指教,我知道怎么做了。”

  正待再说下去,忽然外面出来尖细的声音道:“王公公到。”

  太子急忙躺回床上,宋九龄熟练的从桌边取出棋盘,匆匆摆了几颗子。叶昊天一眼看去,发觉棋子位置欠妥,于是挥手将棋子重新整理一下,俨然成了一副棋局的样子。

  这时听见外面传来问话的声音:“胡四,太子的病好些了吗?”等了片刻没人回答,叶昊天忽然想起原来自己将那人的神灵封闭了,此时急忙将封闭解除。立马听见有人慌慌张张的回话,道:“嗯,呃,好,好些了!”

  然后是呵斥的声音道:“混账!明天去打扫茅厕,这样的糊涂蛋怎能伺候太子?”接着提高声音道:“太子,奴才进来看您了!”

  太子用低低的声音道:“进来吧。”

  话音未落,门外进来一个不到六十岁的宦官,面白无须,玉树临风,隐隐然有出尘之态。叶昊天却早在数丈开外已经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压力传来,于是急忙收敛自身的浩然正气,整个人马上变得猥琐起来。回头看太子和宋九龄也都吓得矮了半截身子。

  宦官对太子叩头施礼道:“奴才王希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装作挣扎了两下试图坐正身子,结果没能成功,又半躺回床上,仍然用低沉的语气道:“王公公请坐。”

  王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太子,笑道:“殿下的面色好多了,不知是否太傅来了的缘故。”又看看叶昊天道:“这位就是太傅的师爷、围棋国手、刘太师赞不绝口的棋待诏吗?”

  宋九龄拱手道:“王公公好,这是本府师爷田天,请您多关照。田天,来见过王公公。”

  叶昊天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上前施礼道:“小人见过王公公。”

  王希上下打量了叶昊天几眼,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不知道为何刘衡对他惊佩不已,他看了半天才开口道:“我听刘太师说田师爷记忆惊人,竟然能背下十分罕见的长诗,定然是绝顶聪明之人,不知为何没能金榜题名,仍然屈就师爷之位啊?”

  叶昊天再次施礼道:“小人玩物丧志,读书不够用心,所以连乡试都未能通过。背得出诗纯粹是机缘凑巧而已。公公责备的是。”

  王希眉头一皱又道:“宋府有这等棋界高手,我竟然不知道!太师也在奇怪,为何以往没有见过你?”

  叶昊天一再躬身道:“小人自觉以前耗费光阴太多,所以近来一直在府中攻书,同时忙于处理一些杂务。所以很少与外界来往。”

  王希看他答的得体,竟然无法继续在这方面追问下去,低头看看桌上的棋子,过了一会儿忽然击节叫好,对太子道:“殿下,这真是一局好棋,难得太傅与田师爷都是高手,此谱应该记录下来!”

  太子点点头道:“我看得眼花缭乱,确实着着精妙,记录下来也是难得一见的棋谱。”

  宋九龄谦逊道:“哪里,我已经满头大汗了,是田师爷让我啊。”

  王希又看看棋局道:“不知是谁执黑子?‘

  宋九龄正待回答,叶昊天抢先道:“小人执黑。”

  王希点点头道:“棋局可见人生境界,黑子固然占地极多,却不如白子气势恢弘。太傅不愧为朝廷三公,堪称人杰。您的棋力又长了很多啊!不知是否有什么奇遇?”

  叶昊天瞿然而惊,不禁多看了他两眼,面前的奸宦竟然也是博才多学,想想兰儿父亲所言,王希竟然以举人之身毅然入宫,此种勇气非常人可比。如此心机过人之徒即使入朝为官也不会居于人下,怨不得入宫没多久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单是他身上的功力已是不凡,竟然接近了真人界第十八重的地步!

  宋九龄连忙道:“哪里,哪里,只是一时兴起乱下,让公公见笑了。公公见解不凡,以后还请多多指教。”然后对太子告辞道:“殿下,臣等该告退了,您早点休息。”

  太子没再多言,只是极为疲倦的挥挥手。

  叶昊天和宋九龄又对王希说了声“告罪”,然后倒退几步,转身出门而去。

  出得宫来天已经快黑了,宋九龄上了轿子转回宋府,叶昊天为了掩人耳目只好在后面跟着。不久来到府中,宋九龄摒退左右,再次感谢叶昊天的大恩大德。

  叶昊天摆摆手笑道:“大人不用客气,我跟您前去是沾了光的。那三张太子手书虽然现在还没法用,过些年每张都会价值连城。您说这不是沾了光吗?”

  宋九龄十分羡慕的道:“仙长高明。只是棋待诏这事如何是好?若是屡次诏见您都不至,只怕也会惹来朝廷降罪。”

  叶昊天想了想道:“现在皇上数月不朝,不会忽然诏见我的,若是太子诏见,您实说就是。平常之事您能推就推,实在不能推就于当天晚上坐在书房里,面前写上两个大字‘诏见’。我会在每日戌时用神识察看一次,看见了就会连夜赶到。”停了片刻他又道:“不知太傅是否与吏部尚书顾兴贤相熟?我有位好友可能要找他有事相求。”

  宋九龄爽快的道:“这个好说,我给你写个便条,相信顾尚书会给我面子的。”说着取出纸笺,提笔写了封短信。

  叶昊天接过短信告辞欲去,宋九龄一直送到大门口。还待出门相送,被叶昊天严词拒绝,生怕外人看见那一幕。

  ※※※

  回到王府,一眼看到的是兰儿焦急的目光。王爷和王妃已经摆开桌子就等开宴了。看见叶昊天进来,王爷一声令下:“上菜。”片刻之间大大的圆桌上摆了二十四道精美佳肴。在座的只有四个人。叶昊天一直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何王爷独娶了一个夫人,而且只是生了一个女儿,不是像别的王爷一样三妻四妾子孙满堂。不过想想也令人钦佩,这年头能够专心致志爱一个人,实在太少了。

  席间,叶昊天将出去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最后特别强调,太师刘衡和奸宦王希都有一身功夫,尤其是王希,大概已经快到了真人界第十八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惹他。

  王爷叹了口气道:“别说这两人了,如今两位国师坐阵宫外的‘天寿观’,与皇宫大内近在咫尺,谁敢有一丝异动第二天就会曝尸街头。哪个人不是小心翼翼百般奉承啊!唉,不知将来有谁能一扫阴霾。正道仙人都哪里去了?竟然没人出来管管!”

  叶昊天心中也很是忧郁,想想祖洲之上的那些仙人,整天忙着修仙,只顾着修炼自己的神丹,就凭着早些年积累的一点佛心,天天盼着提高仙品。看来神仙的管理还是有缺陷的,就像大儒朱璨所说的,儒家入世做了那么大的贡献却最多只是个小仙,显然是不公平的。

  宴席中的四人一时静了下来。叶昊天一边默默的吃饭一边考虑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距离腊月初八已经不到一个月,这个月做些什么呢?当务之急是找齐六位大儒的口诀。既然外祖父已经有了交代,易派已经算是有了着落,破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真正要担心的是春秋派大儒的下落,想到此处,他开口问到:“爹,三十年内的进士名单是否找来了?”

  王爷点点头道:“有了,是四十年内的进士,有些人可能中进士很早,说不定十七八岁就中了,那样的人现在也不过五、六十岁。”

  叶昊天道:“还是爹想得周到,如果不行,说不定再推前十年也有可能。不知名单在哪?”

  兰儿柔声道:“在我这里,等下我们一起琢磨。”

  王爷正色道:“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事,尽管说,为了你们这一对儿女,我这把老骨头丢进去也没什么。”说到这里他“呵呵”笑了:“再说我也想出去活动活动,自从上次服了你们给的柏芝附草丹,一直觉得遍体舒畅,这些天老想跟大内高手去学武功。”

  叶昊天心中感动,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两颗祖洲升仙丹来,递给王爷道:“爹,您跟娘服下这两颗灵丹,将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尤其你们已经服过丹药,有了一定基础,再服了这颗灵丹,不但可以百病不侵,寿命增加百年,还可以真的开始修仙了。至于修仙的功法,我等下写个口诀出来,你们照着练习就行了。”

  王爷痛快的接过仙丹,递给夫人一颗。王妃也很是高兴,道:“哎呀,再活百年,开始修仙,以前真的没有想过。每次你们回来都有些新鲜的东西,好想看看百年后的你们是什么样子。”

  晚饭之后,又聊了好久,叶昊天才进入卧房。兰儿也跟着进来,将进士名单取出给他。叶昊天打开看时,但见密密麻麻写了十余张纸,略微察看发觉有好几千人。鉴于杨士奇死于五年前,所以最近五年的进士可以不看,剩下的还有三千余人。

  他取出龟镜从后往前挨个儿察看,镜中出现一个接一个的人影,高矮胖瘦,不一而足,大多人都有些堂堂正正的感觉,但也有不少人举止行为极为猥琐。他仔细辨认那些人头顶是否有紫儒之气,兰儿也在旁边帮他看着。

  察看龟镜是要消耗功力的,看了一整夜,叶昊天只看了五百人,竟然一个身现紫儒之气的人都没有,可见学儒之人很少能学到神髓,那么多人都仅仅学到了皮毛而已。这时的他虽然没有气馁但是感到很是疲倦,于是停了下来练功休息。兰儿则进入乾坤锦囊整理那些易经。

  过了两个时辰叶昊天才从静定中醒转过来,接着继续运功察。如此又看了两天,他已经察看完三十六年来所有的进士,找到两个人有一丝丝紫儒之气。他将名字用朱笔圈出,继续察看四十年前的那一届,看着看着忽然看到王献臣的名字,心中有些高兴,难得见到一个熟人。又用龟镜略一察看,不由吃了一惊,王献臣竟然被关在黑牢之中,而且头顶的紫儒之气非常清晰。略一比较发现,王献臣的紫儒之气几乎赶上另外三位大儒了。春秋派的传人竟然是他!

  想想也难怪,以春秋派的传人作为御史,看来皇上当年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不过自己的眼光可就不行了,为何以前没有发现他的紫儒之气呢?这时候,他心里真是既喜又惊。喜的是又找到了一个大儒的下落,惊的却是这位大儒被九阴教关了起来,只怕要受些折磨了。

  他又认真的察看了一会儿,发现王献臣也是被关在苍灵宫的地牢里。看来有必要再上一次骊山了。只是自己刚刚去过一次,已经打草惊蛇,再去将会被蛇咬伤吗?

  叶昊天十分用心的看了又看,发现骊山之上黑云密布,妖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不知道有多少九阴教的高手聚在那里,或许又从天界来了更加厉害的人物也未可知。想来想去,他觉得目前无论如何不能前去救人,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如在王府呆一段时间,趁机提高自己的功力,同时再想法找找“易”派的口诀。

  一直以来,他都是每日练功不辍,哪怕再忙也会抽出三个时辰来修炼神丹。最近更是加大了修炼的力度,每次入定之前都将一粒天青石握在手中,然后打开天门吸收来自晶石和天外的能量。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当他再次入定的时候惊喜的发现泥丸宫中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黄榜,黄榜之上清楚的写着:“神界新人叶昊天,佛心排名第二十八万三千位,神丹排名两百五十万之后。总仙品居于一百三十六万五千八百三十五位。” 边上还有一些非常小的字,最上面的稍微大点还能看见,勉强可以认出第一名玉帝,第二名佛祖,下面的字越来越小,变得很难辨认,一直排到第十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字。

  他很高兴自己修到了神界四梵天的第一重无上常融天,终于在天庭占有了一席之地,从此以后每进一步都会从仙品榜上反映出来。虽然目前排名很低,但他没有什么不满,毕竟自己年纪轻轻就修到了神界,已经是难得的奇迹,应该知足了。

  他感觉有了仙品榜真好,这样大家都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实力和不足。这也可能是神仙修炼不辍的原因之一,每个人都不敢放松,力图在仙品榜上的位置逐步提升。仙品榜只列前十名,大概是为了保密的缘故,否则那些排在前面的人只怕要忙死了,面对无数后辈的挑战谁能应付过来?他感到很是吃惊的是神界竟然有那么多人,总数不下两百五十万,不知道那些人都在哪里。大概是无数星云的神人总和吧。

  兰儿也高兴的从乾坤锦囊中出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数千本易书已经被她剔除了绝大多数,剩下的九本都有明显的标记,可能与所要的口诀有关系。她把那些书摆在床上,一本本的指给叶昊天看。每本书的最后一页都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句诗。叶昊天将那些诗句全部抄在一张纸上,花了半天的时间串成一首词:

  “长恨东风,沙鸥飞散愁多少。岳阳楼外,鸬鸣耳边绕。倏然伤情,原为春将老。薰香小径,一般芳草,独有暮归好。”

  兰儿看着他将那首词写出来,心中有些不解,口中不停的念叨着:“公子,这是什么词啊?是老爷子自己作的吗?普普通通的一首词却分散写到几本书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等等,哎呀,长,沙,岳,鸬,倏,原,薰,一……独……暮!嗯,长沙岳麓书院寻一独目人!”她高兴的摇着叶昊天的手臂,叫道:“是这样的吗!”

  叶昊天点点头,岳麓书院自己很熟,那位独目人不就是看守岳麓书库的留着长髯的老夫子吗?以前几乎天天见,谁能想到他竟然跟外祖父有着很深的关系!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他感到必须立即前去。夜已深了,兰儿不想打扰父母,就在桌上留了封短信,说有事暂时离开,请父母放心。

  两人一会儿的工夫就飘身落在岳麓书院的书库前,幸运的是看门的老人屋子里还亮着灯。叶昊天让兰儿隐起身形,自己戴上先前读书时所用的面具上前敲门。

  时候不大门开了,老夫子站在门内看见是他,感觉有些奇怪的道:“好久不见了,年轻人,你怎么样啊?中举了吗?怎么现在这么晚来了?”

  叶昊天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老先生,我有要事相告,不知能否入内一叙?”

  老夫子招手让他进去,接着请他入座。叶昊天进屋后随手将门关上,然后大礼参拜,口中激动的道:“老人家,我来晚了!实不相瞒,我是苏家的后人,到今天才找到您!请您老恕罪。”

  老人一时呆住了,上下看了他半天道:“我见过苏家人几次,跟他们并不熟悉,不知道你为何找到我。你虽然看起来不是坏人,但面相跟苏家差别太大,若说是苏家后人,实难令人相信。”

  叶昊天随手取下面具,露出果敢坚毅而又丰神如玉的脸来,特意将身上的浩然正气散发出来。

  老人看了不觉一震,心中已经相信了八、九分,一只独目有些湿润了,口中依然问道:“小哥有什么信物吗?”

  叶昊天想了想道:“苏洵安是我的外祖父,当日全家遭难,只有我一个逃了出来,仓促之间未曾携带什么信物。不过我这里有些书,正是通过这些书才找到您老人家的。”说着他将那些写了诗词的书取出来,顿了一下又道:“刚才那副面具也是外祖父给我的,他当年还给了我一封信,待我找找看。”说着将手伸入乾坤锦囊,里面的兰儿早已将书信准备好。

  老人接过书信读了一遍,泪水涔涔从眼角流下来,良久才点点头道:“你终于找来了,我等了好久!”

  叶昊天也很激动,望着老人问道:“请问您老是什么人,跟苏家有何关系?”

  老人直视着他道:“我从小是个孤儿,没有名字,整天靠偷鸡摸狗为生,眼睛就是给人捉住打瞎的。十三岁那年我在街上见了一个官人,上前行窃又被捉住了,正在怕得要死的时候,那人却放了我,而且还给了我一些银子,劝我去学点手艺,以后堂堂正正的做人。我当时感动得痛哭流涕,问能不能跟着他,情愿做个奴才。那人把我收了下来,给我取名苏文宛,不但对我如子侄一样照顾,而且闲时还教我读书写字。我跟着他东奔西走整整三十年。那个人就是你外祖父。”

  叶昊天听了心中震惊,急忙要上前叩头,却被老人拦住。

  老人接着道:“三十年前,老爷告老还乡回到这里,看到长沙城的教育实在太差,就联合了几个乡绅大户,合资将千年学府岳麓书院重新整修扩建,另外聘请名师教授悉心教导,后来书院才逐渐红火起来。我是老爷派过来监理书院财务的。至今苏家仍然是岳麓书院最大的股东。不过老爷当年投入那些资金纯粹是为了做件好事,并没有想去赚钱,所以行事很低调,外人并不知道。而且过了那么多年,少数知道的人也快忘记了。”

  叶昊天听了不住摇头叹息,简直觉得难以置信,这些事恐怕连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要不然当年父亲说起“来年送你去岳麓书院”的时候口气不会是那样。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老舅,后来姥爷是否交给您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很重要,苏家能不能报仇,可能就靠它了。”

  老人仿佛忽然从回忆中惊醒过来,道:“苏府出事前几天,老爷神色不定的来找我,交给我一个小包袱,让我转交给苏家以后找到这里的人,若是没有人找来,就在十年后交在孔府当家人的手里。少主,待我将东西找给你。”说着挪开墙边的一个柜子,再揭开一张字画,取出墙洞中的一个小包裹。

  叶昊天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包裹,一层层的打开,发现里面有几本薄书和两张信笺。一张信笺写满了经文,应该是封闭监天尺的口诀了。另一张是一篇概述,上面写道:“余苏洵安,初习制举业,先大人谕以八股,投时美技也。然而窥天人奥、存帝王师,非异书不为功。每有奇闻,辄欣赏之。以故阅九流陈言,间废寝食。一日遇奇人传授《易经秘奥》,合计九册,《太公》、《阴符》、《心镜》、《毕法》、《互变》、《中黄》、《心印》、《指掌》、《神煞图位》,云出自九天玄女,为灭蚩尤授之轩辕,上六千百年间,周有子牙,越有少伯,汉有子房,三国迄今,仅蜀孔明青田而已。余得此异宝,遂潜究六壬,寒暑不辍,访学天下,以求大成,奈何资质有限,更因无内家功力相辅,故而数十年间仅具两、三成神通,难以勘透三界众生。近日忽心中惕惕,仓促之间急起一卦,知苏家大劫难逃,避无所避,唯文宛处尚为安全,故留‘易’派墨宝于此。盼后人得之,勤学不辍,发扬光大。盖此等神书,食精蕴可以养性全身,吐余绪可以料敌知胜,约而可徵,管而能远,指南捷径,无踰于此。”

  看罢之后,叶昊天心潮澎湃,将信笺递于老人观读,同时双膝跪倒,郑重的对老人磕了三个响头。老人还待拦阻,叶昊天泪光涔涔的道:“纵然不提您跟随外祖父数十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单是保存下来这些书籍、信笺就可以挽救无数人的性命。这几个头您还是受得起的。”

  老人听了此言,才安然受了他几拜。

  随后叶昊天将包裹收入乾坤锦囊,同时取出两颗柏芝附草丹来献给老人,亲切的道:“老舅,外甥无以为敬,仅有此丹,您服下可能有些好处。”

  老人听他口称老舅,不觉心中温暖,接过丹药当即服下一粒。盏茶之后竟然遍体舒畅,隐隐然增加了几十年的功力。正在非常兴奋、欲待感谢之时,却见叶昊天已经飘然而起 ,驾起云头去了。老人一时看得呆住,心中不停的祷告,感谢老天这下苏家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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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芳草不迷行客路,妖魔只惑罪人目
(本章字数:10759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离开长沙,叶昊天直飞雁荡故居,不一会儿就到了雁湖边的小木屋前。此时刚过三更,月明星稀,万籁俱静。三位大儒早已在各自的玉室中安歇了。两人悄悄进入小木屋,将粗如儿臂的红蜡烛点起来,小屋里顿时充满了温馨。叶昊天将先后得到的五段封闭监天尺的经文取出来,反复默读几遍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将外祖父传下的九本书取出来一页一页的翻看。兰儿依偎在他身边跟他一起静静的阅读。

  饶是叶昊天读书破万卷,看起这些书来仍然感觉比较吃力,好在他底子扎实,对易经并不陌生,所以才能在两个时辰之内看完三本,回头看时已是红日初升,霞光万道,兰儿早就在自己身边面含微笑睡着了。她那如玉般柔嫩的面庞沐浴在霞光里,红红的脸颊如同盛开的玫瑰。叶昊天心里明白,按说兰儿早已过了神满不思睡的境界,这种睡眠只不过是心理习惯,一时难以克服罢了。

  他没有惊动兰儿,自己取了一颗天青石在手,静坐练起功来。功行三遍,睁眼看时,身边的兰儿已经不见了。走出门外,见兰儿正在教三位大儒烧烤番薯,十余个番薯刚刚烤好。

  叶昊天上前跟众人打招呼,同时捡起一只番薯,一边剥皮一边告诉他们春秋派的大儒已经找到,只是没想到又被九阴教给捉去了,而且急切之间无法相救。

  朱璨听了并不着急,宽慰他道:“那就等有机会再救,这种磨炼对他的修行会有好处。”

  叶昊天不无担心的道:“我怕他熬不住折磨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那就麻烦了。而且妖人之中有人功力极高,精通分精解魄之术,只怕他很难保守秘密。”

  孔修文笑着摇摇头道:“没事,我被关了半年多,对方也是用尽了各种手段,但是并没有效果。这可是我们儒家修行独有的成就。‘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儒家的修身不单要培养浩然正气,而且要炼心守志,最后炼成的是铁骨丹心,即使对方功力再高也无法将大儒的神魂魄意志分散开来,最多是将神识全部抹去,却不能使他屈服。这就是儒家常说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况且,九阴教目前正在扩张势力的时候,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不到狗急跳墙不会杀他。”

  叶昊天听了佩服不已。别看儒家修行外表看来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心志之坚、魂魄之凝固却是佛道之流无法比拟的。这样想来自己倒是不用着急,可以从容不迫地安排解救的方案。他又悉心询问了三位大儒在此生活是否满意,不知道还需要什么东西。

  三人摇摇头道:“儒家的修行其实很简单,讲究的是随遇而安。如果刻意追求舒适的生活就违背了修儒的真谛。”

  叶昊天感到跟他们交谈每每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真的很庆幸将这三位国宝救出来。

  他来到湖边看了看以前种植的不死草,发现不死草长势不错,只是繁殖极慢,几个月了也没见新苗长出来。相比之下倒是番薯长得太快了,不得不经常铲断疯长的藤蔓。

  举头看看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跟以前差不太多,增加的三个玉室并没有破坏仙境的韵味,反而给雁湖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看到这里他又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一个玉室来,跟另外三个玉室排成一列,然后将祖父保存的数千册书籍连同书架都放在里面,只将关键的九本书带在身上。这个玉室就作为专门的藏书室了。

  忙完以后他回到小木屋继续参详另外的几本书,一直看到日渐西沉才将九本书全部看完。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视野大大拓宽了,对易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周易》的思维方法是辨证的、发展变化的。它讲“太极分两仪、两仪分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一件事情提出来就要分两个方面来看, “分阴分阳”、“分柔分刚”,经过“筹、策、计、算”画成卦,根据卦情分析,然后去判断做一件事情的“好坏”或应该不应该。这样才能 “趋利避害”,维护发挥积极的因素,避免消极的因素,处理好各类元素间的相互关系,在适当的时机,用适合的方法把事情做成功。

  叶昊天当然明白什么是算筹,知道“多算胜,少算不胜”的道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如何才能“多算”,到底应该怎样去算,也就是怎样将先天神卦与自己所拥有的龟镜结合起来。因为龟镜看到的只是事物的表象,却看不到事情的成因和结果,这是个很大的局限。

  《易经》中讲到了“器”与“筹”,说是如果能找到上等的推卦之器和绝佳的算“筹”就能够事半功倍。龟镜已经是绝佳的超级神器了,现在还缺的是阴阳两个算筹。要用什么东西才既能代表阴阳二性,又能配得上龟镜这种神器呢?

  他想了半天觉得要找这样的东西很困难,人间现成的物品都不行。正当他摇摇头正准备暂时放弃的时候,忽然一个念头涌入脑海:“自己身上的阴阳二气不正是极佳的算筹吗?以前曾经一手发出火印推运龟镜,一手发出水印写出名字就可以查出所要的东西,若是将水印改为寒冰真气会不会更好?”

  想到这里,他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立即取出龟镜研究。一手发出火印推动龟镜运转,一手发出寒冰真气在龟镜上写道:“九阴教的由来?”不一会儿,龟镜上淡淡的显示出一行字“真神三徒罗且在人间首创。”他心中狂喜,这种方法竟然真的有效!于是接着写道:“九阴教主就是罗且吗?”龟镜很快显示道:“否,九阴教主为罗且第六门徒。”叶昊天见了不由得心中一片冰凉。九阴教主已经这么厉害,竟然还只是真神的徒孙!这可如何是好?

  愣了半天他才继续写道:“九阴教主的仙品为多少?”

  龟镜答道:“神丹排名十八万三千,因为他的佛心很低,所以总仙品只排在五十三万四千位。”

  叶昊天不服气的问道:“我与他交手胜机多少?”

  龟镜答道:“目前不足百分之一。”

  叶昊天又问:“罗且的仙品多少?”

  龟镜转了半天答道:“请加强功力。”

  叶昊天推动十成的阴阳二气,龟镜才勉强回答道:“罗且仙品为两千四百八十位。神丹和佛心不详,请加强功力或许我能看到。”

  叶昊天放弃推究罗且的功力,改而问道:“目前九阴教主在哪?”龟镜转了半天答道:“能量不足!”这答案差点儿把叶昊天鼻子气歪,不过前面的答案已经让他对龟镜的能力十分佩服,不知道龟镜跟九天神器观天宝镜是否有得一比。于是问道:“你跟观天宝镜哪个厉害?”这次龟镜答得很快:“一样厉害。”叶昊天不死心的问道:“观天宝镜在哪?”龟镜竟然现出几个字:“骑驴找驴,我就是了!”此时平平的镜面上出现几条弯曲的纹理,仿佛是龟镜在得意的微笑一样。

  叶昊天双手颤抖,怎么也想不通龟镜跟观天宝镜是一回事,过了半天才重新凝聚功力问道:“观天宝镜怎么会跑到万年神龟的背上?”

  龟镜上的笑纹弯曲得更厉害了,很快的显示道:“那是开天辟地第一神龟。当年是神龟在前面引路,盘古大帝在后面开天!是盘古将我放在神龟背上的!”

  叶昊天见了这些字几乎晕倒,一摸脑袋满头是汗,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事!龟镜不是在吹牛吧?这牛也吹得太大了!

  他过了半天才平静下来,又问道:“我能否将王献臣救出来?”

  龟镜无情的回答:“问你自己!”

  叶昊天又被哽住了,不过想想龟镜答的也有道理,能不能救得出关键还要看自己的能力和策略。问了这么多他感到功力消耗很大,不得不停了下来。

  此时已是十一月中旬,距离腊八聚会还有二十天。叶昊天觉得还来得及出去活动一下筋骨。由于苍灵宫妖人防护严密,此时不能硬闯,不如找个防守薄弱的地方大闹一番,顺便解救几个被困的修真人,说不定还可以将妖人的防守分散开。

  他忽然想起令狐瑾。阳朔养伤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想想临走时令狐夫人期盼的目光好生令人同情,不如现在就去把令狐瑾救出来。

  想到这里,他运功催动龟镜,同时用寒冰真气写道:“令狐瑾何在?”

  龟镜飞速的旋转了片刻,显示道:“被困长山岛。” 然后是长山岛的地理位置图。

  叶昊天仔细的看了看,发现岛上只是笼罩着淡淡的黑气,看来没有什么超级高手,恰是自己要找的防守薄弱的地方。于是他吩咐兰儿隐起身来,当即驾起云头向北方而去。

  不久来到长山岛的上空,他将身形停在一朵厚厚的白云之上,从空中向下观看,发现长山岛位于黄海渤海分界处,由大小三十多个岛屿组成,岛上礁石林立,风光秀美。不过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他再次取出龟镜寻找令狐瑾的精确位置,不久发现令狐瑾被困在南长山岛的老鱼寨。

  老鱼寨位于南长山岛的东北端,险崖立海,曲径通幽,古木参天,老藤缠岩,密林中有几十间渔家海草屋,排列成一个圆圈,似乎是一个九宫八卦阵的样子。

  他留神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里应该是赤神宫管辖的范围,不知赤神宫主目前在哪。龟镜转了一会儿,显示那满脸通红的家伙跑到骊山去了。不知道是去开会还是朝拜什么人。

  叶昊天心中高兴:“山中无老虎,我来称大王!这不是端掉九阴教又一个据点的大好时机吗?哼哼,赤神真君算什么老虎?真正的老虎大概都跑骊山去了!”他的功力一直在飞速进步着,此刻早已将赤神真君抛在了后面。所要顾虑的只是九阴教主、两位国师和几个真君联手而已。

  仔细盘算一番之后,他摇身化作赤神宫主的模样,从空中缓缓落下,大摇大摆的向那些草房走去。未及十丈之内,忽然有三、四个卫兵从树丛中出来,结果看见是宫主驾到,无不立即上前行礼。

  叶昊天摆摆手道:“回去继续守望,着一个人进去通知。”

  一个身材瘦长的人飞速跑了进去,时候不大有一个红衣中年人领着三十余人出来迎接。众人来到叶昊天面前,“呼啦啦”跪倒一片。

  红衣人道:“属下金十三率所有弟子恭迎宫主大驾光临。”

  叶昊天挥手让他们起来,学着赤神真君的声音道:“教主一再吩咐,务必小心行事,所以我来看看大家干的怎么样,是不是在偷懒。金十三,头前带路!我要四处看看。其余人员先散去吧。”

  金十三毕恭毕敬的领着叶昊天沿着一排排的房子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介绍:“宫主,金钱龟干品已有五百四十三只,还有一些正在陆续炙烤中,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一千了。”

  叶昊天“嗯”了一声,随口应了一句:“好!”

  金十三听到“好”字,脸现喜色,继续道:“蛇胆也收集了到八百只,全都是银线蝮蛇,蝮蛇谷中这种蛇已经被捉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普通的短尾蝮,药效要差十倍不止。”

  叶昊天一边听一边察看那些房屋,发现这里一共有二十间囚房,每间住三个人,总数大约有六十人。被囚的修真人都在屋里屋外忙碌着,衣着各式各样,显然来自多个门派。有人将金色的铜钱大小的乌龟放在丹炉里,然后用三味真火炙烤。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有几个人正捉了一只海豹取油,取出的油放在一只铁锅里,不觉多看了两眼。金十三介绍道:“宫主,这是在提炼您要的海豹炼魂香。一只海豹身上的油脂经过九次升华结晶下来,最后只能炼出一钱的炼魂香。大家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宫主能不能指点迷津?”

  叶昊天也不知道,只能信口开河道:“炼丹。”至于炼什么丹,再不肯细说,万一说错了反而露了马脚。

  走到最后两三间房子的时候,叶昊天见到一个正在屋内烤龟的中年人,四、五十岁,面色青白,略有文士风采,虽然被困了很久,眼睛里依旧精光闪烁。叶昊天多看了两眼,发现他的三味真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怪不得别人都在外面炙烤,生怕烧了房子,而他却在屋内控制自如。叶昊天心下明白这人大概就是自己要找的令狐瑾。

  金十三看他留神盯着令狐瑾,赶紧道:“这人是令狐世家的主人,也是属下以前的主人。功力又高,为人又不老实,幸亏送来的时候已经服下天罡炼神丹,否则这里没人能制得住他。如果不是定时服用解药,不出一月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时,令狐瑾在屋里看到了窗外站着的两人,狠狠的瞪了他们两眼。

  金十三骂道:“看什么看?你以为你是谁?还当自己是令狐世家的主人啊?想当初老子辛辛苦苦做你的管家,天天被你呼来喝去!只是犯了一点小错,就差点儿让你整死!老子干什么坏事了?不就是调戏人家闺女吗,她想不开上吊关我屁事?你给我老实点,否则老子抽死你!”说着摸出皮鞭就要上前。

  令狐瑾听他提起旧事,顿时怒上心头,双目圆睁狠狠的瞪着他,眼睛里的神光泛出青玉一般的光泽,张口骂道:“当时就该杀了你!若是早早杀了你,也不会招贼上门!你这个畜牲,早晚要被抽筋扒皮的,你等着,一定不得好死!”

  金十三被他瞪得手一哆嗦,气焰灭了一半,口中不甘示弱地骂道:“娘的,现在还这么神气,要是被你翻了天还有老子的活路吗?老子今天就整死你,免得夜长梦多!”一面回头对叶昊天道:“宫主,您看他多拽,让属下召几个人收拾了他吧。”

  叶昊天将他拦住,“哼”了一声道:“你且到旁边转转,本宫有话问他。”

  金十三看他面色不善,不禁心中一寒,道:“是,是是,我去议事厅,等会再来。”

  叶昊天看他走远了,才迈步进入屋内,双目平视令狐瑾。令狐瑾也毫不示弱的盯着他。叶昊天心中佩服这人的英雄气概,当即从怀中取出令狐夫人给他的玉片,递了过去。

  令狐瑾接过玉片双手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口中道:“你们杀了我一家上下近百人还不够,竟然连她们母子也不放过,我跟你们拼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昊天明白他是误解了,看看周围没有别人,急忙将面孔变回本来的样子,不过很快又换成赤神宫主的模样。

  令狐瑾一时呆住了,不知道面前这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叶昊天拱手道:“令狐大叔,在下叶昊天,大婶和小梅活得好好的,这玉是她们交给我的。我现在救你出去,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们了。大婶可是天天盼着你啊!”

  令狐瑾双眼定定的看着他,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叶昊天无暇解释,只是问道:“除了天罡炼神丹之外,大叔还受到别的禁制吗?”

  令狐瑾摇摇头道:“一个天罡炼神丹就够我受的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竟然有我逼不出去的毒!”

  叶昊天忙道:“待我给你把把脉,看看天罡炼神丹是否可解。”说着伸手欲搭对方脉门。

  令狐瑾不由自主的把手往回缩了一下,然而瞬间想到自己功力已然受制,对方的功力似乎还在自己之上,想来没必要欺骗自己,于是很快将手又伸了出来。

  叶昊天迅速摸了摸他的寸关尺三脉,发现他中的毒跟太子一样。只是因为功力较高,同时一直在定时服用解药,所以才没有出现太子那样有气无力的症状。看来所谓的天罡炼神丹就是那三十六种毒药炼出的“神丹”了,怪不得连令狐瑾这样已经修炼到真人界十七、八重的人也难以将剧毒逼出去。想想其中的五种蛇毒、神仙散还有那不知道功效的神蚁,就可以理解天罡炼神丹的毒性了。

  叶昊天别无良策,只能用不死草或者祖洲升仙丹来救治。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颗升仙丹递过去,说道:“快快服下此丹,功行一周,剧毒可解。”

  令狐瑾看他松开了拿住自己脉门的手,心中不已然相信了九成五,当即接过仙丹服下,然后闭目运功。片刻之间,他感觉逼了无数次都没有动摇半分的盘踞在五脏六腑中的毒气竟然松动了,禁不住心头狂喜,继续催动全身真气,将毒气逼到掌心的劳宫穴,然后睁开眼睛一掌拍向墙角,将一道浓黑腥臭的血水射在墙上。厚厚的墙壁竟然被打穿了一个窟窿。抬起手来看时,他发现双掌已经恢复了原先晶莹如玉的颜色。略一提气,全身功力不仅彻底恢复了,而且比以前精进不少。这一刻,他的心中万分激动,赶紧上前行礼道:“谢仙长救命之恩。”

  叶昊天连忙摆手:“大叔莫要客气,叫我昊天就行!憋了这么久,想不想漏两手?我刚才仔细察看过,妖人之中高手不多,等会我先动手,您在空中瞧着,如果有漏网之鱼,就帮我拿下。”

  令狐瑾心中激动,但觉浑身真气激荡,恨不得这就杀出去将那些妖人杀得一个不留。

  叶昊天出了小屋,未走几步看见金十三从一个宽敞的大厅里出来,一边走一边问:“宫主,那人招了吗?”

  叶昊天点点头道:“招了,全招了。你将所有人叫到议事厅来,我要训话。另外把炼制好的金钱龟、蛇胆和海豹炼魂香也都拿来,我要看看你们到底收集了多少,若有欺瞒之处,哼!”

  金十三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道:“不敢,谁有那么大的胆?敢欺瞒宫主,纯粹不想活了!宫主稍待,属下这就召人过来。”说着尖啸一声,声音远远送出,耳边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叶昊天跟着金十三来到议事厅,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下。时候不大进来三四十人,其中三个人各自抱了个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叶昊天面前的桌子上。

  金十三上前禀报:“宫主,人都齐了,除了外围守望的三人外,其余人员全部在此。”然后将三个红木盒子挨个儿打开,“宫主请过目。”

  叶昊天低头看去,发现一个盒子里装满了铜钱大小的金龟,第二个盒子装了不少的蛇胆,第三个盒子只有一个不大的玉瓶,玉瓶只装满了一半,用手掂掂,大约有一斤重。打开瓶盖,却有一股扑鼻的香气,简直比麝香还要浓烈。见了这么多海豹炼魂香,想想数不清的海豹因而丧命。他的心里很是难受。

  他让众人坐好,然后开始训话:“我一路行来,看了不少地方,跟教中兄弟聊了聊。知道很多人都想升职,更想学习高深的功夫,你们也这么想吗?”

  乍听此言,坐着的三四十人一下子来精神,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叶昊天盯着众人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大家,答的好自有好处!你们说说,为什么加入九阴教?最喜欢本教哪一点?”

  立马有个头现戒疤的人站起来,答道:“洒家是少林寺的,就因为打架杀了几个人,竟然被方丈重打八十棍,奶奶的!差点儿把我打死!还是九阴教爽快,想干啥干啥,不用有什么顾忌。”

  叶昊天点点头,道:“说得好!少林寺全是骗子!那么多和尚,有几个能长生不老?就连他们的方丈主持,不也让我们捉来了吗?”

  众人一听无比振奋!有个身着道袍的人站起来,对那头现戒疤的人道:“你才杀了几个人?有什么牛的?我可是将苏州知府满门上下杀了个干干净净!后来被三大神捕追得无处藏身,于是乎就跑到这里来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有人道:“我以为你有多么厉害,原来是走投无路才加入本教的!”

  叶昊天赞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好!”

  忽然一个身材瘦长的人站了起来,“嘿嘿”奸笑道:“你们就知道杀人!杀人有什么意思?世上最有趣的事乃是劫色!我可是采了四百二十朵鲜花的赛潘安胡良玉。听着少女黄鹂一样的哭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别提有多爽了!你们这些杀人狂哪里明白!”

  旁边有人“呵呵”笑道:“你看你那芦柴棒的身子,原来是怕阎王爷相招才加入本教的啊?”

  接着又有个胖敦敦的家伙将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嘎嘎”笑道:“杀人劫色都没意思,最有趣的还是半夜三更数钱,不管是偷还是去抢,只要把钱弄到手。半夜三更关起门来数钱,那时候最令人兴奋!”

  最早发言的和尚终于逮着挖苦别人的机会,大声叫道:“原来贪得无厌的钱不多!你逼死了几个债主?是不是被人杀上门了啊?”

  屋里里越来越热闹,一伙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说的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叶昊天心中愤慨,正待将他们收入镇妖塔,忽然发现有个人在后排低着头一言不发,于是伸手一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说说为什么加入九阴教。”

  那人抬起头来,竟然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愁容满面,眼角含着泪花。看见宫主点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丝毫害怕,不慌不忙的站起来道:“我一时不察做了件错事,害死了父母和家人,心里无比伤心。听说九阴教能够沟通阴阳,很想学会此等法术,不为别的,只想再见父母一面,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叶昊天心中一颤,不觉对年轻人很是同情。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经常梦见父母的音容笑貌,醒来却又人鬼殊途。他不是无法找到父母的灵魂,而是不想那么做。因为他们已经喝了孟婆茶,早已忘记前尘往事,根本不应该受到打扰。如果不能恢复过去的生活,知道前生又有什么用?与其增添无尽的烦恼,还不如宁愿不知道。若是时光能够倒流,灵魂和肉体均在,或许可以一试。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如果说人死了不得不进入轮回,九阴教是怎么操控灵魂的?想想朱陵居住的小山村,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灵魂都在哪里?为什么连龟镜都查不出来?难道说都被九阴教主收了去?九阴教真能沟通阴阳?他们有什么超级神器?莫非是阴阳法轮?”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九阴教徒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大声喝斥:“你一个小小的铜剑卫士,还想得到本门无上心法!是不是白日做梦啊?”旁边众人也纷纷讥笑年轻人。

  叶昊天将手一摆,同时将镇妖宝塔取了出来,笑道:“沟通阴阳算不得无上心法!我可以现在传给他!大家看,这是如意宝塔一座,本教三大神器之一,里面别有洞天,金钱、美女、武功秘笈,样样俱有。如果想学神功,必须进去才行!”说着将宝塔祭起,向众人头上罩去,同时一伸手将年轻人拉在身边。

  宝塔并没有将大厅的房顶击碎,而是变成扁平的形状,底部变得极其宽大,黑黝黝的像一个张开的大嘴。有些人当宝塔临头的时候才觉得不对,更多的人被收进宝塔还没反应过来。只有金十三本来就站在门口,见机不妙飞身欲走,结果被叶昊天一指点在背部的腰阳关穴。回头看时,除了年轻人和金十三以外,其余人全被收进了镇妖宝塔。宝塔转了一圈又自动飞回叶昊天的手中。

  年轻人已经呆住了,金十三面色如土,两人都以为宫主忽然发了疯。

  叶昊天收了三个红木箱子,提了金十三走出大厅。令狐瑾正站在院子里,负责守望的三个妖人则跪在地上。叶昊天上前几步,将金十三往地上一丢,说道:“大叔,这人交给您了!”

  令狐瑾看着倒在地上的仇人,恨恨地骂道:“逆贼!上次打你时被你苦苦哀求逃过一劫,这次还有什么话好说?令狐世家死了近百口,这笔血债都要算到你的头上!”说着上前几步,单掌扬起就待动手。叶昊天发现,在他运功的时候手掌变得象玉一样透明,果然跟令狐夫人所说的一样。

  金十三腰部重穴被点,坐都坐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口中哀叫道:“老爷饶命!这事不能怨我!九阴教早想找您的麻烦了,没我也是一样啊!”

  令狐瑾怒火中烧:“要不是你,我家的惨祸怎么来得那么快?我正准备过几天举家避祸对方就来了!这不是你通风报信的结果吗?要不是你,我家怎么会死那么多?连出远门的几个人也被你骗回来受死,这不是你在九阴教的‘功绩’吗?不说别的,单凭这几个月来你给我的‘好处’,就该死一万次!”说着一掌拍了出去,金十三的胸前顿时出现一个透明的掌印,没流一滴血就气绝身亡了。

  叶昊天轻车熟路地收了另外三个妖人的部分魂魄,准备走时带走一人,丢在九阴教经常出没的地方,达到调虎离山的效果。

  这是被困的修真者都知道发生了大事,悄悄围过来观看。

  叶昊天移形换貌变成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大声道:“本仙是来解救大家的。诸位受了什么禁制,知道的请站在前面,不知道的请站在后面。大家排成一列挨个儿来,让我看看能不能解除禁止!”

  有些人还在犹豫。令狐瑾已经在旁催促道:“快啊!这是天界下来的大罗金仙,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众人不认识叶昊天却认识令狐瑾,看他这样的当世高手都如此说,当即有人走了过来,对着叶昊天鞠躬道:“上仙,我是阴维脉受制,请您给看看。”

  叶昊天让他坐好,一指点在他喉部的天突穴,再一指点在腿上的筑宾穴,双手配合,真气如一道暖流在阴维脉来回激荡,片刻之间经脉已通。那人略一运气,感到经脉再无阻滞,激动得纳头便拜。

  其余众人一个个走上来,先过来的十几人功力较弱,都是奇经八脉被断开,凭着自身的功力无法恢复。后过来的二十多人则是真人界中期的高手,有的是服了神仙丸,有的受了九阴锁魂的禁制,还有些被各式各样的符法所制。叶昊天一一辨明,对症出手,大约花了两个时辰才将这批人救治完毕,然后道:“请诸位速速离开。令狐先生,您也走吧。”

  令狐瑾却不急着走,一直等到众人离去才道:“我刚才飞在空中,身子轻飘飘的,似乎已有飘仙之感。我要跟着你灭妖!”

  叶昊天劝道:“大婶还在日夜盼着你,你不如先回去看看,腊月初八再到终南山下的太一镇来。”令狐瑾略一犹豫便去了。

  叶昊天看岛上比较安全,索性将兰儿叫出来透口气,顺便帮着问问那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看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兰儿只看了年轻人一眼就愣住了:“周士章,怎么是你?整个京城都以为你死了!传言说你们家被贬到云南,路遇土匪惨遭不幸,为此朝廷还专门派出一万精兵,将武功山的土匪剿灭得一干二净。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

  年轻人看了她几眼,觉得从未见过她,迟疑着没有说话。

  兰儿对着叶昊天浅浅一笑,说道:“这位是京城三少中最负盛名的周士章,四、五年前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每年清明踏青、重阳登高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掉了魂。我那时只有十二岁,也曾远远的见过他一面,可惜那时的他太过文弱了……所以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说到这里她偷偷瞄了叶昊天一眼,看他面带微笑没有说话,于是接着道:“他父亲周老爷子以前也是朝庭三公之一,官居太保之位,一向跟皇上形影不离,深得皇上器重。”

  周士章看她说得不错,上前施礼道:“敢问小姐是什么人?”

  兰儿避而不答:“我是公子的家人,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妨多求求公子。”

  周士章转而对叶昊天行礼道:“感谢先生相救,我身处九阴教中,耳闻目睹的全是大逆不道之事,想走却又走不脱,真可谓度日如年啊!幸亏公子将我救出来。”

  叶昊天有些疑惑的问道:“兄台有何难言之隐?究竟为何加入九阴教?”

  周士章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父久经沙场,晚年回到京师,身负保护圣上的重责。三年前的一天,圣上离开大内住在杭州吴越山庄行宫之内,我父命大内高手数十人守护行宫各个角落,自己就站在圣上安歇的寝宫之外。是夜三更,忽然有刺客来袭,众卫士全力阻挡死伤惨重,正在苦苦支撑之时,忽有一人自庄外而入,直奔皇上歇息的寝宫而去。我父飞身上前将那人拦住,正在拼斗之际看见太师刘衡从厢房出来,于是招呼他合力杀贼。太师尚在三丈开外,我父忽然被一阵冷风点中了太乙穴。眼见那人窜入内宫,太师追杀进去,入内却又寂静无声。时候不大,那人仓皇而出,太师也随后追杀出去。等太师回来的时候,我父穴位已解。是役,大内高手死伤多半,太师也负了轻伤,唯独我父安然无恙。天明之时,圣上召见我父,说是传国玉玺不见了,责其严查细访,定要找到传国玉玺。若是查不出,革职交大理寺问罪!我父访查三月未有所得,于是革职为民,全家流放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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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斑竹无语含清泪,韶乐有心待知音
(本章字数:14387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周士章停了一下又道:“我父亲久居太保之位,押送的官兵都曾是他的属下,所以关系极佳,可以说唯他之命是从。临行前一日父亲将我们兄弟几个叫去,讨论南行的路线,说是可能有人落井下石,为防不测,不如采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方法,放出风声说要走官道大路,实际走的却是羊肠小道。我以为父亲年老多虑,当时不便反驳,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当晚我与相交甚欢的秦淮名妓罗雁月作别,罗雁月问及南迁之事,我竟然毫无保留的将行程安排一一道出。没想到从此铸成了灭门惨祸!”说到这里他满脸都是悔恨,用巴掌拼命击打自己的脑袋。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接着道:“第二天途经江西武功山发云界,那里有广袤无垠的十万亩高山草甸,我们沿着小路在草丛中走过,两旁的草长得很高,几乎淹没了头颈,风一吹,一阵‘青浪’翻过,煞是壮观。走着走着,我忽然觉得腹内不适,就钻入草丛之中寻个方便,没想到半天之后仍余痛绵绵,正准备走出草丛忍痛上路的时候,忽然听见惨叫之声传来,向外看时,但见数十人一涌而上,将我家七十余人团团围住。我父亲和三位兄长都是武功很高的人,竟然根本不是他们对手,三招两式就被打倒了。我当时功力甚差,所以躲在草丛之中不敢动弹。那些人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金银绸缎扔了一地,没找到所要的东西,将刀架在父亲脖子上,逼问传国玉玺在哪里。

  我父亲愤恨的道:‘我要是找到玉玺早就呈献给皇上了,又怎会全家被贬岭南?’那些人追问了一会儿没有结果,竟然毫不留情的将我一家老少全部杀害。”说到这里语不成声。

  过了片刻,他又断断续续地道:“我当时心中痛极,人竟然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听见有人道:‘这次幸亏有罗姑娘通风报信,否则谁能想到他们会偷偷的走这条道。撤吧,看来那东西不在这里。’说话之间那些人呼啦一声走得一个不剩。”说到此处,悔恨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叶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这只是无心之失罢了。”

  周士章抹了把眼泪接着道:“我出来看着一家人倒在血泊中,心里悔恨之极,本想拔剑自刎,可是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自己若是自刎不是白死了吗?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件血案搞明白再死。我不想让人知道周家还有人活着,所以忍痛没动家人的尸体,又制造出自己坠崖而死的假象。后来为学功夫,我上少林、访武当,遍访各大门派,漂泊两年却一事无成,只得将家传的武功练了又练,却知道从此之后报仇无望了。正在灰心失望的时候,碰到九阴教有人传道,听他说得天花乱坠,一时糊涂就加入了九阴教,实指望能学点功夫。若能学会沟通阴阳的法术,也好找个机会向父母忏悔。”

  叶昊天听了,心下替他难过,脑中转个不停,追问道:“你见到那些人的长相了吗?”

  周士章摇摇头:“他们都蒙着面,根本看不见面目;所用的武功也是各门各派的都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高手。”

  叶昊天心中明白,此案线索太少,单凭这些确实难以揭开谜底。但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那就是传国玉玺在哪里,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找玉玺?这些问题想来很是复杂,急切之间难以弄得明白。

  周士章满面迷惘地道:“想死又心有不甘,报仇又无能为力!真想逃离这个世界,找个偏僻的所在,面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叶昊天看着他消沉的样子觉得不安,转个话题问道:“周兄的家传内功是哪路的?”

  周士章有气无力地道:“我父出自天台山桐柏观,我的功夫是父亲教的,大体属于天台派。”

  叶昊天听了心中一动,想起祖洲见到的仙人中有一个徐灵府,号桐柏真君,据说是在天台山得道的,曾经给了自己两本练功秘笈,自己也用不着, 不如送给周士章了。他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书来,递给对方道:“周兄看看这个,是否用得着?有用就送给你了。”

  周士章默默的接过去看了一眼,忽然惊叫起来:“《通玄真经》、《三洞要略》!这,这,这可是我父亲念念不忘的师门秘笈啊!据说是五百年前的徐真人手著,非掌门不传,现有的已经残缺不全了。谢仙长成全。”说着“扑通”跪在地上,“梆梆”的磕起头来。

  叶昊天赶紧拉起他来,说道:“周兄不用客气,直呼我的名字即可,在下叶昊天。这两本书是徐灵府几个月前亲手交给我的,应该是最新、最完整的练功法门了。周兄身为京师三少,文武之道都不算太弱,我将此书交给你很是放心。希望你好好修炼,使天台派发扬光大。这也正是徐灵府将书交给我的目的。”

  周士章激动得满脸通红:“谢谢,我……我一定好好修炼!为报家仇,再大的苦我也吃得消。”

  叶昊天看他功力较弱,又从乾坤锦囊中摸出一颗“柏芝附草丹”来,道:“服下此丹再炼神功,或许将会事半功倍。”

  周士章接过丹药放入口中,但觉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知道是不可多得的灵丹。灵丹刚入腹中,立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布于四肢百骸,忽然之间全身筋骨肌肉无比舒畅,功力一下子提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他心中激动,抓住叶昊天的双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昊天道:“周兄文气十足,适合都市之中修行。我有几个至交好友在杭州做生意,你不如到杭州去,修炼之余帮他们指点一下生意。金钱、住处都没有问题,那家人资产千万,而且对我非常尊敬,你去了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周士章不再推辞,点点头道:“入世修行对我很是适合,叶兄想得真周到。大恩不言谢,容后报答。”

  此时已经到了日落时刻。三个人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大海粼粼泛波,天上奇异多变的云彩像一幅幅水墨画。黑色云头镶嵌着光亮的金边,好似出炉的木炭黑红透亮异彩纷呈。极目远望,但见天连远水,水接遥天,烟波浩淼,水天一色,海面上现出残阳如血的景象,煞是壮观。红日渐沉落入大海时,远处小岛渐成轮廓,似剪影、如墨画,美不胜收。三个人一时都陶醉了。叶昊天觉得,海上的日落比起以往所见于平地山巅者更显凝重、更觉激情。

  夜幕降临时,叶昊天鼓励兰儿独自飞行,然后一手托起周士章,一手提了个神智恍惚的妖人,飞身离开长山岛。经过烟台的时候将妖人丢在城里,然后继续向南飞行。途中只是在兰儿飞累的时候托了她两把,盏茶工夫就到了杭州。兰儿还是第一次飞行这么远的距离,感觉很是兴奋。

  当叶昊天敲开王家大门的时候,王老汉一家正在吃晚饭。虽然已经是腰缠万贯的财主了,他们的饭桌上依旧是家常便饭,只不过多了点荤菜而已。一家人看见叶昊天领着两人进来,高兴得一下子围了上来。王万石急忙吩咐增添桌椅碗筷、更换菜肴,时候不大一桌热腾腾的新菜上来了。

  周士章好久没有这种热闹的感觉,不觉鼻子有些发酸。

  叶昊天笑着对王老汉道:“我给你们请了位师爷,周兄弟在京城是做大生意的人,以后投资决策的事情可以问他。他想在这里修行一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地方啊?”

  王老汉搓着双手道:“宅子这么大,有一半空着呢!周师傅请放心,在这里住多久都没问题,请不用客气,到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周士章对大家拱拱手道:“给诸位添麻烦了。”

  王万石赶忙还礼道:“我们想求叶先生在这里住,他却总也不肯,您来了我们很开心,看见您就跟看见叶先生一样。”

  一年不见,妞妞又长高了,缠着兰儿道:“阿姨,你今天在这里住下好不好?”

  兰儿笑着摇摇头,道:“你问叶叔叔吧,他留下我就留下。”

  叶昊天抱歉地道:“不行啊,事情太多,等以后忙完了我们多来住住。”然后询问府中的情况。

  大家首先高兴的道:“王林中了武举,就等来年春天开考进士了。”

  叶昊天心中高兴,向王林道喜。王林连连摆手:“这一切全是先生所赐,我自己是没有功劳的。”

  叶昊天“呵呵”笑道:“功夫是你自己练出来的。气血经脉在你身上运行,不会是我的吧。”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七嘴八舌的聊了好大一阵子。晚饭结束时,叶昊天又开始接受众人询问,回答各种练功有关的问题,挨个儿指导他们如何进一步修行。

  当晚,叶昊天和兰儿在众人多番恳求之下留宿在王家。

  夜深人静的时候,叶昊天将龟镜取了出来,一手发出火印,一手运起寒冰真气在龟镜上写道:“传国玉玺何在?”

  龟镜转了半天,最后显示道:“仍然藏在皇宫之内,但似乎被阵法所封,不知道具体位置。”

  叶昊天又写道:“是谁在抢夺传国玉玺?”

  龟镜很快答道:“九阴教。”

  叶昊天心中愤恨,怎么又是该死的九阴教。他接着问道:“玉玺在他们手中吗?”

  龟镜答道:“否。”

  叶昊天很是疑惑,人世间居然还有九阴教抢不到的东西,不由得好奇的问道:“那在谁的手里?”

  龟镜转了一会儿,答:“目前藏在皇宫某处,无人监管。”

  叶昊天心中不解的问题很多,又问道:“九阴教为何要抢传国玉玺?想篡国吗?”

  龟镜转了很久很久才答道:“答案在九阴教主的心中,能量不足无法看到。”

  叶昊天气个半死,等了那么久居然出来这样的答案,也不知道龟镜转了半天都干了些什么。他同样的问题又换了个角度问道:“传国玉玺有什么好处?”

  这次龟镜倒是答得很快,一行又一行的显示道:“君不闻‘天青石、地赤珠、传世玉、丹心铁’四珍乎?传国玉玺就是传世玉了,其中蕴涵的功力虽然不多,只有三百年而已,但含有的佛心却有几千万。玉玺加于圣旨之上,所到之处举国上下莫敢不从,所以才凝聚了那么多的佛心,那种佛心是一种钦佩敬服之心。”

  叶昊天看了不禁心中狂跳:“原来是这样,怨不得每朝每代为了争夺传国玉玺那么多人拼得你死我活,怨不得九阴教派了两位仅次于教主的绝顶高手长住京师,就是为了找这件宝物!自己一定要阻止对方得到它,否则万一让他们得手,佛心数骤然增加无数倍之后,只怕再难制服了。”

  他想了又想,觉得目前还不是硬闯皇宫大内的时候,不说日夜守候在那里的两位国师,单是太监王希、太师刘衡加上一堆大内高手就够自己受的了。还是不如一切顺其自然的好。传国玉玺在宫内待了两年都丝毫无恙,看样子再呆一段时间也不会有问题。令人奇怪的是不知道是谁把玉玺藏得那么严密,竟然连九阴教都束手无策。可是既然玉玺在宫里,皇上又怎么说不见了呢?最后竟然弄得周家满门惨死。这些只好等等再查证了。

  当务之急还是把王献臣救出来,并且将那炉神丹破坏掉。要想调动对方的防守力量,单是连窝端了长山岛仍然不够,还要找几个妖人的据点攻击一下,不把他们打痛了很难达到调虎离山的效果。所以叶昊天又在盘算下一个攻击目标。四位真君之中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只有紫幽真君,不如趁机去找找他的麻烦。上次在九阴宫中给紫幽真君逃了,是因为九阴教的救兵来得太快,希望这次运气好能将其当场斩杀,那样无论如何对九阴教来说都是一次重挫。他又一次推动龟镜察看九嶷山的动态,发现那里的妖气并不是很厚,正好适合自己去冲杀一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昊天和兰儿跟王家众人告别,又对周士章交代了几句,然后出了杭州。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他和兰儿腾空而起,站在一朵厚厚的白云之上,脚踏祥云向九嶷山飘去。那云又高又厚,即使大白天,人在地面也看不见。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九嶷山前,按落云头将身落在舜源峰之巅。放眼望去,但见九嶷群峰拔地而起,层峦叠翠,万千峰峦,竟然无一不朝向舜源峰,真的如古人所说的“万里江山朝九嶷”。 叶昊天的心中感慨万千,连群山都对舜帝如此崇拜,怪不得这里每朝每代都是被严加保护的地方,以致于山高林密,古木参天。

  九嶷山犹如久藏深闺的少女,楚楚动人不愿撩开美丽的面纱。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满山遍野的斑竹。叶昊天生于离此不远的长沙,早就听说斑竹为九嶷三宝之一,又名泪竹,湘妃竹,被誉为“华夏一绝”,相传舜帝二妃娥皇、女英闻舜驾崩苍梧之野,千里寻夫到九嶷,触景生情,悲痛欲绝,血泪点点,用手揩泪,抚竹相泣而成。

  看着那万顷竹海,风吹过后,碧波荡漾,令人心旷神怡。兰儿不知不觉的牵着叶昊天的手,幽幽的道:“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知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叶昊天心中沉重,接道:“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说完不觉沉默下来,感觉眼前这泪痕点点的斑竹凝聚的相思之情是那么的悲壮,以致于数千年后依然有杜鹃啼血之感。面对着如此悲壮的相思斑竹,他只是紧紧的将兰儿拥在身前,由衷的感到自己拥有这一刻的幸福实在是上天的慈悲。

  离开峰顶不远处,有一片异常茂密的竹林,竹叶清翠欲滴,竹斑殷红如血。叶昊天拥着兰儿走近观看,但觉那片竹林似乎是人工修整过的,斑竹层层相迭构成一个复杂的大阵。这时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显然竹林内有什么宝物。

  他盯着竹林看了一会儿,许久不敢迈步。面前似乎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复杂无比的阵法,看起来别说一时三刻,就是三月、两月也难破解。

  穷极思变,他又退回山顶,找了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将龟镜取了出来,请兰儿在旁边留神四周,然后输入功力问龟镜道:“那是什么阵?如何才能进去?”问完之后他闭上眼睛,生怕又看见龟镜说:“功力不足,请加强功力!”

  当他睁开眼睛时稍微舒了一口气,但见龟镜上写着:“那是洪荒九阵之一,变化万千,不可轻入。”

  叶昊天还是首次听说有这种阵法,于是很感兴趣的问道:“你知道怎么破吗?”

  龟镜又出现很多夸张的弯曲条纹,仿佛在大笑一样,显示道:“天下大事,没有我无法知道的;天下奇阵,没有我破解不了的!不然如何被尊为盘古开天九宝神器之一?别说是洪荒九阵,就连盘古大帝开天之时所破的虚无飘渺原始混沌太一阵也是我破的!不然他空有开天神斧也只能乱砍。”

  叶昊天不禁想起自己学过的阵法,不知道那些阵法居于什么层次,于是问道:“鬼谷子曾经参透了奇门七十阵,洪荒九阵难道比其更高明吗?”

  龟镜显示道:“鬼谷子的七十阵只能算是囚仙困神阵,对于修炼到三清界的人是没有用的。洪荒九阵却连三清界的人都困得住,你说哪个厉害?”

  叶昊天不解的道:“什么是洪荒九阵?干吗取名‘洪荒’?”

  龟镜答道:“洪荒之时,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原始天尊派座下三大弟子下凡,将虚无飘渺原始混沌太一阵拆解化生为九阵,每人传授三阵,分别叫做唐尧三阵、虞舜三阵和夏禹三阵,后来三人分别用了阵法名字中的一个字作为自己的帝号,那就是尧、舜、禹了。”

  叶昊天忽然知道这些,自然很是吃惊,转念却有点生气,问道:“你既然能解,为何不直接帮我解了?为什么老要推三阻四?”

  龟镜的条纹变成委屈的模样道:“洪荒九阵变化万千,要想解开需要耗费极大的能量,没有能量我懒得动。你不能把我当牲畜一样使唤,我可是神器,神器是有灵性的,就跟人一样。仙有仙品,器有器品,你要修仙,我也要修器。你老打断我的修行,说不定万年一届的神器大会我要跌出九宝了!”

  叶昊天听了感觉十分惊奇,心中有些内疚,说道:“宝镜兄,不知者不罪,我向你陪个不是。不过既然说开了,请你把修器的方法跟我仔细讲一下,免得我不知道老是麻烦你,害你排名下降都不知道。”

  龟镜不停的显示道:“修器跟修仙一样,修仙讲究神丹和佛心,修器也要修炼这两个方面,所以我才屡次警告你我所需要的能量不足。若是能量不足的时候让我察看,就会耗损我的神力,长此以往神力会逐渐下降,甚至彻底丧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那就是修器也要行善。若是你用我行善,我的善业会增加;若是为恶,我的善业会减少。减少到一定程度能力也会丧失。所以别指望我帮你做坏事!”

  叶昊天郑重宣誓道:“镜兄,我保证用你的时候只做好事,这点请你放心。但不知怎么才能增强你的神力呢?”

  龟镜又笑得弯弯曲曲的答道:“给颗天青石吧。一颗天青石够我解答三个复杂的问题。”

  叶昊天笑了:“这你不早说,只要我有,咱哥俩怎么都好说!”说着摸出一颗天青石,托在手心里发出火印,天青石闪闪发光,一股青烟将龟镜笼罩住,龟镜似乎忽然兴奋起来,一边转一边抖个不停。当它停下来时,自动显示出几个字:“你想问什么?请问我两个问题好吗?省下一个问题的能量让我修炼。”

  叶昊天口中笑骂道:“雁过拔毛啊?” 手里写道:“请问哪里去多弄点天青石或者地赤珠来?咱哥俩也好吃香的喝辣的,不用这么苦哈哈。”

  龟镜似乎一震,努力的运转着,过了一会儿显示出来:“宇宙之中,天青石富集地共有八万一千五百八十六处,本地竟然有两处,已经是奇迹了。这两处一在龙虎山,你已经去过;一在十洲三岛之一的方丈岛,那里有仙家数十万,除了耕田种芝草外,闲时大家就去找天青石。正因为有天青石,所以才有那么多仙家聚集不散。”这时龟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显示道:“至于地赤珠,宇宙之中,地赤珠富集地只有三百八十四处,本地也有一处,那是在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环绕,鸿毛不浮,不可超越。洲上多凤麟,数万各自为群。凤麟洲中心有一个烈火汹涌的火山,周围全是流沙,硕大的宝珠从地底喷出,燃烧锻炼后从空中落下,钻进流沙里化作小小的地赤珠。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天青石,而你却不同,你有地赤珠更好些。这是四珍之性决定的。”显示到这里,龟镜叫穷起来,道:“主人,这其实是两个问题了,能不能不问了啊?”

  叶昊天骂道:“贪财鬼,又偷工减料!罢了,再给你一颗天青石,这次我要问你此处大阵的解法了,还要问你如何摆下此阵的方法,要教会我才能算数,若是我满意了,多赏你一颗也说不定。”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为何另外三宝不像你一样贪财?”

  龟镜道:“这个问题很简单,免费奉送。镇妖宝塔以炼妖为乐,能从妖人那里得到能量;乾坤锦囊以装物为乐,能从物品中吸收能量;通灵宝玉以找物为乐,跟我倒也相似,也需要你输入能量,不过他性情娇嫩,不能直接吸收外物的能量,哪能像我这么吃苦耐劳。比来比去就是我命苦啊!”

  叶昊天又燃起一颗天青石,龟镜舒舒服服的吸收了能量后显示道:“此处的大阵是虞舜三阵之一,名字叫作虞舜困鲧阵,另外两个阵法的名字叫虞舜共工阵和虞舜三苗阵,当年舜帝就是凭借这三个阵法困住了鲧、共工和三苗等不可一世的大魔头,由此华夏民族才安定下来。你来看,这就是虞舜困鲧阵的阵图。”接着龟镜上清清楚楚的显示出阵法图来,叶昊天急忙拼命记忆,饶是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也花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记住。

  眼见最后龟镜的能量逐渐降低下来,显示的字迹都有些恍惚了,叶昊天不忍让它消耗神力太过,急忙道:“够了,收起来吧。我已经明白了!”

  龟镜这才隐去了阵图,代之以几个小字道:“一颗天青石就换我一幅洪荒九阵图,你沾大光了!另外八个阵法你现在用不着,以后再说吧。后面的每一个阵法要拿两颗天青石来换。”

  叶昊天感激的道:“谢谢宝镜兄,以后我找到天青石多送你几颗,最好把你的神力提高到天下第一神器的水平。”说着,他又给龟镜燃起了一颗天青石。他的天青石也不是很多了,当初匆匆忙忙采集了四百颗,这段时间每天练功消耗很快,已经用掉了一多半。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应该再去龙虎山一次了。

  龟镜满意地吸取着能量,等烟雾散尽时,龟镜自动显示道:“就像你们仙人有仙品榜一样,我们法器也有法器排行榜,从上往下依次是神器、仙器、灵器和宝器四大类,神器是三清界的真神炼制的;仙器是修真到仙人界和初级神人界的人炼制的;灵器是修真人炼制的;而宝器则为世俗界中的宝物。神器的总数已经不下一万件,开天九宝位于神器排行榜的最高层,依次是开天神斧、监天御印、九品莲台、镇妖宝塔、瀚海神舟、乾坤锦囊、通灵宝玉、阴阳法轮、观天宝镜。当年盘古大帝有了我就像有了军师一样,可以说对我青眼有加,按说我的排名应该更靠前些,可是因为开天时用神太过,没有及时补充能量,结果搞得神力大减,直到现在还没修炼回去。所以才排到老九的位置。从那以后我就决定:吃亏的活不干了,不做赔本生意,要想找什么东西,拿天青石来!不过我们关系好可以给你打打折扣。”

  叶昊天笑道:“这哪是神器的修养啊?这跟世俗的人类有区别吗?”

  龟镜振振有词的道:“世界虽大,道理是一样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些答案并不是存在于我的心里,我也要消耗能量去察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你们仙人也是这样, 如果都没有世俗之心,为何还有那么多的争斗攀比呢?”

  叶昊天无言以对,只好改变话题问道:“开天神斧凭什么排在第一位?九宝中的另外几位都在哪里?”

  龟镜显示道:“开天神斧是排行第一的神器,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亲眼目睹的。当年盘古大帝手持神斧,一斧下去就挖出十几个星球来。幸亏开天辟地之后盘古不知所终,神斧也不见了踪影,否则若是有人用它乱劈乱砍,这世界就惨了,没有星球够它一斧子砍的。开天九宝你已经拥有了四件,盘古大帝之后你是拥有九宝最多的人,只不过你的功力实在太次,连九宝千分之一的能力都没有施展出来。监天御印归于玉帝,九品莲台归于佛祖,其余三宝在何处无人知晓。这些开天神器排行都在我之前,神力也在我之上,我要想知道也要耗费数百颗天青石、连续运转半个月才能估算出大概位置。我说的这些都是宇宙间最高深的机密了,就连玉帝、佛祖也只能知道一点点。”

  看到这里叶昊天有些奇怪,问道:“不是说神界有六神通吗?其中有天耳通和天眼通,玉帝、佛祖都是六神通的顶级高手了,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东西?”

  龟镜道:“天耳通和天眼通都是有限的,一般能知千里之内的事物就已经很高明了。真正的世界是无限的,就连盘古开天也没有彻底完成,他尽力开了数万年还没开到尽头,回头看看开出来的天地已经够宽够大就撤了。我们现在所说的宇宙虽然有数亿的星球,但也只是盘古大帝开出来的部分而已,外面还有不知多大的地方没有开呢。即使开出来的宇宙也没有人全部知道,玉帝、佛祖能知道万分之一就不错了。我再说明白点,盘古大帝就是三清尊神,他都没搞明白,更不用提他的后辈玉帝、佛祖了。玉帝、佛祖不清楚,更不用提其余的神仙。”

  叶昊天觉得大开眼界,信心也增强不少。幸亏是这样,不然假如世间的一举一动都被“真神”知道了,还有自己的活路吗?有了龟镜真是自己的福气,尤其龟镜说话风趣,让人觉得很轻松。大概因为龟镜修行亿万年,早已看透了人生百态,所以才不拘一格、嬉笑怒骂谈吐自如。自己跟龟镜交流多了只怕也会变得诙谐起来,不过那也没什么不好。

  弄明白阵法之后,叶昊天和兰儿从容入阵,曲曲折折的在竹林中穿行了半天,所过之处通灵宝玉一直热着,也不知道哪里最热,简直是无处不热,似乎这片竹林本身就是宝物。

  兰儿忽然诧异的道:“好香啊!”

  叶昊天用心闻了一下,果然竹林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香味很是奇特,仿佛是雨后的荷花,又好像初开的水仙。

  又走了一阵,忽然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道:“师姐,我们天天采集这些竹露,到底有什么用啊?”

  然后是一个略微浑厚的女声道:“这不是一般的竹露,这种竹露叫做斑竹清泪,就像斑竹流出的眼泪一样,据说能够解百毒。好像还有一个很好听的故事,回头让娘娘讲给你听。”

  接着是少女清脆的声音道:“喔,原来这样。我只闻到了香味,却不知道竹露还能解毒。”

  浑厚的女声又道:“这些天娘娘让我们尽力采集,也不知道采那么多做什么,地窖里已经有好几大坛了。”

  少女又道:“我们每天只能采一点点,用的蜂王针要是能大点就好了。”

  最后是浑厚的女声道:“是啊,有什么办法呢?”

  然后周围就沉静下来,似乎两女都陷入了沉思。

  叶昊天和兰儿绕过几道竹墙,看到了正在采集竹露的两个女子,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大概只有十五六岁。两人身上都穿着绿色的衣裙,上面点缀着淡黄的斑点,跟斑竹有些相似,看上去倒也别致。

  叶昊天走近几步,拱手为礼道:“打扰两位仙子,我等尘世之人贸然闯入仙境,敬请恕罪。”

  两个女子转过头惊奇的看着他和兰儿,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大阵中穿行了这么远,而且丝毫没有迷失的样子。待到发现两人都貌如天人、神清气朗,才知道是难得一见的奇人。年龄稍大的女子道:“虞舜庄欢迎两位上仙,但请入内奉茶。”

  叶昊天笑道:“好啊,实在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居住。不过既然来了,就应该拜见一下这里的主人。”

  年少的女子清脆的声音道:“两位是虞舜庄数千年来第一次见到的外人,实在令人惊奇。”

  叶昊天和兰儿来到两女跟前,发现两人每人手持一只玉瓶,又拿了一只好似黄蜂一样的东西,不觉有些好奇的道:“这就是黄蜂针吗?构思倒是精巧。”

  年少的女子将针递给他道:“这是形如黄蜂的吸针,一捏黄蜂的腹部就能吸取竹叶上的露水。就是太小了点。”

  叶昊天看了一会儿又还给她,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能不能手持宽大的丝绵在竹林中来回穿行,待丝绵被露水打湿后再将其中的竹露压出来,或许可以采集得快点。”

  年长的女子惊喜的道:“上仙想法奇特,或许可行,待得见过娘娘,问问她就知道了。请吧。”说着在前面领路,向竹林深处走去。

  叶昊天和兰儿跟在后面,时候不大,大约行了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竹林中心有一片空地,修建着一个样式奇特的竹楼,好似已经经历了无数年代。

  刚刚走到门前,忽然竹楼中传出温润的声音道:“贵客临门,但请入内奉茶。”

  四人进入竹楼,叶昊天发现那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墙上挂满了乐器,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在调试琴弦。看见叶昊天和兰儿进来,妇人放下手中的琴弦对两人笑道:“请坐,不知贵客到此,未曾远迎,还请恕罪。两位是从舜帝圣宫来的吗?”

  叶昊天忙躬身答道:“我等尘世之人,贸然闯入这里,打扰了。”

  妇人十分惊奇的看了他们几眼,道:“你们能够到此显然跟虞舜庄有缘,不妨品尝一下我酿制了两百年的斑竹竹沥茶, 能够清心降火,增长功力,也算不虚此行。”说着吩咐少女去取。

  叶昊天看着满屋的乐器道:“娘娘有这么多乐器,不知能否让我们欣赏一下?”

  妇人微笑道:“请随便察看,不用客气。”

  叶昊天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发现主要有磬、琴、笛三种乐器,对妇人道:“娘娘,想来三音齐鸣应该很是壮观,听说昔日舜帝巡视苍梧之野,他从蒲板出发,渡黄河、跨长江、涉洞庭,经过湘江,来到了一个遍地苍松翠竹、奇峰怪石,到处杜鹃花争艳、清泉涓涓的地方,舜帝顿觉心旷神怡,他随即令侍臣演奏起《韶乐》。霎时间,钟磬咚咚,琴纤铮铮,玉笛悠扬,那庄严雄浑的旋律,在千山万壑中回荡,在蓝天白天间飘飞,引来凤凰起舞,百鸟和鸣。可惜《韶乐》后来竟然失传了。”

  妇人转身入内,取出一卷羊皮纸来,道:“《韶乐》又名九韶,并没有失传。曲谱在此,共有九章。这是磬、琴、笛三音和鸣的曲子,可惜无法同时找到精通音律的三个人。听公子言下之意似乎能够奏乐,若能合奏一曲,我愿将曲谱奉赠。不知公子能奏哪一种?”说着说着,她的语气竟然变得激动起来。

  这时两位年轻的女子走了过来,一人拿了茶壶,另一人捧了茶杯,给叶昊天和兰儿倒满一杯。叶昊天举杯细品,但觉清香满口,不同于以往所尝任何香茗。入腹竟然有温热之感,好似真的可以增强功力,不由得连声叫好。兰儿也轻启朱唇呷了一小口,禁不住频频点头。

  妇人欣慰的笑了一下,又郑重其事的说道:“若是公子能演奏磬、琴、笛任意一种,我不但将乐曲相赠,还可以赠送任何一种此间所有的物品。”

  叶昊天不再推辞,道:“三音皆略通一二,不过我更喜欢吹笛。”

  妇人满心欢喜,将目光转向略微年长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连连摆手道:“ 娘娘,我不成的,我的琴艺刚刚学会五成,乐曲中的后半段还无法演奏。”

  妇人闻听此言,面色忽然暗淡下来,在屋里走来走去,道:“可惜啊,可惜!到哪里去找精通琴艺的人呢?若是错过今天又要等一个甲子了。唉!”

  兰儿不忍看她焦急的样子,微笑道:“让我来试试。”

  妇人闻言略有些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从兰儿的眼神里看出了坦诚和信心,于是略微放了点心,十分高兴的道:“好,不一定完美无缺,只要错误的地方不超过八处就行了。”说着又入内取出一本曲谱来递给兰儿。

  兰儿随手翻看了一下,发觉曲谱果然很是奇特,其婉转流畅之处竟然还在紫云曲之上,不过演奏下来应该没有问题,于是点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叶昊天也看了看曲谱道:“娘娘请放心,三音和鸣定然可以成功。”说着取出自己的白玉笛来。

  妇人看见他手中的玉笛不觉吃了一惊,盯着看了一会儿禁不住开口询问道:“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龙笛吗?”

  叶昊天不解其意,见她盯着自己手中的玉笛,于是将玉笛递了过去。

  妇人接过手中,上下摩挲了几遍,点点头道:“果然是的,这就是四大仙音之首的龙笛。这下可好了,有点错误也不怕,仙器奏出的音乐错了也不会差到哪里。”

  叶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四大仙音,很感兴趣的问道:“不知娘娘所说的四大仙音何解?”

  妇人眉毛一扬道:“昔年轩辕皇帝跟蚩尤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得不请出龙笛、凤琴、虎鼓、龟磬四大仙音来,四音和鸣之下蚩尤的功力被消减了一半,最后终于不敌被杀。这四大仙音有一个共同的标志,就是都有‘轩辕’两个字,而且入手轻若无物,一摸就能知道。”

  兰儿心中震惊,没想到自己送他的竟然是四大仙音之一的龙笛。

  叶昊天也心中激荡不已,他也曾在玉笛管口发现了轩辕两字,只道是制笛者所刻,却没想到制笛者竟是轩辕皇帝。无论如何他都想感谢兰儿送给自己的仙器,心中暗下决心,日后一定将凤琴找来送给兰儿。过了一会儿他收摄心神道:“开始吧。”

  兰儿取出自己的古琴,妇人将墙上挂着的一个大大的磬拿在手中。三人先各自调试了一下,然后经过一个短短的前奏便开始了正式的演奏。令妇人惊奇的是不但叶昊天的笛音饱满悠扬,连兰儿的琴音也是极为高雅,好似其中含有仙音。最难得的是三音配合得亲密无间,好似曾经合练数十年一样。霎时间,钟磬沉沉的击打、古琴缠绵的诉说和玉笛悠扬的歌声融为一体,在竹楼内徘徊,在耳边萦绕。到后来,叶昊天气沉丹田,神游物外,竟然纯粹是用神识在自动吹奏,同时泥丸宫飞速的旋转,平时要运转五百次才能结成的神丹现在一呼一吸间就能结成。兰儿也完全沉醉在琴音里,感到自己体内的真气迅速鼓荡起来,元神跟着快速长大,渐渐由三尺大小成长到五尺左右,眼看就赶上她本身的高度了,她惊喜的知道自己的功力忽然之间连跳好几级,已经到了真人界第十七重了。

  而那妇人却更是了得,不知不觉间年轻了很多,看上去成了二十余岁的仙子,身周环绕着一圈彩霞,也不知道功力到了何等地步。

  许久许久曲子终于结束了。三个人呆坐了半晌,每个人都感到刚才的曲子回味无穷。最后还是妇人首先开口道:“感谢两位的帮助,我终于修到了第三十二重的神人大成期,已经可以脱离此地到舜帝圣宫去见舜帝和两位娘娘了。”看着叶昊天和兰儿惊奇的目光,她又微笑解释道:“我只是娥皇和女英两位娘娘所收的婢女,本来早该飞天了,但是因为资质太差,修了这么多年才摸到飞天的门径,要不是你们帮忙,还不知要修多久呢。”

  兰儿听到舜帝和两位娘娘,很是不解的问道:“舜帝不是驾崩了吗?山下就有他的陵墓。据说两位娘娘死后变成左右二峰,长年陪伴在舜帝身侧。”

  妇人道:“此事有很多秘辛。舜帝和两位娘娘均修行数千年,哪里会那么容易死掉? 昔日尧命鲧治水无功,杀鲧,复命禹治水,湮疏并举,并得玄龟负泥,黄龙曳尾之助,洪水乃退,地平天成。尧传位于舜。舜帝晚年时,禹功力日深,势力渐长,想起父亲为尧所杀心怀愤恨,无奈尧已飘然远逝,只好拿尧的继承人和女婿舜帝出气。舜帝被迫禅位于禹,被禹放逐于苍梧之野,也就是九嶷山。舜刚到这里就遭到四凶家族数百高手的围攻,被杀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过湘水时又遭到隐藏在水草丛中的九条恶龙的攻击,身中剧毒,最后只能用残余的功力摆了这个大阵,人就昏死过去了。

  不久娥皇、女英两位娘娘闻知噩耗,过洞庭、溯湘江,寻夫至此,在舜帝身前痛哭了七天七夜,泪水洒在九嶷山万枝青竹之上,青竹变成了泪痕点点的斑竹,不久斑竹之上的泪水和露水凝为一体,就成了斑竹清泪。风吹之后,竹泪洒在舜帝的身上,所过之处舜帝的肌肤随即由黑变白。两位娘娘从啼哭中惊醒过来,便采集竹泪给舜帝擦洗全身,又将竹泪灌入腹中,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舜帝全身的奇毒才被解去,人终于醒转过来。后来三人喜欢这里的宁静,在此修炼了千余年,最后才移居天上的舜帝圣宫。”说到这里,她喘了口气接着道:“我是两位娘娘后来收下的婢女, 娘娘升天时我功力太弱,因而传下此曲,说是待到功力深厚、三音和鸣的时候就能够登上天界。但三音和鸣的日子必须选在舜帝受难日相同的年月、相同的时日,那样的日子一个甲子只有一次。”说到这里,妇人对两人再三感谢。

  叶昊天和兰儿连连摆手。

  旁边的两位少女眼泪汪汪的道:“娘娘,你就这样离开我们了吗?”

  妇人在她们肩头拍了一下道:“傻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已经把修行的方法都传给你们了,还给你们留下了《韶乐》的曲谱。慢慢修习早晚还有相见的一天。再说我去了还可能回来的。”

  妇人又对叶昊天和兰儿道:“我在屋后的地窖中收集了几坛斑竹清泪,你们多取些去,能够解除百毒。若是将十升斑竹清泪浓缩到一升,再加入一株不死草和一株还魂草,那样功效更好。只要人死的时间没有超过七天,肉体都可以救活。如果灵魂没有喝孟婆茶,那人就可以彻底复原了。”

  叶昊天闻言之下很是高兴,庆幸终于找到“天罡炼神丹”的解药了,连忙上前拜谢道:“我代天下百姓和修真界感谢娘娘。目前妖氛四起,毒药横行,有了这些斑竹清泪简直太好了!”

  妇人叹息道:“如今妖气氤氲,我身处此地也早有觉察。山下的一群妖人作恶多端,将此风景秀美之地弄得乌烟瘴气,看着就令人气愤。无奈当年舜帝升天之时曾经告诫我说:‘禁戒杀伐,否则大劫难逃。’所以我也不敢出手,真的是爱莫能助啊。只能多采集些斑竹清泪,准备为一扫妖氛尽点心力。如今就将这些竹泪全部送给你,希望能减少一点我的内疚。”说着起身走向屋后,打开地窖的入口,将储藏斑竹清泪的坛子全部搬了出来,总共有五、六坛,每个都装了十余升。

  叶昊天急忙道:“娘娘,我不要那么多,给我两坛就够了。”

  妇人怎么也不答应,一定要叶昊天多拿点去。

  叶昊天摇摇头道:“我经常出生入死,若是这些宝物全部带在身上,被别人夺去就不妙了。不如留几坛在这里,万一没有了再回来取。”

  妇人听了便不再坚持,说道:“既然这样,剩下的就保存在这里吧。”然后又道:“我这里还有蒸馏的器具,我们三人一起发功,相信不用两个时辰就能浓缩完毕。”

  叶昊天更是大喜,当即托了两坛跟着妇人来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那里有一套酿酒的器具,刚好拿来蒸馏斑竹清泪。妇人指挥叶昊天将坛中的竹泪倒入一口大锅中。然后三个人一起发出三昧真火,眼见锅中雾气蒸腾,雾气进入上面的容器中重新凝结成液体,最后流到一个玉瓶里。满屋的香气发散开来,叶昊天觉得自己仿佛到了百花园中,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服。

  两个时辰后,两坛竹泪浓缩成三升光景。叶昊天将其分装在三个羊皮袋中,然后收进乾坤锦囊里,接着起身告辞。

  妇人将她们送出阵外。此时,叶昊天发现阵中斑竹鲜红如血,跟外面斑竹的黄色、紫色,甚至白色有着天壤之别,怪不得能生成斑竹清泪这等解毒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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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莫道东风弱无力,潜移默化草生春
(本章字数:10463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走出一段路之后,叶昊天忍不住问兰儿道:“龙笛是怎么回事?你家祖传的吗?”

  兰儿摇摇头道:“不是的,爹说有一年陕西巡抚将这只笛子作为贡品献给皇上,说是笛音极其悠扬,乃世间罕见。皇上只爱书法,不喜乐器,因而将其赐给喜欢乐器的我爹。没有人知道这只玉笛到底怎么来的。”

  叶昊天明白,很多古代帝王包括黄帝的陵墓都在陕西,那里每年出土的宝物很多,龙笛有可能是某地百姓捡到了献给官府,然后通过官府献给皇上的。提起龙笛他忽然想起一首诗,于是口中低吟道:“吹龙笛,击虎鼓,皓齿发,细腰舞,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然后道:“看来古人早就知道四大仙音的名号了。”

  李贺的诗一向有些鬼气。这样低吟的时候,叶昊天忽然感到身上有些发冷。如今虽然不是桃花乱落的暮春,眼前却有千万株泪痕点点的斑竹,加上鲜红如血的残阳,一样给人悲凉消沉的感觉,很容易产生纵情今日何必来生的情绪。

  兰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边的晚霞,自言自语的道:“不知道另外几种仙音什么样子?四种仙音相比哪个更厉害些?”

  叶昊天想了想道:“按其次序应该是龙笛、凤琴、虎鼓、龟磬,不过具体相较还要看演奏者的功力了。或许将来我们能够见到另外几种仙音。”

  兰儿看着夕阳没有说话。

  叶昊天知道她心里想的只怕是凤琴了。

  没影的事他也不能乱说,只能希望将来拿到凤琴后再给兰儿一个惊喜。因此他只好改变话题道:“今夜我们就去闯一下九阴宫!不知道这里九阴教的高手还有什么人。”说着他将龟镜取出察看。龟镜转了一会儿,显示紫幽真君竟然不在宫中!好像也跑到苍灵宫聚会去了。

  叶昊天心中有些遗憾,又让紫幽这罪魁祸首逃过一劫。转而一想既然宫中没有什么高手,不如直接杀进去得了。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九阴宫是怎么控制正派群雄的,要是仍然像以前一样把元神装入玉瓶怎么办?那玉瓶会藏在哪儿呢?要是被紫幽真君带在身边就更惨了。所以考虑一番之后,他觉得还是不能冒险,有必要察看清楚再说。

  两人徘徊了一阵还没离开舜源峰顶。叶昊天找了空旷的地方盘膝坐定,请兰儿给自己护法,然后放出元神飘入九阴宫所在的山谷。宫殿依旧,囚房也依然如故,只是房子好像一多半空着,看来自从上次被自己救走数百群雄之后,九阴宫至今没有恢复元气。他沿着房子一排排看过去,在中间一排的房子里竟然看到一个面熟的和尚,那是在龙虎山采集天青石被救出的群雄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又被捉了回来。

  于是他飘身进屋,现出自己的形象上前招呼道:“哎,老兄运气不错啊!刚出龙虎山又到九嶷山,全是风景秀美的所在。”

  和尚回头看见是他,惊叫起来,随即低声道:“仙师,我命苦啊!想回少林寺看看却又被捉住了。”

  叶昊天呵呵笑道:“你运气还不算太坏,待我再救你一次吧。只是不知道此处之人都是如何被制的?元神有没有被收起来关在某处?”

  和尚摇摇头道:“没听说有人元神被收,大家都说自己身上被下了血咒。九阴教的人也告诫我们不得逃跑,说是若放足飞奔全身血脉将被堵塞,必然落得五脏损毁,一命呜呼。开始有人不信,试过以后确实死得很惨。所以现在即使没人看着,大家也不敢乱动。”

  叶昊天飘身近前道:“待我来给你看看,真没听说过还有血咒这种东西。”然后让和尚盘膝坐好,睁大眼睛。接着他将自己的元神收缩得极细极小、肉眼难辨,从和尚的眼脉进入,在脉管之中顺流而下,一路经脑、肺、心、肝、脾、肾。令他惊奇的是,和尚的脉管里凡是关键的地方都有一些巨大的血斑,将脉管堵塞了大半,怪不得和尚说不能剧烈活动,否则脉管必然会被完全堵死。他将其中的一个血斑小心的分开,发现里面竟然是黑色的。极可能是先中毒,后血淤,最后导致经脉半塞的症状。

  辨明原因之后,叶昊天的元神从原路返回,又恢复到同身大小重新站在和尚面前,说道:“我已经明白了,你请稍待,我去配了丹药天黑之后再来。”

  说完之后,元神回复到本体,叶昊天睁眼看时,自己仍然端坐在舜源峰顶,兰儿正站在身边留神四周的动静。他将所见所闻跟兰儿描述了一遍,然后道:“我需要炼一炉解毒化淤的丹药。走,我们到附近的县城去找点材料。”

  兰儿点点头,略微改变了形貌,跟着叶昊天腾空而起。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也将散尽。两人轻轻落在宁远县城内的一片树林中。走出树林不远就是大街。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剩下的也在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叶昊天和兰儿一路问过去,不久来到县城里最大的药铺前。药铺的伙记正在上最后一块门板,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

  叶昊天赶紧上前拦住他道:“小师傅等等,生意上门了!”

  伙计听见说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今天晚了,师傅们都走光了,没人给你抓药,明天再来吧。”一边说一边要将门锁上。

  叶昊天按住门锁道:“请给行个方便,家里有病人等不到明天。没有师傅不要紧, 我自己抓。”说着取出五十两银子递了过去,道:“这是药费,多余的就送给贵店了。”另外又取了二两银子道:“这是给小师傅您的,请您帮忙。”

  伙计看见银子两眼放光,五十两银子够抓两、三百副草药了,即使全买人参一包药也不用十两银子,相信掌柜的也不会怪罪。于是他接过银子满脸堆笑的道:“客官请进,您请自己抓。”一面又将门打开。

  叶昊天走进药房,入目是大排的药柜,一个又一个的格子上标明了药品的名称,还有些药柜顶上放了沙锅、丹炉、铁碗、铜勺之类的。他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丹炉,然后随手抓了些红花、川芎、当归、芍药、人参、甘草、金银花、鱼腥草等放在丹炉里,又拿了些上好的蜂蜜。觉得差不多了,他又将所有药材巡视一遍,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入药。当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时,胸前的通灵宝玉竟然出乎意料的热了起来,不由得很是奇怪,这么个小药铺难道还有宝物?

  走近看时发现墙角立着的也是一个药柜,药柜上标着:“海金沙”。叶昊天不觉有些奇怪。海金沙很普通,本是一种蕨草的种子,具有利尿通淋的功效,在每个药店都会找到。可是通灵宝玉为什么会发热呢?

  他好奇的打开药柜,抓了一把仔细观看,发现里面的海金沙并不是一般药店中常见的样子,而是一些红色的细沙,每颗沙粒恰如一颗颗小珠,珠细如尘,可以称为“珠尘”。他将伙计叫过来问道:“你这不是海金沙吧?”

  那年轻人本来正在心中暗喜,觉得叶昊天抓的那些药顶多值四、五两银子,这次自己真是大赚特赚了,忽然听见对方询问,不由得吓了一跳,若是被对方从店里找到假药,这可是一件大事,若是他一生气不买了,这几十两银子可就泡汤了。于是他赶紧走近前来解释道:“客官,本地的海金沙与众不同。九嶷山有个珠丘,相传舜死苍梧,常有鸟从海滨衔来珠砂,日积月累,年年增益,遂成小阜,人称珠丘。这些海金沙就是从珠丘里面挖来的,功效比常见的海金沙还要强啊!”

  叶昊天故作半信半疑的样子问道:“奇怪啊,这种海金沙有效果吗?我想都买了要多少银子?”

  伙计怕他就此事纠缠下去,忙道:“这不值多少钱,三两银子随便拿走。”

  叶昊天取出十两银子给他,道:“我连这药柜一起买了。”

  伙计欣喜万分的连连点头道:“好!好!”心想今天好运上门,竟然碰见大财主了。

  叶昊天问明了珠丘的所在,然后告辞离开。

  出了药店,兰儿禁不住问道:“公子, 你买那些假的海金沙做什么?”

  叶昊天“呵呵”笑道:“我也不知道,还要问过镜兄才能明白。”

  两人出了城来到一个无人的山岗,叶昊天又一次将龟镜取了出来,一手发出火印,一手运起寒冰真气写道:“镜兄!镜兄!这假的海金沙有什么用?”

  龟镜答道:“你不知道就瞎买啊?一定是‘通灵’那老家伙告诉你的吧?不过我也不得不说,你赚大便宜了!这才是真的海金沙,这可是天界难得的四神材之一!”

  叶昊天疑惑的问道:“什么是四神材?”

  龟镜道:“人间盖房用竹木、土砖、方石、铁钉,神界炼器也需要四种材料,那就是地苏木、海金沙、寒水石、乌铊金。神器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既要有炼器的神力,还要有必需的材料,没有材料神力再高也没用。”

  叶昊天又问道:“天界的房子也是用四神材盖的吗?”

  龟镜答道:“天界之神上百万,哪有那么多神材?就连玉帝的灵霄殿也不过是用四仙材建成的。仙材比神材差了一大截呢!神材是用来炼器的,神材炼出来的法器才可以大时如昆仑、小则若芥子,大小随意,变化万千。”

  叶昊天很是吃惊:“竟然有这回事!神仙界怎么这么复杂?怎么会奇珍异宝层出不穷?”

  龟镜笑道:“神界不过是人界的延续,人界有多复杂,神界就有多复杂。人界有多少奇珍,神界只会更多。没什么好奇怪的。”

  叶昊天摸着锦囊中的海金沙不觉发起呆来。

  呆了片刻之后,他向丹炉中加了半棵不死草,双掌发出三昧真火开始淬炼药材,解毒活血之药不必淬炼太久,半个时辰后他就停了下来,看看丹炉中十余味药已经化作黄色的粉末,于是加入一点蜂蜜,又倒了小半杯斑竹清泪,仔细调匀,然后捏出一个个蚕豆大的丹丸来。这炉丹药主要是为解所谓的“血咒”而炼的,因此他给丹药取名“解毒活血除咒丹”,简称为“除咒丹”。

  兰儿也上手给他帮忙。两人四手不一会儿就捏完了,捏完数数,约有上千颗。

  此时应该是直闯九阴宫的时候了。兰儿知道大战之时用不到自己,于是自动隐起身来。

  夜色沉沉,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叶昊天收拾停当后腾身而起,转眼落在九阴宫所在的山谷外,再次移形换貌变为赤神真君的模样。他倒是很想化作紫幽真君,无奈那家伙天天跟一个大红棺木走在一起,急切之间无法找到同样的棺木。

  刚入谷口就有人迎了上来,看见来的不是自己的宫主,有些奇怪的问道:“真君,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我们宫主不在,说是三日之后回来,今天才是第二日。”

  叶昊天催动真气,脸上红光四溢,看上去跟真的赤神真君没什么不同,瞪他一眼道:“我又不是不知道,刚刚还见到你们宫主呢!教主又传了他一项神功,至少要七天才能练好。他对你们放心不下,让我过来看看。”

  那人听说宫主在修炼神功,满脸兴奋的道:“那样宫主就更厉害了,我们也跟着沾光。真君您请入内察看。”

  叶昊天跟着向九阴宫走去,一路遇见不少明桩暗哨,每个人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来防守很是森严。不久来到九阴宫前,刚入宫门就有一个面白无须的文士迎上来,看见是真君驾到急忙上来行礼。叶昊天将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进入大殿,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来大刺刺的问道:“宫中情况如何?有什么事就禀报我吧,我回去转告你们宫主。”

  文士近前两步道:“真君,大事不妙了,今早我们留在武当的人飞鸽传书,说是武当门人纷纷传言,张三丰不日将从天界返回此间。那老道功力奇高,我们留守的人只怕有些不妙了,不知是否应该先撤回来。我已将此消息上报宫主,如果没有问题,宫主的批示也该快到了。”

  叶昊天听了心中很是高兴,终于有一个正派仙人坐不住了,希望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也不会这么吃力。他正待吩咐将妖人从武当撤回来的时候,忽然一只鸽子穿梁而入,停在文士的肩头。

  文士将绑在鸽腿上的竹管取下来,去掉蜡封,从中取出一个纸条来。

  叶昊天不知道信中是否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目不转睛的盯着文士,只要他面色有异立即动手。

  文士看完之后却将纸条递了过来。叶昊天低头看时,但见纸上写道:“张三丰途经慧可星时被麻康长老亲手拿下,此事不必介怀。本宫正在修炼神功,不日将回,尔等务必小心行事。”署名是紫幽真君。

  乍闻此事,叶昊天心中震惊不已。张三丰是他非常佩服的仙人中的一个。在阅读《道藏》的时候他就多次看过张三丰的论述,非常佩服这人的见解。张三丰曾言:“ 儒也者行道济世者也,佛也者悟道觉世者也,仙也者藏道度人也。”他主张修道就是修“阴、阳、性、命”之道,“三教圣人皆本此道而立其教也”,“玄学以功德为体,金丹为用,而后可以成仙”。据说张三丰曾任县令,后弃官出家为全真道士,宋徽宗诏见他时,听他言道曾单拳杀贼上百人。后来他开创了武当派,神功盖世,天下闻名,直到本朝他的名号仍经常出现,却很少见到他的人,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他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三清天神的境界。这样的人竟然也被九阴教擒住,怎不令他无比震撼!

  叶昊天心中不爽:“好不容易来个强援竟然在路上就被对方捉去了,连三清天神都被捉,自己这样的小神不知道还能在世间逍遥多久,看来今后一定要十分小心才行。”

  文士见他面色有异,不敢询问原因,只是道:“真君,还有一事请您转告宫主。”

  叶昊天惊醒过来,说道:“好,什么事?”

  文士道:“最后一批天青石已经到了,不日将给教主送去。龙虎山的天青石已经采光了,那些人已经撤往别处。”

  叶昊天听说又有天青石,禁不住高兴得击掌叫好:“好!很好!你去将所有人召集到这里来,宫主有几句话让我转告大家。”

  文士迟疑的道:“是所有人吗?外层巡视的人要不要召回来?”

  叶昊天用力的点点头,声色俱厉的道:“全部叫来,本真君在此,你怕什么?谁能在这个时候逃走?”

  文士见他面色不善,急忙出去召人。时候不大来了三四十人,全都站在九阴宫的大厅之中。叶昊天抬头看看房顶,发现宫殿又高又大,足够自己施出镇妖宝塔的了,然后收回目光看看众人道:“全都坐下!宫主曾言你们之中有人心怀不轨,所以让我来看看谁有反意。我精通测心之术,片刻之间就能分辨出来。”

  听了这话,有些人吓得扑通坐在地上。所有人都很快坐了下去。

  叶昊天取出镇妖宝塔道:“这就是我用来测心的法宝。宝塔祭起之后,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就会被吸进塔里,只要心中时刻想着本教就绝无问题。有敢逃跑者格杀勿论。”

  众人心中惕惕,不知道怎么才算心怀不轨,生怕宝塔不灵,都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叶昊天祭起宝塔向众人罩去,眼看宝塔临身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直到被收进塔里有些人还在想:“莫非我昨日心中暗骂宫主被神器知道了?”

  收妖竟然如此顺利,叶昊天心中有些得意,看来上兵伐谋的说法果然不错,化成真君的形象是个好主意。

  随后他运功于胸前的通灵宝玉,试图寻找九阴宫藏宝的所在。根据宝玉的指引,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地窖。进去看时里面有五个箱子,挨个儿打开察看,发现一个放了鹿角;一个装了数个玉瓶,瓶里似乎是鹿角灵芝的种子;还有一个放了些一尺长的晒干的蜈蚣;第四个箱子里放着他要找的天青石,大约有两三百颗;第五个箱子放着的却是一本本的书,仔细看时原来是各门各派的练功法门。

  叶昊天将这些东西全部收进乾坤锦囊。练功法门虽然用不着,但将来还给各门各派也算积累了功德。这点九阴教做得倒是不错,没有将练功法门全部毁掉已经很难得了。

  然后他将九阴宫仔细巡视了一下,在另外一个暗室里找到些金银珠宝,大约价值三、四百万两银子。所有财宝都被他装进乾坤锦囊里。

  最后他才离开九阴宫,化作一个仙气十足的老道,走向群雄居住的囚房。

  傍晚见过的那个和尚正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的等他,这时候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的人进来,觉得有点奇怪。

  叶昊天将本来形象闪现了一下,然后道:“解除血咒的丹药已经炼成,你来试试看。”说着递过去一颗刚刚炼制的丹药。

  和尚很快认出他来,高兴得欣喜若狂,当即毫不犹豫的接过丹药服了下去。

  叶昊天不敢大意,放出元神进入和尚体内观察血斑的变化,发现斑竹清泪和不死草的功效真是神奇,眼见血斑里里外外很快转化为鲜红的颜色,然后逐渐分解为小块,顺流而下,原来堵塞的脉道逐渐恢复了光洁滑润的旧貌,看上去真是爽快。

  不一会儿和尚运功查看浑身上下,感觉全身血脉畅通无阻,激动得连连高诵佛号:“阿弥佗佛!阿弥佗佛!”停了片刻才说道:“小僧乃少林戒律院主持般若,以后但有所命,必不敢辞。”

  叶昊天笑道:“我没别的要求,只有一件事,你将所有被困的群雄召集过来,帮我给每人发一颗除咒丹,欠我的人情就算完了。”

  般若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过还是急忙跑了出去。

  等到众人解毒完毕纷纷离去的时候,已经是夜半三更了,半个月亮挂在天上,四周静悄悄的。叶昊天离开九阴宫向发现海金沙的珠丘飞去。珠丘在四、五里外的舜陵附近,是一个两丈高十余丈方圆的小丘。离着数百丈,胸前的通灵宝玉就早早的热了起来。他走近珠丘,伸手抓了一把外面的粉尘仔细查看,发现只是些普通的尘土。又围着珠丘走了一圈,却找到一个通向珠丘的洞穴,沿着洞穴直走了两丈才发现海金沙的影子。大概真正的海金沙只是小丘里面很小的一团,外面全是数千年来日积月累的尘土,因此海金沙才保存得这么好。由于修仙的法诀大多都是隐传,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法决保护得极为严密,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海金沙的存在。若非修到神人界经常炼器的高手,很少有人知道海金沙的用途。就连叶昊天这样博览群书的人都不知道,就可以理解为何九阴教近在咫尺仍无所觉的缘故了。

  可是怎么采集珠丘中间的海金沙呢?若是当场将珠丘大卸八块,第二天肯定传得沸沸扬扬。叶昊天不想惊世骇俗,考虑半天后,他决定将整个珠丘全部收进乾坤锦囊里。好在珠丘不算大,以前同样大小的数百万块的巨石也曾经装过。只不过那些巨石是自己一块块放进去的,现在却要将整个小丘收进去,恐怕有些难度。他虽然从玉简上知道乾坤锦囊收物的口诀,却从来没用过,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为防不测他将兰儿唤了出来,生怕珠丘进入的时候伤着了她。

  兰儿知道他的想法之后,鼓励他道:“公子不妨一试,不成也没什么害处。”

  叶昊天想想也是,万事总要试过才知道。他将玉简取出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张开锦囊口对着珠丘,凝神吐气念诵口诀。时候不大,珠丘竟然冉冉升起,直直向锦囊飞来,一边飞一边不住缩小。最后全部进入锦囊,锦囊也没见增大一分。

  他心中非常高兴。想想龟镜所说的还真是不错,自己虽然拥有顶级神器开天九宝,却无法尽展其效,所能使用的不到神器效力的千分之一。比如这乾坤锦囊,说是大可装山,不知道究竟能装什么山,若是昆仑山就太壮观了,那可是绵延数千里高万仞的大山啊。如此说来神器的能力确实有待开发。

  他试着掂量了一下,发现乾坤锦囊好像比先前重了一点点,也就是多了几两而已,不仔细掂量根本察觉不出。不过这点也不可忽略,说明锦囊装了东西以后还是有变化的。这么个小丘就增加了几两,若是装了昆仑山只怕想背都背不动。看来要想充分发挥乾坤锦囊的效力,还要尽力提高自己的功力。

  兰儿飘身进入乾坤锦囊,发现里面的空间几乎跟先前一样大。珠丘被安置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其余物品都井井有条,丝毫没有被进来的珠丘碰到,好像锦囊有自动安置物品的能力一样。

  叶昊天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很想先处理一下珠丘,于是和兰儿驾起云头向雁荡山附近的海边飞去。盏茶工夫之后,两人就到了很是熟悉的东海之滨。淡淡的月光下,海水泛着白沫一次又一次的亲吻着高高的海塘,然后又疲乏的退了下去。

  叶昊天赤脚站在海塘外,任由海水没过自己的足面,将珠丘从乾坤锦囊中请了出来。眼看两丈高十余丈方圆的小丘端坐在海滩上,他取出一把宝剑凝聚功力在珠丘上乱砍乱削,一边削一边发出风印将削下的泥土吹落到海水里。他削得很快,剑气所过就是三、五尺厚的泥土掉下来。

  兰儿只是站在海塘上微笑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他削梨一样。

  不一会珠丘就被削的只有一丈高,五、六丈方圆,竟然还没看到海金沙。叶昊天减轻力道接着向下削去,越削用力越轻,开始还能一剑削下两尺,后来只能削下一点点。当剩下的珠丘只有三尺高一丈方圆时终于看到了海金沙。这时他停了下来,抖手将珠丘又装进乾坤锦囊里,准备换个地方白天再清除残余的泥土。最后他一掌拍向刚刚削下来的散落周围的泥土,狂风过后将所有痕迹全部淹没在海水里,这才跃上海塘,招呼兰儿向雁湖飞去。

  进入小木屋时已经四更天了。叶昊天意犹未尽,再度将龟镜取了出来,一边运功催动一边发问道:“镜兄,我有几个问题还请不吝赐教,天青石又多了两百颗,你需要的时候尽管吩咐。用完了我们再上龙虎山,我不信九阴教把里面的天青石都采光了。我有通灵宝玉在身,相信再找几百颗问题不大。”

  龟镜现出笑意道:“好,先呈上三颗来让我准备一下,然后就可以发问了。”

  叶昊天闻言燃起三颗天青石,龟镜急速的旋转着,镜面变的越来越白,后来银光闪闪仿佛变成了指路的明灯,好久才逐渐减慢下来,显示道:“开始问吧,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当然了,一定要有足够能量。”

  叶昊天的第一个问题是:“真神是谁?你知道多少他的事?”

  龟镜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问题你最好别问,此人功力极高,防护极严,要想彻底知道他的底细,即使千颗天青石也不够。还是等你自己进入神仙榜千名之内再问吧。目前我只能告诉你大概的东西。真神是宇宙间最神秘的三清天神之一,他的排名飙升很快,两千年前还排在十万名之后,五百年前忽然进入千名之内,百年前竟然进入前五十位,近十年来更是稳居前十位。面对他如此飞速上升的势头,只怕连玉帝、佛祖也心中不安。他创立神教就是向玉帝、佛祖叫板的方式之一,至于九阴教,只是神教下面的一支而已。”

  叶昊天看了心中无比沉重,很是不解地问道:“真神凭什么向玉帝佛祖叫板?”

  龟镜道:“这是真神保护最严密的地方,外人很难知道。我也无从得知。”

  叶昊天猜测着问道:“开天九宝位于神器之巅,排第二的监天玉印为玉帝所掌,排第三的九品莲台为佛祖所控,难道真神已经拿到了排第一的开天神斧?”

  龟镜摇晃着道:“这种可能不大,若是他掌握了开天神斧,凭他神仙榜前十位的功力恐怕无人可制,根本用不着通过发展神教的方式跟玉帝、佛祖抗衡。”略停片刻又显示道:“我经常怀疑真神是拥有了开天九宝中的阴阳法轮,那样他就可以操纵生死,在玉帝、佛祖之外别树一枝,另成一家。”

  叶昊天想了想问道:“阴阳法轮在开天九宝中只是排在第八位,甚至还在通灵宝玉和乾坤锦囊之下,难道能跟排在第二、三位的监天玉印和九品莲台相争吗?”

  龟镜晃个不停,似乎很不满意他的说法:“我还排在第九呢!难道我就比他们差很多吗?九宝之中除了开天神斧因开天之功遥遥领先之外,其余八宝所差者仅一线尔。若是真神用奇珍异宝给阴阳法轮大量进补,阴阳法轮未尝不可争到第二的位置。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排在第二位了。如此一来玉帝、佛祖就危险了。若被真神乘机统一天界并将监天玉印和九品莲台抢去,三宝在手,纵然元始天尊复出也很为难。除非……除非能找到排行第一的开天神斧, 还要持斧者的功力至少进入神界排行百名之内,才有可能砥柱中流力挽狂澜。”

  叶昊天闻言震惊不已,禁不住问道:“如何才能找到开天神斧?又如何才能迅速提高功力?”

  龟镜答道:“给我五百颗天青石,待我算算看,瞧瞧神斧那老家伙到底藏在哪里。要想提高功力,你首先要将丹心铁和传世玉中的功力吸收进来,然后去多找些天青石和地赤珠,以后人间无可留恋,可以到天界去找些至宝以增加功力。”

  叶昊天疑惑的问道:“除了天地君臣四珍之外难道还有别的提高功力的至宝吗?”

  龟镜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切莫低估外面的世界。天地君臣四珍主要存在于有人居住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数十种能够提高功力的奇珍,主要存在于无人居住的星系。天界奇珍异宝多不胜数,不说王母园中的蟠桃,也不说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单是一种天心莲,也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人吃莲子一颗可以增加功力上百年。”

  叶昊天觉得有些矛盾:“如此说来,若是王母日啖蟠桃三百颗,不就成了天下第一?可是她的排名却不在前十名吧。”

  龟镜道:“天道无常,变化万千,任何一种灵药吃够一百次再吃就没有效果了,所以一定要吃尽百药,就像神农一样,他尝百草其实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功力!修炼则又有不同,手持天青石修炼一万次功力还会增加。天界不单有灵药,还有各种各样的能量石。这些以后再给你解说,现在你还是想法把天地君臣四珍弄到手吧。”

  叶昊天从头想到尾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道:“看来无论如何都应该找到王献臣了,要是不找他,你能找到解除监天尺封闭的方法吗?”

  龟镜为难的道:“封闭监天尺的方法不同于阵法,而是一种心诀,是被人深思熟虑后封上去的,封闭监天尺的还不是普通人,而是刁钻古怪的儒家,儒家的心法与众不同,要破解很是麻烦。我最讨厌的就是推测人的思维,人的思维实在太复杂了,要查起来恐怕又要千颗天青石,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叶昊天有点发愁的问道:“王献臣被困苍灵宫,那里高手如云,单是一个九阴教主就够我受的了,若是他始终呆在那里不动,我功力这么差怎么去救啊?这可如何是好?”

  龟镜笑道:“再拿三颗天青石来,我给你指条明路。”

  叶昊天愁苦之中听说还有方法,急忙又燃起三颗天青石,然后眼巴巴的瞧着龟镜。

  这次龟镜慢悠悠的转了半天,仿佛在欣赏他焦急的样子,良久之后才显示道:“依你目前的功力跟九阴教主相比大约还差四百年,如果能先找到传世玉,吸收其中蕴藏的三百年的功力,差别将会大大减小,那时即使打不过想逃也容易得多。刚才我已经算出,传世玉藏在皇宫御花园内的一个大阵中,那是一个“杳杳冥冥三界混元阵”,虽然复杂还难不住你。”

  叶昊天闻言大喜,先找传世玉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途经。先前由于担心敌手太强,没有用心去琢磨,现在看来不得不千方百计将传世玉抢到手里了。硬闯恐怕还是不行,因为破阵总要一会儿工夫,如果那时两位真君赶到,二人联手之下自己大概还不是对手。看来要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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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身外有身别有天,棋儒谈笑山水间
(本章字数:13167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思前想后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当务之急是要将天地君臣四珍都抢在手里,全力以赴提高自己的功力,然后登上天界去碰碰运气。只有迅速攀升到神界排行百名之内,而且手握开天神斧才能彻底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到那时“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如探囊取物尔”,只怕整个神教就要望风披靡了。

  虽然众多的修真高手都被九阴教捉去了,目前还有很多人正在受难,救人也不能作为自己的主要目标,而且那么多人也不是一个人能救助过来的。再说即使侥幸救出来了,谁能保证他们不被再捉进去?救人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要想彻底解决九阴教只有从两条道入手,一是全力提高自己的功力,二是找玉帝、佛祖和别的众位大仙寻求帮助。不过就凭自己现在的功力,不说难以见到玉帝、佛祖,见到了也是人微言轻,恐怕没有几个人相信。若是走漏了消息,被真神知道,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兰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见他皱着眉头苦苦思考,忍不住道:“公子,我们回京吧,实在不行让父亲带你进宫,你再趁机将传世玉找出来。”

  叶昊天摇摇头道:“京城是要去的,但不能轻易动用王爷这张牌,否则若是给爹娘惹来杀身之祸后悔都来不及。我可以去找找太傅宋九龄,或许还有别的门路。要知道,抢夺传国玉玺可是杀头的大罪,没有人能帮我们,即使是爹心里也会犹豫的,在宋九龄和太子面前更是提也不能提。有一件事好生令人奇怪,满朝文武都知道传国玉玺失窃了,可是为什么它竟然还在宫里?”

  兰儿也十分迷惑:“看来只有到地方才能知道了。”说着她抬头望向窗外,一轮红日正在喷薄而出,天光早已大亮了。

  叶昊天走出木屋,一眼看见三位大儒正在湖边散步,于是急忙上前招呼道:“老先生早啊!”

  三人笑呵呵的走过来。朱璨大声道:“你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叶昊天摇头叹息道:“妖人大势已成,要想清除妖氛绝非朝夕之功。只好慢慢等了。”说到这里他有点替三位老人着急,若是老呆在一处再好也会厌烦的。

  他脑中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老先生们,晚生有个问题不解,儒家的浩然正气很是不凡,可是为何常常手无缚鸡之力?”

  三人听了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半天孔修文解释道:“儒家气功主要有五个层次,分别是:‘诚意’、‘正心’、‘修德’、‘仁爱’和‘至善’。儒家特别强调道德修养,必须爱他人、爱生命以至爱万物,才能达到人天和谐的境界,也就是‘至善’。为实现这个做人的目标,需要修炼自己的德性,克制自己不正当的欲望,使自己的言行合于当时的礼法道德。我们儒家也追求强身健体,只不过把修心放在了第一位,不是像佛家和道家那样十分强调个人身体的修炼。我们通过道德的修养,使自己处于义正刚直,气贯天地的精神状态,从而使自身的精气神保持强壮旺盛。”

  叶昊天点点头道:“这些我也明白,不明白的是儒家修炼的功力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不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在身体之外吗?如果说在身体之外到底在哪里?”

  程守礼闻听此言郑重的点点头,道:“这个问题问到关键了!儒家的修养归根结底是要凝结在身外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功力低者只能修身、齐家,功力高者可以治国、平天下,国富民安是我们终生追求的目标,也是我们辛苦修炼的结果。虽然有很多官员贪赃枉法,但大多数官员还是为黎民做出贡献的,正是由于众多儒士的艰苦努力,才有了天朝今天的盛况。”

  叶昊天听了眼前豁然开朗,禁不住道:“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修真比如种花,道家开出的花儿是‘神丹’,佛家开出的花儿是‘佛心’,我们儒家开的花儿应该是‘儒功’了!如此看来,目前的神仙结构的确是不公平的,至少应该加上‘儒功’一项评定的标准!只有三足鼎立的结构才是合理的。”

  朱璨叹息道:“是啊,这点我上次就说了,不过没有今天程先生讲得这么清楚。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儒家的功力都献给了黎民百姓,个人身上的功力很低,所以在天界没有说话的份量。天界崇尚的是神力和佛心,其实大家重点追求的还是神力,就连佛心也只是用来减少天劫的,在神仙的心目中远不如神丹重要。”

  叶昊天听了连连点头,实情确实如此。他口中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暗下决心,将来若是自己有能力,一定要在神仙结构中加入“儒功”的因素。

  他又问了下三人有什么需求,三人都表示这里很好,吃的用的都有,不用挂怀。

  然后叶昊天将珠丘从乾坤锦囊中请了出来。珠丘上面还有些泥土,需要细致修整一下。他取出宝剑慢慢削起来。

  三位老人好奇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叶昊天简单的说了两句,然后一边削一边问道:“我想入宫一趟,看看皇上到底怎么样了,为何朝政荒废到这种地步。不知先生们有何良策能让我顺利入宫?”

  三人想了一会儿,程守礼和朱璨摇摇头道:“我们有很多弟子和知交好友,若是别处都好说,但皇宫之内却不行,若非诏见任何人也进不去。”

  孔修文却不住叹息道:“我们孔家被尊为圣人之家,每朝每代都是皇恩浩荡,礼遇有加。当今圣上曾经送来一只金牌,说是‘穿行无阻,死罪可死’。无奈金牌却被九阴教搜去了!”

  叶昊天安慰他道:“不要紧,日后说不定皇上会给你补一个。”

  几个人又聊了一阵,珠丘已经被整理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两尺多高,方圆七、八尺的样子,全是金光灿灿的海金沙了,折合起来应该有五尺见方。

  叶昊天没有经验,不知道这些海金沙能炼多少神器。他将海金沙收入乾坤锦囊,然后跟三位老人告别,牵着兰儿的玉手腾空而起,脚踏祥云向京城飞去。

  ※※※

  不久来到京城金陵,兰儿很高兴又回到自己的家里。虽说这次离家只有十来天,六王爷和王妃见了他们也是一样的高兴。

  过了一会儿,叶昊天问起京里的变化和朝廷的举动,六王爷很是生气的道:“皇上久不临朝,太子又有病在身,大臣都希望能有一位王爷出来监理朝政。月前皇上终于降下圣旨,命八王爷暂摄大位。满朝文武知道后都很高兴,因为八王爷声誉还算不错,所以大家都以为朝政总会多少有些改观。谁知道才过几天大家就明白了,这位摄政王竟然跟奸宦王希和太师刘衡沆瀣一气,为所欲为,单是这个月就有三个大臣被抄家斩首。现在是每个大臣都心中惕惕,盼着外放为官啊!”说到这里王爷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自言自语道:“八弟,唉!八弟啊!我看着你长大的,以前的你还能明辨是非、慈悲为怀,现在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这么不分黑白、冷酷无情!你到底中了什么邪啊?”

  叶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位八王爷,禁不住问道:“爹,你跟八王爷关系很好吗?”

  六王爷道:“八弟为张才人所生,诸位皇子之中他母亲地位最低,大家都看不起他,只有我从小跟他玩在一起。他比我小五岁,小时候我经常看着他爬树捉鸟、掐花拔草,稍微大点之后他凡事都要来问我,我对他也可以说是关心入微、照顾有加,所以他向来对我推心置腹。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跟我越来越远,现在竟然像陌生人一样,多年的感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昊天心中诧异,接着问道:“爹,你是从什么时候感觉他有变化的?”

  六王爷闭目想了半天才开口道:“好像时间已经很长了,大概有十来年吧。一次我有事去找他,像往日一样没有让下人禀报就进入了他的府第,发现他正在跟一群女子击鼓奏乐,不觉有些奇怪,因为他以前从来不喜欢音乐,不知道怎么忽然之间鼓打得那么好。我随口问了他两句,他三言两语就岔开了,但神色之间甚是不快,后来竟然对我道:‘以后来时请着下人通报一声。’我听了心中很是不爽,自那以后就越来越疏远,现在更是形同路人。”

  叶昊天听了心中充满寒气,紧接着问道:“爹,你觉得八王爷还有什么变化?”

  六王爷想了想道:“他好像比以前阴沉了很多,双目盯着我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压力,对了,那就像练了几十年的功夫一样。”

  叶昊天大惊失色,道:“爹!只怕他已经不是真正的八王爷了!大概是妖人假扮了!”

  六王爷听了浑身发抖,口中挣扎着道:“不,不可能,人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是别人假扮的?到哪里去找那么像的人?”

  叶昊天将陆詹的遭遇讲了一遍,仔细描述了陆詹所见的那人的形貌,然后道:“爹,你看着我。”说着缓缓移动骨胳肌肉,不一会儿变作了六王爷的模样。

  王妃惊奇的看来看去,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等功夫,慢慢的她心里害怕起来。

  王爷却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哭道:“八弟啊,我可怜的好兄弟啊!是为兄瞎了眼,竟然被那妖人骗了十几年!”

  兰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父亲。

  叶昊天迅速变回原来的模样,安慰王爷道:“爹,八王爷说不定还活着,他叫什么名字?让我查查看。”

  六王爷抹了一把眼泪道:“他叫朱茂,字天符。”

  叶昊天将龟镜取了出来,一手推动龟镜运转,一手用寒冰真气在龟镜上写了八王爷的名字。龟镜转了一会儿显现出来的是一堆枯骨。显然八王爷已经死了好久了。

  六王爷见了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呼天抢地的道:“我去找那王八蛋拼命!”

  兰儿知道不可,死死的将父亲拉住。王妃也上前拽住六王爷的胳膊。

  叶昊天继续察看八王爷的灵魂,看来看去却不知道灵魂在哪里,既不在阴曹地府,也没有转世投胎,就像朱璨居住的小山村中死去的那些人一样。

  他心里无比沉重,面上依然如常,不动声色的安慰六王爷道:“爹,一切还要从长计议,妖人势力极大,整个天下都被他们控制了,我们拼命也没有用啊。”

  兰儿很是后怕的道:“爹,你好险啊,那人竟然没对你动手。”

  好大一会儿,六王爷才平静下来一点,呜咽着道:“我素来不关心朝政,不会阻碍他们为恶,他们杀了我还不如不杀,不杀还可以拉出来做挡箭牌。”

  叶昊天想了想道:“爹,我有意入宫一探,看看皇上的情况如何,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王爷收住哭泣道:“很难的,只要是朝廷大臣,没有人能见到皇上,我也有半年没见他了。听说他每天纵情歌舞,饮酒作赋,弹琴下棋,自封为‘快乐无边悠闲自在逍遥大帝’,官员一个儿也不诏见,戏子、棋手和无良文人倒是诏见的不少。”

  叶昊天闻言心中一动,不知道自己棋待召的身份现在怎么样了。

  ※※※

  当日午后,叶昊天离开王府,化作中年文士的模样施施然来到太傅府前,看门人见到是他急忙入内禀报。时候不大宋九龄急匆匆的出来迎接,一边走一边高兴的道:“正在念着先生,先生就来了,快请入内奉茶!”

  叶昊天跟着他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后开口问道:“太傅别来无恙啊?”

  宋九龄忙答道:“十分感谢先生上次搭救儿媳和小孙子,现在他们母子平安,每天早晚一炷香保佑先生万事顺利。”

  叶昊天连忙摆手道:“不必如此,我也是刚好碰到,总不能见死不救。实在是举手之劳。”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不知太子殿下现在如何?”

  宋九龄道:“太子向外宣称自己服了丹道大师抱朴生留在宫中的祛病延寿丹,虽然病治不好,但看来再活一、两年没有问题。他按照你说的方法每天躺在床上,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果然瞒过了很多人,连监视的人也盯得没那么紧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接着道:“昨日太师传过话来,说先生的棋待召一职有些难处。圣上早年曾经吩咐过,棋待召必须是本朝排名前三位的围棋国手。先生要到围棋草堂跟四位国手切磋之后,而且至少要赢得两盘才能授予棋待召的职位。太师还说皇上已经知道了你背诵天下第一围棋长诗的事,对你很感兴趣,只要你能从容走出围棋草堂,随时可能诏见于你。”

  叶昊天好奇的问道:“不知是哪四位围棋国手?”

  宋九龄如数家珍的道:“排名第一的当数纵横棋坛四十载的黄师龙,出道至今未尝败绩,被人尊为棋神;排第二的当数年轻国手徐友星,只有他每次棋局仅仅输给黄师龙一子、半子,看来将是黄师龙的接班人了,被人尊为棋仙;排第三的是正当壮年的周锡嘉,曾经连续五次在圣上御览的棋神大赛中夺得第二名,只是最近两届由于徐友星的迅速崛起才落到了第三位,不过仍然被人尊为棋圣;排第四的就是老朽了,老朽功力一般,不说也罢。先生如果有兴趣,三天之后的十一月二十三日就有一次‘草堂棋会’,我可以将你的名字报上去,你只要连过两关守擂者,就可以请出几位国手来。再胜了两位国手,就可以得蒙圣上诏见了。”

  叶昊天若非家族不幸,本来也是个喜欢热闹的年轻人,此时不禁跃跃欲试的道:“好!请太傅报上名去。我三日之后必将到场。刚好还有两天,我还有时间准备一下,最好能到国子监的藏书馆去看看有关的书籍。听说那里藏书很多,不知太傅能不能帮忙让我进去?”

  宋九龄点头道:“这是一桩小事,我给你写张便条,你拿去就可以了。”说着挥笔写了简简单单的两行字,递给叶昊天。

  叶昊天接过纸条便待告辞,宋九龄再三挽留不住,只得任他离去。

  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叶昊天就到了国子监的藏书馆,将手里的字条出示了一下,看护之人连忙很客气的让他进去。

  入库之后,叶昊天才知道这里的藏书比岳麓书院的藏书还多一倍,简直不下几百万册,可以说是汗牛充栋。普通人站在这堆积如山的书前只会感觉自己非常渺小。

  叶昊天习惯性的将功力贯注于胸前的通灵宝玉,仔细感知宝玉的变化。宝玉果然很快热了起来,看来这里不单书多,还收藏着十分罕见的宝书。他在高高的书架间走来走去,胸前宝玉的温度不断变化着。首先找到的是一本残缺不全的书,书皮上写着:《仙界手札》,翻开看时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代的仙人写的游览天界的游记,里面提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由于他已经修到了神界,所以读书不再需要用眼看,而是直接以神识扫视。如果说以前是一目十行,现在则是百目千行同时在读。所以那薄薄的小册子片刻之间就被他读完了。他闭上眼睛想了一遍,确定完全记住了,然后将书放回原处,又向通灵宝玉指引的下一个目标走去。

  第二本书名字是《天神悲喜录》,里面讲了些知名神仙的故事,比如牛郎和织女两人当年是怎么一见钟情,后来又如何天各一方的。提到了很多平常人不知道的东西,比如王母命天兵将织女捉回天庭,牛郎带一双儿女在耕牛的协助下直奔天庭。王母以玉带在两人间划了一道银河,从此,牛郎织女只能在每年的七月七日通过鹊桥相会一次。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如果说王母是天界大神法力无边还可以理解,可是牛郎的耕牛怎么也那么厉害?书中解释道,原来那牛是太上老君出函谷关时所骑的青牛。

  叶昊天迅速将书的内容装入脑中,那些名人佚事虽然有些意思,但还不是他重视此书的原因。他想知道的是如何通过这些故事来研判那些知名天神的性格,以后见了面也可以投其所好,顺便找几个帮手来共抗神教。

  随后又找到一本书,这本书却令他惊喜若狂,因为书的名字叫《制器》,看题目或许以为那是在讲述民间制造工具的方法,然而仔细读来就可以发现书里讲的其实是仙器、神器的基本修炼方法。书的作者是公输瀚,不知道跟公输班有什么关系。有了这样的书怎能不让他欣喜万分?他迫不及待的读着书中的描述,感到真的是茅塞顿开。可惜的是书上的内容太简单了,稍微深入点的东西都没有,而且还有些已经残缺不全,需要他自己猜测。

  读完三本书之后,叶昊天才走向棋类的书籍。他很容易的找到了《敦煌棋经》、《棋经十三篇》、《围棋势》和《围棋十诀》等二十余本关于围棋的经验总结,还有 《兼山堂弈谱》等数百局棋谱,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将众多书籍和棋谱全部记在脑中。

  ※※※

  晚饭六王爷和王妃只吃了一点素食,说是要斋戒十天,禀烛祭奠八王爷。叶昊天心中叹息,若是他们知道八王爷的灵魂不见了,不知道会怎么想。然而八王爷的灵魂到底藏在哪里呢?难道又是九阴教用阴阳法轮作怪?可是阴阳法轮又是怎么回事呢?他想了一会儿不得其解,于是暂时放下,想等以后时机成熟再说。

  他的脑中转而回想刚刚看到的炼器的方法,越想越觉得好玩,禁不住“呵呵”傻笑起来。

  兰儿看他笑呵呵的样子似乎很开心,不由得问道:“公子出去一趟遇见什么好事?能不能说来听听?”

  叶昊天笑道:“我得了一本炼器的书,里面讲的很是好笑,说对应于‘地苏木、海金沙、寒水石、乌铊金’四种神材有四种不同的炼器手法,分别是‘折梅手、红酥手、开碑手、金刚手’,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兰儿听了觉得很是好玩,笑道:“还有红酥手啊?红酥手什么样?我要练红酥手!”

  叶昊天想着书中所讲的东西,答道:“红酥手是用来炼海金沙的,海金沙是土性的,加水以后可以捏成各种器具,红酥手的手是淡淡的红色,酥是柔柔的神力,就像烧砖一样,火候要慢慢来,不能太过,也不能不够。书上说女娲造人就是用红酥手捏的海金沙!来,我们也试试看!”说着找了个铁碗,抓了几把海金沙,又倒入些清水,调成不硬不软的泥土。

  兰儿伸出纤纤细手,抓起一小块来随便捏了两下,才发现海金沙加水之后非常细腻,可塑性极强,很容易捏成各种东西。

  叶昊天将红酥手的运功方法讲给她听。兰儿凝神定气,感觉一股温暖的、细细的真气从丹田出发,上胸膈,过肩胛,到手肘部停了下来,再三催动也无法前行。看来她的功力还是不够。

  叶昊天见了走近前去,以手环绕兰儿的柳腰,掌心贴在她的背心大穴,缓缓输入春风煦暖的少阳真气,跟兰儿的真气合在一起,然后才过手肘入于十指。

  兰儿忽然觉得手指变得灵动异常,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想捏点东西,可是捏什么好呢?她倚靠在叶昊天的怀里,抬头望着叶昊天丰神如玉的面庞,脑中一阵迷惘,手指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时,不禁“哎呀”一声,手里捏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栩栩如生不足两寸的泥人。

  叶昊天将泥人托在手里,左看右看觉得跟自己很像,只是太小了点。他忽然想起龟镜所言,“四神材所制神器可大可小,变化万千”,于是凝神贯注于泥人之中,口中默念:“长,长,长!”

  泥人竟然真的长高了,逐渐长得跟他本人一样大,而且海金沙的颜色本来就有些红黄之色,经过红酥手的炼制之后跟人的肤色更加接近。

  兰儿在旁边早就看得呆住了,实在难以想像泥人竟然跟真人一模一样,除了不会动、不会说话以外。

  叶昊天却没有就此罢休,他分出一点元神贯注在泥人里,试着操纵泥人的手足,并让它开口说话。

  当泥人脱口说出“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的时候,他才满意的呵呵笑个不止。

  兰儿的眼睛却睁大得似乎要脱眶而出了。

  至此,叶昊天才终于明白了女娲造人的秘密,同时也明白了庙里供奉的佛祖、观音的秘密了。庙里的佛像并不是呆呆蹲着的泥塑木雕,而是有感觉、有神识的法身,是佛祖、观音的万千化身!

  ※※※

  叶昊天的功力在飞速进步,可是九阴教的势力也在迅速扩张。每过一天,都会有更坏的消息传过来,眼见九阴教几乎将整个天下掌握在手中了。时不我待,叶昊天不得不争分夺秒的忙碌起来。草堂棋会还在三日之后,这两天他还可以做点别的事。

  仔细盘算了一下,他觉得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多找些天青石来。只要有了足够的天青石,就可以不计代价的让龟镜探查很有价值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叶昊天和兰儿跟父母告别,说是要出门一趟,三天之内必定回来。王妃千叮咛万嘱咐,目送他们直到看不见影子。

  出了京城后,两人驾起云头飘向龙虎山。远在数百里之外,叶昊天就取出龟镜察看整个龙虎山的妖气情形,令他惊奇的是现在的龙虎山清清白白,原来黑沉沉的妖氛不见了一丝影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很快来到天师府前,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废墟。原来的数千间宫殿已经化为乌有,连天师府所在的小镇也没留下一间完整的房子。周围一片死寂,不知道原来喧闹的人们都到哪里去了。脚踏着满地狼藉,叶昊天隐隐看到埋在断墙残瓦下的森森白骨,不禁心中一痛,对九阴教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

  看着目不忍睹的荒凉景象,兰儿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只是紧紧的抓着叶昊天的手臂。

  叶昊天默默转身飞向仙水岩。仙水岩的石壁仍然那么高大,先前采集天青石的洞穴已经没有一个人,四处丢着前人用过的开山斧子。深深的洞穴很是幽暗,越往里走越是阴森。

  兰儿不喜欢这种黑暗的感觉,干脆躲进乾坤锦囊中修炼去了。

  叶昊天从地上捡起一只开山斧,运功贯注于胸前的通灵宝玉,缓缓向洞里走去。通灵宝玉时不时的热起来。每当宝玉发热的时候,他都会停下身来仔细寻找,经常会在四周的石壁上找到三三两两的天青石。走到洞底的时候居然找到了五十余颗。

  本以为洞底会有成堆的天青石等着他,谁知道竟然空空如也,通灵宝玉也变得冷了下来。看来是九阴教开山太过,已经进入了没有天青石的区域,所以找来找去找不到,不得不宣告天青石被采光然后全部撤走的。

  叶昊天倒回头来向外走,同时加强了贯注于通灵宝玉的功力,走了几十丈之后,果然通灵宝玉又热了起来。其中一个方向似乎热力较强,他选好位置挥动开山斧砍过去,一斧下去就是七、八尺。不久来到通灵宝玉指引的地方,结果发现有数十颗天青石堆积在一起,那种感觉就像在地里田间挖番薯一样。

  就这样他根据宝玉的指引十分卖力的劈来砍去,收集的天青石越来越多,一个时辰后已经达到六、七百颗。这时的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上下左右不停的找着。又过了两个时辰,已经收集到一千三百颗。后面的天青石越来越少,越来越难挖了,有时候为了挖一颗需要开出十余丈的石壁来。不过他仍然锲而不舍的挖着,宁可错挖十丈,不肯使一个漏网。又挖了三个时辰,附近的天青石终于让他采光了。天青石的总数已经达到两千五百余颗,原来狭长的山洞被他挖得像蜘蛛网一样。

  叶昊天走出洞穴,站在突起的石壁上,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浑身上下很是爽快。有了两千多颗天青石,他心里踏实了很多。

  兰儿从乾坤锦囊中走出来,心疼的帮他擦拭额头的汗珠,不太明白他干嘛这么拼命的挖掘,有一千颗天青石应该差不多够了吧。不过她一向对叶昊天非常佩服,既然他要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更让她吃惊的是,叶昊天还不肯就此罢休,而是换了个洞穴继续挖掘,直到挖光以后又换另外一个洞穴。他小心的选择挖掘的方向,力争不破坏山体的结构,希望将来或许能给百姓留下可以居住的地方。

  一直忙了两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他竟然采集了八千多颗天青石,才彻底停了下来。这时,可以说除了放置棺木的洞穴没有动之外,龙虎山的天青石差不多被他采光了。他满身的汗水和灰尘凝结在一起,就像从古墓里钻出来的僵尸一样,可是心里却无比高兴,禁不住站在洞口仰天长啸。

  兰儿也着实替他高兴,口中提醒道:“公子,我们回去吧,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还要参加草堂棋会呢。”

  叶昊天点点头,然后志得意满的驾起云头向京城飞去。

  ※※※

  沐浴更衣之后,两人舒适的坐在卧室的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这时兰儿才问道:“公子,你弄这么多天青石准备怎么用?”

  叶昊天看她一眼道:“天材地宝,多多益善,这些天青石哪里够用?将来需要用它的地方多了。比如进入天界后星际之间的瞬移需要大量的能量,推动龟镜需要能量,我们自己练功也需要能量,这些天青石并不多。”瞬移的概念还是他刚刚从《仙界手札》里看来的。

  兰儿听了点头道:“嗯,这样说来果然是多多益善。”

  叶昊天接着道:“不单是天青石,我拼命收集各种宝物是有道理的。修炼神丹要花时间,我们再怎么勤奋也不可能一年赶上人家一百年。毕竟修仙的时间太短,要想迅速提高功力,定要采用非常手段,服食仙草或者采用交换的方法都是很好的选择。天条规定神丹和佛心可以买卖和交换,我是想将收集的东西拿到仙界卖出去,然后换些神丹来。那样或许可以增加功力快一些。”

  兰儿从未想过宝物交换的事,禁不住从头到脚将他重新打量了几眼,忽然嫣然一笑道:“公子不是要做儒仙吗?怎么现在变成了生意人?”

  叶昊天哈哈笑道:“儒家也不能墨守成规,必须审时度势不断进化才好。俗语说‘无商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若是老老实实修仙,成个小仙都要修八百年,或许地老天荒才能修到玉清界。仙品要想升得快,不可能全靠自修。偷取捷径的人多了,嫦娥就因为服了‘灵药’一下飞入广寒宫,张果老吃了千年何首乌才身登仙班,就连大罗神仙也不能免俗,每次王母娘娘的蟠桃大会大家都争着去,并不是去凑热闹的,全是冲着可以提升功力的蟠桃和别的灵芝仙草而去的。”

  兰儿想想也是,于是附和道:“嗯,若非服下灵丹妙药,我可能连真人界还没到呢。现在都已经快到仙界了。”

  叶昊天心中按捺不住的高兴,有了那么多天青石应该可以做很多事。跟兰儿聊了一会儿之后,他再次将龟镜取了出来,先燃起两颗天青石,然后道:“镜兄,请帮我查查开天神斧的下落。”

  龟镜得了天青石变得兴奋起来,左摇右晃的道:“好!我也很想知道神斧老兄的下落,五百颗天青石准备好了吗?”

  叶昊天拍拍乾坤锦囊道:“成了,不过怎么给你呢,一颗颗燃烧起来太麻烦了。”

  龟镜道:“不用那么麻烦,你把我放在乾坤锦囊里,然后每隔两个时辰在镜面丢十颗天青石就行了,此后就等着结果吧。估计可能要花四、五天的时间。”

  叶昊天闻言大喜,将龟镜放在乾坤锦囊里的玉室中,在镜面上放了十颗天青石,眼见龟镜慢慢升起,同时飞速的转个不停,到后来镜面中心发出一道极强的弧光,透过乾坤锦囊投放到浩瀚的苍穹尽头。

  兰儿看了自告奋勇的道:“公子,给宝镜加天青石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管它的。”

  叶昊天点头同意,兴奋的将她揽在怀里,在她红红的香唇上吻了一下。兰儿娇躯一颤,白玉般的脸颊泛起一层晚霞,然后羞涩的将头埋在叶昊天的胸前。

  ※※※

  第二天早上,叶昊天化成中年文士的样子走向宋九龄所说的“草堂棋社”。棋社很好找,就在秦淮河畔京城第一楼杏花楼的旁边。院子不大,却有数间高大的正厅。大门敞开着,门上方是御赐的金匾,写着“草堂棋社”四个字。门两边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天作棋盘星作子,日月争光”;下联为“雷为战鼓电为旗,风云际会”。

  当叶昊天来到门前报出自己的名字时,立即有人将他迎了进去,一边往里走一边叫道:“‘棋儒’田先生来了!”

  叶昊天闻言一愣,不由得问道:“为何称我‘棋儒’?”

  那人笑道:“先生脱口背诵围棋第一长诗,早已传遍了京城棋界。大家都说你是棋界儒士,吟诗作赋,卖弄风雅,若是围棋也有科举的话,你肯定是博闻强记的状元爷,所以给你取了个雅号‘棋儒’。”

  叶昊天想想自己要做的是儒仙,现在忽然冒出个“棋儒”,真是万变不离其宗,于是笑道:“是谁笑我卖弄风雅华而不实?嘿嘿,我喜欢‘棋儒’这个名号。”

  进入大厅,厅内已经坐了许多人,不单太傅宋九龄在场,就连太师刘衡也来了。

  叶昊天赶紧上前给二人见礼。

  刘衡招呼他道:“田师傅,我已经向当今圣上禀明了你的惊人之举,圣上说朝廷只有三个棋待召的位子,当今天下有四位国手,只要你能胜过其中的两位,就可以授予该职入宫面圣了。现在四位国手都在这里。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说着介绍其余的三位国手。

  叶昊天举目望去,但见黄师龙白发飘飘,仙风道骨;徐友星年纪轻轻,稳如泰山;周锡嘉正当壮年,杀气腾腾。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棋届泰斗,所以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

  黄师龙只是微微点头,似乎见惯了沽名钓誉之辈,眼前又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家伙。徐友星木木的没有说话。周锡嘉却哼了一声,仿佛很是不满来人试图抢他棋待召的职位。

  刘衡介绍道:“草堂棋会的规矩是新人要连闯六关,先是两位护擂人,然后是四位国手,所以一般最少要连下六天的棋。”

  叶昊天心中不耐,道:“学生棋艺很差,能不能跟六位先生同时交手,也好快点知道自己的不足,回去之后继续温习经书。”

  刘衡看看四位国手,黄师龙抬头望天,徐友星低头不语,周锡嘉面现不屑,出言讥讽:“果然是当世‘棋儒’,狂傲得很呐!竟敢同时跟六位大国手车轮战!我们的面子已经荡然无存了!”

  宋九龄有心相助叶昊天,走上前道:“让我和两位护擂人同时跟田先生下吧。”说话间摆好三只矮几,围成一个圆圈。两个护擂人和宋九龄坐在外圈,里面留给叶昊天。

  叶昊天对三人拱拱手,然后进到里面坐定。

  猜先之后棋局开始。两位护擂人一心想在众人面前露一手,所以施展开全身解数飞快的落子。宋九龄成心相让,随随便便的下着,落子也是极快。

  没想到叶昊天下得更快。往往是对方刚刚落下,他就紧跟着放下自己的棋子。但闻大厅之中“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就像爆炒黄豆一样。叶昊天不理两位护擂人凶狠的攻击,抢先占边占角,中腹一概不管。其中一局竟然在二路连爬了八步。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下法,有些人觉得有趣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黄师龙干脆转头看着窗外;徐友星依旧默默的看着;周锡嘉嘿嘿笑道:“七子沿边活也输。”就连宋九龄也以为他可能真的不会,心中替他难过。

  可是不到半个时辰,叶昊天将边角爬满之后,开始像牵牛花一样从四面向中腹乱爬,爬不动的就直接在中腹落子,落下的子眼看着被杀得到处跑,可是跑到后来反而将对方的棋分割得七零八落。才下了一半,两位护擂人推枰认输。

  周围的人这才瞪大了眼睛。黄师龙也将视线收回到棋盘上,感觉面前这人不可小视。两名护擂人都是京中围棋好手,以二对一竟然中盘认输,说明叶昊天的棋力已是不俗。

  周锡嘉撇撇嘴道:“护擂人棋力太弱,简直不会下棋!哼哼!”气得那两人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宋九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随手落子,漏洞百出。没想到叶昊天也是臭手连连,层出不穷,一边下棋还一边抱怨道:“唉!这什么棋啊!哎呀,又错了!”时候不大棋局结束,点子结果叶昊天刚好赢了半子。

  这时有些人叹息太傅运气不好;有些人看出宋九龄让棋,反觉得叶昊天下得太差。黄师龙却是吃惊不已,因为输赢在半子之间极难控制,这两人竟然做到了,而且看上去并非仅是侥幸。

  周锡嘉气哼哼的道:“太傅!贵府的师爷怎么比主人还厉害?”

  宋九龄恼他无礼没有理他。

  叶昊天笑眯眯的道:“太傅让我呢,希望大国手别让啊!”

  周锡嘉“哼”了一声:“若是不胜,有何颜面留在京师?”说着命人将多余的两张矮几移开,一手抓了数子让叶昊天猜是单还是双。

  叶昊天神识一查早就知道了结果,开口道:“单。”周锡嘉伸出手来一数果然是单。

  棋局开始,叶昊天首先在中腹放了一颗白子。周锡嘉见了一呆,小心翼翼的在角上放了一颗黑子。接下来叶昊天又在中腹连放四子,五子上不挨天下不着地,像一朵白玫瑰般飘在空中。周锡嘉看不明白,自言自语道:“金角银边草肚皮,我看你怎么下!”说着占了四角又去占边。

  没想到叶昊天从中腹向边上伸头探脚,渐渐的像一张网一样将黑子分割开来。黑棋被分成四块,每一块都缩在角上,不但无力扩张,而且还受到白棋的不断蚕食。下到后来竟然有一个角出了漏洞,被白棋一子点在心窝里郁愤而死。

  周锡嘉盯着死了的角部看了半天,忽然又羞又怒的掩面跑了出去。

  这时围观的众人才吃了一惊,每个人都不住的打量叶昊天,想不到这人不但记忆惊人,而且棋力真的不俗。黄师龙也被他新奇的着法吸引住了,既欣赏他君临天下的气势,更惊讶他超乎常人的算度。若以棋理推论,他的棋实在是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乱下,可是结果偏偏赢了,关键在于他的心算能力超强,别人看三步,他却能看透十步!如此一来,自然是怎么下怎么赢!

  棋会进行到现在,叶昊天已经反客为主,变成稳坐钓鱼台等候别人攻擂了。

  徐友星一言不发的走过来,缓缓坐在叶昊天的对面,也不猜先,直接在棋盘一角放了枚白子。叶昊天在另一角放了枚黑子。然后徐友星闷声不响的围空,叶昊天也静悄悄的围自己的空。双方和睦相处,下到八十手还没有从棋盘上拿下一个子。

  众人惊奇的发现这又是一局很有趣的棋,都觉得今天开了眼界。

  下到一百二十手仍然没有一个子被吃,两个人就像好邻居一样各自砌自己的围墙。

  旁边的人禁不住笑了起来,黄师龙却没有笑。

  一直下到一百八十手的时候,徐友星把棋一推站起身来,说了唯一的一句话:“这棋不是人下的,我先手还输三子,岂有此理!”说完退到一边,面对墙角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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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枷锁深宫千叶落,傲啸擎天一柱坚
(本章字数:11025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围观之人议论纷纷,每个人心里都很兴奋,暗自庆幸亲眼目睹又一代围棋国手的诞生。几十道目光落在叶昊天身上,大家关心的是他能否连过六关,战胜纵横棋坛数十载的棋神黄师龙,改写草堂棋社无人闯通关的历史。

  黄师龙定定的望着棋盘一动不动,好像呆住了一样。议论声已经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却仿佛一点也没有觉察到,过了许久才从棋盘上收回目光,抬头看着叶昊天道:“老朽想不出取胜之道。你的棋算度极深,进退之间了然于心,既有十分罕见的古韵,又有别出心裁的新风;既能落地生根从边入里,又能天女散花自里而外;既能先声有势,还能后发制人;堂堂正正,不卑不亢,古今儒将,不过如此。确实是道地的棋中儒仙,不愧‘棋儒’之称。”

  众人鸦雀无声,全都用无比景仰的目光注视着叶昊天,心道:“原来儒士也有能争善战的,并非只是夸夸其谈。”

  叶昊天对黄师龙拱手一揖道:“棋神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宋九龄心中大爽,乘机对刘衡道:“太师,棋待召一职这次没问题了吧?”

  刘衡眼看叶昊天连赢数盘,心中很是惊讶,同时又有些不安。惊讶的是这人的棋力极高却为何不声不响,平日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不安的是他是太傅的心腹,不知能否拉到自己这一方来。此时听见宋九龄问话,他不得不开口答道:“明日定当禀明圣上,太傅静候佳音。”

  叶昊天识趣的鞠了一躬:“谢太师成全!”

  刘衡“嗯”了一声,然后皮笑肉不笑的道:“若是得到皇上的器重,可不能忘了我举荐的功劳啊!”

  叶昊天忙道:“那是当然,一定不会忘记太师的大恩大德!”

  ※※※

  众人慢慢散去,叶昊天跟着宋九龄来到太傅府。

  宋九龄用无比佩服的口气道:“先生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连围棋也达到了棋仙的境界,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叶昊天谦逊的道:“这没什么,一法通百法通,您是当朝太傅,不也是当世国手之一吗?”

  宋九龄被他说得心中高兴,赞不绝口夸了他好大一会儿,然后面有难色的道:“先生,皇上和百官都知道你是我府的师爷,若是皇上传你或者大臣们来找你,我总是推托也说不过去。不知你能不能在府内多住些时候?”

  叶昊天摇摇头,想了想从乾坤锦囊中将两天前制作的法身取了出来。法身入手只有两寸大小,然后慢慢增高,一会儿工夫长得跟本人一样高。他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点点附着在法身内。不一会儿法身变得能动能笑,跟真人简直一模一样。

  宋九龄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他还有这等法术。

  叶昊天道:“我将法身留在这里,您如果有事直接跟他说就行。小事他可以自行处理,大事我会亲自赶来,不会花很长时间。”

  宋九龄满心欢喜,如此一来去掉了心病,不用担心日后为难。

  双方又聊了一会儿,叶昊天起身告辞而去。

  ※※※

  回到王府之后,他首先要做的是察看龟镜的运转情况。

  兰儿现出身来道:“公子,龟镜运转正常。它发出的神光似乎越来越强了。”

  叶昊天点头道:“好!看来还要好几天。你真是辛苦了。”

  兰儿摇摇头道:“ 公子,我一点也不辛苦。每次跟妖人交手都是你一个人,我帮不上一点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以后或许我可以从别的方面做点工作,管理法器和财物的事就交给我吧。”

  叶昊天笑道:“嗯,夫人管家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就有一件事交给你做,有空帮我多弄几个法身,以后可能会用得着。”

  兰儿闻言很是高兴,明眸一闪说道:“遵命!”说着就去调了些海金沙来,然后径自走到叶昊天身边道:“请公子助我。”

  叶昊天跟上次一样将手贴在兰儿的背心大穴,渡过一道细细的少阳真气。兰儿得他相助,一双春笋般的柔夷变为淡淡的红色,“红酥手”运指如飞,一会儿工夫捏出五、六个泥人,最后还做了个样式古朴的宫殿。

  叶昊天逐个检视那些泥人,发现比上次还要细腻匀称,不禁连声夸赞。

  兰儿十分受用的微笑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件最后的作品。

  叶昊天捧起宫殿看了看道:“构思精巧,做工细致,只是不够坚固,等我们找到寒水石、地苏木和乌铊金之后,相信可以做出更加完美的东西来。”

  兰儿莞尔一笑道:“公子,我在等着那样的仙宫呢!”

  ※※※

  接下来的几天叶昊天一直等着皇上诏见,可是干等没有一点消息。眼见已经是十一月底,距离腊八还有九天了。 如果腊八之前都没有消息,他就要冒险偷入皇宫大内了。只是不知道那样做成功率有多少。由于两位国师守在附近,加上太监王希和神秘的大内高手日夜守卫,他不能保证自己能顺利拿到传国玉玺。若是打草惊蛇只怕以后更难入宫了。

  龟镜已经算了六天,仍然没有一点结果。

  兰儿禁不住有些担心的问道:“公子,到目前用了七百颗天青石,是不是还要一直算下去?”

  叶昊天用力地点点头,语气坚定的道:“既然开始了就一直算下去,哪怕用掉两千颗天青石也在所不惜!用完了我们再想办法。”

  又过了两天,整整用了八天的时间,耗费九百六十颗天青石,终于有了结果。龟镜最后显示道:“累死我了!神斧那老家伙竟然呆在盘古开出来的天之尽头不愿意回来,说是开天上了瘾,还想继续开。那里离此不下一亿光年,就是说光也要走一亿年。所以才花了我这么长时间,消耗了那么多能量,差点儿出丑了。”

  叶昊天听了心中冰凉,神斧在天边可望不可及,那样算出来有什么用?找不到神斧又怎么对付神教呢?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不死心地问道:“瞬移的速度是不是比光快些?”

  龟镜答道:“瞬移快慢跟个人的功力有关系,一般太清境三十三重天的人可以比光快一千倍,上清境可以快一万倍。玉清境可以快十万倍。据说瞬移最快的佛祖可以比光快百万倍,所以到今天为止没有人可以逃出他的手掌心。”

  叶昊天粗粗算了一下道:“连佛祖也要花一百年才能跑到天边,我要跑多久啊?纵然修到玉清境还要跑一千年,天哪!这可如何是好?”

  龟镜道:“要想跑得再快些,必须寻求法器的帮助。增加速度的法器有不少。其中比较著名的三种神器是天际飞帆、宇内飞梭和金鹏神翼,这些神器都可以使瞬移的速度增加十倍甚至百倍。当然最快的还是开天神器瀚海神舟。神舟的速度跟我观测的速度一样快。也就是说不用十天就能跑到那里。”

  叶昊天闻言又开心起来,自己怎么忘了那件超级神器呢?他非常渴盼地问道:“镜兄,能不能帮我算算瀚海神舟在哪里?”

  龟镜有些为难的道:“算是可以的,而且找神舟比找神斧要简单一些,大概只要三百颗天青石就够了。不过那至少要安排在三个月之后。我刚才算神斧的时候动用了全部的神力,又吸收了大量的天青石,内部气机有些紊乱,需要调整三个月时间。”

  叶昊天大惊道:“不要紧吧?会不会对你的神力有损害?要是因而跌出九宝就是我的罪过了。”

  龟镜道:“不会,由于能量供应很充分,我实际上是在吐故纳新。只要调整三个月,我的功力将会提高一成。那样以后再算别的东西需要的能量会少一些。不过这三月之内,你最好别问我复杂的问题。简单些的或许还可以。”

  叶昊天放下心来,郑重的道:“好,你慢慢调理,我尽量不打扰你。”

  ※※※

  江南的冬天没有刺骨的寒风,初冬的午后还有小阳春的感觉,阳光明媚,乍寒还暖,很多人试图抓住这最后的一分温柔,着一件单衣在大街上散步。

  十二月三日,叶昊天终于等到了皇上的召见,又一次来到午门前。他看着高大的五凤楼和两侧凸出的阙,有些奇怪这次的压抑感为何比以前明显减轻了很多。或许是因为下定决心要取传国玉玺,所以对皇宫大内的崇拜大大减轻的缘故吧。

  待得黄门侍郎查验完毕,他迈步入内,跟着太监一路行去,穿过无数门户,停在一处宫殿前,殿门上写着“御书房”三个字。时候不大,书房内传来尖细的呼唤声:“圣上有旨, 宣棋待召田天晋见。”

  叶昊天急忙快步入内,偷眼观瞧,入目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懒洋洋的坐在太师椅内,面容跟六王爷有些相像。

  他急忙上前跪倒磕头,口中呼道:“微臣田天参见皇上。”心中却在奇怪:“殿试时见过的皇上好像没这么老啊!”

  皇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和的道:“爱卿平身!这里不是金銮殿,规矩可以少些。”

  叶昊天闻言缓缓站起身来,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人,非是别个,竟然是太监王希。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跟王希见礼的时候,忽听皇上道:“听说爱卿棋力不凡,连黄师龙都要甘拜下风,不知是否属实?”

  叶昊天忙道:“微臣赢棋实属侥幸,不过是几位国手相让而已。”

  皇上从头问起话来:“爱卿是哪里人士?为何以国手之身做了太傅府的师爷?”

  叶昊天不慌不忙的答道:“微臣青海人,自幼喜欢下棋,为此甚至荒废了学业,所以一直是白丁之身。入京不过两三年,本想参加科举考试。臣蒙太傅赏识做了他府上的师爷,只是想有机会捞取功名而已。”

  皇上点点头道:“不知你学识如何?五经是否如围棋长诗一样背得滚瓜烂熟?”

  叶昊天答道:“经书自然记得。”

  皇上沉吟道:“待朕考你个问题,若是答得好朕日后定当重用。”

  叶昊天躬身道:“微臣尽力而为。”

  皇上想了想道:“何谓儒家的‘大同’?”

  叶昊天不紧不慢的道:“《礼记》中描述大同世界的景象时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皇上接着问道:“这段话人人熟悉,每个人的理解却又不同,你且说说自己是怎么理解的?”

  叶昊天迟疑着道:“微臣的想法有些奇特,说出来惊世骇俗,须得皇上先恕我无罪,我才敢说。”

  皇上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朕从二十岁登基以来,到现在整整五十年,什么奇谈怪论没有听过?朕老了,没几年好活。你但说不妨,恕你无罪。”

  叶昊天朗声说道:“微臣以为,世界大同是儒家的社会理想,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全民公有的社会制度;选贤与能的管理体制;讲信修睦的人际关系;人得其所的社会保障;人人为公的社会道德;各尽其力的劳动态度。”

  皇上还是首次听到这种说法,禁不住问道:“什么是全民公有的社会制度?”

  叶昊天答道:“全民公有的社会制度,包括权力公有和财物公有,而首先是权力的公有。权力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攫取一切。只有取消权力的个人独断,才能保证社会的其他方面不受垄断;只有坚持权力的公有,才能保证社会其他方面的公有,其中包括了财物的公有。”

  皇上听了陷入沉思。

  旁边的王希却插言道:“怎么才能权力公有?纵然是尧、舜之时也不可能做到。”

  叶昊天道:“大同世界只是理想,或许几千年后才能实现。目前只要能做到相对的权力公有就行了,就是说皇上和大臣在做大事之前尽量多听取别人的意见。”

  皇上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这事以后再谈。王公公也是棋道高手,你不妨跟他切磋一盘,让朕欣赏一下。朕年老体弱,不耐久观,你们最好下得快点儿,希望半个时辰内结束,输赢却也无妨。”

  叶昊天道:“微臣遵旨。”然后对王希当头一揖道:“公公请!”

  王希微微一笑道:“大国手请。”

  说话间有小太监在皇上面前摆了个矮几,放好棋盘和云子。

  两人在矮几边坐下,还待猜先,皇上道:“不用猜了,王公公执白先下吧。”

  王希闻言随手在角上星位落了一子,叶昊天不假思索紧挨着白子放了颗黑子。王希一愣,开局就靠得这么紧的棋真不多见。这是要短兵相接了。

  他未加理睬,又在另一角落了一子,没想到叶昊天紧挨该子又从另外一个方向靠了一子。

  片刻间王希在四个角落的星位都放了白子。叶昊天在白子旁边都靠了颗黑子,只是每个角落黑子的位置各自不同。

  王希心中恼怒,觉得叶昊天此举是对他的极端蔑视,不禁大起争胜之心,暗下决心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双方的棋交织在一起,每个角落都扭杀得难分难解,战斗逐渐向中腹延伸。

  叶昊天不假思索,落子如飞。王希越下越慢,每一着考虑的时间越来越长。盘面看来倒是难分高下。

  又下了一会儿,盘上每人八块棋竟然没有一块活净。眼看半个时辰过去了,王希半天落不下一子,皇上有些不耐却也没有催他。

  叶昊天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以法身相代,然后脱身到御花园去看看,可是王希在旁虎视眈眈,自己实在难以耍出手段。苦思之下没有良策,不免心中有些着急,落子毫不留情,越来越是生猛。眼见王希苦苦挣扎,数块大棋被攻击得四处逃窜,其中有三块在中腹逐渐接近,不知能否脱离苦海。

  叶昊天奋起神威当头一震,将三块棋前进的路线同时挡住。三块孤棋眼睁睁不能连在一起,就像老友相逢偏又无法交谈一样,别提多么难受。王希痛苦地陷入了长考。

  皇上也看出了他的难处,道:“王公公慢慢考虑吧,朕要出去散散步,田天,你跟我来。”

  王希“嗯”了一声,显然身在局中忘记了一切。

  叶昊天见机会难得,不敢惊动了他,静悄悄起身跟皇上出了书房。皇上在前面三转两折进了一个很大的花园。旁边有两个太监要跟着侍候,皇上摆摆手道:“你们退下,我想清静一点。”

  叶昊天早就弄清楚宫中的房屋布局,判断这里应该是御花园了,禁不住心头狂喜,庆幸自己运气简直太好了。他将真气贯注于胸前的通灵宝玉,一边走一边察看玉玺的下落。

  皇上在前面走着,曲曲折折的向一个凉亭走去,凉亭看似很近,他却七绕八折走了好大一会儿。叶昊天紧紧的跟在后面,发觉脚下的路似乎是一条入阵的通道。正走之间,他忽然感到胸前的通灵宝玉热了起来,而且随着前行,宝玉越来越热。

  最后皇上终于进入凉亭,在亭中一个石礅上坐了下来,指指身边另外一个石礅让叶昊天坐下。

  叶昊天没有推辞就坐了下去,不知道皇上怎么会如此青睐自己。他只知道通灵宝玉热得厉害,梦寐以求的传世玉玺竟然就在一丈之内!

  皇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时间不多,朕必须长话短说。谢谢爱卿救了我儿的性命,事情经过已经妃嫔密报于我。若非爱卿,我儿只怕难活一月了。爱卿乃是奇人,适才所言更是与众不同,仿佛来自天外一般,不知能否对朕直言出身来历?”

  叶昊天也看着皇上,四目相接,他从皇上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助和期望,于是将心一横道:“微臣本是苏家的后人,苏洵安是我的外祖父。”

  皇上听了一震,长叹一声道:“怪不得!苏家乃大儒之家,‘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每出一人都是国之栋梁!可惜竟然惨遭灭门之祸。这件事并非出自朕手,朕已被软禁五年了!你看朕每天风花雪月,其实是不得不如此。平常王公大臣一律不得诏见,只能见些无聊的小人。”

  叶昊天也早猜到如此,所以并没有吃惊,而是心平气和地道:“大厦将倾,焉有完卵?据微臣所知,苏家灭门只是冰山一角,皇上的江山社稷却已危矣!”

  皇上面色严峻地站起身来,在凉亭中走来走去,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仿佛下定了决心,望着叶昊天道:“有件事朕一直想做却又顾虑重重,再不做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好久以来朕一直忧心如焚苦无良策,今日见了爱卿,感觉年轻时的雄心又回来了,仿佛回到大权在握的当年。也该到奋力一争的时候了,否则朕死不暝目。”

  叶昊天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皇上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递给叶昊天道:“朕有密诏一道藏于玉带之中,想请爱卿交给兵部尚书胡节。”

  叶昊天双手接过藏有诏书的玉带,不由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看来皇上并不是自甘堕落不可救药的昏君,而是在九阴教逼迫下虚与委蛇的可怜老人,也可算是共抗九阴教的同道,自己倒是可以向他再交些底。想到这里他从乾坤锦囊中取出监天尺,在皇上面前展示了一下。

  皇上昏花的老眼一下子睁得溜圆,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惊呼道:“监天尺!天呐,监天尺又现世了!‘监天尺一出,天下无不服!’,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朝廷有救了!”说到这里他忽然醒过神来,赶忙以手掩口,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听见.

  叶昊天笑道:“皇上但说无妨,周围十丈之内已经被我以罡气封住。任何声音也传不出去。”

  皇上闻言大喜,这才放开声音道:“不知道爱卿跟朱英叔祖是什么关系,前些日子的河南赈灾又是怎么回事?”

  叶昊天不得不变通了说法道:“朱前辈已经升仙,监天尺是他亲手交给微臣的,让臣代管十年。河南赈灾也是微臣亲自出面解决的。”

  皇上无比高兴的道:“荡涤妖氛,一扫阴霾,还要靠监天尺!卿家辛苦了!”

  叶昊天看他如此兴奋,不得不将现实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道:“皇上,现在九阴教大势已成,几乎掌握了整个天下,单凭臣一人之力极难化解,也不知道结果能不能成功,即使能成功恐怕也会在好几年之后。不过但请皇上放心,我既然接了监天尺,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全力铲除九阴教,然后扶持太子登基。”

  皇上听了并没有显得悲观,而是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天下大势我已猜到。爱卿手持监天尺,时机成熟可以调集朝廷兵马与妖人一搏。万一最后不成,那也是命里使然,怪本朝气数已尽,谁也没有办法。此间大事有爱卿主持,朕觉得好轻松,终于可以放心的风花雪月去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迈步走到亭边,弯腰在立柱的根部摸了一把,就听“嘎嘎”之声不断传来,亭中一块三尺厚的大石忽然翻转开来,露出一个秘洞。他探手进去摸出一个红布包裹来,然后将巨石原样盖回,这才将红布包裹打开。包裹之中是一个珠光宝器的盒子,再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玉印。

  叶昊天心头狂跳,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传国玉玺!众里寻芳千百度,回头募见,竟然由皇上亲手拿出来!

  皇上将玉玺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毅然说道:“爱卿手持监天尺,身负监国重任。朕恐不久于人世,现将传国玉玺交爱卿暂管,日后转交太子。此乃一国权柄,关系重大,望爱卿好生保管。”

  叶昊天吃了一惊,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我……”

  皇上将玉玺交在他的手里,说道:“玉玺藏在此处也不是很好的办法,妖人已经搜遍了所有的宫殿,下一步就要搜到这里了。他们一直在找这东西。当初要不是太保周厅震见势不好,想出一招苦肉计,恐怕早就被妖人抢去了。可怜周太保为此落得满门惨死,没一个活下来,真是作孽啊。唉,真不知道那些人为何一定要找到玉玺,他们既然已经掌握了天下,自己刻个印章就是玉玺,何必非要这一块?”

  叶昊天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将其中的秘密告诉他,心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最后儒家的浩然正气还是占了上风,当下说道:“臣听说玉玺之中含有某种特殊的功力,对于修仙之人有着莫大的好处,所以大家才要千方百计巧取豪夺。”

  皇上听了明白过来,口中却道:“如此说来,玉玺对爱卿应该有些好处。爱卿可以放手施为。只有爱卿功力高了,才能更容易铲除妖孽,同时保佑太子登基。”

  眼看皇上这么大方,叶昊天反倒为难起来。

  皇上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道:“爱卿若是小心一些,或许既能将其中的功力收为己用,又能使玉玺完整无缺,只要外观没有改变就行。太子用不着其中的功力,他所要的只是权柄的象征而已。”说到这里,他看叶昊天不肯接受,又道:“就算朕对你们苏家惨祸的补偿吧。虽说惨祸不是因我而起,但朕也是有责任的。”

  叶昊天想了一下将玉玺收入乾坤锦囊,说道:“如此臣就不客气了,皇上放心,臣将尽力驱除九阴教,排除万难助太子登基。另外还请皇上千万保重,只要您在一天,九阴教就不得不从表面上尊重您的权威。”

  皇上点点头:“朕虽然老了,人并不糊涂。好了,我们回去吧,看看那个死太监有没有想出破解的招数来。”

  回到御书房的时候,王希还在苦苦思考,眼睛盯着棋盘一动不动,仿佛泥塑木雕一般。叶昊天不由得心中有些佩服。假如一个人用心到了这种地步,早晚一定会有熬出头的一天,虽然碍于资质的原因结果会有差别,但起码努力之后比起先前会有大大的提高。

  皇上由于交托了心头大事,感到心情很是愉快,现在难得欣赏“死太监”饱受折磨的样子,所以只是静静的看着,也不去催他落子。

  又过了很久,眼见王希的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显然是思虑太久,营血暗耗极大,同时气机紊乱,迫血妄行的结果。熬到后来,终于一口鲜血从王希喉头上涌,无法压抑的脱口而出,喷出尺许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凝功将鲜血收回。不过由于血液喷出时快速而分散,最后还是有一滴溅在了棋盘上。

  看到这种现象,皇上也吃了一惊,问道:“王公公, 你不要紧吧?”

  王希看着棋盘上的鲜血没有答话,停了片刻之后忽然狂笑起来,高声叫道:“我找到解法了,我终于找到了!”说着在沾了鲜血的地方放了颗黑子。

  叶昊天定睛看时,发现那滴血刚好落在自己震神头的黑子的旁边,现在白棋在那里落一子,黑子将会在十五着之后被三块白棋联手吃掉,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妙手,怪不得王希会欣喜若狂。他不由得很是佩服的道:“公公果然棋法高妙,竟然能想到这一招,以后不用下了,黑棋因后手之势将会输半子。公公的棋力真是天下无双啊。”

  王希得意的抬起头来,看看窗外忽然惊叫起来:“哎呀,天怎么快黑了?奴才该死!奴才竟然下了这么久!”说完抬头疑惑的看看皇上,不明白为何皇上今天能一动不动的看这么久,却不知两人已经出去半天、交代了大事又回来了。

  皇上赞道:“好,这局棋确实精妙,朕看得无比爽快。你们也不能白下,田天听奉!朕封你为圣棋士,官居三品,赐龙牌一块,可以见官不拜,除了后宫之外,皇宫内外、衙门上下任意穿行。”说着将一只刻了青龙的玉牌递给叶昊天。

  叶昊天心中明白,这是皇上给自己想出来的方便法门,这样一来再想见太子就方便很多,于是赶紧上前跪倒,接过玉牌道:“臣谢主隆恩。”

  皇上又道:“王希听旨,朕封你‘千岁’之号,可以见朕不拜。”

  王希听了也很高兴,不管怎么着,天天给皇上磕头请安的事早就厌烦了,能够不做当然是不做的好,而且“千岁”的名号还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说不定能作点文章出来。

  最后皇上道:“你们退下吧。朕要去享用晚宴了,难得这么高兴,今天肯定可以多吃点。”

  叶昊天跪辞道:“微臣告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跟王希也拱手告别。

  ※※※

  回到六王府,兰儿现出身来对叶昊天盈盈一拜,娇笑道:“见过圣棋士,恭喜圣棋士得到玉玺!”

  叶昊天被她逗得笑个不停,道:“恭喜夫人成为三品贵妇,眼看诰命顶戴就到手了。”

  兰儿一伸舌头哂笑道:“诰命比我这公主高很多吗?”

  叶昊天被她噎住了,故作生气的道:“不要拉倒,将来让你去做农妇。”

  兰儿听了却变得庄重起来,凝视着他的双目,说道:“我宁愿跟公子隐居,最好是找个风景秀美的地方,每日陶醉在山水田园之间,朝看红日升腾,晚看夕阳无语,夜看牵牛织女,好生令人向往。”

  叶昊天想想也是,父亲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可是那么与世无争的人竟然也惨遭毒手,九阴教也太没人性了吧。这样想的时候他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

  兰儿不知他怎么了,以为自己说的话让他不高兴,于是改口道:“三品贵妇我做了行不?你可别生气啊。”

  叶昊天勉强笑了笑道:“不是因为这个,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是隐居山林的典范,可是……”

  兰儿听了双手抱着他的手臂道:“以后跟少林和武当的长老说一声,让他们各自找五百个和尚和道士来,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也好让公公、婆婆含笑九泉。”

  叶昊天将传国玉玺取了出来,一手托了玉玺仔细察看,但见玉玺色绿如蓝,温润而泽,上面刻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背部有螭钮五盘,钮间有小孔。四角完整,看来不是李斯所刻的秦玺了。汉代王莽篡政时,太后掷秦玺磕去一角,后世契丹人兵临城下时,后唐末帝李从珂抱秦玺自焚在玄武楼。从那时起秦玺就没有了。

  经过识玉、识工、识沁、识假、识形、识纹、断代等诸般工序,他断定这块玉玺大约是宋代皇室仿制的,大约经历了三四百年的宫廷传承,所以积聚了三百年的功力和数千万佛心,若是真的秦玺,恐怕会有上千年的功力和成亿的佛心了。

  手握玉玺的感觉很舒适,他不由自主的摸了又摸,就像抚摸心爱的情人一样。

  兰儿不解地问道:“公子,传世玉玺受万人景仰,拥有佛心还可以理解,可是怎么会有神丹呢?是谁输给它的呢?”

  叶昊天沉思了一会儿道:“我父亲是金石大家,他曾经说过‘养玉’的事。玉是有生命的,跟人的关系很是亲近。当你握玉在手,轻轻地抚摸的时候,就像抚摸自己光滑的肌肤柔软的心。你会发现玉是活的,有体温有心跳,有温润的水份,正合着你的思绪在共鸣。这时候,你的心血和功力就渐渐凝聚在玉中了。”

  兰儿听了感觉很是惊奇,她还是首次听到养玉的说法。

  过了一会儿,叶昊天让兰儿在旁护法,叮嘱她特别留意玉玺色泽和质地的变化,一旦有变就赶紧将他叫醒,希望不要将其毁坏了。然后他手捧玉玺抱元守一,打开天门,放出元婴进入玉玺的内部,经过好一阵探查才找到储藏神丹的所在,那是在玉沁之中的一个密闭的小室中,神丹并不是凝结成固体的样子,而是像烟雾一般的笼罩在小室中。他催动元婴尽力采集了一些烟雾,然后通过天门回到泥丸宫中释放出来,泥丸宫中刹时充满了烟雾,不由自主的旋转起来。由于那些烟雾已经是炼好的神丹了,所以只在泥丸宫转了十余圈就凝聚为固体的神丹储藏起来。

  然后元婴再次到玉玺中采集烟雾回到泥丸宫淬炼。如此循环往复,整整忙了大半夜,他终于炼化了玉玺中所藏的九成神丹,剩下的准备放弃了,主要是因为他不知道全部采光会不会破坏玉玺的形貌。

  神丹已经找到了,可是佛心在哪里呢?

  他在小室中仔细寻找,由于烟雾已经淡了很多,所以能够清楚的看到周围的景像。在小室的底部有些金光闪闪的极其微小的东西,凑近看时原来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仿佛是金丝作成的像纸一样的东西。他拼命看了半天才发现上面写着“佛心功德券”,每张好像有一百万数的样子。他细心的将所有佛心券收集起来,大约有五十张,然后留下一张,其余的带回自己的泥丸宫。

  元婴刚刚回到泥丸宫,那些佛心券纷纷飘了起来,竟然一张接一张附着在神仙榜的下面。他这才发现原来佛心券的材料跟神仙榜的材料一模一样,所以二者能够很自然的连接在一起。因此神仙榜一下子增大了很多,原来看不见的神仙排名前十位现在竟然清清楚楚。真神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位,仅次于玉帝和佛祖。

  过了盏茶工夫,他发现自己新的仙品排名也出来了,上面写着“叶昊天,神丹排名三十万四千三百五十,佛心排名一万两千八百八十六,总仙品十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一。”想想以前问过龟镜的结果,九阴教主的神丹排名为十八万三千,自己现在还差了十余万呢。不过比起刚刚登上神仙榜时的两百五十万已经是突飞猛进了。佛心排名倒是很高,看来天劫一时半会儿不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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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机关算尽偏遇鬼,诛扫邪佞借上仙
(本章字数:10022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又花了好几天的工夫才将传世玉中的功力完全收为己用。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神界四梵天第三重的龙变梵度天,登上三清天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事。不过修仙的过程越到后面越困难,比如从真人界的第一重修到第二重平均只要花一年时间就够了,然而从四梵天的第三重到第四重一般需要四、五百年。若是到了三清境所花的时间就更多了,提升一重往往需要数万年。

  难得他们在家里多住几天,王爷和王妃一直忙忙碌碌的张罗着,单是晚宴的菜肴就每天换几十种,可惜两位年轻人只是吃一点点。不过只要尝一口就够两位老人高兴的了。

  十二月初七日傍晚,叶昊天和兰儿告别父母来到终南山下的太一镇,抵达张员外府的时候正是掌灯时分。张员外已经一年没有见他,忽然见他带一女子前来,不禁有些诧异,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

  叶昊天向他介绍兰儿道:“这是我新娶的夫人。”又向兰儿介绍道:“张员外可以说是我的舅舅。”

  兰儿忙上前见礼。

  张员外看了兰儿两眼,初看没觉得什么,越看越觉得不俗,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的风姿,却不知道兰儿已经改变形貌隐去了绝代芳华。听说是叶昊天新娶的夫人,他惊喜的叫了起来,急切之间要去准备贺礼。

  叶昊天连忙将他止住,问道:“家里还好吧?张成怎么样?”

  张员外高兴的道:“都很好,张成说腊月二十才能回来,你要是多住几天就能见到他了。”

  叶昊天很是抱歉的道:“不行啊,我只住今晚,明早就走。”然后问道:“舅舅可知道镇上哪里有客栈?”

  张员外有些奇怪的道:“怎么?家里不住要住客栈?”

  叶昊天解释道:“明日有几个朋友会来,我不想让他们进府,怕妖人知道后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若是客栈就好一些,妖人即使知道了也问题不大。”

  张员外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家在山边还有几间茅草房,已经好久不去住了,前些日子我去看了看。虽然破烂了点儿,还能住人。那里本来就是荒山野岭,没什么邻居,再加上搬出来很多年了,已经没人知道那房子是我的,你们尽管可以去住几天。”

  叶昊天道:“那很好啊,比客栈好多了。”接着他问明了房子的位置,又聊了好大一会儿,然后道:“舅舅,我想下去休息了,家里有地方住吗?”

  张员外笑道:“看你说的,别说是你们两个,再来二三十个人家里也住得下,走,我带你去。”然后将叶昊天和兰儿领到一间十分雅致的房间里,道:“这本来是准备给张成娶亲住的,他娶亲还没影,你们先住着吧。”

  叶昊天表示感谢。张员外摆手道:“要是缺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去拿。”然后转身退去。

  叶昊天不忙休息,先到以前自己储存物品的房间看了看,上次走的时候只是带走了银票,还有些珠宝首饰留在这里。他打开箱子察看,发现珠宝原样未动的摆在里面,回头对兰儿笑道:“夫人,这些财物也是为夫的私产,现在交给你打理了。”

  兰儿还是第一次听他这样称呼自己,又想起他刚才瞎说自己是新娶的夫人,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禁跟着嫣然一笑,用无比甜美的声音道:“不知相公有何打算?”

  叶昊天听着她美妙的声音心中一热,眼睛盯着她花儿般的面容再不肯挪开一点。

  兰儿被他如火的目光看得心头鹿撞,急忙逃避似的道:“我看不如有机会拿到洛阳、长沙、成都等地去卖,趁机也好引起对方的注意,说不定可以引妖人上钩。”

  叶昊天的目光丝毫没有被转移,反而比刚才更加热烈了,连声夸赞道:“夫人真聪明,竟然能想出这等调虎离山、诱敌深入的妙计,让为夫好好看看你,瞧瞧你是不是智多星下凡。”

  兰儿吓得娇笑着转身欲逃。

  叶昊天也只是调笑两句而已,大敌当前,此时不是胡闹的时候,因此不得不收摄心神回房练功。

  ※※※

  第二天一早,两人到听书的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香茗点心慢慢享用,同时留神看着大街上的人们。茶楼的位置很好,只要有人进入太一镇,就会被他们发现。

  叶昊天本来以为可能要等到下午的,没想到刚等了半个时辰,就看见华山掌门孙克兴跟南宫铧两人先到了。他连忙传音过去,让二人到山边的小屋等着自己。两人闻言当即去了。然后是少林长老静观和师弟静思也到了。最后是武当的天玄和天岚两位道长。众人都纷纷听从他的吩咐向山边旧屋走去。

  正当他走出茶楼准备前往旧屋的时候,忽然看到令狐瑾也来了。于是上前招呼:“大叔,怎么不在家多陪陪大婶和小梅?”

  令狐瑾爽朗的笑道:“灭了九阴教天天陪她们。”

  到达山边小屋之后,众人都望着叶昊天问他有什么安排。

  叶昊天将上次在苍灵宫的发现跟众人说了一下,然后道:“苍灵宫的万颗‘神丹’不能不捣毁,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遭殃了。还有一个人必须要救出来,那个人对于我们铲除九阴教非常重要。”

  众人听了摩拳擦掌,武当的天玄道长又羞又怒的道:“一群混蛋,简直把武当的面子也丢尽了!竟然帮着九阴教炼该死的‘神丹’,这不是助纣为虐吗?武当门人的性命就那么重要?看我不抽他们嘴巴!”

  令狐瑾问道:“我们何时动身?这就走吗?”

  叶昊天摆摆手道:“且慢,去之前还要做些准备。我有两套阵法请大家琢磨一下,万一碰到功力极高的妖人或许可以凭借阵法取胜。这两套阵法一个是七曜七星北斗阵,另一个是六丁六甲困仙阵。人多就用七曜七星北斗阵,万一有人受伤就变作六丁六甲困仙阵。”

  众人都吃过九阴教的苦头,知道对方的厉害,所以都对学习阵法没有丝毫异议。

  叶昊天将两套阵法仔细讲解了一遍,然后指导他们反复演练,一直等众人练到天黑基本掌握后才道:“休息一会儿,我们三更出发,直闯苍灵宫!”

  众人闻言都坐下来调息养神。

  叶昊天明白,这时的敌情非常重要,可惜龟镜却在休养期间不能轻易受到打扰,真是太可惜了。看来下次让龟镜观测复杂的事情一定要选在空闲的时间才好。不过龟镜曾说简单的东西或许可以问问,不知道什么才算简单的东西。观察敌情算简单还是复杂呢?

  他犹豫良久还是将龟镜取了出来,缓缓催动功力观察骊山的妖气情形。龟镜仿佛在半梦半醒之间一样,运转得无比缓慢,半天才模模糊糊显示出骊山上的妖气,大概跟往常一样的浓厚。妖气只显示了片刻工夫就消退了,然后龟镜又变成没睡醒的样子,看来此前所言一点不假。叶昊天不忍心摧残龟镜,也就停下来不再催促。

  转眼三更已到,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准备出发。

  叶昊天将苍灵宫的分布跟大家说了一下,让七人一起进攻宜春殿,自己则去飞霜殿救人,甚至给每人发了一块红布,叮嘱道:“请大家蒙上面,或者移形换貌,掩去本来面目。九阴教高手很多,注意不可恋战,只要将人救出来,再捣毁神丹就行了。事成之后也不用回到这里,可以去别处挑九阴教的分坛。好了,我们走!”

  众人早就等得着急了,闻言纷纷驾起云头向苍灵宫飘去,眨眼来到苍灵宫上空。叶昊天给众人指点了宜春殿的所在,自己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飞霜殿而去。

  早在半空之中,他就凝功发了风雨之印,眨眼间狂风暴雨骤然而起,飞霜殿外的红灯一下子都熄灭了。他乘乱畅通无阻的进入殿中,熟练的找到地宫的入口飘身而下,很容易就在一个点着残灯的囚房中看到了王献臣熟悉的身影。他一时心头激动,飞速来到囚房前,伸手捏碎铁锁,正待进屋托起王献臣转身离开时,忽然发现王献臣面带狞笑!暗淡的灯光下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忽然变成了妖魔一般!

  叶昊天心头狂震,脚下不禁缓了一缓。

  却见王献臣哈哈大笑道:“我已经等你多时了!”笑声未歇,他“嚯”的一拳破空而出,同时面容一变现出九阴教主的模样。

  叶昊天被吓得亡魂皆冒!闪身欲避已是不及,被对方一拳击在左肩。一阵钻心的剧痛传过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左臂已经断了。接着眼见对方伸手一抓,手指展开长达丈余,像一张巨网一样朝自己扣来,急忙强忍剧痛闪身躲避,知道大事不好,不得不转身就逃。

  九阴教主放声狂笑道:“在我面前还想逃走!别做梦了!”说着一掌拍向叶昊天的背心大穴。

  叶昊天在空中飘飘荡荡避过对方如刀的掌风,飞身来至地宫出口处,眼见逃生有望,忽然发现面前凭空出现一人,满脸横肉,头有戒疤,赫然竟是苍灵宫主。苍灵宫主好整以暇地飞剑攻来,一道银光直袭叶昊天的前胸,同时嘿嘿冷笑道:“好小子,终于让我逮着了!”

  叶昊天让开锋芒,奋起神威凝聚全身功力对着苍灵宫主发出一道电印。

  苍灵宫主全力回击,无奈功力差了很多,被闪电当头劈个正着,浑身一阵发抖,结果一屁股坐在地上。

  叶昊天见机不可失,急忙快如闪电的从苍灵宫主身边掠过。眼看正在飞出地宫的最后关头,背后忽然又是一股强大的掌风袭至,寒风呼啸如刀似剑。他心头电闪,最后决定还是冒死冲出去要紧,因为若是稍有耽搁恐怕就再也走不脱了。所以他提聚十成功力加速疾飞,同时运功于背部准备硬受对方的掌力。果然,在他堪堪飞出地宫时背上又受到沉重的一击,幸亏是在急掠之中对方的掌力未落到实处。饶是如此,他还是如遭雷殛电击,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来,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放射到整个心肺,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出了宫殿他一声长啸通知众人赶紧撤走,然后驾起云头飞速疾掠。回头看时但见九阴教主在后面紧紧追赶,速度奇快。

  眼看追到二十丈内,九阴教主又发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气,将叶昊天的全身都笼罩在拳风里。

  叶昊天不敢停身只好从空中折了个弯接着再逃。

  九阴教主依旧紧追不舍,片刻之后渐感不耐,当空祭起五只法轮。法轮成青赤黄白黑五色,高速旋转着攻向叶昊天的头颈胸腹。

  叶昊天早在五丈开外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自己的五灵忽然有种脱体而出飞向法轮的冲动。急切之间他不敢回头,只是将乾坤锦囊张开口来,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将对方的法轮收进去。没成想真的有效!不一会工夫,法轮失去了灵性,糊里糊涂被收进乾坤锦囊里。

  九阴教主连连催动神功试图将法轮收回,可是却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一点儿动静,禁不住又惊又怒:“那可是真神所赐、平日跟自己灵性相通的法轮啊!怎么能彻底消失了踪影呢?”

  兰儿正在锦囊中替公子担心,忽然看见面前掉下来五只法轮,金光闪闪的煞是好玩,于是走上前轻轻摸了一把,结果却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叶昊天闻言一震,生怕她因此受到伤害,急忙问道:“兰儿怎么样?”

  却听兰儿答道:“没事……公子……我很好,只是法轮很是怪异。”

  叶昊天听了放下心来,吩咐兰儿道:“不要动它。”说话之时他奔驰的速度并没有稍减。九阴教主更是下定决心要将他捉住。两人如风驰电掣般从空中掠过,眼看距离缩短到只有十余丈。

  跑着跑着,叶昊天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乾陵上空,地面上硕大的墓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正在此时,一道紫气从乾陵急速升上来,到空中时才现出一条人影。人影让过叶昊天将九阴教主拦了下来。

  叶昊天回头看时,发现来的原来是李隆基,不由得心中欢喜,放声大叫:“前辈帮忙!”

  却听李隆基叫的声音比他还响:“杨钊!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在人间作孽?”

  九阴教主看见是他,似乎为他的余威所慑,竟然吓得脸色发白,口中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你怎么也在这里?”旋即又想起前尘往事,心中恼恨,口中骂道:“老贼,你不是也没死吗?管得着我寻欢作乐?这可不是当年了!现在我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李隆基顿喝道:“多行不义,作恶多端,死到临头不知改悔!”

  九阴教主骂道:“老贼!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还有脸在我面前谈什么多行不义!想想我那如花似玉的妹子就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就出来受死吧,看掌!”说着双掌奋力攻去,刹时间风云突变,掌风挟着贼风鬼雨向李隆基罩去。

  李隆基不慌不忙的单掌推出,双方掌力在空中相遇,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看气势就知道他的功力基本恢复了。他是轩辕黄帝门下弟子,修行数千年,功力自然不弱。

  九阴教主眼见李隆基功力还在自己之上,又忌惮叶昊天在旁虎视眈眈,于是不敢恋战转身就走。

  叶昊天纵身飞在他的前面,连发数道闪电,想跟李隆基合力将其拿下。 无奈回头看时,却发现李隆基只是在旁边看着,好像故意要放九阴教主逃走一样。他急切之间无法追问原因,只能尽力阻止对方回去,以便让七位攻打苍灵宫的仙人从容撤走。

  他的功力本来就差,再加上左臂骨折,完全是用一只右手在进攻。所以只拆了十余招,就完全落在下风。这时候李隆基又挥掌相助,不过也只是三招两式,很快就又停了下来。

  如此打打停停拖了好大一会儿,九阴教主终于趁着攻势缓下来的当儿飞身逃走了。

  叶昊天估计七仙已经去远,所以也不去追赶,而是回头跟李隆基见礼,感激的道:“前辈,今天真的多亏了您,您的功力全部恢复了吗?”

  李隆基笑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够用了。我准备不日就到祖洲去,先跟你告别一下。”停了一下他忽然又道:“你知道杨钊是什么人?”

  叶昊天摇摇头。他虽然读书百万卷还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隆基解释道:“杨钊就是玉环的兄长杨国忠,是武则天时大臣张易之的外甥。本名钊,是我给他改成国忠这个名字的。他从小就嗜赌好酒,不学无行。只是由于是玉环的举荐,我才让他做了主管樗蒲的供奉官。开始一段时间他还比较勤快,我就让他做了监察御史、御史中丞、给事中。后来,我有了玉环陪伴,对于朝政有些厌倦,一时迷糊让杨国忠做了丞相。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到后来竟然身兼吏部尚书等四十个职位。他怙权仗势,排斥异己,阻挠下情上达,更与安禄山争宠,屡言禄山必反。禄山本有野心,后来即以诛杨国忠为名起兵叛唐。随后杨国忠随我奔蜀,至马嵬驿,为从驾士兵所杀。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又活过来了。”

  叶昊天闻言恍然大悟,九阴教主竟然是杨玉环的兄长杨国忠!怪不得修了那么多年功力这么高,同时也可以理解九幽仙曲的来历了。据杨玉环所言,曾将《霓裳羽衣曲》给兄长看过,原来是被杨国忠传下来的,却不知是谁篡改成九幽仙曲的。

  李隆基想起当年叹了口气:“昔日之事我也有大错,所以没有权力再管他。若不是我疏于朝政,怎会容他那番肆无忌惮?又怎么会有后来的马嵬驿兵乱?不管怎么样,他也是玉环的哥哥,我若将他斩杀了,只怕玉环不高兴,所以还要请你多包涵。”

  叶昊天已经明白过来,摆摆手道:“神仙也有难断的家务事。不要紧,等我将来自己动手。”

  李隆基看看他的手臂道:“伤得怎么样?要我帮忙吗?”

  叶昊天略微察看了一下道:“问题不大,一两天就能好,只是大概五天之内不能用它。”

  李隆基走近前来,双掌虚扶他受伤的手臂,先将他错开的骨骼扶正,然后缓缓透过一股热力在断骨处来回走动,接着又修复他受伤的肌肉筋脉。大约过了盏茶工夫,李隆基停了下来,说道:“已经好了九分,再休息半天等血气畅通就全好了。”

  叶昊天非常感谢的道:“前辈神功盖世,佩服!”

  李隆基笑道:“这没什么,我在神仙榜上才排到两万余名,比我厉害的人多着呢。倒是小兄弟功力进步神速,真是可喜可贺啊。”

  叶昊天觉得用不着避忌眼前刚刚救过自己的熟人,尤其是兰儿曾跟杨贵妃学过《霓裳羽衣曲》,自然算不得外人,于是叫道:“兰儿出来拜见前辈。”

  李隆基看看周围没有人,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兰儿闻言飘身而出,上前对李隆基施了一礼,口中笑道:“感谢前辈为我家公子疗伤。贵妃娘娘是我的师傅之一,所以前辈可以算作我的师公了,还请师公多多指教。”

  李隆基惊奇的望着眼前风姿绰约巧笑倩兮的女子,说道:“小妹妹还没修到仙界吧,怎能见到玉环?是兄弟带你去的吗?”

  兰儿微笑着点点头,一双美目已经转移到叶昊天受伤的手臂上。

  李隆基睁大眼睛在叶昊天身上巡视了一番,说道:“凭兄弟现在的功力,很难带凡人进入仙界,除非拥有顶级神器,那就另当别论了。”

  叶昊天笑道:“晚辈的确拥有几件法器,因而才能跟九阴教周旋到现在。还别说,我刚刚得了件好玩的东西,您请看。”说着伸手去取九阴教主的法轮。法轮入手,他终于知道兰儿发出惊呼的原因了,里面鬼气森森,蠢蠢欲动,不知道聚集了多少魂魄,逼着他不得不运起五雷正心法印,才将法轮取了出来。

  李隆基见了,连忙走近几步仔细察看,入目是五只金光闪闪的圆轮,尺许大小,光滑圆润,金色为底,上杂花纹,每只法轮上的花纹各不相同,分别是青赤黄白黑五色之一。他欲待捧起法轮细细琢磨,入手时同样吃了一惊,闭目探查了好一会儿,才十分忧虑的道:“里面共有一万四千五百个灵魂,每个灵魂都被分解为神魂魄意志五灵,分别囚禁在五只法轮里。其中有八千个普通百姓,两千个修真人的元婴,以及四千多应当打入地狱界的魔鬼。兄弟,这些法轮是从哪里来的?别是你自己弄的吧?私囚魂魄可是违犯天条的重罪。如果是妖魔鬼怪的魂灵还倒罢了,若是囚了应该投胎的好人会遭到天谴的。像这样大规模的私囚魂魄还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

  叶昊天大声叫屈:“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这是我刚刚收来的法器,是你放走的九阴教主的法轮,那可是你的亲戚啊。”

  李隆基将法轮摸了又摸,面色凝重地道:“这件法器非同一般,竟然能收取囚禁魂魄,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

  叶昊天答道:“可能是根据阴阳法轮仿制的,同样的仿制品说不定还有许多。”接着他将自己的经历和了解的情况讲了一遍。

  李隆基听了吃惊非小,面上忽阴忽阳犹豫不定,沉默了半天道:“看来祖洲是去不成了,我必须立即返回天庭报告师尊。怕只怕回去之后出不来,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玉环。若是我五年之内见不到她,还请兄弟见她时转告一声,说我在天界度日如年,一有机会就会前去寻她。也盼着她早日升到天界。”

  叶昊天想不到天神还有这么麻烦的事,不解地问道:“祖洲已经是仙界了,前辈不能来去自由吗?难道还有什么顾忌不成?”

  李隆基解释道:“兄弟有所不知,天界跟仙界之间也不能任意往来。若非天庭派出的公务人员,一般天神是不准到仙界骚扰小仙的。就像仙界的人不能到人间来一样。否则天神要受到天谴,就像仙人要受到天劫一样。”

  叶昊天反问道:“为何九阴教有人能从仙界到人间来?难道他们不怕遭天劫?”

  李隆基皱着眉头道:“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东西,看来要找杨钊问问了。”

  叶昊天嘴上没说,心里却道:“刚刚被你放走了,现在又要找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李隆基看着他道:“兄弟,这些法轮能不能交给我?让我作为证据面见师尊,也好说明事情的原委。还有啊,你别老是‘前辈,前辈’的叫,好像我很老了一样。要知道,我在天界已经算年轻的了!以后要叫我兄长!知道吗?”

  叶昊天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笑道:“好啊!李兄尽管将法轮拿去,我要这东西没用,摸到手里还很难受,说不定哪天不高兴就扔了。”

  李隆基闻言将法轮装入自己的背囊,说道:“我要去找杨钊,兄弟跟我来吗?”

  叶昊天听了很是兴奋:“好啊,我跟李兄前去。若能活捉了他,直接压赴天界,不比法轮有用得多?”

  李隆基苦笑了一下,语气怪怪的道:“走吧,我们去捉他。”

  有了李隆基撑腰,叶昊天只感到底气十足,这可是出道以来的第一个强援啊。

  几个人很快来到苍灵宫,然而令他们惊奇的是,苍灵宫里里外外一片安静,诺大的宫殿群,数千间房屋,竟然空无一人。不但原来嘻嘻闹闹打情骂俏泡温泉的人不见了,就连宜春殿外关押的百姓也不见了。

  叶昊天轻车熟路的找到宜春殿的地宫,飘身入内仔细察看,但见炼制“神丹”的丹炉被推翻在地,炉中的丹药已经化作焦炭散在地上,焦炭下似乎还有一些血迹。

  他又到飞霜殿的地宫看了看,里面同样空无一人。只有殿外的八、九株还魂草还好好的生长在那里,不知道九阴教撤走时为何不将其带走。

  这时天已经亮了,叶昊天面对着初升的朝阳发起呆来。九阴教徒到哪里去了?杨钊又去了哪里?王献臣何在?这些全都成了一团迷雾,过去的经历就像一场春梦,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得头痛,几乎要将龟镜取出来察看,可是想起龟镜还在恢复期间,所以只好作罢。

  四处环顾了半天,他收回目光看着李隆基,想知道这位老兄有什么办法。

  李隆基闭起双目手掐灵指,口中喋喋不休地念道:“甲己加甲乙庚丙,丁辛从壬壬癸庚,戊癸壬……”。看样子是在演算杨钊的位置,恐怕一时半会无法算完。

  叶昊天想起祖父传下的先天神卦,觉得目前不妨一试,于是心中默默祷告,同时取出一枚铜钱托在手中高高抛起。铜钱落在地上时有字的一面朝上,他就在地上画了个阳爻。然后他再度将铜钱抛起,这次落地时无字的一面朝上,于是他又在阳爻的上方画了个阴爻。如此连抛六次,地上逐渐现出一个卦相来。他脑中不住搜索解卦之词,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算出杨钊在西方极远的地方,于是在地上写道:“西方,极远,杨钊”。

  过了一会儿李隆基也算完了,睁开双目道:“杨钊已经快飞到西海中的聚窟洲了。”

  叶昊天听了一震,这老家伙受一点小挫折就跑了,而且一下子跑那么远, 不知道去干什么。

  这时李隆基低头看见叶昊天写在地上的字,不禁盯住叶昊天看了又看道:“聚窟洲距此几十万里,纵然普通的三清天神也无法算出数万里之外的事,你是怎么算的?”

  叶昊天对李隆基的算法也很感兴趣,于是道:“我是根据伏羲八卦推算的,虽然有些门道,还是不及李兄算得清晰,你连聚窟洲的名字都说出来了,比我强了十倍不止,你又是怎么算的?”

  李隆基微微一笑道:“这是师尊传我的黄天罗经算法。当年轩辕黄帝大战蚩尤,开始时屡战屡败,后来接受了九天玄女所传的黄天罗经算法,有了指南针,才大败蚩尤于逐鹿,得以平定天下。”看到叶昊天羡慕的眼神,他又略有些遗憾地道:“师门绝学,我不能擅作主张传授于你,实在抱歉。”

  叶昊天却“呵呵”笑道:“那就陪我去一趟聚窟洲吧。”

  这下李隆基倒没有推辞:“没问题!我要找杨钊问个清楚,否则无法回禀师尊。”

  叶昊天看着飞霜殿外八九株还魂草,说道:“九阴教千辛万苦培养了那么久,为何又放弃了呢?好好的灵药被扔在这里,真是怪事!”

  李隆基只瞄了一眼就摇头道:“还魂草必须开花才有效果,否则不但无还魂之效,还会有剧毒。它不开花时贱如尘土,一旦开花却又价值连城。你看这些还魂草,才六寸高,连个花蕾都没有,要想开花最少要一个月,所以才被仍在这里。”

  叶昊天听了心中高兴,说道:“李兄且慢,让我来试试看。”

  李隆基奇怪的看着他,眼见他走进园中对着还魂草发起功来,盏茶工夫还魂草长高了两寸,然后渐渐绽出了花蕾,半个时辰后竟然开出淡紫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在粉红色的晨晖里,就像一场春梦一样。

  叶昊天将还魂草全部拔起,递了三株给他,剩下的收进乾坤锦囊里。

  李隆基只留了一株,将其余两株还给他,感慨道:“一株还魂草就可以使百人还魂,我要一株足够了,多了也没用。你的功夫似乎是青帝的春风化雨神功, 没想到这种神功在人间还有传承。”

  叶昊天自己却不太清楚这门功夫的来龙去脉,禁不住问道:“青帝的功夫很厉害吗?”

  李隆基看着他“嘿嘿”笑个不住,似乎在笑他的无知,过了半天才道:“玉帝之下有五位帝君,分别是东方青帝灵威仰;南方赤帝赤熛弩;中央黄帝含枢纽;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叶光纪。五老帝君在神仙榜中尽数排在三十名内,青帝的功夫仅次于黄帝,你说厉害不厉害?”

  叶昊天伸伸舌头,没想到这五人不但在人间留名青史,在天上也是威名赫赫的五老大帝君。

  李隆基怕他还不明白,又补充道:“‘青帝姓阎讳开明,字灵威仰。头戴青精玉冠,衣九气青羽衣。常驾苍龙,建鹑旗,从神甲乙,官将九十万人’;‘赤帝姓洞浮,讳极炎,字赤熛弩。头戴赤精玉冠,衣三气丹羽飞衣。常驾丹龙,建朱旗,从神丙丁,官将三十万人’;‘黄帝,姓通班,讳元氏,字含枢纽。头戴黄精玉冠,衣五色飞衣。常驾黄龙,建黄旗,从神戊己,官将十二万人’;‘白帝,姓上金,讳昌开,字曜魄宝,一字白招拒。头戴白精玉冠,衣白羽飞衣。常驾白龙,建素旗,从神庚辛,官将七十万人’;‘黑帝,姓黑节,讳灵会,字隐侯局,一字叶光纪。头戴玄精玉冠,衣玄羽飞衣。常驾黑龙,建皂旗,从神壬癸,官将五十万人。’”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喘口气,又问了一句:“青帝座下神仙有九十万人,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叶昊天听得头都大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拜对了菩萨,莫明其妙的成了青帝的门人。

  李隆基微微一笑道:“兄弟上路了,这些东西等会慢慢聊。”

  叶昊天点头称是,接着腾空而起驾祥云向西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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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求仙有路商为径,大道无涯贸作舟
(本章字数:8483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由于功力大进,叶昊天飞行的速度比以前提高了很多。上次到祖洲只有七万里就花了六个时辰,这次到聚窟洲足有三、四十万里,看起来却不用花那么久。

  李隆基并没有帮他飞行,只是缓缓的在前面引路,低着头似乎有什么心事,大概是在为不能早日见到杨玉环而烦恼。

  叶昊天飞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紧赶几步跟李隆基飞个并肩,打破沉默开口问道:“李兄,刚才你提到五帝,我现在知道了青帝练的是春风化雨神功,却不知其余几位帝君赖以成名的功夫叫什么名字?”

  李隆基从沉思中醒过神来,抬头看他一眼道:“每个人都知道五位帝君功力非凡,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练的是什么功夫。以前我也不明白,曾就这个问题专门问过师尊,师尊跟我讲了半天,我现在将部分原话复述给你听。”

  叶昊天赶忙致谢。

  李隆基想了想道:“青帝位于东方,行春令,于阴中起阳,使万物生;赤帝位于南方,行夏令,于阳中升阳,使万物长;白帝位于西方,行秋令,于阳中起阴,使万物成;黑帝位于北方,行冬令,于阴中进阴,使万物死;师尊黄帝位于中央,与每季之中抽出十八日归其管理,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平衡,主中枢运转,演化万物。”

  叶昊天点点头道:“这些道理我隐约听说过,只是不知道他们练的究竟是什么功夫。”

  李隆基答道:“你且别急,待我慢慢道来。青帝的功夫是‘春风化雨’,就像春天的小草刚刚发芽,讲究的是缓缓的柔和的滋生;赤帝的功夫是‘烈火炎炎’,就像夏天的庄稼拼命的拔高,一个劲地生长,讲究的是至刚至阳,自强不息;白帝的功夫是‘严霜萧瑟’,就像秋天的果实必须收藏起来,讲究的是收敛制衡,不使生发太过;黑帝的功夫是‘寒冰凝止’,就像冬天的水凝结成冰一样,讲究的是至阴至寒,杀伐无情。”

  叶昊天听他讲了半天,其实只有十六个字是自己想知道的,那就是“春风化雨”,“烈火炎炎”,“严霜萧瑟”和“寒冰凝止”,当即反复默念几遍,牢牢记住心中。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那黄帝呢,他老人家练的是什么功夫?”

  李隆基道:“师尊练的是‘黄天厚土’神功。”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却没有进一步解说。

  叶昊天见他不说也不再问,估计“黄天厚土”神功主要讲的是像广褒的大地一样厚德载物吧。

  兰儿在乾坤锦囊中不甘寂寞,笑问到:“师公,你前面说的四大仙音后来都跑到哪里去了?”

  叶昊天知道她心里挂念的还是凤琴,禁不住在旁边帮着问道:“是啊,小弟这里有一只笛子,据说是龙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隆基听见“龙笛”两个字,霍的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叶昊天伸手将龙笛取了出来,递给他观看。

  李隆基接笛的手几乎有些发抖,双手捧着看了又看,过了半天才点点头道:“这就是师尊昔年所用的龙笛。不知道兄弟是怎么得到的?”

  叶昊天将兰儿所述讲了一遍,道:“那是民间献上来的,已经没有人知道它是究竟如何被发现的。”看着李隆基十分激动的样子,他有些好奇的问道:“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故事吗?”

  李隆基很是艰难的点点头,说道:“昔年师尊有弟子八十一人,我排在第三十五位。四大仙音便由排在头里的四位弟子掌管。那四位师兄功力很高,都是神仙榜中五百名之内的人物,可是……可是……”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兰儿听了心里着急,问道:“可是怎么了?”

  李隆基眼中含泪道:“可是在上次的天庭叛乱中,四位师兄全都战死了!正因为这样四大仙音也失去了踪影。”

  叶昊天十分不解地问道:“难道天庭还经常有叛乱?”

  李隆基“嗯”了一声:“天界并不太平,跟人间一样战火连绵杀伐不断。几乎每隔两千年就会有一次大的叛乱,上次叛乱是北方黑帝座下虚、危两大星系数十万星辰叛上作乱,黑帝无力压制,向玉帝求救。玉帝命我师尽起麾下十万精兵前去平叛,未曾想临阵之时,叛军首领梅西耶竟然凭借着一个三尺大小的锦囊将所有人的兵器一下都收了去,其中包括那四大仙音。所以一战之后,我军损失惨重,师尊门下弟子伤亡过半,四大弟子全部阵亡。后来幸亏玉帝及时赶到,祭起监天御印,御印从天空落下一次就有数万贼兵伤亡不起,所过之处无不望风披靡,梅西耶身受重伤不知所终,后来过了好久,有人发现他死在天琴星,那个法力无边收人兵器的锦囊早已不见了,身上携带的玉符中却画了一张图,图下有几句谒语:‘雪山之北,大河之南,东山之西,洪泽之东,有山不合,一花独立,宝玉通灵,锦囊乾坤。’”

  叶昊天听到这里心中“扑通、扑通”乱跳,急急问道:“后来呢?”

  李隆基接着道:“当时整个宇宙都疯狂起来,人人都想找到那个锦囊。大家把整个天琴星掘地三尺,可是最后也没有找到。当时那几句谒语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以至于到今天还时有耳闻。”

  兰儿听了花容失色,幸亏是躲在乾坤锦囊里,否则老早被发觉了。这时她不敢迟疑,声音略有些颤抖,改变话题道:“那,那,那四大仙音呢?以后找到了吗?”

  叶昊天强自压抑怦怦乱跳的心房,勉强笑道:“看来是没找到,否则李兄不会心情这么激动。”

  李隆基也觉察到他神态有异,只以为他是被自己讲的故事吓住了,闻言接着道:“直到我后来做明皇的时候,有些百姓经常贡奉奇珍异宝,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宝物竟然是当年众仙跟梅西耶交手时失去的兵器。开元十年的某一天,有个人呈上来一面大鼓,我一见之下欣喜若狂,那竟然是师门四大仙音之一的虎鼓!我很小心的将其藏在宫中,准备将来重返天庭时献给师尊,可是,可是后来没多久竟然失窃了!”说到这里,他恨得咬牙切齿。

  停了片刻他又道:“当时我以师尊所传的黄天罗经算法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似乎虎鼓被人加了禁制,所以无法算出。从那以后我看什么都不顺眼,所以懒得再理朝政,才有了后来的安史之乱。”

  叶昊天忽然想到杨国忠,于是问道:“会不会被你那亲戚杨钊偷去了?”

  李隆基吃了一惊,片刻之后咬着牙点点头,怒火中烧的道:“好你个杨钊,跑到天边我也要找到你!”说完他又将龙笛还给叶昊天。

  叶昊天推辞道:“既然是你师门宝物,还请老兄拿回去献给师尊得了。”

  李隆基摇摇头道:“神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不是偷的抢的,谁找到的法宝就算谁的。龙笛是梅西耶抢去的,但他死后就成了无主之物。何况辗转流落了很多年才到你手,已经可以算作你的了。你要是过意不去,将来见到师尊时问他一声,看他有什么说法。”

  说话之间聚窟洲已经到了,叶昊天惊奇的发现这次飞了四十余万里竟然只用了一个时辰,而且也没有像上次一样累得气喘吁吁,看来功力高了好处就是多。

  聚窟洲很大,方圆三千余里,位于西海之中,离岸二十四万里。

  叶昊天在空中俯视聚窟洲,但见那是一片广褒的原野,绿草如茵,一望无际,三三两两的点缀着一些宫殿。远处有一座高山,鸟头人身,大概就是所谓的人鸟山了,不知道山上还有没有传说中的还魂树。据说用还魂树的根心炼成丹药叫做“惊精香”或“返生香”、“却死香”,其起死回生之效比还魂草还要强两倍。

  他看着李隆基一个劲的往前飞,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李隆基似乎知道他心中的疑问,道:“杨钊这人嗜酒贪赌,这种性格只怕永远改不了,所以我判断他一定往人多的地方跑。我们就去此地最大的街市——聚窟街。”

  三人很快来到聚窟街,叶昊天改变了形貌跟着李隆基按下云头落在街边。那是位于人鸟山南面的一条长长的大街。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货店。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两人沿着大街往前走,想找这里酒家赌场之类的热闹地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街道正中聚集着一大群人,街边一个店主正跟围观的众人说道:“奇怪啊,那人刚刚还好好的,一眨眼就死了,真是见了鬼!”旁边的人也都议论纷纷。

  叶昊天从人缝中钻进去,低头看时,发现地上倒着的赫然竟是自己要找的九阴教主杨钊!面色乌黑,两眼像死鱼一样翻在外面,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李隆基走上前去俯身察看。他看得很仔细,连杨钊的发际、眉毛、胸腹、后背、四肢都看了一遍,找不到一丝可疑的地方,又将神识透入杨钊体内,在五脏六腑之间仔细巡视,还是没有丝毫发现。最后他甚至掐起灵指算了一遍,试图找到杨钊的元神和魂魄,可是结果仍然依旧,阳世阴间都没有影子,就像被妖魔鬼怪吞噬掉了一样。按说杨钊的修为已经很深,即使肉体死了,元神仍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毁掉。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呢?

  这时,叶昊天早已退后几步紧盯着周围人群的一举一动。围观的不下百人,大家都伸长脖子看热闹,仿佛仙界很少见到死人一样。叶昊天看了半天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回头看见李隆基满脸迷惘之色,于是自己也上前略微察看了一下,发现杨钊的死状跟朱陵居住的小山村中死的人有些相似,不觉心中一凛:“看样子不是自杀,恐怕是被功力更高的妖人灭口了!”

  旁边的人越聚越多。大家议论纷纷。

  有人道:“流年不利,这是聚窟洲今年出现的第二十五起莫名其妙的死亡了。”

  有人随声附和道:“是啊,好多年没死人,今年一死就死了二十五个,连消失了几百年的棺材寿衣店也重新开张了。”

  接着又有人道:“真是奇怪,怎么还会有死人呢?到这里的人即使不是仙人也可以买点灵药长生不老啊,看来可能是仇杀了。”

  有些人已经叫嚷起来:“我们聚窟洲一向是和平安宁的地方,一定要抓住凶手!不然日子没法过了!天官怎么还不来?”

  正在这时,远远的有声音传来道:“让开让开,大天官亲自来了,让路!”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道,叶昊天赶紧将李隆基拉开。一个仙风道骨身着金色官袍的人走了进来,站在尸体边挥了挥手道:“请大家让开一丈之地。”

  众人闻言纷纷后退。天官在尸体周围画了个一丈大小的圆圈,然后道:“这是本官画下的警戒线,请诸位不要越过,否则罚神丹币一万。”

  众人听了都小心的向后又退了一些,生怕自己一时不慎踏进线里去,罚款的滋味并不好受。

  天官弯腰检查尸体,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站起身来,眉头紧锁,看样子遇到了麻烦事。

  有人不开眼的问道:“大天官,找到这人死亡的原因了吗?”

  天官沉默着一言不发,吩咐跟着来的人道:“收殓尸体,即日入土。”然后转身走了,留下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时候不大,有几个年轻人抬了棺材来,装了尸体后又很快抬走,也不知道抬到哪里去下葬。

  众人纷纷散去。

  有人一边走一边说个不停:“老是这样,天官上次来了也是如此,看完之后一言不发。”

  最后有人道:“好可怕!不行,我要到别处去修行。这里越来越不安全,三天两头死人,没法住了。”

  叶昊天看众人都散了,拉着李隆基就要离开。

  李隆基兀自想不开,站在那里不愿迈步。

  叶昊天劝道:“李兄,尸体都抬走了,你站这里也没用啊。 不如我们四处逛逛,来一趟不容易,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李隆基脸色阴沉的摇头道:“不了,我要赶紧回去见师尊,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叶昊天看看四周,人群走得一个不剩,有人正从货店里探出头来向这边瞄着,整个长街忽然变得阴森起来,不觉打了个冷颤,急忙道:“也不忙在这一会儿吧。李兄,你多年没回去,这么空手回去不给师尊带点礼物,不怕同门师兄弟笑话?让我们看完这条街再走,说不定能找点东西让你带回去。”这样说的时候他满眼期盼的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看他几眼,见他浑身紧崩很不自然,明白他是心里害怕,想让自己陪着逛街。看着叶昊天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心下一软道:“好吧,此地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我就多陪兄弟一会儿,你尽管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做你的保镖。”

  叶昊天非常感激的道:“好,我们沿着这条街走到头,估计用不了多久。”他知道自己和李隆基已经暴露了身份,若是一个人逛街真的是很危险,可是就这么回去又有些心中不甘,总要四处看看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距两、三丈沿街而行。叶昊天发现仙界的商店跟人间很相似,人间有的东西这里几乎都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他运起功力贯注于胸前的通灵宝玉,走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禁很是失望。没想到仙界竟然会如此,这跟人间有什么不同呢?

  他实在搞不明白的是,既然所有人都是修至一定程度的仙真,那些人干嘛不接着修仙而是孜孜不倦的经营这些世俗小店?

  这时他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家药店,于是信步走了进去。药店规模不大,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是个典型的中年商贾,看见叶昊天进来急忙上前问候。

  叶昊天在店里转了一圈,发现全是些普通的药材,只有十余种没听说过,看起来也不像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越来越想不通,很想找个人问问,于是道:“老板,我是新来的,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你这里的药材怎么卖啊?比如这些首乌,多少银子一两啊?”

  老板见怪不怪,满脸堆笑道:“客官,仙界的商品是不用银子购买的,要用佛心币和神丹币,您要是没有这两种币的话可以到聚窟仙墟兑换。好东西都在那里,我们这里都是普通的货物,只是赚点蝇头小利。这首乌要十个神丹币一两,也可以用一百个佛心币购买。”

  叶昊天听说还有聚窟仙墟,心中不禁高兴起来,原来不是没有好地方,而是自己没找到而已。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先前所想问题的答案,于是接着道:“老板,冒昧的问一下,仙界怎么还卖凡俗用品?你怎么不去修仙而来做生意啊?”

  老板脸上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道:“不管是人是仙,要想生存总需要基本原料,所以就有了这么多商店。仙家修行越到后来越不容易。资质好的人才会去专心修炼,他们还有迅速提升的可能。像我这种人修到现在进步越来越慢。只好做点买卖、倒腾点货物,最后赚点神丹和佛心,也就跟自己修仙一样了。”

  叶昊天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样啊,那你赚得只怕比别人修仙还快吧?人间的买卖都有很高的利润,发财的几乎全是商贾!”

  老板连连摇头道:“哪里啊,只是勉强凑合罢了。客官不知道,仙界交易税收太重,要交三成的税给天庭,没有人敢像人间一样逃税,否则一旦被捉住将会被逐出仙界,还要罚没神丹,那样可就惨了。所以我们每年只能赚一点点,够十万神丹币后就到聚窟仙墟去换回真正的神丹。”

  叶昊天问道:“我听说一个神丹币等于初级修道人修炼一年的神丹量,跟一个佛心币是一样的,是吗?”

  老板又摇摇头道:“客官您说的是神丹数而不是神丹币,一个神丹数等于一千个神丹币,相当于初级修道人修炼一年的神丹。天庭计算仙品的时候一个神丹数等于一个佛心数。几千年前确实是那样,那时人少,要想得到佛心不容易,所以两者之间是相等的。到如今人口增加了数十倍,想得到佛心比以前容易多了,很多人靠沽名钓誉就骗了很多佛心。因此佛心币大大贬值,十个佛心币才等于一个神丹币。而且大家相对而言更喜欢神丹币,因为有了神丹就等于有了法力,而佛心除了渡天劫外又没有别的用处。”

  叶昊天摸摸乾坤锦囊找出几只麝香来,放在柜台上问道:“老板, 你看这些东西能值几个神丹币?”

  老板接在手中仔细端详,忽然惊叫起来,道:“有两个龙麝哎!我要了,一个龙麝价值一万个神丹币,普通麝香只值五百个神丹币。”

  叶昊天心中盘算,一万个神丹币等于十个神丹数,相当于初级修道人修十年,神人修百分之一年,对自己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于是道:“老板,你是在宰我吧?怎么这么便宜啊?”

  老板搓着手为难的道:“客官,我出价已经很公道了,由于是买方负责缴税,所以我还要交三成的税,相当于要出一万三千个神丹币才能买一个龙麝。”他看着叶昊天怀疑的目光道:“客官若不信不妨到前面的药店去打听一下。这样吧,每个龙麝我再加五十个神丹币,实在没法再加了。”

  叶昊天不想计较得那么细,说道:“好,我这里有一些龙麝,大概有数百个。”

  老板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急忙道:“我都买了!哎呀,不行,我只能买一百个!钱不够啊,太可惜了!”

  兰儿急忙准备了一百个龙麝堆在乾坤锦囊口。

  叶昊天伸手就摸到了,一把把抓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板看得两眼放光,转身跑进里间把存钱的箱子抱了出来。

  李隆基也没有想到他有这么多龙麝,禁不住凑近前来观看。

  老板从箱子中摸出一些大大小小的金币来,全都放在柜台上。叶昊天伸手捡起一个大大的金币察看,发现正面刻了“神丹币,一万”几个字,反面写着“神霄殿监制”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隐约写着:“玉帝神光照世间”。金币有大小不等的多种,最大的面值一万,其次有的面值一千,一百,甚至十个,一个。

  到最后老板实在找不出金币,就拿出一些银币来凑数。叶昊天又捡起一个大大的银币瞧了瞧,见正面写着“佛心币,一万”,反面写着“极乐圣土监制”几个大字, 下面也有一行小字“佛心普渡众生缘。”

  叶昊天觉得好玩,几乎笑出声来,仔细点数清楚后随手收进乾坤锦囊里。

  兰儿在里面忙开了,将金币银币大小排列好装进不同的箱子里,数完她高兴地发现,第一笔买卖就赚了一百万神丹币。

  然后叶昊天继续往前走,又逛了好几家药店,卖出去两百只金钱龟,三百个银线蝮蛇的蛇胆和一百个龙麝,总共赚了七百万神丹币。

  李隆基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东西,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财主。

  两人一路行去,最后终于找到了聚窟仙墟。那是一个极大的商城,中间有一个大殿,四周围着一些小殿,大殿还没进,单是小殿中的东西已经样样都是精品了.

  叶昊天决定先围着小殿走一圈。

  第一个小殿是家乐器商店,还没进店门通灵宝玉就热得滚烫起来。他心知有异,急忙迈步而入,入目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乐器,其中有琴、瑟、琵琶、鼓、笛、钟、磬等。

  李隆基本是音乐大师,到这里才觉得不虚此行。他如鱼得水般在众多的乐器中穿来走去,最后看着一把古琴停住了目光。

  叶昊天一直在找宝玉发热的源头,一时之间没有找到。这时看见李隆基瞧着什么东西不走了,他也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只相貌不俗的古琴,不禁问道:“李兄,这琴有什么来历吗?”

  李隆基还没有问答,店主走上来道:“客官真好眼力,一眼看中了这把‘绿绮’,这可是人间四大名琴之一啊。”

  叶昊天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于是问道:“有何说法吗?”

  店主只知道四大名琴,却不知道其具体来历,吱吱呜呜说不下去了。

  李隆基缓缓的道:“‘绿绮’是汉代司马相如弹奏的一张琴。司马相如原本家境贫寒,徒有四壁,但他的诗赋极有名气。梁王慕名请他作赋,相如写了一篇‘如玉赋’相赠。此赋词藻瑰丽,气韵非凡。梁王极为高兴,就以自己收藏的‘绿绮’琴回赠。‘绿绮’是一张传世名琴,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 即桐木、梓木结合的精华。

  司马相如得‘绿绮’之后如获珍宝。他精湛的琴艺配上‘绿绮’绝妙的音色,使‘绿绮’琴名噪一时。一直到现在还有人把古琴都称作‘绿绮’。一次,司马相如访友,卓王孙慕名设宴款待。酒兴正浓时,众人请司马相如弹操一曲。相如早就听说卓王孙的女儿文君,才华出众,精通琴艺,而且对他极为仰慕,于是弹了一曲《凤求凰》。文君听琴后,理解了琴曲的含意,后来与司马相如缔结良缘。司马相如以琴求偶,被传为千古佳话。 ”

  叶昊天闻言也很感兴趣,不禁走上前问道:“老板,这琴怎么卖?”

  店主见两人都很上心,于是将价格加了两成道:“这把琴要卖一百二十万神丹币。”

  叶昊天听了之后不置可否,转头在店内走来走去。李隆基仍然望着那琴不肯移动目光。看来是有钱的不愿买,没钱的想买又很为难。

  店主也明白过来,所以眼睛只是盯着叶昊天转来转去。

  叶昊天在店内来回走了两圈之后,终于确定令通灵宝玉发热的东西来自店中靠墙堆积的数十只密封的箱子中的一个,于是问道:“这些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店主忙道:“那都是今早才从人间运来的,还没开封,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叶昊天信口问道:“这些箱子的东西你买的时候花多少神丹币?”

  店主咧了一下嘴,笑道:“具体数字我不能告诉你,这样吧, 你买了绿绮就可以随便在里面挑一只,算是我附带奉送的。”

  叶昊天毫不犹豫的道:“好,这琴我买了。”说着将手探入乾坤锦囊。

  兰儿在乾坤锦囊中迅速将所需的神丹币准备好。叶昊天一下摸出一百五十六万神丹币递给对方。

  店主急忙双手捧了古琴给他,生怕他再反悔,连声道:“客官可以自行挑取一个箱子带走,”

  叶昊天不动声色的来到那些箱子前,掂量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才提起装有宝物的箱子道:“就这个吧,反正都差不多,希望里面装的不是废物。”说着提了箱子,让李隆基拿了古琴,转身出门看别的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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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为有儒心能作蛹,何愁商海不游鱼
(本章字数:10576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出了乐器店的大门,叶昊天拍拍装有宝物的箱子对李隆基道:“李兄,猜猜看里面有什么宝贝?我相信肯定比你那把‘绿绮’值钱得多。”

  李隆基半信半疑的盯着箱子看了看,放出神识进去打个转,忽然冲上来抱住叶昊天道:“兄弟,兄弟……你怎么找到了龟……这么件奇宝啊?我太高兴了!天哪,以前找了几百年没有踪影,跟着你一天之内竟然见到了两件师门奇珍,真是不虚此行!”

  叶昊天也早就放出神识看过,知道箱子里是一个龟形的磬,虽说通灵宝玉发现的必定是宝物,却吃不准那就是四大仙音之一的“龟磬”,因为外表相同而音质不同的乐器很多。

  见到李隆基如此兴奋的样子,他也笑道:“李兄,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带回师门的礼物,相信令师见了一定很高兴。不过,你手里的‘绿绮’要给我留下,在没找到‘凤琴’之前,我想先给兰儿凑合着用用。”

  李隆基闻言伸手把“绿绮”递了过去,欲待接叶昊天手中的箱子时心里却犹豫了一下,口中道:“兄弟,这样不好吧,龟磬是你得到的,已经属于你了。我怎么能凭空接受这件大礼呢?想想就觉得心中不安。”

  叶昊天笑道:“我很喜欢贵门的至宝‘龙笛’,所以先留下了,等以后见了令师求他将龙笛正式赐给我。龟磬我留着也不会用,请你拿回去吧,不然我占了你们的便宜心里也很不安。”

  李隆基双手紧紧的抓住箱子,再次解释道:“四大仙音已经在外流荡了两千年,早已不是我们的了,谁找到就是谁的。”然后他很是高兴的道:“不管怎么说我都非常感谢兄弟送的这件大礼,说不定师傅见了之后,一高兴传我‘黄天厚土’神功的后面几式,那样我在神仙榜上的排名就可以大大提升了。”

  叶昊天也为他高兴,于是道:“最好李兄的排名能进入前五百之内,那就太好了。”

  李隆基看着他近乎宣誓的道:“日后兄弟有事,只要吩咐一声,我一定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绝对没有二话。”

  叶昊天将取过来的“绿绮”递给乾坤锦囊中的兰儿。

  兰儿高兴得抱着古琴久久不肯放下,用无比娇柔的声音道:“谢公子怜惜。啊呀,我好喜欢,真是太高兴了。”

  说话间叶昊天进入另一个小殿,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沁人肺腑的香味,原来是一家香料店。他走近柜台看时,发现这里的香料着实不少,既有普通常见的香料如白芷、香橼、香附、香薷、沉香、木香、檀香、乳香等,也有比较罕见的香料如正气广藿香、九叶苦丁香、催神龙麝香、海豹炼魂香等。

  他先看了看催神龙麝香,发现研磨成粉末的龙麝香一钱就标价五千神丹币,不由得心中大呼道:“上当了,吃大亏了!”因为一颗龙麝最少有一两重,研磨成粉末就值五万神丹币,可是自己先前卖的只是一万神丹币一个,简直亏大了。

  他再去看海豹炼魂香,上面标着六十万神丹币一钱。不由得心中舒了口气,上前问道:“老板, 海豹炼魂香怎么这么贵啊?”

  老板是个仙气十足的老头, 看来做生意已经赚了不少神丹,闻言走过来笑嘻嘻的道:“客官,不贵不贵,我进货都要五十万神丹币一钱啊。只是赚点儿辛苦钱罢了。”

  叶昊天撇撇嘴道:“骗人,怎么可能只赚十万?我看你也就三十万神丹币进货的吧?起码赚一半!”

  老头指天发誓道:“绝不骗人,确实是五十万神丹币进的货。现在五十万也很难买了,客官若有,有多少我收多少。眼看又要提价了,下个月可能要涨到七十万,所以五十万收你的我还大赚特赚啊!”

  叶昊天伸手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从长山岛弄来的半瓶海豹炼魂香,往柜台上一放,笑道:“老板看看,五十万神丹币一钱,有多少收多少,你没说错吧?”

  老头上前将玉瓶的盖子打开,顿时满屋子都是海豹炼魂香特有的香气,显然是十分难得的上品。他欣喜若狂的用手掂量了一下,觉得里面的海豹炼魂香差不多有一斤重,忽然想起店里没那么多钱,禁不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面色尴尬结结巴巴的道:“客官,咳咳,没想到您竟然有这么多炼魂香,小店只能收一半,而且只能出四十万神丹币一钱。咳咳,对不起,老汉我失言了。因为量太大,需要占用太多资金,而且要很长时间才能全卖出去,所以请您无论如何要便宜一点,薄利多销嘛。嗯,实在对不起,老汉刚才是胡说八道呢。”

  叶昊天粗粗算了算,半斤等于八两,也就是八十钱,四十万一钱,总数应该是两千万神丹币,相当于初级修道人修两万年,真人修两千年,仙人修两百年,自己这样的神人修三十年。三十年多吗?他感觉还是不够多,没劲。但转念一想,少修二十年也是好的,反正是抢来的东西,便宜就便宜点儿吧,于是点头道:“好,四十万就四十万,我卖给你八两海豹炼魂香。”

  老头欣喜万分的道:“客官请稍待,小店没那么多现款,我要派人去天官处借点来,本店信誉很好,肯定能借到。不会花很多时间。”说完急忙派人出去借款。

  李隆基看得舌头伸出老长收不回去,不知道叶昊天哪里来的那么多宝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双手抱着个小箱子,对老头道:“天官说一下子借太多了,开始还不肯借给,我好说歹说,最后答应卖出之后分他两分利他才答应下来,这里共有一千五百万神丹币。”

  老头又进入里间取了五百万出来,凑够两千万放在小箱子里交给叶昊天。叶昊天看了看,发现这次有了更大面值的神丹币,最大的神丹币面值一百万,所以两千万装在箱子里也不算太多。他将箱子收起放入乾坤锦囊里。

  兰儿接过去高高兴兴的找地方放好。

  然后老头用一个药勺从玉瓶中一勺勺的挖出粉末状的海豹炼魂香,仔仔细细的称出五两,放在一个小小的罐子里,又严严实实的盖好盖子,随后双手捧着罐子眉开眼笑,就像八十老翁忽然之间喜得贵子一样。

  ※※※

  叶昊天随后又逛了好多店,令他惊奇的是这里随处可见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几乎每种珍稀物品都有意想不到的功用,所以价格也很高。他觉得自己长了不少见识,看来将来见了宝物还要多收点来,管它用得着用不着,用不着就拿去卖掉。

  走着走着,他来到一家店前,抬头看时,发现门上方写着“如梦仙居”四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进去一看但见屋子里挂着很多个大大的帐篷,五颜六色,绚丽多彩,有的如朝梦无垠,有的似晚霞漫天;有的呈紫红色,上面标着“芙蓉帐”;有的呈粉红色,上面标着“温柔乡”;还有的呈碧绿色,上面标着“玉楼春”。每个帐篷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品,价格都在两百万神丹币之上。有一个帐篷顶端赫然插着一根黑天鹅的彩色羽毛,价格竟然标了五百万神丹币。

  他惊讶得吐了吐舌头,来到柜台前,只见柜台里面坐着几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子见他过来,立即站起身来盈盈一笑,声音如百灵一样清脆的道:“客官,您想买哪一个?”

  叶昊天满头雾水的道:“仙子,能不能请您介绍一下这些东西的用处?”

  那女子笑道:“客官应该知道,仙界修行者往往风餐露宿,经常要忍受寒霜雨雪的折磨;不但要承受从烈火到寒冰的冷暖巨变,而且要面对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形出现。宇宙间有一些可怕的射线和烟瘴戾气,能够不知不觉间伤人内脏;此外还有些妖魔鬼怪的魂魄时刻在旁边环绕,伺机侵袭修仙者的心神。所以修行每一步都非常艰难。如果有了‘芙蓉帐’、‘温柔乡’和‘玉楼春’,修仙者就可以随时随地安心地修炼,不用担心上述令人恐惧的东西。尤其是对于合籍双修的仙侣来说,里面温暖如春,如梦如幻,更可以增添很多情趣。所以虽然价格不菲,还是有很多人前来购买。”

  叶昊天闻言心中一动,觉得是个好东西,自己不妨买一个来,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兰儿跟自己受苦。想到这里,他又指了指帐篷上挂着的装饰品道:“那些挂具是做什么用的?”

  女子笑着解释道:“那些东西并不单纯是装饰品,它们按照一定的阵法排布,可以防止妖魔鬼怪的侵袭,你看见那根黑天鹅的彩羽了吗?那个‘芙蓉帐’标价五百万,单是一根羽毛就值一百五十万。因为黑天鹅是除了凤凰之外最高贵的神鸟,头顶的三根彩色羽毛是它们毕生精血汇聚而成的,对于无形的妖魔鬼怪有非常强的抵御作用。一根彩羽就可以挡得住千年老魅的侵袭,若是三根齐出,可以说几乎没有魑魅魍魉可以接近到十丈之内。可惜黑天鹅早在三百年前就几乎被捕杀光了,据五十年前的《珍禽异志》>记载,整个宇宙已经不足万只,也不知道分布在哪里。所以那种彩色羽毛才越来越贵,本店已经有五年没有进货了,想买也买不到。”

  叶昊天闻言大笑道:“本人这里倒是有几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要?”

  女子睁大了美目道:“真的吗?客官若有,本店愿意出价一百二十万一根购买,而且保证全部买下。”

  叶昊天又一次听见有人说要全部买下自己的东西,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虎头蛇尾自食其言。他伸手进入乾坤锦囊,接过兰儿递过来的早已准备好的彩羽,往柜台上一放道:“这里有一百根左右,我想出售五十根, 剩下的将来留着自己用。”

  女子看着眼前梦寐以求的东西禁不住心房怦怦的乱跳,面色也变得潮红起来。旁边的几个女子也围了过来,几个人都张着嘴几乎喘不过气。停了片刻,年龄稍长的女子吩咐道:“去请太君来。”一个小妹急忙跑进去,时候不大走出来一个七旬老太,先是看了看神羽,然后瞄了叶昊天一眼,恳求道:“客官能不能出售八十根?宇宙间制造同类帐篷的只有两三家,你留很多也没有用。只有我们拿到了这些彩羽才能显示出其真正的价值来。”

  叶昊天从老太精光一闪的眼神里看得出她修行极高,说话应该是比较可靠的,只是怀疑她们怎么能一下拿得出那么多神丹币。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

  老太见了很是高兴,说道:“客官请稍待,我去去就来。”说着出门而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老太胁下挟了个盒子从外面进来,神情依旧兴奋,面色却萎顿了不少,连眼中的神光也消退了很多。她把盒子往柜台上一放就进里间去了,没有说一句其他的话。

  先前打招呼的年长女子神色如常的打开盒子,但见盒中放满了神丹币。她仔细点数了九千六百万神丹币交给叶昊天,然后高高兴兴的拿了八十根彩羽去。

  叶昊天一直在想着老太忽然暗淡下来的神采,不知道她为何出去一会儿工夫就发生那么大的变化。片刻之后一个念头涌上来,他已经猜到老太出去做什么了,老太竟然去出售自己的神丹换取神丹币!如此才筹集到这么多资金!想到这点,叶昊天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自己成了吸取人血的魔鬼,又像吃了苍蝇一样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他忽然对整个交易厌恶起来,不客气的道:“你们家太君出卖了自己修炼的神丹,你们为何不感到难过?早知道会这样,这笔交易我就不做了!”

  女子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依然笑着道:“客官看来是刚到仙界来,还不明白仙界生存的方式。那么多神丹币和佛心币从哪里来?神丹币和佛心币不是凭空想造多少就造多少的,而是有人出卖才会制造。整个交易是公平的,双方都愿意的。太君她老人家已经修到了神界第一重,这些功力只相当于她百年的修为,而我们拿到八十根彩羽之后,就可以轻松挤垮另外两家同类的店,不用多久就可以连本带利的赚回来,或许十年之内太君就能因此升到神界第二重了,眼前的卖出神丹是为了收回更多的神丹,所以她并不吃亏。认真说来,我们要感谢的还是客官您啊!否则哪有这种迅速增长功力的机会呢?”

  叶昊天终于明白仙界交易的实质了,正是有人愿意出卖神丹才有了神丹币,大家都是有需求才去自愿交易的,交易之后只会对自己有好处,要么是损失神丹换回有用的法器,要么是像刚才的老太一样能够在将来获得更多的神丹。交易的好处有的能立即看出来,有的却要经过一番周折才显示出来。越是经过周折的交易越能够赚到大钱,那种交易都是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人完成的。老太出卖的神丹很可能也是她赚来的,并不是自己辛苦修炼的结果。

  这样想开了,他心里舒坦了很多,整个人又变得高兴起来,指着一个紫红色的芙蓉帐道:“我要两个,另外请你帮我在每个芙蓉帐上插三根彩羽。”说着取出六根彩羽递了过去。

  女子欣喜的道:“每个要两百五十万神丹币,加税一共要六百五十万神丹币。”

  叶昊天数出神丹币递了过去。

  女子招呼众位女孩帮忙,先是在芙蓉帐顶端插了三根彩羽,然后用一种不知名的胶将彩羽固定好,最后将芙蓉帐折叠成小包裹的样子递给他。

  叶昊天将其中的一个递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早就看得眼睛都直了,忽然见一个折叠好的芙蓉帐递到面前,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叶昊天笑道:“李兄,这个芙蓉帐是我送给您和贵妃娘娘的,相信她见了一定喜欢。”

  李隆基有些尴尬,本来想说:“我用不着,不要。”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双手却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接过芙蓉帐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将来见了数百年未见的“她”,说不定真的用得着。她若是喜欢就太好了,想想那美妙的光景就令人神往。这样想的时候,他将芙蓉帐收入自己的背囊,口中说道:“兄弟,我欠你的人情数也数不清了。”

  叶昊天正色道:“若非李兄相救,我早就死定了,这些小玩意算什么?走,我们接着逛。”说着将手里的芙蓉帐递给乾坤锦囊中的兰儿。

  兰儿打开看了看,觉得光彩夺目煞是好看,想想与公子共处帐中不觉脸上有些发烧,心里却真的很喜欢芙蓉帐绚丽的色彩和和精巧的构思。

  ※※※

  围着周围的小殿走了一圈,叶昊天发现最后一个小殿里聚集了很多人。走近前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店门上写着的“大风堂”三个字,他不由得想起以前在青海湖海心山铲除妖人时的情形。那时白骨神君身上穿了一件“绿波”战甲,差点儿让他当场出丑。所以他对“大风堂”几个字印象很深,看来此处制造的战甲和兵器确实不同凡响,有必要进去瞧瞧。

  他迈步而入,入内才清楚的看到店内人更多,简直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不单顾客多,伙计也多,基本上只要顾客在某处停留一会儿就会有伙计上来招呼,看样子兵器生意好得不得了。

  他将功力灌注于胸前的通灵宝玉,在店中挤了一圈,结果找到了三个令宝玉发热的东西。其中有两个战甲和一把宝剑。他站在距离宝剑两、三尺远的地方,故意看了一会儿别的东西。片刻之间一个年轻的伙计笑容满面的招呼道:“客官您好,欢迎光临,本店兵器、战甲很多,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其中战甲有青云、绿波、白岩、丹风,兵器有破月刀、青冥剑、紫霞枪、如意棒,不知道您看中哪个了?”

  叶昊天指着身边的一排兵刃胡乱问道:“这枪为何叫紫霞枪?棒为何叫如意棒?”

  伙计脱口而出道:“紫霞枪是模仿紫霞星君的枪仿制的,如意棒是根据昔年一位号称‘齐天大圣’的大魔头所用的如意金箍棒仿制的。虽然都是仿制品,用的材料却是上好的精钢,而且加了点乌铊金在里面,所以也算是仙品了。价格才八十万神丹币一件,真是便宜透了。”

  叶昊天这才指着自己看中的那把宝剑道:“这把是什么剑?黑乎乎的难道也是仙品?怎么也要三十万神丹币?”

  伙计只是瞄了一眼,笑道:“这把剑不是本堂所制,是从外面收购来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它很是锋利,可以斩金截玉,所以也算不俗。客官要是喜欢,二十万神丹币就可以拿去。”

  叶昊天将那把宝剑抽在手中,怎么看怎么不起眼,不知道通灵宝玉看中了它哪一点。要说斩金截玉,自己胡乱丢在雁湖边的百十把宝剑哪个不是斩金截玉锋利无比?不过既然通灵宝玉认为是宝贝,自己还是买了的好。于是他一边摇头一边将宝剑插在腰间,然后递给伙计二十六万神丹币。

  这时他回头看见李隆基正盯着一件战甲出神,连忙走近观看,发现那件战甲正是令通灵宝玉发热的战甲中的一件,上面标了“西梅”两个字,价格竟然写着十亿神丹币!不仅大大的吃了一惊,这可是他看到的天价的东西了。十亿神丹币相当于神人修炼一千年,不知道哪位神仙愿意不惜血本去买。

  伙计介绍道:“这是昔年大魔头梅西耶穿的战甲,端的是宝贝啊!世间能穿透这件战甲的兵刃不足十件,所以才这么贵。我们大风堂是几百年的老字号,这件战甲是绝不会降价的,相信早晚会有人买去。”

  叶昊天看看李隆基,后者点点头,面色冷峻的道:“不错,这正是那个大魔头的战甲。当年梅西耶动用乾坤锦囊将众人的兵器收了去,只有黄帝和黑帝两位老人家的兵器没有脱手。两位帝君联手夹击梅西耶,要没有这件战甲梅西耶早死了一百回。正是靠着这件战甲,他一人死撑两位帝君,命叛军潮水般掩杀过来,结果平叛军一败涂地。要不是玉帝及时赶至,靠着监天御印的神力穿透了战甲的防护,只怕所有人都要麻烦了。所以这件战甲即使标价五十亿神丹币也不为过。”

  伙计难得听见有人替自己说话,高兴得手舞足蹈的道:“客官说得不错,终于见到一个明白人。”

  李隆基却冷笑道:“我明白也不买,因为这甲是梅西耶穿过的,老魔头最终落个惨死的下场,只怕这战甲也不吉利。”

  伙计被噎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叶昊天点头同意李隆基的见解,那么贵的东西即使买得起他也不会买,他最喜欢做的是四处逛逛买点价格便宜的宝物。

  此时他将目光移至另外一件令通灵宝玉发热的战甲上,那是一件火红色的战甲,颜色有些暗淡,没有名字,价格只标了五十万,跟普通的绿波战甲价格差不多。于是他将伙计叫过来问道:“这件战甲是你们造的吗?”

  伙计摇摇头道:“这也是我们收购来的,别看它不起眼,其实很结实,刀砍斧剁都没有问题。只是有些旧了,光泽太差,所以才卖这么便宜。这个战甲最少值七十万,现在才卖五十万,所以一点也不能再便宜了。”

  叶昊天没有再讨价还价,直接取出六十五万神丹币递了过去,道:“买下了,我这人就喜欢捡破烂。”

  李隆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买那不起眼的宝剑和战甲,不过见多了他的惊人之举后,已经变得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别说他不明白,叶昊天自己也不明白,他只有一个信念,反正只要通灵宝玉说是好的就是好的了,至于好在哪里,还需要回去慢慢研究才成。而且又不贵,即使弄错了也不可惜。

  离开大风堂,叶昊天担心会闷坏了兰儿, 看看周围还比较安全,于是唤道:“兰儿出来逛街了!”

  话音刚落, 兰儿飘然而出,有些埋怨的道:“公子真是的,也不早点叫我出来,不知道我喜欢逛街吗?不行,我要从头开始,把你们刚才逛过的地方重新看一遍。”

  叶昊天赶紧拉住她道:“我是怕你走多了路别累着,所以只是让你看最好看的东西。你看前面那个大殿,那才真正是精华所在的地方,走吧, 我们进去看看。”

  兰儿也只是嘴里说说而已,闻言牵着他的手急向前走去。

  李隆基受了人家的好处,此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高高兴兴的在后面跟着。

  走进大门,叶昊天才发现作为仙墟主建筑的中央大殿真的是又高又大,极其宽敞。大殿分成好几个厅, 两个在中央,五个在边上。中央的两个厅很是庄严肃穆,门口都有人守卫着,进去的人一律要说明原由。抬头看去,但见其中一个厅的上方写着“神丹兑换处”几个大大的金字, 下方镶嵌着一个玉石雕刻的印章的形状,赫然写着“监天御印”。门两边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公平交易,你买我卖皆欢喜”。下联配“自觉纳税,天上人间自有序”。大概是说大家尽管放心交易,请自觉纳税,天庭正是通过这些税收来管理世间秩序的。

  另外一个厅的上方写着“佛心记录处”,下面画着一个莲花的形状,然后刻着“九品莲台”几个字。门两边也有一副对联,上联是“佛光普照,世间自有真情在”,下联是“我心慈悲,死去可免轮回苦”。大体是劝人积累佛心、慈悲为怀的意思。

  他心里明白,这两个厅就是天庭派出的管理交易的官方机构了,所有的买卖最后都要落实在这里,只有在这里才能换取真正的神丹或者记录佛心增减的数目。至于怎么兑换神丹和记录佛心,他此刻还不太清楚。

  叶昊天并不忙于前去兑换神丹,而是在大殿中逛了一圈。大殿的四周还有几个厅,依次写着“灵药拍卖厅”,“兵器拍卖厅”,“法器拍卖厅”,“神材拍卖厅”,最后一个是“功法拍卖厅”。 每个拍卖厅门口都写着拍卖的规则,大体是说要想拍卖必须先经过评估,底价最少要在一千万神丹币以上。

  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声音叫道:“这块寒水石底价一千八百万,开始竞拍。”然后是有人报价的声音:“两千万!”,“两千一百万!”,“两千三百万!”

  叶昊天还没有见过寒水石,不知道作为四神材之一的寒水石生得什么样子,于是迈步进入神材交易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厅中坐满了黑鸦鸦的人群,足有两三百人。放眼望去,但见主持人所在的桌子上放着一方六七寸大小晶莹剔透的石头,淡蓝色水汪汪的样子仿佛蕴涵了很多水分,怪不得叫寒水石。

  很多人正在竟相报价,价格已经升到了两千八百万。忽然有人叫道:“三千五百万!”此话一出,参加竞拍的其余的人都坐了下去。主持人连喊三声无人加价,宣布成交。

  然后拍卖的是一块乌铊金,大约有拳头般大小,颜色黑中带红,底价是两千一百万,最后也卖到了三千九百万。接着是一块一尺见方的地苏木卖了四千八百万,一升海金沙卖了两千八百万,十颗天青石两千一百万,三颗地赤珠两千万。

  李隆基看着叶昊天,以为他会买下点什么,结果发现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默默盯着的是那些天材地宝的形状和色泽。

  只有兰儿明白自己的相公奸猾着呢,能自己找到的绝不会花大价钱去买。

  然后主持人宣布,十件天材地宝拍卖完毕,欢迎大家到评估处继续评估自己携带的东西,下一场拍卖会很快开始。

  这时叶昊天才站起身来向评估处走去,一手还拉着兰儿的玉手。生怕有人趁乱伤了兰儿。有货物待评的人排了长长的一列,挨个儿接受正前方坐着的一个须发灰黑的老夫子的估价。老夫子神目如电,只是瞄一眼每人的货物就报出底价来。就听他一个劲的喊着:“六百万,不够资格, 下一个”,“一百万,次品,下一个”,“一千五百万,可以参加竞拍, 下一个”。一会儿轮到叶昊天,叶昊天早已准备了十升海金沙,老夫子惊叫道:“一亿六千万,竞拍序列第一位!”

  所有够资格拍卖的人都兴奋得眉飞色舞,不够资格的只好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一会儿工夫,第二场拍卖会开始了,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叶昊天的十升海金沙。主持人一宣布,下面就轰然叫了起来,很多人站起身四处张望,想看看是谁一次拍卖那么多。主持人宣布底价一亿六千万。当即有人叫道:“两亿两千万!”又有人叫:“两亿三千万!”大多数人只是干瞪眼瞧着,能买得起的人少之又少。两亿神丹币相当于神人修炼两百年,聚窟洲居住的大都是仙人和修炼到神界前三重的小神。所以多数人即使买得起也会觉得肉痛。那些参与竞拍的往往是路过此地的已经修炼了成千上万年的三清天神。两亿神丹币只相当于他们修炼二十年,所以若是想买都能买得起。有些小神也跃跃欲试的想买,他们炼制仙器要用海金沙,无奈找了好久找不到,现在哪怕花两百年功力也在所不惜。那种急切的心情就像当年干将铸剑的时候一样,为了自己心血结晶的东西宁肯投入生命,又怎么会在乎二百年的功力呢?

  拍卖到最后,十升海金沙卖了两亿六千万神丹币。然后有人将叶昊天请到旁边的小屋,告诉他要交给拍卖行一成的酬金,所以最后给他的是两亿三千四百万神丹币。至于三成的天庭税则是由买方交的,跟他没关系。

  李隆基看他卖得越来越兴致勃勃, 走过来提醒他道:“兄弟,神丹币的兑换是有限制的,不管是仙人、神人还是三清境的天神,每次只能增加相当于自己修行一百年的功力。”

  叶昊天听了一呆,没想到还有这种规定,那不是又要给自己聚敛神丹的计划增加了很大的麻烦吗?他很是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啊?”

  李隆基答道:“原因有两个。第一,神丹币是相互流通的,就是说整个宇宙的神丹币是通用的。而某个兑换处储存的神丹是有限的,如果不加限制就会把兑换处储存的所有神丹全部换光。第二,当一个人接受了一百年的神丹之后,必须慢慢调理一个月才能再接受更多的神丹。因为每个人修炼的神丹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接受神丹的人必须经过进一步的修炼才能将输入的神丹转化为自己的东西。否则容易出现很多问题,对以后的修炼不利,说不定会走火入魔。”

  叶昊天听说间隔时间只是一个月,不禁又放下心来,笑道:“那倒没关系,大不了我过一个月再来。”

  李隆基笑道:“兄弟真是修仙界的奇迹,这么年轻就修到了神界!如果经常来兑换神丹,以后的修为还会提高得更快,看来又一个三清天神就要出现了。”

  叶昊天不敢说自己拥有通灵宝玉,只是苦笑道:“这大概是我们苏家的阴功吧,是我家上百口人将自己的修为都转给我了。”

  离开“神材拍卖厅”不远就是“灵药拍卖厅”,这次他直接拿了两棵还魂草到评估处评估,立即赢得一阵惊呼:“三亿神丹币!”

  拍卖的结果是四亿三千万,去掉交给拍卖行的一成,他得到三亿九千万神丹币。

  摸摸乾坤锦囊,里面还有一些不死草和斑竹清泪,他却不舍得拿出去卖了。尤其是斑竹清泪是别人送的,本来说是用来救人的,怎么好意思拿去卖啊?

  当他来到“法器拍卖厅”的时候,里面正在拍一件“天际飞帆”。主持人介绍道:“天际飞帆和宇内飞梭、金鹏神翼一齐被称为‘飞天三神器’。有了天际飞帆可以使瞬移的速度增快三十倍,所以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神器。底价五千万神丹币,开始竞拍!”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叫道:“六千万!”又有声音叫道:“七千万!”价格节节升高,当叫到八千九百万的时候停了下来。

  主持人敲了两下拍卖槌,正待宣布成交。

  叶昊天忽然道:“九千五百万!”

  原来叫价八千九百万的人闻言坐了下去,不肯继续加价。众人纷纷回头,想看看是谁肯花如此大的价钱来买这么件虽说是神器但又不算顶级神器的飞帆。很多人都觉得跑得快慢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神仙有的是时间,速度慢多花点时间自然也能跑到。

  叶昊天付出一亿两千多万才拿到“天际飞帆”。入手发现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小的帆船,除了风帆以外,还有两只长桨,大概是在无风的时候用的。船头刻着几行字,他定睛看时发现原来是介绍如何使用飞帆的说明书。

  他先不忙研究如何使用天际飞帆,只是顺手将其收入乾坤锦囊里。

  目前,他最想知道的是如何将神丹币换成真正的神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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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峰回路转脱险境,飘渺三界入灵空
(本章字数:11801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站在“神丹兑换处”的大厅内,兰儿亭亭如玉立于左侧,李隆基缚手如山立于右侧。放眼望去,但见大厅又分为数十个小房间,最外面的房间比较大些,门口写着“神丹兑换接待处”。

  他迈步进入接待处,入目是五、六个齐胸高的柜台,每个柜台的后面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大部分女子都在跟顾客交谈,只有一个柜台刚好空着,坐在柜台后的女子看见了他,招手让他过去。

  叶昊天快步走到柜台前,对那女子微微一笑,开口道:“我这里有些神丹币,想换成神丹。不过由于是第一次来,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请您多多指教。”

  那女子甜甜的一笑道:“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第一次,您想换多少神丹?”

  叶昊天自我解嘲似的笑了笑,道:“我神丹币不少,只是不知道一次能换多少。我想给自己和夫人尽量多加点神丹,越多越好,不知道有没有上限?”

  女子点点头:“上限是肯定有的,但具体到每个人又有不同,还请说出你们的姓名,让我来查查看。”

  叶昊天将自己和兰儿的名字说了一下,只见那女子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八九寸大小圆盘来,光洁如镜的圆盘上浮现出一些花纹,看上去跟监天御印的形状倒是有些相似。女子一手拿了个雪白的鹅毛笔,在圆盘上龙飞凤舞的写下“叶昊天”三个字。时候不大,圆盘上显示出几行很小的字来,而且一晃就立即消失了。叶昊天那么好的眼神愣没看见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时女子抬起头来,用十分钦佩的眼神看了叶昊天一眼,道:“您的佛心与神丹之比为八比一,已经突破了五比一的规定,可以一次兑换两百年的神丹。”

  叶昊天闻言很是高兴的叫了一声:“太好了!”接着又有些奇怪的问道:“我听说每个人一次最多只能兑换一百年的神丹,为什么我可以兑换两百年?这里面到底是怎样规定的?”

  女子耐心地解释道:“您说的不错。一般来说每个人一次只能兑换一百年的神丹。不过还有一些特殊的规定。若是佛心与神丹之比大于五,就可以一次兑换两百年的神丹;若是两者比值大于十则可以一次兑换三百年的神丹;若是大于十五则可以一次兑换四百年的神丹。反过来,如果两者的比值小于二分之一,一次只能兑换五十年的神丹;若是比值小于五分之一,一次只能兑换二十年的神丹;若是比值小于十分之一,则不能兑换神丹。这样的规定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平衡神丹和佛心之间的关系,鼓励大家多行善事。二是因为佛心数高的人不容易走火入魔,兑换多了也不会出现不良反应。事实上比值大于五的人并不多,过去两年里也就见了三、四个而已。”

  叶昊天知道自己的佛心数本来就不低,再加上最近从传世玉中吸取的数千万的佛心,导致佛心跟神丹之比达到八比一的水平,怪不得天劫迟迟没有出现。

  接下来那女子又在写了“朱兰儿”三个字,圆盘上很快出现几行字,她飞快的瞄了一眼,忽然无比吃惊的叫道:“尊夫人的佛心与神丹之比竟然达到二十比一!天哪!”

  叶昊天也吃了一惊。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兰儿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多的佛心数,想来想去她没做什么啊!于是不解地问道:“怎么会?有没有搞错?”

  女子笑道:“对不起,我们有关于保护神仙隐私的规定,因而只能将个中原因告诉尊夫人一人。”

  叶昊天有些沮丧的退了一步,觉得仙界的规定简直太多了。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佩服,因为越是详细的规定越有利于神仙秩序的管理和维持。

  只见兰儿袅袅婷婷的走到柜台前,那女子对着兰儿张口说了几句话。

  叶昊天却没有听到声音,知道对方大概用上了传音入密的功夫。

  兰儿听了很是开心,白玉般的脸颊变成了盛开的桃花,点点头道:“谢谢姐姐,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啊。”

  叶昊天却不知道,想问又不好意思此时去问。

  兰儿只是抿嘴笑着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立即上来讲给他听,恨得他牙痒痒的。

  女子又转头对叶昊天道:“尊夫人可以一次兑换五百年的神丹,她还处于真人界,只需要五百万的神丹币就够了。而您已经处于神人界,要增加两百年的神丹需要两亿神丹币。此外还要加三成的天庭税,总计两亿六千六百五十万神丹币。”

  叶昊天有些意外地道:“兑换神丹还要缴税?是不是有点不合力?毕竟做生意时已经交过税了啊!"

  女子笑道:“天庭始终认为修仙主要还是靠自己努力,所以并不提倡神丹和佛心的交换,之所以对交易课以重税,正是想让大家知难而退的意思。况且,这些税收起来后还是有用处的,可以促进天庭的管理和神职人员的培训。”

  叶昊天认为她说的并无不妥,于是心甘情愿的从乾坤锦囊中取出储藏神丹币的箱子,数了两亿六千七百万出来,说道:“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是给您的辛苦费。”

  没想到女子脸色一变,口气十分严肃的道:“请您收好找零,否则算贿赂神职人员,要罚五百年的功力。”

  叶昊天吓得吐了吐舌头,连忙道:“我不知道这些,对不起,以后不敢了。不过能否冒昧的问一句:神职人员有没有贪赃枉法为非作歹的?”

  女子见他道了歉,面色稍霁,说道:“每个神职人员都接受了天庭培训,并且宣过誓:‘终生不得贪赃枉法’。再加上我们的俸禄很好,一年就有数千万神丹币,所以基本上没有人敢为非作歹。除此之外天庭对我们还有另外的控制手段,恕我不能明言。所以请您放心,绝大多数的神职人员都是奉公守法的。”说到这里她递过来一张收据,向着远处的房间指了指:“请两位到二十五号房去,那里会有人给你们灌输神丹。”

  叶昊天发现要去的地方属于一排房间的最后一个,位置很偏,距离又远,感觉很是不妥,就连门口的灯光看起来也有些昏黄,冷森森的有些可怕。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担心,只是不由自主的又问了一句:“仙子,灌输神丹有没有危险啊?我怎么觉得有些害怕?”

  女子觉得甚是好笑,说道:“放心吧,给你们输功的都是经验极其丰富的‘灌顶大师’,安全系数超过百分之九十九,过去十年间,我们这里只出过五起事故……”

  叶昊天心中一阵发凉:“看来还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啊!倒霉的事千万别碰到我头上!”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拉着兰儿向前去。

  李隆基安慰他道:“兄弟,我就坐这里等着,有什么事你叫我!不用担心,输功只要一会儿就完了。当年我也经历过,开始还有些不安,经历多了就会习以为常了。”

  叶昊天却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道:“李兄,我还是有点害怕,你能不能站在我输功的门口?你站那儿我才觉得心里有底,否则老觉得空荡荡的。”

  李隆基让他说得哭笑不得,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神仙,到了天庭的分支机构竟然还觉得害怕,可是见他如此执拗,又不好断然拒绝,只好温言安慰道:“好吧兄弟,我就站在门口,一有动静就进去。不要害怕,一会儿就好。”那语气就像在哄两三岁的小弟弟。

  三人来到二十五号房的门口,一起探头向内望去,但见门内站着一个身着黄衫泥塑木雕般的僧人。叶昊天走上前将手中的收据递了过去,僧人接过来看了看,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冷冷的道:“一次只能进来一个人,其余人员在门外等候。输功时间不得打扰,否则若有个三长两短不能怪我没提醒你们。”

  兰儿听了只好退开去。

  李隆基一见僧人面无表情就觉得心中不乐,再听他语言生硬更是感到不满,暗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天庭派出的人员素质还这么低!合该全部撵走再换一批新人来。”不过他知道这话说不得,说了也不管用,只好转头望向别处。

  叶昊天迈步入内。僧人“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面无表情地道:“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抱元守一,无念无虑,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乱动,一会儿就好!盏茶工夫你就能尝到兑换神丹的‘好处’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语气不知为何加重了很多,生硬得好似人家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一样。

  叶昊天猜测可能是僧人不情愿将功力输给自己,所以才有那样的语气和神态。可是自己是光明正大规规矩矩的兑换神丹来的,对方作为专职灌顶的人员实在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此时他心里想的跟李隆基一样,以为这大概是官场人员的通病吧。

  所以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他依言盘膝坐好,气沉丹田,连元神也静坐在泥丸宫里。紧接着但觉僧人坐在了自己身后,一手抚在自己的头顶天门,一手按在自己的背心处。

  叶昊天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式,以为对方是在施展某种灌顶大法,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慢慢的他感到有一股暖流从头顶而入进入自己的泥丸宫,在泥丸宫转了一圈,打开了自己储存神丹的钵盂,然后引导自己的神丹向外流去。

  这时他仍然觉得一切正常,以为灌输神丹需要一来一往的不断交换,可能开始的流出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灌入吧。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只见神丹流出而不见流入呢?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神丹丧失得很快,片刻之间已经失去了一百年的功力。

  这时候他才知道肯定不对了,心中感到讶异,欲待起身询问,却发现背心的大穴已经被对方制住了,不但手足无法动弹,就连声音也无法发出!急切之间想放出元神求救,却发现元神已被封死在泥丸宫!“这是咋的了?怎会落到上天乏路入地无门的地步?”他的心里顿时惊慌起来,眼看对方一点点的抽走自己辛苦积累的神丹而没有一点办法!

  “这下彻底完蛋了!”他的心里一片冰凉,“身后的僧人若不是胆大妄为知法犯法的败类,就是九阴教混进来设法谋害自己的妖人。自己和李隆基在大街上察看杨钊尸体的时候就已经落在了对方的眼中,随后的买卖物品更是为对方一直监视着,所以对方才早早的埋伏在这里等候自己上当!”

  眼见功力飞快的消逝,眨眼之间又流出去两百年的神丹,他的心里一片悲凉。他曾想过很多种死法,无论如何没想到会这样死去,实指望多换点儿神丹增加功力后剿灭九阴教,没想到却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而且这圈套还设计得那么巧妙。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先前有些害怕的感觉了,原来修到神界的人都有些预知危险的能力,可惜自己没有经验,没有及时做出预防,结果还是落到了这种地步。

  想想自己大仇未报,不觉又有些委屈;想想兰儿若是活下去也会每日以泪洗面,又觉得好生伤心。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竟然冒出一首诗来:“死后原知万事空,但悲兰儿泪飘零,油碧香车梦未见,坟前空余草青青。”

  他的功力像滔滔黄河一样飞快的向外流淌,眨眼间得自传世玉中的三百年功力已经全部流失,看来不用一盏茶的工夫他就会油尽灯枯而亡。

  每个生命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会尽力挣扎一番,他也同样如此。

  危急关头,他收拾起悲伤绝望的心情,心有不甘地仔细察看体内的变化,那情景,就像快被淹死的人盼着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慢慢的,他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不单是泥丸宫中的神丹,就连五脏真元也被吸去了很多,心房禁不住一阵乱跳,似乎在做垂死的挣扎。他知道,当心房停止跳动的时候就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的真气越来越衰弱,仿佛油灯将尽摇摇欲坠。危急关头,他忽然看到六颗明星!六颗围绕心房的救命之星!那是来自雁湖巨蟹的神髓珠,上次在九阴宫就已经救了他一命,只是自那以后就隐藏起来不见了影子,所以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没想到危难关头神髓珠又动了起来。而且令他惊奇的是,随着神髓珠不断发出光芒,虚弱的心房迅速恢复了生机。更有甚者,神髓珠竟然能沿着督脉上行,缓缓入于脑中,渐渐移动到天门的位置,将洞开的天门堵住了大半!神丹的流出本来像滔滔黄河,现在变成了涓涓小溪。

  叶昊天心中一震,连忙催动元神前去帮忙。此时元神虽然无法冲出天门飞到外面去,却可以在脑内活动自如。他催动元神将神髓珠摆成一个六合困仙阵,将泥丸宫和整个脑髓保护起来,连天门也被阵法从里面封住了。这时,流出的神丹从涓涓小溪渐渐变成泉水叮咚,最后干脆停了下来。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希望能多支持一会儿。

  僧人双目紧闭,狞笑着的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眼看再加把劲就能将对方的神丹彻底吸光,可是不知为何吸取神丹的速度忽然减缓了下来。他放出神识察看,发现对方开放的天门被某种东西堵住了,不由得心下奇怪,手掌中不住加强功力拼命狂吸。

  叶昊天努力催动元神将阵法运转起来,眼看六合困仙阵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产生的吸引力不但能完全抗衡对方的吸力,而且还有很大的余力不知道如何应用。

  僧人费了半天劲没有一丝动静,眼看吸取的神丹越来越少,到最后竟然停住了。他心中焦躁,不知道堵住天门的是什么东西,觉得大概单纯往外吸是不行的,于是呼了一口气,手掌发出一股内力直透天门进入叶昊天的泥丸宫, 希望能将堵塞的东西冲开。没想到透入的内力竟然如石沉大海,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加强功力试了几次,结果还是没有动静。

  正待就此罢手,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黏在对方的头顶上,收也收不回来!同时一股极强的吸引力传来,他的神丹竟然像潮水般的涌向叶昊天的泥丸宫,流出的速度比先前吸入时还要快十倍。眼见吸引力越来越大,那么大的吸力绝非人力所能够发出的,他已经慌了手脚,拼着老命往回吸,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减缓神丹外流的速度。只是片刻之间,刚刚吸取的三、四百年的功力已经全部流了回去,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流着。

  这时,僧人吓得亡魂皆冒,再也不敢想吸光对方的功力,能保住自己的功力就不错了。他将贴在对方背心的手掌猛的拍了出去,希望能一掌将对方击毙,自己也好得以解脱。没成想入手处原来柔软的肌肉忽然变为铁板一块,连那些已经封住的穴位也被对方彻底解开了。

  他急切之间飞速收回手掌,化掌为刀向着叶昊天砍去,眼看距离腰背不足半尺,忽然被一只斜伸过来的手有力地挡住。

  叶昊天蓦的转过身来,由原来的背向僧人转为正面相对,同时双手齐出,一手挡住对方攻来的手刀,一拳击打在对方的胸部。

  僧人但觉胸腹之间一阵剧痛,接着膻中、气海、肩井数道大穴齐齐为对方制住。直到此刻他贴在叶昊天头顶的手掌还没能收回去,神丹流出的速度更是越来越快,片刻之间不但将刚刚吸来的数百年功力还给对方,就连自己辛苦修炼的六百年功力流了出去。

  叶昊天还不想整死他,看看差不多就撤去阵法停了下来。

  僧人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仿佛肚皮朝上的死鱼一般。

  叶昊天一次吸取了六百年的神丹,忽然感觉头痛欲裂,泥丸宫几乎要爆炸开来。那些神丹不是他自己的东西,只是因为阵法的缘故才被收过来,所以不听使唤地乱冲乱撞,似乎想找到出去的通道。

  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现象,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再次催动元神摆出六合困仙阵,将所有神丹全部禁锢在泥丸宫的小角落里。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释放,先让属于自己的神丹缓缓流回钵盂样的丹室里。至于从僧人处得到的神丹只好等以后慢慢炼化了。

  门外的兰儿早就急死了,本来说是一盏茶的工夫,可是现在两盏茶的时间也过去了,叶昊天还没出来,也不知灌顶进行得怎么样了。她在门口走来走去,双眉紧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紧紧关着的房门,每走一圈心中的不安就增加一分。看着李隆基没事人一样的站着,她不住地问道:“师公,公子会不会有事啊?” “师公,怎么灌顶会要这么久?”“师公,真急死人了!”

  李隆基看她脸色发白,眼含泪光,连忙安慰道:“没事,再过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肯定没问题。”

  兰儿听了却不肯停下来,一个劲的在门口走来走去,看得李隆基眼睛都花了。

  又过了一回儿,叶昊天还没出来,李隆基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灌输功力一般不应该那么久。他走到门前,欲待推门却又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妨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很快就好了呢。

  又过了一会儿叶昊天还没出来,

  兰儿已经急疯了。李隆基也觉得不对了,看来有必要进去看看。

  正在这时门开了,叶昊天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僧人却半死不活地倒在屋子里。

  兰儿一下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眼泪汪汪地道:“公子,你没事吧。”

  叶昊天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对李隆基道道:“屋内是九阴教的妖人。李兄请守住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我去叫天官来!”

  兰儿大吃一惊,禁不住向房中瞧了瞧,一眼看到僧人狰狞的面目,不觉吓了一跳。

  李隆基见僧人神情委顿地倒在地上,分明丧失了全部的功力,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叶昊天飞速来到神丹兑换接待处,大声道:“速请天官来此,灌顶大师出现败类,差点儿把我整死了!”

  几个女子很是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叶昊天大喝道:“我把灌顶大师的功力废了!你们快去请天官来!”

  这时她们才惊动起来,连小屋中空闲的别的灌顶师傅也一个个走出来,“呼啦啦”聚集了三、四十人。大家到二十五号房的门口看了看,才知道叶昊天所言非虚,无不遽然变色,立马把叶昊天围了起来,纷纷喝问:“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他怎么成了这样?”

  叶昊天高叫道:“速请天官来!我有话说!”

  有人飞跑了去叫天官,也有几个人想进屋察看僧人的情况。

  李隆基伸手将所有人拦住,道:“我兄弟吩咐过,天官不来,任何人不得进去!”

  有几个人不服气的冲了上去,结果都被李隆基挡住。

  正在纷争之际,一个身着官袍的五旬老者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众人见了齐齐行礼道:“大人好!我们的灌顶师被这人废了,您快来看看吧!”

  有人叫道:“这人心狠手辣,连神职人员都敢伤害,要没收他所有的神丹!打入天牢之中,关他几百年!”

  也有人道:“几百年太便宜他了,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叶昊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进来的老者。他发现老者功力很高,看样子位于三清天神之列,不愧是灵霄殿派下来的天官。

  老者很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灌顶的功法是神霄殿传下来的,经过了数十万神仙甚至三清天神的测试,从没有人能反向吸取神丹,数万年都没出过事。你先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吸取神丹的?”又回头对那几个女子道:“速将这人的资料调来。”

  叶昊天将事情经过仔细讲述了一遍,一点都没有隐瞒。

  兰儿听得花容失色,浑身不住颤抖。

  李隆基也暗暗自责没能早点儿进去看看。

  很多人听了兀自不信。有人道:“胡说八道,我们神职人员哪个不奉公守法?我干了几十年也没见过一个为非作歹的人。你小子信口雌黄,骗得了谁?”

  大家议论纷纷,大都以为事故起因于叶昊天,定然是他心怀叵测,贪得无厌,动用邪门歪道的功夫残害了灌顶师。

  只有先前接待叶昊天的女子表示异议:“大人,他的佛心与神丹之比为八比一,看来事情有些蹊跷。”

  天官听了将手一摆,“大家且住!谁是谁非尚无定论,但请稍安毋躁!”然后又对叶昊天道:“你先站着别动,若是一切如你所言,我会还你个公道。”说完迈步走向房内。

  李隆基没有阻拦,闪身让在一边。

  天官来到倒在地上的僧人跟前,二话不说先将其背部的僧袍掀开,只看了一眼就勃然大怒,抬手给了僧人一个大嘴巴,打得僧人口鼻鲜血直流,然后厉声道:“你胆子不小!竟敢冒充神职人员!说,你是什么人?我们原来的灌顶师呢?”

  那人面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

  只到此刻,旁观众人才知道叶昊天没有说谎,于是纷纷表示歉意。

  叶昊天无暇理会众人,迈步走进屋里,提醒天官道:“这人可能跟今年发生的多起惨案有关,求大人明察,当心他还有同党在此。”

  天官听了当即醒悟过来,一步跨到门外,厉喝道:“所有人员站着别动,待我一个个检查,若有试图逃走者,格杀勿论。”同时命几个信得过的人站在门口守护着。

  然后他让所有男子撩起自己背部的衣服,待他逐个检查。

  这时叶昊天清楚地发现,每个神职人员的背部正中都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好像是监天御印盖出来的结果,不知道有什么用。

  天官察看得很仔细,不但察看印章的大小,还比对印章的花纹。眼看还剩五六人的时候,忽有一人飞身向门外窜去。眼看他去势如电,瞬间已经接近大门!门外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要再跨几步就有了脱身的机会。

  忽然之间怒吼连连,门口站着的数人拳掌齐出挡在那人身前。天官则纵身而上从后夹击。

  但见那人仰天一声长笑,抖手抛出数个五彩法轮,法轮在空中滴溜溜转个不停,刹时间风声呼呼,鬼气森森,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众人耳边叫道:“来吧,这里就是你的归宿!来吧,这里能找到幸福!”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筋骨酸软,站都站不住,三魂六魄几乎要脱体而出,连天官都不由自主的停下身来盘膝坐在地上,凝集全身功力抵御法轮的召唤。

  五彩法轮在空中旋转,每转一圈威力就增加一分。

  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吃力,无不盘膝坐在地上。只有李隆基一个人还能够勉强站着,可是他也无法挪动脚步,更不要说发动攻击了。

  叶昊天也不由自主的坐在地上,心中彷徨,难以自已。他感觉这些法轮比九阴教主的法轮还要厉害得多。上次应付九阴教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次竟然非常吃力。

  兰儿更是面色苍白,眼球凸起,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放出法轮的那人眼见众人全都受制,禁不住哈哈大笑道:“螳臂挡车,蚍蜉憾树! 小小的聚窟洲,我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谁能耐我何?"

  法轮越转越快,金色的轮子放出妖异的光芒。光芒过处,众人但觉吸力越来越大,神魂激荡,连心跳也几乎要停止下来。

  天官听他口气极大,不知道他什么来历,睁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对方。

  眼看兰儿再也忍不住了。

  叶昊天本不想在人前显示开天九宝,怕给自己引来数不清的麻烦,现在危急关头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从腰间摘下乾坤锦囊,凝聚神力拍向囊底,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间正在旋转的法轮如受重击,直直的着向叶昊天飞来,如同一道闪电,飞入乾坤锦囊里不见了。

  强大的吸力忽然消失了,众人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眼见法轮被收,禁不住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如意锦囊!天哪!如意锦囊竟然现世了。”说完转身就走。

  众人听了“如意锦囊”四个字,无不心头狂震,全都回过头来看着叶昊天,连对那人逃走都失去了兴致。

  只有李隆基飞身而上,对着那人逃走的方向奋力击出一拳。那人头也不回,顺手挡了一记。拳风在空中相遇,但闻一声巨响,不但兑换厅的房顶被掀了起来,连数丈高的大殿顶也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李隆基连退数丈,脸色铁青,口中喃喃的道:“他是谁?神仙榜上排名不低,只怕已在万名之内。”

  再看那人已经借着拳势飞速离去,远远地传来问话的声音:“小子,你是天琴星来的吗?如意锦囊露了风,你活不过一个月了!”

  叶昊天心中升起祭起镇妖宝塔的冲动,真想放出镇妖宝塔一下将他收入塔内。只是因为外面人太多,所以宝塔摸在手里又犹豫了一下,眼看那人逃走,他心中很是不安,只怕对方说得不错,自己要有大麻烦了!

  李隆基走了过来,望着他“呵呵”笑道:“好小子,竟然连万王之王的如意锦囊也拿到了,怨不得九阴教那么多人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叶昊天十分抱歉的道:“李兄,请原谅我没有说实话,实在是情非得已。再说我从来不知道这就是‘如意锦囊’,只知道它的名字是‘乾坤锦囊’。”

  李隆基拍拍他的肩膀道:“它的本名是叫‘乾坤锦囊’,不过据说玉帝不喜欢‘乾坤’这两个字,所以将其改名为‘如意锦囊’。放心吧! 我不会怪你。”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叶昊天,每个人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恐怕是神仙界百年以来最大的新闻了。“如意锦囊重现世间!”相信不用一天的工夫,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宇宙。

  天官站起身来,看了看众人道:“如意锦囊之事不得向外人提起,否则必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疯狂争夺。诸位都是天庭派来的神职人员,不能眼看宇内再次掀起轩然大波,我希望你们以玉帝的名义起誓,不得向外界透露此人的身份。”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叶昊天。

  众人全都明白,于是纷纷郑重起誓。

  天官又对叶昊天三人招手道:“请跟我来!”然后转身向“神丹兑换招待处”对面的一间稍微大一些的屋子走去。

  叶昊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好跟着他进入房里。房中装饰得十分华丽,不像是灌顶师输注神丹的地方。

  天官让三人坐下来,面色严峻的道:“这是我平日管理公务的地点之一,有些事情要跟你们谈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请示天庭,看看上面怎么说。”说着在一个方桌旁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近乎两尺大的圆盘,与叶昊天在“神丹兑换招待处”所见的圆盘一样,只不过大了一倍以上,看样子也是根据监天御印仿制出来的。

  天官将圆盘放在膝盖上,用手指在上面写道:“如意锦囊出现于聚窟洲,请问如何处置?”

  过了片刻,圆盘上显示道:“请提供掌握如意锦囊之人的资料。”

  天官接着写道:“此人名叫叶昊天,佛心与神丹之比为八比一,是难得一见的厚德神仙,您可以看到他的功绩和佛心数的具体数字。”

  圆盘过了好大一会儿显示道:“又是两千年了,眼看又一场浩劫即将来临,而且这场浩劫似乎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天庭的地位受到严重的威胁,需要正义之士协助抗敌。叶昊天与神教不共戴天,正是我们不可多得的帮手。我已抹掉他的相关资料,包括姓名、神仙榜排名和居住地址。告诉他我的处理方式并请尽力保护此人,别让他死在聚窟洲。万万不可与其为敌,那样既不符合公义的准则,也没有什么好处。他已经掌握了如意锦囊,若是逼急了又是一场不小的干戈。”

  天官又将妖人和法轮的情况报告了一下。

  圆盘显示道:“妖人蠢蠢欲动,我们已经基本掌握。请将得到的法轮用金鹏神翼快速送来。”

  天官答道:“是!”

  直到这时他才抬头看着叶昊天道:“你的一切资料都被抹掉了,这并不是说从此以后你不再是神仙,而是说你是逍遥于神仙排行榜之外的神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就像三清帝君不在神仙榜之列一样,这样的神仙整个宇宙不超过一百个。天庭指示我们保护你在聚窟洲的安全,所以在这里你还可以放心。若是出了聚窟洲,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叶昊天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结局,于是道:“一切听天官吩咐。只是不知道此处的神职人员会不会将我的身份泄露出去。另外如果我的资料全被抹掉了,以后还能不能兑换神丹?”

  天官答道:“他们已经以玉帝的名义起誓,如果泄露出去将会受御印钻心之苦。你也看到了他们背部的印迹了吧?那印迹不是死的,而是用监天御印蘸了灭活的噬心虫盖上去的,如果奉公守法绝对没有问题,一旦为非作歹噬心虫就会复活过来,跑到心脏去咬个不停。那时如果他坦白交代,或许还可以找到解药,否则将苦不堪言,痛不欲生。”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道:“至于兑换神丹,我可以给你一个神职人员的身份,走到哪里都可以兑换,而且可以免除天庭税。”说着递给他一个泛着银光的腰牌。

  叶昊天不好意思的接了过来,道:“我背上没有印迹怎么办?而且我也不明白,既然有噬心虫在,谁还敢做神职人员啊?”

  天官笑了笑道:“这个腰牌不是普通的神职人员用的,而是代表了天庭派出的有特殊任务的人员,没有人会检查你背上的印迹。做官总比老百姓划算。神职人员的俸禄很高,又不用缴税,所以得到神丹的速度比自己修行要快四、五倍,甚至十几倍。而且也不用做一辈子,很多人都是做个百十年就不做了,做官百十年获得的神丹最少相当于别人修五百年,所以很多人都抢还抢不到呢。”然后他又将天庭最后的要求说了一下,道:“灵霄殿要看你刚才收去的法轮,希望能由此了解法轮的特性。”

  叶昊天闻言将法轮从乾坤锦囊中取了出来,先仔细看了看,发现法轮的颜色跟九阴教主的法轮没有什么不同,所不同的只是上面的彩色花纹好像更加细致复杂一些,或许那就是此法轮更加厉害的原因吧。他运气五雷天心法印,双手捧着法轮递给天官。

  天官接了过去,先是一惊,接着略微探查之后叫道:“法轮中竟然收藏了五万魂魄,天哪,真是作孽啊!”然后他高声对门外叫道:“将那僧人押上来!”

  外面有人答道:“是!”

  片刻之间有人押着僧人进来。

  天官看了看,发现僧人数道穴位被制,怪不得先前问话时没有一点反应。他走近前将僧人的穴位解开,然后道:“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组织,为何会到聚窟洲来。答得好放你一条生路。”

  僧人抬头望天不理不睬。

  天官连问数声,僧人仍然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将头抬得更高了。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一个劲抬头做什么。

  忽然僧人的头略微偏了一点,嘴巴竟然够到了项后的衣领,然后用力咬了一下衣领。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口吐白沫,面色泛黑,显然是服用了某种不知名的剧毒,原来毒品竟然藏在后衣领里。

  天官心中恼恨,在他垂死之际仍不肯放过,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死不悔改的混蛋!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了吗?我上报天庭,把你的魂魄打进十八层地狱!”

  僧人一阵抽搐,弥留之际口中冒出几句话:“苍天已死,真神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归一!”

  天官听了一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叶昊天却心中狂跳不已,岁在甲子,甲子年!三年之后不就是甲子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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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天赋仁心爱生通,圣传诗经蕴音煞
(本章字数:12014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僧人临死之言点明真神全力发动的时间将是三年之后的甲子年。

  叶昊天觉得时不我待,一点都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全力以赴迅速提高自己的功力,当务之急是找个风平浪静的地方炼化刚刚吸取的神丹,于是他起身对天官道:“感谢大人鼎力相助,我想早点离开聚窟洲,否则可能会给您惹来麻烦。不过我夫人的灌顶还没有完成,能否请您帮忙安排一下。” 说着将“神丹兑换招待处”写的纸条递了过去。

  天官接过纸条看了看,笑道:“这个好说,我给她安排最可靠的师傅灌顶,一会儿就好。她还只处于真人界,这样的灌顶最容易不过。”说着对门外喊道:“请木石仙长过来!”

  时候不大,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走了进来,先是对着天官行了一礼,然后恭恭敬敬的站着静待吩咐。

  天官指了指兰儿道:“请给这位仙子灌输相当于真人界五百年的神丹,注意!她功力尚浅,还没到仙人界,所以灌输时要慢慢来,不能太快。”然后又对叶昊天道:“木石仙长有着灌顶三百年的经验,是我们这里资格最老的灌顶大师。你不用走开,就在这里看着好了,只需要盏茶工夫就好。”

  老道点点头,对兰儿笑了笑道:“小姑娘,请盘膝坐好闭上眼睛,不用担心,我三百年来灌顶不下数十万人,从没出过问题。”

  兰儿见叶昊天站在旁边看着,所以并不担心,依言闭上双目盘膝坐好,气沉丹田抱元守一。

  老道灌顶的经验实在太丰富了,所以也不用准备什么,脚下就那么不丁不八的站着,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却将一只手掌轻轻贴在兰儿的头顶,然后凝神静气缓缓将神丹输了过去。

  兰儿但觉一股暖流从天门涌入,有规律的聚集在泥丸宫的一个角落里,然后逐渐增多,像砌墙一样一层层向外扩展,最后几乎填满了整个泥丸宫。

  正在她担心泥丸宫是否会装不了越来越多的神丹的时候,老道停了下来,笑道:“好了,刚好是五百年的神丹。小姑娘很快就要进入仙人界的中期了,恭喜恭喜!”

  兰儿连声道谢,觉得天庭关于神丹兑换的规定还是有道理的,要是再多一百年神丹的话,泥丸宫就装不下了。现在不多不少刚刚好,而且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她睁开眼睛向四周望去,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不知道输入五百年的神丹后为什么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

  正在她迷惑不解的时候,天官解释道:“输入的神丹目前还不是你的,需要最少一个月的修炼才能转为己用,那时你就知道灌输神丹的好处了。”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着叶昊天道:“先前给你灌顶的那人不是我们的人,他的神丹是没有经过严格修炼的,所以你炼化的时候可能有些难度,说不定还会很痛苦。若是有什么问题不妨回这里来,我们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因此我们还欠你两百年的神丹。不过由于你身上的异种神丹太多,现在无法给你灌顶。我看不如这样,我们还你神丹币,你过一个月再来或者到别处去兑换神丹。你看这样行不行?”

  叶昊天连连摆手道:“返还神丹币就算了吧。我本来要兑换的只是两百年的神丹,没想到鬼使神差吸取的神丹足有六百年,虽然不太纯正,需要多花些工夫去炼化,但也算是赚了很多。那些神丹币就不用还了。”

  天官摇摇头道:“这不行,我们的每一笔账目都很清晰,多了你的神丹币反而讲不清楚,还是还给你比较好。”说着对门外招呼道:“唤芙蓉仙子来,将他的神丹币全部还给他,包括缴税的部分。”

  不一会一个女子走进来,手里拿了一袋神丹币递给叶昊天。

  叶昊天接在手里,发现对方就是开始时接待自己的女子,连忙表示感谢,却不敢再说:“给你十万,算辛苦费。”生怕她又冒出一句“贿赂天官”的话来。

  该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叶昊天回头对李隆基道:“李兄,我们该走了。”

  李隆基点点头道:“嗯,我也该回去面见师尊了。来,让我送你一程。”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天官亲自将三人送出聚窟仙墟,眼看他们腾空而起,才转身回去。

  叶昊天却一直担心路上会有麻烦,所以一边飞一边回头看,果然刚刚飞了不足百里,就看见身后两三里外有几道人影疾飞而来,不由得心中吃惊,对兰儿道:“又要动手了,你先避避。”

  兰儿闻言急忙飞入乾坤锦囊,她知道自己功力不足,不想给他添麻烦。

  李隆基回头看时,发现追来的几人中有一人赫然正是先前跟自己对过一掌然后从容逃走的妖人,那人的功力恐怕还在自己之上。其余四 、五人飞行得也很疾速,看来都是处于神界的高手,不由得心中焦急,叫道:“兄弟快走,我来断后。”

  叶昊天朗声笑道:“李兄莫急,别忘了我们还有天际飞帆,打不过时逃走总问题不大。既然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宝贝,总要派上用场。不过我现在还不会用呢,你来试试看。”说着取出飞帆递了过去。

  李隆基接过飞帆,不由得大喜过望的道:“有这东西就不怕了,谅他们也追不上。”说着,他目视飞帆口中喝道:“长、长、长!”眼见巴掌大的小船迅速变成数丈长的帆船,然后他率先跳了进去,回头对叶昊天道:“兄弟快来,我来驾驶,你坐后面。让我们去耍耍他们。”说着已经将船桨取在手中。

  叶昊天闻言“嗯”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即跳入船中,而是顺手将镇妖宝塔取在手里,转过身来看着迅速逼近的妖人。

  李隆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眼见妖人已经逼近到数百丈之内,不禁焦躁起来,口中叫道:“快,太近的话有飞帆也不好用!”

  叶昊天却道:“且慢,我想请你看我另外一种法宝。”心中想的却是:“反正已经泄露了乾坤锦囊的秘密,用不着再隐瞒镇妖宝塔了,泄露一个开天九宝跟两个也没什么不同。”

  李隆基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催促道:“兄弟,对方都是赤手空拳来的,你的如意锦囊只怕无法发挥威力。还是快走吧,小不忍则乱大谋!”

  叶昊天仍然站着不动,眼看五、六个妖人已经逼近到二十丈内,为首的正是先前见过面并被自己收了法轮的老兄,当先喝道:“欢迎你们前来送死!”

  为首之人哈哈笑道:“你可真能说大话!逃走是不用想了,无论是上天入地,我都奉陪到底!识相的早点儿乖乖的将如意锦囊交出来,说不定我一高兴给你个全尸。”

  叶昊天不再答话,静等对方继续逼近。

  李隆基面色剧变道:“我让你害死了!现在想走恐怕也晚了。”

  为首的妖人又接近了几丈,狂笑道:“想好了没有?不用存什么别的念头,我们这几位全是神仙榜五万名之内的高手,你的如意锦囊再厉害也没用,我们赤手空拳就能把你整死!”

  叶昊天眼看对方已经进入十丈之内,抖手祭起镇妖宝塔,催动全身功力念动口诀。但见宝塔急速的飞在空中,眨眼之间变作数十丈大小,向着追来的几人当头罩去。

  几个妖人但见一道黑影罩过来,如同乌云蔽日一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当即合力向空中击出一拳。本以为拳风过处必然会烟消云散,结果却依然黑云当头没有一丝稍减,一股极大的吸力传过来,但觉身上的力量减少了很多,全都不由自主的向宝塔飞去。

  为首之人见大势不好,忽然胁下生出一对长达丈余的金色翅膀来,奋力扇动了十余下才将自己与宝塔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叶昊天急忙催动十二成的功力转动宝塔,宝塔的吸引力骤然增强了几分,其余妖人已经被吸进了宝塔里,只有为首之人还在拼命挣扎。

  李隆基心中骇异,想上前助阵却怕连自己也被收进宝塔里。

  妖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拍打翅膀却无法逃走,刚刚拉开一点的距离眼见又在逐渐缩小,看来已经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时,叶昊天忽然觉得一阵头痛欲裂的感觉传来,不由得手中一缓,宝塔的运转也慢了下来。原来是先前吸取的神丹又在泥丸宫中左冲右荡起来。他本来已经将神丹封闭在六合困仙阵中,适才由于全力催动宝塔运转,阵法的运转就停了下来,结果有不少神丹跑到阵外。

  妖人见宝塔的吸力忽然减少了一些,急忙拼命拍动翅膀,连拍二十余次才脱离了宝塔的范围,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了,去势极速,眨眼之间就不见了影子。看来他是被吓破了胆,所以再也不敢如先前一样口出狂言了。

  叶昊天强忍剧痛收回宝塔,然后纵身跳入帆船中。

  李隆基叫道:“可惜,可惜啊,功亏一篑!差一点就收了那个妖人。你这法宝真厉害!简直跟玉帝的监天御印差不多了。当年玉帝祭起监天御印的时候,百里之外的叛军都会望风而逃,若是进到十里之内,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去。刚才那人用的是可以增速百倍的金鹏神翼,竟然也差点被你收进去。可惜你功力弱了一些,若是能进入神仙榜万名之内,只怕没几个人能是你的对手,即使是排在五百名的大神恐怕也不行。”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看叶昊天,忽然叫道:“哎呀,兄弟你怎么了?为何面色这么差?”

  叶昊天头痛之极,勉强开口道:“请李兄送我到雁荡山去, 我需要静心修炼一段时间,先前收的神丹忽然失去控制,所以头痛得厉害。请不要走直线,留神后面有没有人跟来。”

  李隆基看他面色苍白,显然很是痛苦,当下不敢再问,连忙挥了挥长桨,眨眼之间飞帆如离弦之箭,直奔北方而去,飞出十万里之后才又折而向东,一直往中土方向飞去。

  天际飞帆本来是用于星际航行的,现在却被叶昊天和李隆基用于从聚窟洲到中土的短途旅行,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所以片刻之间他们就到了群山环绕的雁湖上空。

  叶昊天指引李隆基驾驶飞帆向雁湖仙境飞去。

  李隆基看着下方绿树环绕中明镜般的雁湖,叹道:“兄弟活得真是潇洒,连修仙都选在这样风景秀美的地方,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若是跟我在乾陵石棺中的修行相比,可以说是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啊。”

  叶昊天跃入飞帆后就忙着催动元神不断运转髓海之中的六合困仙阵,逐渐将四处逃散的神丹重新封闭在大阵之中,此时感觉头痛已经基本上好了,于是闻言笑道:“欢迎李兄在此多住几天。”

  李隆基摇着头叹了一口气道:“不行啊,我必须赶回天界禀报这里发生的事情。虽说师尊可能早已知道了九阴教的大致情况,我还是要回去说一声,否则总感到心中不安。”

  话音未歇,飞帆轻轻落在雁湖边的小木屋旁。

  兰儿现出身来,恳求道:“师公, 要不你乘这飞帆回天庭吧,那比你直接瞬移要快很多。”

  叶昊天也附和道:“是啊,这飞帆就送给李兄了。那样可以免了你的长途跋涉之苦。”

  李隆基连连摆手道:“不用了,我师尊的宫殿就在离此不远的壤息星,大约只要七天的瞬移就到了。用不着天际飞帆这种神器。我要走了,你们多保重。不知道何日还能再相见。”

  叶昊天的心中也很是留恋,安慰他道:“李兄,或许不用多久我就会到壤息星去耍耍呢,倒是你要快点去见贵妃娘娘才是,她可是在祖洲度日如年哪。”

  李隆基闻言心情沉重的点点头,化作一道青烟随风而逝,瞬息之间不见了踪影。

  此时,几位大儒已经看到了他们,立即围过来问候别后的情形。

  叶昊天将过往行程简略讲述了一遍,很是忧虑的道:“现在的关键是彻底失去了王献臣的消息,不知道他被九阴教关在哪里。九阴教不会就此偃旗息鼓的。原来的九阴教主死了,只怕将会有更加厉害的人前来接替。九阴教的高手很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上下打量了三位老先生几眼,发现他们气色很好,跟往日有些不同,于是关心的问道:“你们近日在做什么?有没有觉得憋闷?要不要我带你们到城里去走走?”

  朱璨呵呵笑道:“不用,我们觉得很舒畅,而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爽快过。我们三人每日交流心得,合力参详,已经悟通了一些新的东西。”

  叶昊天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道先生悟出了什么?”

  朱璨得意的微微摇头,笑道:“你问孔先生吧,看他能不能传你一项修行儒家功夫的大法。”

  叶昊天听了很是惊讶,连忙对孔修文郑重的拜了一拜道:“请先生赐知。”

  孔修文手抚长髯傲然而立,自豪的道:“我们终于找到适合儒家修行的功法了。今后的儒学必将在宇宙间万千理论思潮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任人嘲讽了。”他先总结性的说了个头,然后停下来看了叶昊天一眼。

  叶昊天听得心痒难耐,禁不住说道:“先生请讲,学生正洗耳恭听呢。”

  孔修文接着道:“我们刚刚弄明白儒家修行的核心内容,从而悟出一项神功来。你知道儒学的核心是什么?”他似乎想进一步勾起叶昊天的兴趣,所以一直不断的卖着关子。

  叶昊天想了想道:“是中庸?浩然正气?还是天下大同?”

  孔修文摇摇头道:“那些都差了点,儒学的核心是‘仁学’。仁学就是‘仁爱通和之学’,它包括爱、生、通三大原则。‘仁学’以爱为基调,以生为目标,以通为方法。其中,‘爱’的原则表现为惠人利人和尊敬人,‘生’的原则体现为保护生命和生态;‘通’的原则表现为人际族际之间的广泛沟通,只有做到了‘仁’,才能最终达到天下一家,天人一体,通畅无碍,世界大同。”

  叶昊天还是首次听到这种理论,仔细想想对方说得果然不错,不由得击节叫好道:“先生一言令我茅塞顿开,确实是受益匪浅啊!看来儒家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地方。”接着,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不知先生由此悟出了何种神功?儒家的修行是否能从此克服外强内弱的缺陷呢?”他一边说一边双目紧紧的盯着对方,赫然发现孔修文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神光。他转头看看另外两人,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同样的淡金色的神采。没想到几日不见,三位老先生已经完成了将浩然正气炼成神丹的过程,他们再也不是以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夫子了。

  他正在心中疑惑的时候,耳边传来孔修文不疾不徐的声音道:“爱、生、通三大原则不单实用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样适用与人与草木、花鸟、鱼虫、山川的关系。只要有了爱的心,生的意,就有了通的果,就是说能够达到沟通元气,交换神丹的结果,也就是说可以通过吸收天地之精华,山川之灵气,最终达到与天地同寿,日月争辉的最高境界。”说完,他将双目停在叶昊天的脸上,想看看对方领悟了多少。

  叶昊天听了十分激动,心中汹涌澎湃,热血沸腾,仿佛翻起万顷波涛一样,不由得高声叫道:“天哪!竟然有这样的神功!我明白其中的道理了!这神功极有价值,儒家终于要翻天了!!”说着双膝跪地,对三位老先生一气儿磕了九个响头,口中呼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三人赶忙请他起来,不过这师徒名份看来是跑不掉了。

  兰儿忽然也上前拜了一拜道:“如此说来,我们乐派也受益匪浅。我们弹奏的音乐同样可以跟风声、雨声、虫歌、鸟鸣相互沟通,可以从外界环境中吸取养份不断进步!”

  三人都点头称是,觉得面前的两人真的是聪明绝顶之辈。

  程守礼补充道:“正因为悟透了这一点,这几天我们才吸收了大量的雁湖仙境的灵气,每个人都有脱胎换骨之感,你看,我们的浩然正气已经转化为‘浩然正神’了。”

  叶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浩然正神”的说法,想想这名字取得也不错。因为儒家的炼气化神是从浩然正气开始的,炼出的自然是“浩然正神”。想到这里他忽然好奇的问道:“道家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和炼神还虚的功法,我们儒家除了有浩然正气,浩然正神之外有没有类似‘浩然虚空’之类的说法?”

  三位老先生听了一愣,然后几乎同时惊喜的叫了出来。

  孔修文道:“好!感谢你的提醒,我们终于想到儒家修行最后一步功法的名称了,那就是‘浩气长存,气贯长虹,天地同寿,日月争辉’,可以简略称之为‘长虹贯日’。”

  说到这里三人相视一笑,全都沉浸在由衷的欢喜中。

  叶昊天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感到很是欣慰的道:“我还以为你们困在这里会觉得憋闷呢,没想到竟然憋出这么多可以流传千古的好东西,要是再憋一段时间,不知道又能悟出什么神奇的功法来。”

  孔修文笑道:“现在你让我们走我们都不走,我们正在研究另外一种功法,一旦研究明白,儒家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叶昊天急得抓耳挠腮的问:“师傅,那是什么功夫啊?能不能先透露点来听听。”

  三人齐齐摇头,道:“现在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还没研究成熟。”

  叶昊天心中感叹,看来将三位大儒保护起来确实是无比正确的一着棋,否则若是损失了一个,都会生出无边的遗憾,这些奇思妙论只怕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现了。

  一连几天,叶昊天将自己完全融合在雁湖仙境的祥和氛围之中。由于古阵法的积蓄作用,雁湖积累了无比深沉而钟厚的灵气,确实是修炼身心的好地方。他不断将山川灵气吸入体内,再将外来神丹中的戾气排放出去。只用了短短五天的时间,他不但十分顺利的将聚窟洲吸取的神丹全部炼化,而且还从雁湖灵气中吸取了大量的能量。由于他的名字已被人从神仙榜中剔除了,所以无法从神仙榜上找到自己的排名,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力达到了什么地步。

  兰儿却不停的前来报喜。她已经修到仙人界第二重了,所以高兴得像小鸟一样飞来掠去。

  ※※※

  这天,叶昊天练功告一段落,坐在小木屋里正在翻看外祖父留下的关于易经的书,兰儿走进来道:“我有个难题想了好久都找不到答案,因此来请公子帮我想想办法。我的难题是到底应该练什么功夫比较合适?”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看着叶昊天仿佛不太明白的样子,进一步解释道:“每次看公子在外面拼死奋战,我在锦囊中都感到自己很没用,因此想练点功夫,最好是既没有危险又很有威力的功夫。练成之后或许可以给公子帮点忙。”

  叶昊天想想她说得不错,除了当年从神尼那里学了点入门的功夫之外,她还真的没有什么拿手的厉害功夫,确实有必要考虑一下了。他站起身来,在小木屋中走来走去,想了好久忽然高兴的道:“我帮你想到了一种功夫,可以远远的克敌制胜, 既不会受到伤害,更不会双手沾上血腥。你看好不好?”

  兰儿惊喜的道:“那是什么功夫,我想学,求公子教我。”

  叶昊天微笑道:“这种功夫你本来就会,只不过还要再琢磨一下。那就是‘以琴为剑,化音为气,伤人于无形之中。’你在音乐方面的修为已经很深了,让我们一起研究一下,看看能否创作出几支具有杀伐之力的曲子来。那样你可以躲在乾坤锦囊中弹琴,只要让对方有片刻神志恍惚的工夫,就够我施展镇妖宝塔降妖伏魔的了。”

  兰儿听了满心欢喜,禁不住偷偷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道:“公子一言点醒了我,待我好好考虑一下,看看什么曲子有这样的效力。哎,我有公子为伴真是幸福,既得良师又得益友,我好高兴。”

  叶昊天呵呵笑道:“不单是良师益友,还是合格的相公啊。”

  兰儿满面娇羞的点点头,声音低低的道:“所以我才说自己好幸福。”说着将身躯靠在叶昊天胸前,停了一下又道:“你看我能不能将九幽仙曲演练一下?那支曲子的杀伐之力很重,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叶昊天将九幽仙曲的音节在心中过了一遍,严肃的道:“九幽仙曲在极其优美的曲子中加了些生涩凝止的音节,如同青刀刮竹、大坝拦江一样,能够使人经脉不通,气血阻滞,临敌之时吹出来可以大大削弱对方的功力,若是对方功力太差,说不定当场经脉寸断而亡。”

  兰儿点点头道:“是的,那些音符我都知道,只是无法把握怎么能伤敌而不伤己,特别是不能让公子您也受到伤害。”

  叶昊天考虑了一会儿道:“如果吹奏者和听曲者对曲子非常熟悉,每个音节都了然于心,按理说就不会受到伤害,因为他在生涩凝止的音节吹出来之前,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血脉就不会再发生阻滞。”

  兰儿点头赞许,忽然又道:“师傅当年曾经跟我讲过师旷的故事,当时我没有用心听,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想来那个故事中似乎蕴藏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说不定对我的修炼有好处。公子能否再讲一遍让我听听。”

  叶昊天对古书中记载的东西极其熟悉,当即从头说起道:“春秋时期有两个大乐师,一个是师涓,另一个是师旷。师旷就是创作了《高山》、《流水》两首名曲的那个人。

  当时有个卫灵公,他出访晋国的时候途经濮水,天已经很晚了,就在濮水的一个上等馆舍中住下来。夜半时,卫灵公听见弹琴声,就问左右人员听到了没有,左右都答道:‘没有听见。’于是卫灵公召乐师师涓,道:‘我听见弹琴声,其状似鬼神,请你仔细听听,并把乐曲记下来。’师涓领命而去,在濮水边端坐援琴,一边听一边写。第二天,师涓对灵公道:‘臣已全部记下,但还未练熟,请给我一夜的时间来练习。’灵公答道:‘可以。’第三天,师涓禀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卫灵公抵达晋国后,见到晋平公,平公设酒宴为其接风。喝到酒酣之时,灵公道:‘我在路上听到一首新的曲子,感觉非常好,请让我的乐师来演奏尽兴。’平公答道:‘可以。’就命师涓坐在师旷旁边,抚琴演奏濮水之曲。

  师涓刚弹了个开头,就被师旷按住琴弦不让继续演奏下去。师旷道:‘此乃亡国之声也,不可演奏。’

  平公道:‘你说此为亡国之音,可有根据?’

  师旷一五一十的慢慢叙说道:‘这首曲子是师延所作。商末时纣王无道,偏爱靡靡之音,乐师师延为纣王作了此曲。最后惹来武王伐纣之举。武王伐纣时,师延向东逃走,投入濮水之中自尽,所以这首曲子必定是在濮水听来的,听了此曲必有亡国之灾。’

  平公没理睬他,道:‘我不管那么多,现在就想听这曲子,让我继续听完。’师涓也就接着演奏下去。

  听完之后,平公感叹道:‘还有比这更动人的曲子吗?’

  师旷不高兴的道:‘有啊,《清徵》比这还要好听十倍。’

  平公听了羡慕的道:‘能让我们听一听吗?’

  师旷摇头道:‘必须德行深厚的人才能听此曲,您不能听。’

  平公有些生气的道:‘寡人所喜好的,只有听曲子一件事,但愿能听到它。’

  师旷没有办法,只好取琴弹奏起来。奏了一会儿,有玄鹤数十只从南方飞来,集于堂下廊门之前;又奏了一会儿,玄鹤列队而排;到最后玄鹤引颈长鸣,舒展双翼,随琴声而舞。

  平公大喜,起身为师旷祝酒,回身落坐,问道:‘有没有比《清徵》更动人的曲子?’

  师旷不敢欺君,老老实实的答道:‘还有《清角》,比此要好听百倍 。’

  平公极为渴望的道:‘能让我听一听吗?’

  师旷又摇头道:‘不行,过去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 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進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凰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 国君你的德行不够,不能够听它啊。非要听,恐怕会给你带来灾难的。’

  平公听了又怒又伤心,道:‘我已经老了,行将就木。平生我最喜爱的就是音律,就让我听一回吧。’

  师旷不得已又弹了曲子给平公听。 刚奏了一会儿,就有乌云从西北方的天空中涌出;又奏了一会儿,狂风暴雨应声而至。再后来,但见尖厉的狂风呼啸着,撕碎了室内的一幅幅帷幔,各种祭祀的重器纷纷震破,屋上的瓦也坠落了一地。围坐听乐的王公大臣惊恐地四处逃散,晋平公吓得匍匐在地上。

  不久,晋国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晋平公从此一病不起。”

  故事很长,叶昊天讲了好久才讲完,然后感叹道:“可惜 《清徵》《清角》这样的曲子现在都已经失传了,不然对你的修炼必然大有好处,若能掌握那些曲子何愁不能惊天地泣鬼神?”

  兰儿依偎在他身边道:“公子,你说 《清角》是不是当年黄帝战蚩尤时的四大仙音中凤琴演奏的曲子?”

  叶昊天低头看她一眼,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忽然想起刚刚离开的李隆基,高兴的道:“或许将来我们可以到壤息星去求黄帝他老人家传授此曲。”

  兰儿听了伸伸舌头笑道:“他老人家知道我是谁啊?怎么会理睬我这样的小丫头呢?”

  叶昊天却面色郑重的道:“择徒传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特别是音乐的传承更是如此,不但需要极高的天赋还要有很高的道德修养。音乐是天人相通的一种方式,音正而行正,谈音乐不可不宣德。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纣为朝歌北鄙之音,身死国亡。故有太史公言: ‘闻宫音,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商音,使人方正而好义;闻角音,使人恻隐而爱人;闻徵音,使人乐善而好施;闻羽音,使人整齐而好礼。’所以要想找个好徒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此你们‘乐’派只能选择千年单传。‘乐’还只是人间比较高明的音乐而已,若是天界仙音,说不定几千年才能找到一个传人。所以黄帝他老人家看了你或许会很高兴也未可知。”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得问道:“你的佛心数怎么那么高?平日没见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善举啊?是不是你们王府之人佛心数就是高些?”

  兰儿莞尔一笑道:“上次没能告诉公子,是因为周围人太多。我是千年‘乐’派的唯一传人,承受了师门数十代累积下来的佛心数。世人诵读六艺的时候,往往为‘乐’的失传叹息不已,对‘乐’无不心怀万分景仰之情,所以我们‘乐’派每代传人的佛心数都很高。累积到我这里就更高了。”

  叶昊天闻言很是高兴,说道:“有了这些佛心,再加上合理的应用,你就可以奏出杀伐极强的曲子而不会自身受到伤害。当然了,要杀伐的对象只能是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

  兰儿也很兴奋,接着道:“我师门传下的曲子是很丰富的,除了《龟山操》,《文王操》,《获麟操》之外,还有诗经三百篇每篇都有一首曲子。那些曲子本身就可以引起人们的怒、喜、思、悲、恐等心理变化,若是再改造加强一下,或许真能达到伤人五脏于无形之中的效果。待我想想看哪些曲子值得进一步发掘。”

  叶昊天闻言很是吃惊,他只是听说孔子昔年编纂诗经的时候对诗进行了美化,使每首诗都琅琅上口易于传唱,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将每首诗都配了曲子传下来,简直是太伟大了。

  兰儿从头慢慢想来,过了一会儿道:“诗经中有一首诗《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这首诗所配的曲子有很多‘角’音在里面,就好似人们生气之后连声怒骂一样,听了曲子的人也会郁郁不乐,气机阻滞,若是运功弹出此曲恐怕听的人就会勃然大怒,怒则伤肝,肝伤则功力大减。”

  叶昊天听了大喜,笑道:“兰儿真聪明,你将这曲子演奏出来,待我帮你一块儿想想,看看能不能略微改动一下,使其达到‘闻则伤肝’的地步。”

  兰儿取出古琴绿绮,试着演奏了一遍。

  叶昊天听了觉得果然如兰儿所说,这首曲子听了就让人生气。他又提了几个意见,加强了“角”音在曲中的比例。两个人反复揣摩了半天,改了许多地方,还加了九幽仙曲类似的音节,然后由兰儿轻轻演奏了几遍。

  最后叶昊天笑道:“好了,我们去找三位老先生试试,他们是儒家修行的大家,心坚如铁,耐受外邪入侵的能力极强,而且又炼成了‘浩然正神’,你去演奏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他们要是不行,只怕别人就更加不行了。”

  兰儿含笑点点头,然后跟着叶昊天出了木屋。

  此时正是午后时分,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令人感觉很是舒服。三位老人家正坐在湖边的草地上讨论着什么,大家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叶昊天走上前叫道:“师傅们,请歇歇了,让千年单传的‘乐’之唯一传人朱兰儿给我们弹奏一曲,我们大家一起来欣赏圣人传下的美妙音乐。”

  三人闻言大喜,纷纷道:“好啊,还从来没听过圣人传下的琴音呢,这下有耳福了。”

  兰儿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置琴于膝,未加前奏,直接灌注了两成功力于纤纤玉手中,十指连连重挥,“铮铮铮铮”的弹了起来。

  叶昊天面带微笑看着三位老人。

  三人初闻之下吃了一惊,随后觉得很是难受,那声音简直比杀猪还难听,而且声声相连,仿佛有一种很强的吸引力,让人想不听都停不下来。他们的脸色片刻之间就变得铁青。

  叶昊天见势不好,口中连忙喝道:“快正襟危坐,运起浩然正气,抱元守一,幻出‘浩然正神’!”

  三位老人如梦方醒,急忙坐直身躯运起浩然正气,接着让神识达到“浩然正神”的状态,过了好一会儿,面色才逐渐恢复了淡红的颜色。

  兰儿逐渐加强功力弹奏下去,一直到了八成功力的时候见朱璨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叶昊天赶紧叫道:“停, 够了。”兰儿急忙停了下来。

  朱璨破口大骂道:“小丫头片子,想整死老头子啊?憋死我了!”

  兰儿并未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任他骂下去。

  程守礼也气得哼了一声,转身向自己的房子走去。

  只有孔修文缓缓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道:“好厉害!你的琴竟然能弹到这种地步!我服了。我们几位都是自诩为‘心坚如铁,正气凛然’的儒学大家,没想到竟然顶不住这么一首短短的曲子。好厉害啊!真不愧是圣人传下的至宝。”

  朱璨这才醒过神来,不好意思的道:“我是被气糊涂了,对不住!”

  过了一会儿程守礼也走了出来,呵呵笑道:“看来我也不行,我们三人中,还是孔先生功力深厚一些。”

  叶昊天这才将弹奏此曲的目的说了一下,并请三人再提点意见。

  三人听了忽然来了兴致,让兰儿不加功力慢慢演奏了一遍,然后每人各指出两三个地方。他们虽然不能说出具体该如何修改,但对于曲子不足的地方判断得却很是准确。

  兰儿一一改过,又弹了一遍,果然感觉效果几乎加强了一倍。

  孔修文道:“可以了,如果对方功力不是高出你几十倍。都会受到此曲的影响,最少也会肝气上逆,愤愤不平,因而功力都会降低很多,十成的功力能发挥两三成就不错了。”

  兰儿笑道:“请先生给此曲取个名字吧。”

  孔修文手抚长髯,想了想道:“诗名《相鼠》,曲名不妨就叫《相鼠曲》吧。”

  兰儿十分开心的道:“太好了,我终于有了一招属于自己的功夫了,谢公子和老先生们指点。我还要再去挖掘几首效果不同的曲子来,请你们帮忙修改一下。”

  三位老人兴致勃勃的连连点头。朱璨笑道:“好,这次我可要小心一点,免得连老脸都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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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行行止止仙路回,矢志毋忘归双凫
(本章字数:13249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此后的几天,叶昊天和兰儿一直在挖空心思创作具有杀伐之力的音乐,经过反复推敲之后,他们逐渐谱出了分别针对肝、心、脾、肺、肾五脏之气的曲子。

  除了先前所创可以伤人肝脏的《相鼠曲》外,还有伤人肺脏的《黍离曲》。《诗经—黍离》本来就很忧伤,加了很多“商”音之后弹奏出来更是极其悲凉,轻弹已让人潸然泪下,重奏更有撕肝裂肺之痛。曲词为:“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又有伤人脾脏的《考盘曲》,《诗经—考盘》生动的描述了求之不得辗转返侧的心情,加了很多“宫”音之后更令人愁肠百结,千思不解。若是运起功力弹奏此曲,能够断绝人的脾脏之气,令人元气大伤。曲词为:“考盘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盘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考盘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此外还有伤人心脏的《蜉蝣曲》 和伤人肾脏的《谷风曲》。

  每创一曲,他们都请三位老先生反复揣摩指出其中不足的地方,如此修改了五日终于大功告成了。

  当兰儿将五首曲子连续弹出的时候,饶是三人已经比较熟悉曲子的音节,也感到几乎吃不消,但觉身上忽冷忽热,忽痛忽痒,忽悲忽喜,忽恐忽怒,变化莫测,不一而足。

  听完之后,三人无不击节叫好。孔修文感叹的道:“纵然是圣人复生,师旷在世也不过如此。此曲取自圣人所编的诗经,有惊天地泣鬼神之效, 不妨叫做‘圣诗鬼曲’。”

  叶昊天赞道:“这个名字很好,从此之后,兰儿不妨取名为‘圣曲鬼仙’。”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兰儿摇摇头莞尔一笑道:“不好听,我不要做鬼仙,宁愿做个‘儒仙鬼婢’好了。公子要加油啊,不然‘儒仙’的名字若是被别人抢去,我就没有雅号了。”

  三位老人看她说得很有趣,表情又是一往情深的样子,禁不住问道:“小姑娘,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来历呢,你们成亲了吗?”

  兰儿面现娇羞的道:“这问题请我家公子代答。”

  叶昊天“呵呵”笑着对三人道:“这是我文定过的夫人,皇室宗亲,当朝郡主,是我从鬼门关千辛万苦抢回来的,没想到真的抢对了,不单是人间绝色,竟然还是当世大儒。”

  兰儿听他夸奖自己,禁不住心中甜蜜,见他诙谐调笑,不由得粉拳一挥,喝道:“好色之徒,人长得丑你就不救了吗?”

  叶昊天吐了下舌头道:“那没准,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我哪能救得过来,总要先从美丽的的开始救起。”

  三位老人看着他们欢笑燕尔,就像看美丽的蝴蝶在翩翩起舞,每个人都心中感叹:“年轻真好。”

  朱璨更是说出声来,摇头晃脑的道:“劝君莫惜金褛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说到这里觉得似乎不太符合自己的身份,于是嘎然而止,后面的不说了。

  兰儿的脸顿时羞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转身跑进木屋去了,坐在床边,心中还在想着下面的两句话:“有花堪折只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知道自己跟公子这样守之以礼、相敬如宾到底对不对。

  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了,眼看就要过年。叶昊天问三位老人道:“师傅们想不想回家看看?”

  三人都摇摇头。孔修文和程守礼道:“家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没什么人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朱璨道:“我写封信请你带给朱凌,也没什么事,只是让他放心而已。我很喜欢这里秀美的风光和欢快的气氛。过去短短的一个月,感悟的东西超过以前十余年。如果以后再有突破的话,我们都可以突破生死大关,成为道地的儒圣了。”

  另外两人闻言也纷纷点头。

  叶昊天看他们安于此地也就放了心,对三人道:“我们又要走了。可能先回九江府看看,然后再定行止。”

  朱璨当即回去写了封书信交给他。

  ※※※

  兰儿的脸上越来越红,感觉像发烧一样,急忙用冷水湿了丝巾蒙在脸上。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逐渐走近,然后是温润的声音道:“娘子,为夫要掀开盖头了!”顿时娇躯轻颤说不出话来。

  叶昊天将丝巾轻轻撩开,却看到兰儿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不由得心中一惊道:“娘子,我没有欺负你啊!别说你父母有言在先,说是要求得皇上赐婚,还要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就是我自己也不得不小心。”

  兰儿听了半睁美眸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小心什么。

  叶昊天叹息道:“修仙的过程必须要排除心魔的干扰,我在没能修到神仙榜排名百名之内的时候必须专心致志,否则进步就慢了。请你给我最多五年时间,五年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抛开一切陪你去隐居,或者去游历名山大川,做一对神仙伴侣。”

  兰儿听了很是感动,一头扑进他的怀中,梨花带雨的道:“公子不用许诺什么,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就够了,宁愿就这么陪你走到地老天荒。”

  叶昊天心中激动,紧紧的将兰儿拥在胸前,轻轻吻去她面上的泪痕,接着唱起一首歌来:“我是南国读书郎,天教懒慢带疏狂。曾批给露支风敕,累奏留云借月章。书万卷,剑千扬,几曾着眼看封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赏梅花归雁荡。”

  兰儿听了更觉温馨,幽幽的道:“公子在披荆斩棘之时还有这分柔情,我真的很欣慰。”

  两人缠绵了好久,直到夜幕降临才起身出屋,飘身向九江飞去。

  到达九江府的家中时正是晚饭的时候。来到门前,叶昊天轻轻扣了扣门环。很快的有个年轻人将门开了半扇,看着他问道:“先生有事吗?”

  叶昊天知道这大概是朱凌新请的家人,呵呵笑道:“去请朱先生来,你不认识我,他却知道我是谁。”

  年轻人惊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飞速跑了进去。

  时候不大朱凌来了。看见是主人回来,急忙将大门打开,回头对年轻人道:“这是贵客,以后见了必须立即迎进来!不许问姓名来历,记住了吗?”

  年轻人连连点头,虽然心中很是疑惑也不敢说出来。

  向里走着的时候,叶昊天一边询问府中的情况,一边将朱璨写的信递过去。

  朱凌打开看时发现是叔叔的信,顿时非常高兴。

  进得内厅,陆詹夫妇急忙站起来迎接。由于上任不久,他们感到知府内宅不太安全,所以还是选择住在这里。

  寒暄一阵之后,叶昊天问起别后的情形。陆詹答道:“两件大事进展得都比较顺利。江堤已经修了三十余里,预计明年三月江水上涨之前就可以将九江沿岸的大堤全部加高加厚。至于清明吏治的事已经有眉目了,已经掌握了几个人贪赃枉法的证据,就等你看看什么时候动手了。”

  叶昊天仔细询问了一下掌握到的证据,觉得很是可靠,于是道:“未来的日子我有很重要的事待办,九江的所有事务就交给陆兄了。请你统筹安排,逐项办理。凡事要循序渐进,量力而行,如果困难太大就先放一放。”然后他将了解到的九阴教的事给众人讲了一下,尤其提到以前绑架陆詹的那个王公贵族有眉目了。

  陆詹十分激动的道:“我平生只有一个愿望未了,就是将那困住我的妖人捉起来正法。想想他们耽误我十年大好光阴我就恨得直想杀人。”

  叶昊天接着道:“杀他一个人可能不难,但要想将九阴教连根拔起却是极难,那就是我千方百计想要做的事。只要陆兄能在九江多替我担待点儿,我就能腾出时间多想想办法。”

  陆詹闻言热血沸腾,挺起胸膛道:“好,这里的事你就交给我吧。我知道怎么做。”

  叶昊天将兰儿捏出的法身取了一个出来,对众人交代了一番,然后道:“如果有什么十分为难的事情不好解决,你们就对着法身说,我虽在万里之外也能听见。”众人眼看法身跟叶昊天一模一样而且能动能言,无不十分惊奇。

  ※※※

  夜幕沉沉,万籁俱寂,烛光柔柔,一室温馨。

  叶昊天解下乾坤锦囊对兰儿道:“夫人请帮我数数现在有多少神丹币了。”

  兰儿巧笑倩兮的道:“我家相公是个守财奴哦。”

  叶昊天哈哈笑道:“数钱的感觉总是好的。不管是凡人还是天仙,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追求的东西,如果找到了想要的事物,无不感到非常愉快。”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道:“我们可以抽时间再去兑换一次神丹。有了儒家的‘仁功’,我感觉转化神丹的能力增强了很多倍,本来说要一个月,现在五天就转化好了。这样我们可以隔三差五的去兑换神丹,然后加班加点的转化。否则,要想达到神界一百名的修为谈何容易?”

  兰儿听了点点头,附和着道:“可不是吗,玉帝坐上现在的位置不知道修了多少亿年了。别说是三清、 四御、五老君,就连五星七曜、 北斗七星君、四灵二十八宿哪个不是修了几千万年?所以我一直为公子担心,不知道你怎么才能进入神仙榜排名百名之内。”

  叶昊天并不发愁,娓娓道来:“排在神仙榜前列的那些大神并不是每天都在修炼,很多人只是在熬资历罢了,说不定每天能修半个时辰就不错了。不过即使如此,要想赶上他们单凭修炼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那样最少也要几十万年,到那时我美丽的兰儿郡主只怕老得牙齿也掉光了。”

  兰儿浅浅一笑道:“那我倒不怕,进入仙界的人可以随意改变容貌,不用担心外表的丑陋。我所怕的只是岁月的煎熬而已。”

  叶昊天点头同意,道:“一年又一年的修炼谁能受得了?所以我才想千方百计迅速提高功力,不但要每月灌顶两次,还要找遍天下灵药,创造出快速修炼成三清天神的奇迹来。嗯,待我看看自己在神仙榜上的排名怎么样了。”说着他将龟镜取了出来,运功推动了一下,然后问道:“镜兄,你恢复得如何了?”

  龟镜运转的速度明显比上次提高了很多,很快显示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普通的问题可以问了,太复杂的还不行。”

  叶昊天见了大喜,对他来说,没有了龟镜就失去了十分关键的信息来源,好像没有了眼睛一样。他首先问道:“我的名字已经被人从神仙榜上勾销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龟镜转也不转就显示道:“这取决于你看待神仙排名的态度,如果想安静一点的话当然是销掉名字好。你知道其中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叶昊天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答道:“不太清楚,大概是天庭不想让人查找我的资料,从而大大增加了我的安全系数。另外我可以自由活动于天界、仙界与人间不受束缚,不必受无数天条的制约,那也是一个莫大的好处。只是不知道为何天庭会给我这些特权?有这些特权的人多吗?”

  龟镜很快显示道:“原因是你掌握了开天九宝。只要拥有了开天九宝之一或者拥有神器排行榜前三十名的任何一件神器, 都可以具备这些特权。勾销名字的好处很多,其中最大的好处是从此之后没有天劫!就是说再也没有天庭颁旨降下来的劫难了。”

  叶昊天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事,不由得问道:“那么说我从此将会一帆风顺了吗?”

  龟镜答:“否,劫有很多种,除了天劫外还有人劫、佛劫、鬼劫等等,你免去的只是天劫,若是得罪了什么高人的话一样可以死无葬身之地。”

  叶昊天看了觉得头大,他也没有去奢望一生之中无灾无难,所以也不去管它,只是接着问道:“那么说真神也拥有这些特权了,他的名字为何还列在神仙榜上呢?”

  龟镜道:“因为他想受到万众瞩目并拥有极大的号召力,那样想做什么事就会容易得多,而默默无闻是很难成大事的,特别是推翻天庭另立新主那样的大事。”

  叶昊天闻言默然了,停了一会儿接着道:“请看看我在神仙榜上的排名怎么样了。”

  龟镜略微转了一下道:“神丹排名十二万四千五百六十,佛心排名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六,总仙品九万三千八百二十六。”

  叶昊天粗粗算了一下,发现吸取了六百年的功力后神丹排名一下子提高了十八万名,这也太快了吧?佛心倒是差别不大。他想了想又问道:“镜兄,假如我三天两头的一次又一次的灌顶,每次灌注两百年功力的话,要多少次才能达到神界排名百强啊?”

  龟镜摇晃着答道:“可能永远也达不到。”

  叶昊天有些奇怪的问:“为什么?”

  龟镜解释道:“灌顶只对神仙榜排名万名之外的人有效,如果排名太高说明你的功力已是极高,很难找到功力更高的灌顶师,那时要增加一百年的功力说不定就要一百个人给你灌顶,你说烦不烦?”

  叶昊天想想可不是吗,一个灌顶师储备的神丹是有限的,要是给修行低的人灌顶当然容易得很,若是给修为高的人灌顶就麻烦得多了。要不然玉帝也不用修炼了,天天找人给自己灌顶多好。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问道:“那么进入神界排名万名之后只有靠修炼和服食灵药了,对吗?”

  龟镜答道:“对,要想修得快主要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改进功法,多花点时间修炼,另一个是服食各式各样的灵药。你有开天九宝在身,要想办法充分应用,别让通灵宝玉那老家伙闲着。它能排在我前面自然是有道理的,并不只是找找方圆几里的宝物那么简单,目前你所开发的功能仅仅是他的千分之一而已。若是达到极至,方圆万里之内的宝物都难逃他的法眼。当年盘古开天需要极大的能量,若没有它不断寻找宝物怎么能维持下去?”

  叶昊天听了又是一惊,不知道连通灵宝玉竟然也这么厉害。看来是自己的功力确实太差,只能希望随着功力的增长,不断拓展每件神器的功效了。

  这时他想起了王献臣,觉得刚好可以趁此机会问一下,于是道:“镜兄,能不能请你查查王献臣的下落?”

  龟镜转了一会儿道:“京城八王府。”

  叶昊天心中一震,没想到王献臣被押进京师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受苦。眨眼就是年关,看来自己有必要回京城一趟,说不定能顺便救出他来。知道了王献臣的下落,他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这时兰儿已经点数清楚所有的财富,大概有六亿多神丹币,够叶昊天增加六百年的功力。她把乾坤锦囊中的物品重新摆放了一下,最后取出两个东西来,问道:“公子,您知道这些是什么宝物啊?”

  叶昊天看了看,发现是那两件在大风堂购买的兵器,一个是火红色的锈迹斑斑的战甲,一个是黑黑的不起眼的宝剑,笑了笑道:“我都把它们忘记了,当时买的时候曾经仔细看过,不知道是什么宝物,现在不妨来问问镜兄。”说着他一手催动龟镜,一手用寒冰真气写道:“镜兄,我这里有两件兵器是通灵宝玉推荐的,您给鉴定一下,看看有什么价值。其中的一件战甲据说很坚韧,还有一把宝剑据说很是锋利。”

  龟镜一边转一边放出淡淡的白光,将两件兵器笼罩起来。过了一会儿镜面上显示道:“战甲是赤帝早年用过的甲胄,名字叫做‘炎炎战甲’。坚韧不是其价值所在,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它能防火耐热,穿上以后可以在熊熊烈火中穿行无阻,所以是件难得的仙器。可惜其中的离火大阵还不够完善,只能耐得凡火和三味真火,若是碰到更厉害的刑天神火则有些勉强,无法在刑天神火中呆很长时间,所以只是一件仙器,还不能算作神器。这大概就是赤帝最终放弃了此甲的缘故吧。”停了一下龟镜又显示道:“至于这把剑好像是把钥匙,至于能用在什么地方现在还无法判断,待我完全恢复后再仔细算一下,目前看来有点难度。”

  叶昊天见了很是高兴,顺手将宝剑收回乾坤锦囊,却把炎炎战甲捧在手中继续琢磨。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明白战甲中离火阵法的缺陷了,不知道是早年的赤帝对阵法的研究不够深入的缘故,还是因为制造战甲时手头的乌铊金不足,其中的离火阵布置得过于简单,只是初具规模而已,所以威力不足,无法克制刑天神火。如果能再加上几十个甲片将阵法补齐了,战甲的威力就会增强很多倍。

  他明白要想修补此甲必须先找到乌铊金,再练熟金刚手就行了。看来以后要留心多弄点儿神材来。

  ※※※

  天快亮的时候,叶昊天和兰儿离开九江向京城金陵飞去。抵达六王府时天才蒙蒙亮。王爷和王妃早已起床来到户外。短短几天没见,王爷竟然在院子里练起了一套白鹤拳,不知道跟谁学的,架式不怎么样,打得倒也虎虎生风。王妃仿佛也恢复了年轻时的兴致,不住的在旁边加油鼓掌。

  叶昊天和兰儿静悄悄的出现在王妃身后,看着两位老人兴致勃勃且毫无一丝老态的样子,感觉非常欣慰,看来还要给他们准备点灵丹妙药才好,怕的是他们吃了仙丹让妖人瞄上就惨了。

  王爷打完一套拳,转过身来才看见他们。叶昊天和兰儿赶忙上前见礼。

  王妃快步上前把兰儿搂在怀里,说道:“正在想你们过年会不会回来,你们就真的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先去吃点儿早饭!”说着领他们向膳房走去。

  新春将至,正是欢乐无边的时候,辛苦一年的人们都在寻找安逸温馨的感觉。尤其是王府这种大富大贵的地方,更是早早的将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用完早点后,兰儿跟着母亲到内厅说悄悄话。叶昊天跟王爷继续慢慢的品茶。

  王爷长叹一声道:“皇上有一年多没露面了,现在全是摄政王在说话。满朝文武大都望风使舵投奔摄政王而去。前些日子八王府大兴土木,附近的民房全被他逼着拆除,新建的王府比原来大了十倍不止。这不,他昨天送来帖子,请所有的王公大臣、大小官僚在腊月二十八日去他府上祝贺‘摄政王府’落成,据说皇上也会亲自前往,你说是不是有些奇怪,我到底该去还是不该去?”

  叶昊天有些担心的道:“爹,八王爷是不是好几年没有请过您了,怎么现在忽然请您去?会不会是个圈套?还有,他们干嘛逼皇上前去?”

  六王爷沉思了一会儿道:“即使是圈套也不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否则就不会一下请那么多人前往,你身为棋待召大概也在被邀之列。我仔细想过,他请那么多人主要还是为了扩张势力和测度人心,如果大家都站在他那一方,只怕不久之后他就要逼皇上退位了,就像赵高当年指鹿为马一样。赵高硬是把一只瘦瘦的鹿说成是一匹马,满朝文武谁敢说不是?”

  叶昊天点点头道:“这件事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得逞。如果事事顺利的话,将会有更多的大臣投到他那边去,局面将更加难以挽回。”

  六王爷叹道:“问题是如果有人敢当面反对的话,只怕无法活过当夜。这道理大家都明白,你说谁不想活了?自己不想活不要紧,一家老小怎么办?”

  叶昊天明白其中的凶险,于是道:“爹,不管怎样您都不要出面,去还是要去的,您就一直装糊涂好了。其余的事让我来想想办法。”说到这里他陷入了沉思。

  到底应该怎么对付这些妖人? 直接冲进去乱打乱杀吗?那样痛快是痛快得很,痛快之后恐怕就是头痛了。八王府到底有多少妖人?其中有没有功力达到神仙榜排名万名之内的超级高手?普通的妖人固然不可怕,然而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泄露自己的身份来历怎么办?对方一直在寻找身怀乾坤锦囊的人,幸亏先前逃走的那人以为自己是天琴星来的,若是给对方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只怕从此之后不单自己要四处躲藏,就连整个中土亿万百姓大概也永无宁日了。那时不单是真神的门徒,恐怕所有的修真人都想到中原来碰碰运气,若是他们像在天琴星一样掘地三尺寻找乾坤锦囊的话,那场浩劫恐怕比现在的九阴教还要严重得多。自己固然可以一走了之,然而老百姓呢?老百姓的日子可怎么过?看来在交手的时候还是不能轻易动用那些神器,一旦用了就要将对方一举成擒,不能使一人漏网。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京城人这么多,万一伤了百姓怎么办?纵然没有伤害百姓,他们会不会将消息传扬出去?若是走漏了消息,惊动了真神四大弟子级别的高手,自己又准备逃到哪里去?

  叶昊天思前想后给自己定下了行动的原则:不能动用开天九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必须采用侧面迂回的方式。可是到底应该怎么迂回呢?

  这时他想起了那七位自己亲手打造的仙人来,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里,说不定可以让他们适当出手,自己在旁边协助。

  想到这里他将龟镜取了出来,试着查看京城的妖气分布。结果发现整个京城特别是以八王府为中心的地方黑气弥漫,极黑极浓,看来聚集了不少功力很高的妖人,说不定不但先前聚集在骊山的那些人都来了,而且还来了新的级别更高的妖人。王献臣被关在一个名字叫做“还魂阁”的楼里,那里的妖气更是恐怖,看来对方已经明白自己两次冒死救大儒的目的了,所以看守得无比严密。他又用龟镜查看七位仙人的下落,发现他们聚集在阁皂山阁皂观。

  他仔细琢磨了好久,才对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六王爷道:“爹,看来我还要出去安排一下,不能在家里陪您老人家了,请您原谅。腊月二十八日那天我一定会赶到摄政王府,我会把聚会搅成一锅粥。”

  王爷早已看见龟镜上妖气弥漫的情形,心情沉重的道:“我知道了,你去吧。谁让现在是多事之秋呢?我去将兰儿叫出来,让她给你帮忙。我也能看得出,这次回来她的修为明显提高了很多。”

  叶昊天忽然道:“还有一件事想请爹帮忙。您能不能提供几个死心塌地跟着摄政王的官员的名单和他们的住处,越详细越好。我或许用得着。”

  王爷点点头道:“这很容易,我立马写给你。跟着摄政王的官员已经超过了所有官员的半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死心塌地的最少有二十多个,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血腥,我写几个给你,你有机会最好将他们全都除掉。千万不要心存怜悯,那些人除掉一个是一个。”说着命人备好笔墨纸砚,提笔写了十个名字,然后起身到内厅去找兰儿和王妃去了。

  叶昊天待墨迹稍干,将名单收了起来。等了好大一会儿,看到兰儿换了件崭新的衣服出来,手里还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看来王妃给她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兰儿走近前笑问道:“公子,这次又要去哪儿?”

  叶昊天笑呵呵的答道:“我带你去游山玩水,保证是你没有去过的地方。”然后两人跟父母告别,出了京城后驾祥云向西南方向飘去。

  过了一会儿,叶昊天轻抚着身边的白云,眼望脚下不断掠过的大地山峦,开口道:“我们先去阁皂山,然后再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兰儿很感兴趣的问道:“阁皂山在哪里?我好像听说过,还真没去过。”

  叶昊天答道:“阁皂山位于江西清江县东南,以山形如阁,山色如皂而得名,共有九十九峰,绵亘两百余里,为道家第三十六福地。相传葛玄曾在那里修真悟道,后云游四海,最终仍回到阁皂山,并在骆驼峰之侧修建卧云庵,筑坛立灶,炼丹数载,终成‘九转金丹’。他服丹飞升后,被尊为‘太极仙翁’。”

  不久阁皂山到了,两人按落云头飘身来到离阁皂观不远的地方。放眼望去,但见绿树掩映之中现出一个极为高大的宫殿,门楣上面写着“金阙寥阳殿”,殿后隐隐约约有数十间房屋。阁皂观的大门完全敞开着,游览进香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两人随着人流拾级而上,一路经过金阙寥阳殿、昊天殿、正一堂、靖应堂来到祖师殿,周围的人渐渐少了。

  叶昊天烧了几炷香,然后在功德箱里放了十两银子。旁边守候的小道士立即惊异的看了他一眼。

  未等小道士说话,叶昊天抱拳道:“小师傅,我有几位朋友在此,请您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姓叶,前来找他们有事。谢谢了。”

  小道士有些不解的看了他几眼,见他不怒而威,身上隐隐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气,那种神气非道非佛,堂堂正正的令人不敢不从,于是急忙转身跑了进去。

  兰儿忽然道:“我不想见那些和尚、道士。他们看我的时候眼神都怪怪的,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要隐身练功了。”

  叶昊天哈哈笑道:“他们都是大德高僧、上仙真人,难道会有什么不良企图?他们看你这小姑娘一眼都是你三生修来的的福气呢。”

  兰儿明眸一闪道:“只要公子每天看我几眼,我的福气就够了。别人看多了我还觉得吃亏呢。”说着飘身进入乾坤锦囊。

  刚过了一会儿,小道士飞速的跑了出来,毕恭毕敬的道:“请仙长入内,师祖们在等着您呢。”

  叶昊天跟着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殿堂来到后面的一处宅院里。院中早已站了数人,除了他要找的七人外,还有一人并不认识。

  南宫铧看见他率先冲了上来,拉住他的手高兴的叫道:“先生,我已经将家父救出来了!家人也救出了一半!”

  接着武当天玄道长指着多出的那人介绍道:“这是阁皂观的观主天风道长,以前曾经是我的师弟,所以我们挑了妖人的分舵后就到这里来休息。”

  叶昊天连忙上前见礼,然后询问众人别后的经过。

  大家七嘴八舌的报告各种好消息,看来短短的十来天收获真的不小。

  过了一会儿,少林长老静观面现愁容的道:“人是救出了很多,可惜近乎三成的人身中剧毒,现在只是靠我派大还丹吊着,根本无法彻底解毒,这样终究不是个办法。”

  听了这话,每个人都沉默下来,南宫铧更是咬牙切齿,眉头皱得像座小山一样。

  叶昊天见了笑道:“大家不用愁,解毒的药材我已经找到了。待我炼点儿丹药出来,应该可以解除那些人身上所中的剧毒。”

  众人都惊喜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天风立即让人去取丹炉来。

  叶昊天摆摆手道:“不用丹炉,拿菜刀、面板和饭碗来。”说着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两株还魂草。

  华山掌门孙克兴见了立即惊叫开来:“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还魂草?一株能还魂数百人?”

  叶昊天点点头笑着夸口道:“别说是身中剧毒,哪怕是死了一天,只要尸体还没坏都能救回来。”

  大家伸直了舌头看着他,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那种奇草。

  一会儿工夫,所需要的工具都拿来了。叶昊天将还魂草放在面板上,取菜刀“啪啪”的剁个不停,片刻之间将还魂草剁成粉末,收进一只大碗里。接着他往碗中倒了些斑竹清泪和少许蜂蜜,调和均匀后对众人道:“好了, 丹药已成,我给它取名为‘竹泪还魂丹’,药材除了还魂草还有斑竹清泪,这两样都能解除百毒。下面捏成药丸就是你们的事了,注意,别捏太大,像绿豆一样大就行了,多了就是浪费。”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天玄道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炼了两百年的丹药没见过这种炼法。”

  叶昊天笑道:“炼丹的目的是为了去除杂质,调和药性。炼的时间长是因为药中的杂质太多。其实炼丹的关键还是要找到好的药材,也就是说磨刀不误砍柴功。”

  天风苦着脸道:“我炼的丹每个都是大若龙眼,绿豆大的丹怎么捏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捏是肯定能捏的,就是费点儿工夫罢了。

  令狐瑾上前一步道:“要不让我来吧。我家传的青玉掌中有一招‘玉珠走盘’,可以将大的玉块捏成芝麻大小的珠子,现在用来捏药丸想来也可以。”

  众人听了都很高兴,天风立即让人拿来一个大大的盘子,要看他表演“玉珠走盘”的神功。

  令狐瑾将盘子放在桌上,又在桌上稍远的地方铺了张很大的蜡纸。然后伸手抓了一把调好的药泥,迈步走到八尺开外,十指轻弹,一个又一个的药丸准确的落在盘中,转了一圈变得溜圆,然后弹出盘外落在蜡纸上。他弹得极快,盘中的丹丸靠得很近,几乎成了一条线,落在蜡纸上的时候却又远近不同,片刻之间蜡纸上整齐的排列着一行行的丹药,真的每个都如绿豆大小。有人在蜡纸满了之后立即换了新的蜡纸。旁边的人帮着将蜡纸用刀划开,然后将一个又一个的丹丸紧紧的包了起来。

  叶昊天叹道:“令狐大叔要是去做牛肉丸保证是一绝,满城的人都会挤着观看,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

  令狐瑾笑道:“你说得不错,等铲除妖人天下太平之后,我就带上老婆孩子去卖牛肉丸。”说到这里他忽然叹了口气,道:“唉,妖人太狡猾了,我家的几个高手都不知道被关在哪里,想想就让人担心。”

  南宫铧也道:“是啊,我们家被捉去十几人,现在才救出六个。要是能找到妖人每个分舵的位置就好了,那样就不用再千辛万苦的四处寻找。”

  叶昊天闻言接口道:“让我来想想办法,请我给找间静室,我要起一卦,看看妖人的分舵都在哪里。”

  天风早就将他视作天神,闻言急忙领他来到自己的丹房, 然后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叶昊天看看周围没人,探手将龟镜取了出来,一边推动龟镜运转,一边在镜面上写道:“请镜兄给查查九阴教的大体分布,尽力而为,如果觉得困难就算了。”

  龟镜转了一会儿显示出一幅幅的地图来,清清楚楚的标明了妖人所在的位置。他急忙取纸笔描绘记录下来,过了好半天才走出丹房。

  此时“玉珠走盘”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丹药被包成无数个蜡丸。叶昊天走上前率先抓了几十个,然后让众人每个人身上带足百粒,剩下几百粒交给静观长老保管。

  分完丹药之后,他将刚才所画的妖人分布图拿了出来,一一讲解给众人听。这次众人更是无比佩服,觉得面前这人简直是无所不能的了。

  华山掌门孙克兴激动得道:“太好了,我们可以按图索骥,一个个的将妖人的分舵全部拔除。大家看看先从哪里拔起?”

  叶昊天拦住他道:“目前有一件大事需要大家帮忙,救人的事可以先等等。”眼看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他接着道:“妖人的重心已经移到了京城,当今的摄政王就是妖人假扮的,他将在腊月二十八日在王府大宴群臣,借机宣扬实力,甚至逼皇上退位,所以我希望大家前去搅局。”

  南宫铧首先叫好:“先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跟你去!”

  令狐瑾也跟着点头,表示愿往。

  其余众人却有些疑虑。

  静观长老道:“我们少林一向不准介入皇室纷争,这事怕有违寺规。”

  他的师弟静思却叫了起来:“师兄!那不是皇室纷争,而是正邪纷争!”

  叶昊天闻言接口道:“对,这是正邪纷争!原来的八王爷早就被妖人害死了,现在的摄政王确实是妖人假扮的,我怀疑假扮的人就是大家都没有见过的青冥真君。当今圣上的施政纵然有些过错,但毕竟还不算太坏,而且他怎么说都是华夏民族的一员。如果被妖人夺去了皇位,随后必然是大肆宣扬神教,不但百姓要遭殃,你们少林、武当所有寺庙宫观都会被改成‘神殿’。所以请大家仔细考虑一下。”

  听了这话,华山掌门和少林静观长老再也坐不住了,都热血沸腾的表示应该去。

  只有武当的天玄道长犹豫着道:“我派曾经立过重誓,若非有圣上旨意任何人不得入京,这件事真的好生为难,我们当然想去,但是……”

  南宫铧和令狐瑾当即骂道:“死牛鼻子,火烧眉毛了还管那么多?别说是诛妖,就是造反又怎么了?他们搞得我家破人亡,我也要弄得他们不得安生!你们不去拉倒,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天玄道长口中嗫嚅着道:“你们不知道我当初发下的誓言有多毒, 这,这……”

  叶昊天摆手止住众人,大声对天玄道:“你要圣旨吗!我给你写一个出来!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将传国玉玺取了出来。

  众人看了看大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令狐瑾却道:“看样子是传国玉玺,想不到小兄弟竟然掌握了这种东西。不过凭空写圣旨未免太过于儿戏了,即使写了也没有号令群雄的能力。要想号令群雄只有监天尺!可惜监天尺早已不见了影子,否则神尺一出,谁敢不从?”

  叶昊天闻言才知道自己好生无知,没想到监天尺不但可以号令朝廷兵马,连天下群雄也要听令,那简直太好了。此时他不及细想,探手取出监天尺来,喝道:“好!大家请看,这又是什么?”

  众人见了立即单膝跪地,口中齐声呼道:“神尺一出,天下皆从!盟主号令,莫敢不遵!”

  天玄道长补充道:“武当数千门人愿为盟主效劳!”

  叶昊天觉得匪夷所思,此时笑也不敢笑,喝道:“我命你们移形换貌,五日后进京!这里有几个人的名字住处,你们到京城之后拿下名单上的几人,化作他们的样子,于腊月二十八日前往摄政王府,搅乱摄政王的好事。神尺令出,不得有违!”说着取出六王爷写的妖人死党的名单。

  众人齐声应道:“是!”然后待静观长老接过名单后他们才敢站起身来。

  天玄有些不满的叫道:“盟主不早说,害得我天人交战,让大家跟着看笑话。”

  叶昊天做了个鬼脸道:“我哪里知道还有这事儿?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们为何叫我盟主。静观长老,请你说说看,为何见了监天尺你们就称我为盟主?”

  静观先是哭笑不得然后又毕恭毕敬的道:“此事说来话长,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能说这是华夏民族陷入危难之时大家奋力自救的一种方式。据说此尺最早由岳飞掌管,岳元帅领兵抗金,天下群雄纷纷响应,后来虽然他身死风波亭,但神尺早已在大家的心目中被奉为号令天下的令箭。到了文天祥大人领兵抗元的时候,神尺已经正式被尊为盟主箭印,当时在福州武林大会上,数百门派共同相约:‘只要是民族危难的关头,各门各派都要聚集在监天尺的周围,驱逐鞑虏,兴我大汉!如有敢违者群雄共讨之。’所以到后来朱英领兵逐元的时候得到了天下群雄的响应,因而百战百胜,无往不利。此尺本来被呼为神尺,只是进入本朝才被叫作监天尺。盟主之令只有在民族危难抵御外侮的时候才被遵从,而对于本族的内部纷争是没有用的。”

  叶昊天听了心下明白,这些说法跟几位大儒所言一致。可能是大儒会在其中暗暗做了很多工作,最后终于使“汗青丹心尺”获得了天下群雄的认可。此中的秘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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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金盘玉露自有灵,浩气茫茫收不得
(本章字数:13206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交代清楚应该注意的事项后,叶昊天跟众人挥手告别,离开阁皂观飞身落在附近的一个小山巅上。

  兰儿现出身来,略一屈膝俏皮的道:“婢子见过盟主!恭喜公子忽然又成了号令天下的武林帝王。”

  叶昊天故作生气的问道:“我拜师学艺都很仓促,所以不知道这些江湖轶事,你身为九华弟子,怎么也不提醒我呢?”

  兰儿笑着解释道:“我跟你也差不多。我学艺时大都身在府中,一般由师傅亲自入府教我。我待在九华山的日子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够一年,所以没人跟我提这些事也很正常。”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转而问道:“公子,还有六、七天才是腊月二十八,这几天你想到哪里去?”

  叶昊天答道:“去凤麟洲,先灌注神丹,再找地赤珠。”

  兰儿听了鼓掌叫道:“好,我很想看看凤麟长得什么样子。”

  叶昊天道:“嗯,等我研究一下天际飞帆,然后就上路。”说着他将天际飞帆取了出来,先学着李隆基的口气连喝三声“长、长、长!”就见巴掌大的帆船片刻之间长至丈许大小,船的正中有一个桅杆,桅杆上竖着一个可以自动改变方向的风帆。风帆并不是一块布平平的挂在桅杆上,而是弯曲成多个弧度,似乎构造极其复杂,可以将侧面吹来的风经过弯曲转变为前进的动力,只要风的方向跟行驶的方向有一点点角度,帆就可以借到风力催舟前行。帆的另一面有一些小孔,如果是逆风行驶,风会通过小孔从帆的两侧滑过,所以并不会减缓行船的速度。帆船分为前后两个舱,前舱是驾驶舱,后舱是休息舱。驾驶舱内有两个座位,左面的稍微宽大一些,正前方是一个直径两尺的轮盘,上面刻着:“调向器”。轮盘下面是一个茶杯大小的深洞,直通船体深处,边上写着:“能量室,请投能量石。”轮盘的右面有一个指示方向的罗盘,罗盘的位置刚好位于两个座位之间,所以驾驶舱中的两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叶昊天率先跳进船内坐在驾驶位上,招手让兰儿坐在右侧座位上。他先将调向器转了一下,发现随着调向器的转动,帆船的头部可以左右摇摆,很是方便。四处看了看,他发现调向器的左边有几行小字,大意是说天际飞帆是排名第十五的飞天神器,神器总排名为九百三十四位。是公输瀚发明的,一共造了大约三百只。船上有三种动力,一是风帆,二是船桨,三为能量室,可以将能量石中蕴藏的能量转化为风力,提供给风帆。可以用的能量石有三种,依次为天青石,凉月石和风甘石,以天青石为最佳,一颗可以行驶一光年的距离,风甘石最差,只能行驶十亿里,凉月石居于两者之间。

  他正想投一颗天青石试试感觉如何,却被兰儿拉住了手。

  “不要了,别节外生枝,你看这边还有说明呢。”兰儿说着向罗盘的右边指了一下。

  叶昊天定睛看去,发现那里还有几行小字,说的是船桨的使用。仙人挥动一次可以飞出一万里,神人挥动一次可以飞十万里,三清真神挥动一次可以飞百万里。

  兰儿劝道:“凤麟洲没多远,我们用船桨就够了。”

  叶昊天“呵呵”笑道:“能量室的功能似乎很奇妙,不试试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不过既然夫人这么说了,我们就节约一颗天青石吧。”说着他将船桨轻轻的挥动了一下,帆船如箭般的射了出去,眨眼飞出很远。他急忙校正航向向西方飞去。

  他觉得原有的罗盘太简单,就把龟镜取了出来,投了一颗天青石给龟镜道:“镜兄,又到你进补的时候了,能不能顺便指引我到凤麟洲的方向。”

  龟镜摇晃着道:“让我干活就直说,说什么进补?跟谁学得这么狡猾?不过一颗天青石也够我提高神力三十年的了,看在天青石的份上我给你指指路吧。”说着显示出一幅航行图来,既标出了现在的位置和目的地,还在两者之间画出一条线,若是飞帆方向稍微改变一点,就可以在龟镜上清楚地看见飞帆离开了航线。

  叶昊天还是第一次驾驶天际飞帆,心中无比兴奋,先是不管东西南北的乱飞了一阵,然后才按捺心情向西方飞去。片刻之间就到了凤麟洲,那是汪洋大海之中的一个方圆千余里的绿洲,四面为弱水环绕,鸿毛不浮,不可超越。

  他身在空中向洲上望去,发现凤麟洲跟聚窟洲差不多,中间都有一座高山。主要的差别是凤麟洲的中心是一个烈火汹涌的火山,所以绿草芳树和房屋宫殿主要集中在靠海近百里宽的一圈。

  叶昊天叮嘱兰儿改变容貌,自己也摇身化作三十余岁的黑脸汉子,接着纵身跃出飞帆,将飞帆缩为几寸大小收了起来,然后御风飘向洲上最繁华的地方。

  身处于数十丈高的空中,兰儿忽然叫了起来:“快看!那是不是凤麟啊?”

  叶昊天低头看去,发现草原上聚集着一群群成百上千的像鹿一样的动物,觉得很是有趣,于是落下身形站在不远处观看。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凤麟的头像龙、身如麋、蹄若马、尾似狮,身体外面还有一层龙鳞,大概属于麒麟的一种。

  那么多凤麟悠闲自得地吃草,当人走近的时候也不害怕退避。兰儿甚至拔了些青草走上前去喂一只凤麟。

  叶昊天却一直在想这些凤麟有什么用,不知道怎么会繁殖了那么多。

  看了好大一会儿,两人重又腾身而起向宫殿最集中的地方飞去。这次叶昊天变得聪明了,他不忙落下身形,而是先找洲上最高大的建筑。因为在聚窟洲时,“聚窟仙墟”就是当地最高大的建筑。

  果然当他在最高大的宫殿前落下身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殿外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凤麟仙墟”。兰儿见了立即兴冲冲的拉他向前走,急于融入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叶昊天自己也喜欢逛街,尤其喜欢从旧货堆里找到宝物的感觉,于是急忙将功力灌注于通灵宝玉,随着兰儿一路走去。

  他们照样从周围开始逛起,一家又一家的看过去,卖了些蛇胆、龙麝、金钱龟之类的东西,赚了八千万神丹币。

  走着走着发现一家玉器店,两人迈步而入。刚进屋,叶昊天就觉得胸前的通灵宝玉热了起来,经过一番寻找,他发现令宝玉发热的是一只很漂亮的绿玉手镯,他不敢多看,只是走上前瞄了几眼,发现手镯一半是纯白色,一半翠绿色,光彩夺目,晶莹剔透。标价为五百万神丹币,比别的玉都贵了一大截。

  店主见他停了下来,急忙走上来侍候,介绍道:“仙长,这是难得一见的苦盘古玉,可能有几千年了。本店早在三百年前就得到了这只玉镯,后来以布袋囊之,杂以麸屑,由本店‘玉女’揉搓抚摩,累月经年,将玉之原质盘出,所以才这么光彩照人,不但美观,而且可以驱除心魔,是修炼的佳品。”

  兰儿见了不由得近前几步,美眸再难移开,拉着叶昊天的手臂也微微颤动了几下。

  叶昊天心中暗叹,知道这玉的价格是无法砍下去了,却仍然想试试看,于是故意打击对方道:“盘出的玉有什么好?我宁愿要新开采的玉,你看我这里就有一块。”说着他从乾坤锦囊中取出在华山脚下挖出的玉心来,那玉本来是三尺见方,后来被他削了四寸送给师傅,所以现在还有两尺多厚。他把玉心往桌子上一放,道:“老板看看,像这种玉才叫真的好玉!”

  老板顿时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语无伦次的道:“这,这,这么大的玉心只怕是天下少见,有了它可以减少一半修炼的时间。价值连城!这玉心价值连城!”他赞不绝口的说了半天,最后恳求道:“仙长也用不了那么厚吧,你若是将它切割成一寸厚、一尺半长宽的小块,大概能切出一百余块,每一块都可以卖到一千万神丹币之上。您能不能切下来卖给我一块?”

  叶昊天心中一动,这建议还真的不错,那么厚的玉用来练功就像坐在桌子上一样,未免太高了。他想想觉得确实可以卖出去一部分,于是抽出宝剑切下尺许厚的一块收回乾坤锦囊,又将余下的一尺六寸切成八块厚两寸、长宽各有三尺的小块,最后将其中的一块按照老板的要求切成八块厚一寸、长宽各有一尺半的薄片,将其中的一片递给老板,说道:“谢谢你的建议。这一小块就便宜点儿卖你,作价一千万。玉镯我买了,不过价格要降到四百万,你看怎么样?另外这税怎么交,我有点糊涂了。”

  老板捧着玉片神不守舍的道:“手镯四百万没问题,因为玉心价值远在千万之上,具体价格连我也说不出,俗语说‘黄金有价玉无价’,玉的价格在每个人看来都不同。这玉心对我来说价值肯定在一千一百万神丹币之上,所以我还要谢谢仙长。”然后他又叹了口气道:“天庭税太重了!每一笔交易都要分开来算。你买玉镯加税总共是五百二十万神丹币,我要找给您四百二十万神丹币。而我买玉心要上交三百万的税给天庭!”说着取了神丹币和那只玉镯递过来。

  叶昊天收起其余的所有玉心,将玉镯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但见光彩流离之中隐隐然有一股神气,仿佛有仙灵隐身在玉镯里。他透入神识看了看,却只能看见一个淡淡的人影,好像是一个跌坐练功的女子,玉质凝肤,风姿绰约,不觉吃了一惊,急忙将玉镯收入乾坤锦囊,转头对兰儿道:“这玉镯很是古怪,待我弄清楚再给你戴在腕上。”

  兰儿点头道:“嗯, 别怪我失态,它确实太漂亮了,让人见了就会着迷。”

  两人又围着仙墟的周围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别的宝物,于是迈步进入仙墟大殿。先进入的是神材拍卖厅,叶昊天取了一块方三尺厚两寸的玉心来到评估处,立即听见估价人叫道:“九千万神丹币,列本场拍卖第二位!”然后将玉收了进去。

  随后他们进入拍卖大厅,发现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测下面的拍卖会将有什么东西。过了好大一会儿,新一场拍卖会开始了。

  主持人大声道:“本次拍卖的第一件神材是一块八寸见方的乌铊金,底价三亿三千万神丹币,开始竞拍!”下面立即轰动起来,有人叫道:“天哪,乌铊金手指盖大小就够造一把极品宝剑了,现在竟然有这么大一块!我的娘,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有些人急得咬牙跺脚的道:“这么多神丹币,他就不能切碎了卖?蠢蛋!这么贵谁买得起?”

  过了好一会儿竟然无人出价。主持人又叫了一遍,仍然没人敢应,若是连叫三遍就要宣布流拍了。

  这时下面有人大声叫了起来,道:“能不能切成几块分别卖啊?乌铊金的主人在哪?您跟他商量一下,下面这么多人都想买,只是太贵了!”

  主持人摆手道:“神材的主人不在这里,大家不用想切开的好事了。三亿神丹币不算贵!只是相当于神人修炼三百年、仙人修三千年而已,若是有三清天神来此,还不是信手就拿去了?今天只不过是运气不太好罢了,刚好没有天神来此。”

  有人骂道:“你说得轻巧,别说三百年甚至三千年,你修三年看看就知道其中的难处了,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容易吗? 不是没办法谁舍得真拿自己修炼的神丹去换?我们只不过想买来造点儿神器,然后再卖了赚点儿神丹而已。想买的都是我们这些小仙,真正的大神谁来倒腾这些玩艺儿,他们要神丹币有个鬼用?他们要乌铊金不会自己去找?谁舍得用那么多功力去换? 这该死的混蛋神材主人,明知道我们买不起,干嘛拿这里来卖?他干嘛不去众神云集的天庭交易所卖?这不是在故意戏弄我们吗?”

  主持人在众人的轰轰叫嚷中又喊了一遍。叶昊天忽然高声叫道:“我要了,三亿三千万神丹币!”

  众人刹时全都闭了嘴,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不知道他是哪路神仙。连兰儿也奇怪他什么时候忽然改了性子,竟然舍得花那么大价钱去买乌铊金。

  主持人当即叫道:“成交!加税一共是四亿两千九百万。”

  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有人哀求道:“老兄,能不能切下两寸见方的一小块卖给我,我出五千万神丹币!”

  另外也有人叫道:“我只要一寸大小就够了,出价一千两百万。”

  还有人道:“兄弟,你要那么大块又不能吃,卖点儿出来啊!”

  叶昊天不知道改造炎炎战甲到底需要多少乌铊金,怕一时之间不够用,所以连声拒绝道:“不卖,不卖!我要回家抱着睡觉!”这时候他忽然想起炎炎战甲上已经有了成百上千的甲片,按理说单是卖那些甲片也可以卖无数神丹币,不知道为何若干年前却被赤帝随手扔掉,而且历经千百年竟然无人动心。难道说乌铊金只能锻造一次,成形后就不能再造别的吗?想了一会儿他觉得大有可能。看来自己要小心点儿才行,千万别把这么大块乌铊金炼成废品。

  正在大家吵吵嚷嚷的时候,主持人又高声叫道:“本次拍卖的第二件神材是一块玉心,底价九千万。”说着将叶昊天要拍的玉心拿了出来。

  众人无不心中狂跳,这可是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就可以减少一半的修行时间,还有什么宝物能赶上玉心啊?这比那乌铊金还有用!乌铊金没有没关系,这玉心却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而且底价还那么低,看来竞拍有希望。因此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当即有人叫道:“一亿两千万!”,“一亿三千万!”,“一亿四千万!”,“一亿四千五百万!”┄┄后面越涨越慢,报价的人却是极多,跟前面拍卖乌铊金的冷清场面不可同日而语。慢慢的价格升到一亿八千万,还在十万十万的往上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既兴奋又痛苦,东西是好,无奈价格越来越高了。有些人只好停了下来,一副望洋兴叹的样子。

  最后一个老仙翁咬牙大叫道:“你们都别争了!我出两亿神丹币,老命不要也得拿下来!”

  众人闻言终于静了下来。

  主持人连叫三遍,宣布拍卖成功。

  叶昊天到后台结算,卖出玉心的两亿神丹币还要付百分之十给拍卖行,算上买乌铊金,他最后付出了两亿四千万神丹币。此时他大体算了一下,知道自己还有四亿五千万神丹币,所以并不担心。再者,乾坤锦囊中还有数百升海金沙、多块玉心、数瓶斑竹清泪、几株还魂草,甚至还有几棵不死草,另外海豹炼魂香、龙麝、蛇胆、金钱龟都还剩下不少,够他灌顶很多次的了。

  随后他又到“灵药拍卖厅”,看到主持人正在拍卖凤麟丹,十颗凤麟丹卖了一千五百万神丹币。接着是凤麟油、凤麟香等。每次拍卖之前,主持人都要说一段话,大体是说凤麟是天庭放养在这里的,只有天庭派出的管理人员才能捕猎凤麟,其余人员若敢私猎就是盗取天庭财富,罚五百年神丹并关进天牢一年,而这里拍卖的都是天庭出售的合法拍卖品。

  叶昊天觉得很是惊奇,没想到天庭还有官产,说不定还很多,不知道天庭的财富是怎么支配的,玉帝和王母各分了几成,神职官员的俸禄又是如何规定的。他想了想觉得天庭有官产也很合理,要不然玉帝干嘛坐在灵霄殿里那么多年还津津有味的不肯退休?怪不得连真神都蠢蠢欲动想换个位子坐坐,原来是有利益在其中啊!只是他们功力那么高,又没法灌顶,不知道要那么多财富有什么用。或许可以买来无数神材,将宫殿建得美轮美奂;或许可以用财富换得别人的效劳,从而增强自己的势力吧。要不然为何天庭拥有那么多天兵天将?没有好处谁干?

  他又到“兵器拍卖厅”,“法器拍卖厅”和“功法拍卖厅”挨个儿看了看,却没有再进行买卖。买了一块价值四亿多的乌铊金就够令人吃惊的了,若是交易太多只怕会带来危险。

  出了拍卖厅,他对一直牵着自己手臂的兰儿道:“又该去灌顶了。这次一定要小心行事,我们两人一个在外,一个隐身于乾坤锦囊。隐身的人时刻注视灌顶师的举动,千万不能再出岔子。”

  兰儿面色严肃的点点头,道:“还是公子先来吧,我在锦囊中给你看着,见势不好我就出手点了灌顶师的穴位。”说着眨眼之间不见了身影。

  叶昊天走入神丹兑换厅,将神职人员的腰牌拿了出来,开口道:“请给我灌输相当于神人界两百年修为的神丹。”

  柜台后的女子很客气的道:“需要两亿神丹币。”

  叶昊天准确的点数了神丹币给她,然后按照她的吩咐走进一个房间里。

  灌顶师面带笑容的让他坐好,然后缓缓灌输着神丹。大约只是盏茶工夫就好了,灌顶师的面色变得黯淡了很多。

  叶昊天睁开眼睛,觉得这次灌顶很是舒畅,身上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跟上次抢来神丹时的头痛欲裂有天壤之分。唯一的缺憾是输入的神丹还不能随意应用,看来还要经过几天的时间才能炼化。他看着灌顶师有些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灌顶师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安慰他道:“我们是专职的灌顶师,输出的并不是自身修炼的神丹,那也是别人出售给我们的。我们自身并没有损失什么,反而在一出一入之间每次都可以按照天庭的规定留下百分之五的神丹归自己所有。所以我很高兴能为您效劳,出入的神丹越多我自己的功力也增长得越快。”

  叶昊天听了心中变得很轻松,哼着小曲出了神丹兑换厅,然后唤出兰儿,自己进入乾坤锦囊里。

  该兰儿去灌顶了。时候不大,兰儿也灌注了相当于仙界修为四百年的神丹,花了五千两百万神丹币。她可没有神职人员的腰牌,所以三成的天庭税还是要交的。

  ※※※

  出了凤麟仙墟,叶昊天手里摸着先前买来的玉镯狐疑不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仔细琢磨一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怎么玉镯之中会有风姿曼妙的人影在里面。

  凤麟洲除了靠海的地方有一圈绿树芳草之外,往里走是数百里宽的流沙,流沙的中央是正在喷涌而出的火山。远远望去,仿佛是一条火龙飞在半天里,连天上的云彩都映成了红色。

  叶昊天飘身来到渺无人烟的流沙上空,轻轻落下身形,站在一个突起的沙丘上,让兰儿留神注意周围的动静,接着将龟镜取了出来,一手拿着玉镯,一手运起寒冰真气在龟镜上写道:“镜兄,请帮我查看玉镯中蕴藏的奥秘。”

  龟镜飞速的转动起来,渐渐的放出一道淡淡的白光笼罩在玉镯上,过了一会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镜面上显示出几个大字:“收起玉镯,噤声!”

  叶昊天不知道龟镜为什么这样吩咐,但还是迅速将玉镯收入乾坤锦囊里,连锦囊的外口也扎得紧紧的。这时龟镜的震动才停了下来,缓缓显示出一行字:“你知道玉精、金元、木灵、火魂、冰魄否?”

  叶昊天见龟镜举止异常,当下不敢嘻笑,老老实实的悄悄写道:“不知道,请镜兄指教。”

  龟镜又问道:“你知道‘服黄金、吞白玉’可以成仙吗?”

  叶昊天答道:“这倒是听说过,很多古人都说玉是山石之精,吞食可以长寿,敛尸可以不朽,佩戴可以避邪。《抱朴子•仙药篇》载:‘玉亦仙药,但难得耳’。《汉书•杨王孙传》载:‘口含玉石,欲化不得’。葛洪《抱朴子》亦载:‘金玉在九窍,则死者为之不朽’。我一直对此很是疑惑,想不透其中的原因,请镜兄指点一二。”

  龟镜一行行的显示道:“让我从头开始说起。每个人都有魂魄,神仙更有元神。魂魄和元神都可以脱体而出附着在外界的物体上,只是由于修真水平的不同可以选择的依附体也不同。在众多的修仙等级中,道人的级别最低,他们的元神还没有炼成,所以只有魂魄没有元神。他们尸解之后魂魄可以藏匿于寒冰之中,只有在寒冰中才能凝聚成形,所以被称为冰魄;真人的元神虽已炼成,但功力太弱,必须藏身于烈火之中才能继续修炼,所以被称为火魂;仙人的元神很轻,可以附着在草木之上吸收草木的勃勃生机,所以被称为木灵;神人的元神穿透力很强,可以进入黄金之内,被称为金元;只有三清天神的元神才可以进入坚硬而又脆弱的玉器中,被称为玉精!”

  叶昊天见了很是惊奇。他读书百万卷,竟然还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因此不禁问道:“古人所说的‘服黄金、吞白玉’,难道吞的是含有元神的金和玉吗?”

  龟镜答道:“是的,普通的黄金白玉不能吞服,服了只会令人中毒,没有任何好处。但含有元神的黄金白玉则不然,吞服之后至少能够吸取元神功力的十分之一,可以大大增强自身的功力。”

  叶昊天接着问道:“那些元神和魂魄为何要进入玉、金、木、火、冰里去?”

  龟镜答道:“当神仙遇到天劫或者面临别的形神俱灭的危险时,可以想办法抛弃肉体,将元神密封在合适的物体中。密封起来的元神很难被敌人找到,也就留下了一分希望,可以待劫难过后再寻找复原的机会。然而他们进入物体的时候已经彻底封闭了一切生机,等于是一种半死的状态,比青蛙的冬眠还要深沉,所以很难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必须碰到一定机遇,比如天火、雷击等来自天界的力量、人们的爱心呵护或者神仙的运功催生,才能够从半死的状态复活过来,从而脱离附着的物品。这其中,如果碰到刀砍斧剁损毁了元神附着的物体,或者不幸被修真人吞服,元神也就彻底毁灭了。所以这种托物避劫的方式复生的机会很低,十个之中大概只有一个,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这么做。比较而言,冰遇热则化;火遇水则灭;木遭兵则折;金虽坚仍有被切割之险;玉器虽然脆弱了点儿,但很少有人故意损毁,所以还是比较安全的。这只玉镯就藏有万年难遇、极其罕见的顶级玉精!服下之后可以增加数万年的功力!”

  叶昊天更加惊奇,越发对玉镯中的元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由得问道:“你知道关在里面的那人是谁?”

  龟镜迟疑了半天显示了一行淡淡的字迹,而且很快就隐退了,不过却早已被叶昊天看在眼中。那几个淡淡的字赫然写着:“云华夫人,王母之女,名瑶姬,昔日神仙榜排名一百五十五位!已失踪四千年。”

  叶昊天心中狂震,惊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兰儿也看见了,走上前来贴在他耳边悄悄的问道:“它说的那人是谁?”

  叶昊天不敢说话,先把龟镜收了起来, 然后以指代笔在沙上写道:“古书记载:云华夫人,王母之女,练有‘徊风混合万景炼神飞化神功’。曾经拜三清尊神为师,获授上清宝经,封为云华上宫夫人,主管教化童真之士,在玉英台理事。一日从东海云游归来,见巫山峰岩挺拔,林壑幽美,巨石如坛,就在那里停了下来。当时大禹治水驻扎在山下,见狂风忽至,崖谷震动,山石不住滚落,抬头看见巫山之巅的云华夫人,于是就走近前向她求助。夫人将召鬼驱神的符箓和上清宝文传授给大禹,同时命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诸神,帮他斫石疏波,决塞导厄,顺通江流。大禹治水成功之后,专门祭奠五岳、通告九州,感谢她的帮助。后来楚国大夫宋玉把此事说给襄王听,襄王梦想求道修仙以得长生,就在巫山修筑阳台之宫来祭祀她。宋玉还作了首荒淫秽芜的《神仙赋》,想捏造故事诱使夫人再降临一次,然而怎么可能呢? 到现在楚人还在世代祭祀她。巫山山下依然有一座祠庙,庙中有神女坛,坛旁守护着几株竹子,竹枝垂下像扫帚一样,一旦有灰尘落在坛上,就被竹枝扫掉,所以神女坛始终光净而不被落物所污。此外古书上还有很多关于云华夫人的记载,总起来看,她是一位有功于华夏民族的冰清玉洁的女仙。”

  每写一行,叶昊天都迅速的把字迹抹掉,生怕落入外人的眼中。因为云华夫人修行数十万年,她的元神当然是无价之宝,若是吞入腹内说不定能一举进入神仙榜排名千名之内。

  兰儿见了很是不忍的拉着叶昊天的手臂摇了又摇,说道:“公子莫要吞服啊!”

  叶昊天斩钉截铁的道:“我死也不会做那种事。做了就成为彻头彻尾的坏蛋,还谈什么降妖除魔?我想做的是儒仙,儒仙的标志就是‘浩然正气,气贯长虹’。我的所作所为不求合乎天条,但求无愧于心。”说到这里他又将龟镜取了出来,问道:“镜兄能否猜出她被困于玉镯中的原因?”

  龟镜转也不转立即显示道:“天界每隔两千年都会出现一个超级大魔头,一般被称为魔帝。两千年前是梅西耶,四千年前是伊布谷,六千年前是泰拉斯,八千年前是蚩尤的师傅蚩无忌┄┄他们的功力都能进入神仙榜排名前十位之内。每次都率领一大批邪魔歪道肆意烧杀抢掠,弄得天庭摇摇欲坠,直到最后才在众位神仙的的共同努力下被剿灭。然而每次都有很多的天神战死或者失踪,同时有无数兵器和法宝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这位┄┄夫人失踪四千年了,大概是碰上了伊布谷,不得不将元神隐藏起来。”

  叶昊天的心中坦然了很多。看来真神最终也会被剿灭的,只是不知道神仙界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更不知道谁会战死沙场,这一切只有拭目以待了。他无暇细想真神的问题,接着问道:“如何才能将玉精解救出来?”

  龟镜先是很快显示出一行字:“谢谢你做出了解救她的决定,否则我的佛心也会受到连累,跟着你一起降低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接着它又显示道:“要想将玉精解救出来,方法并不太多,除了奉旨而降的天火、雷击之外,还有两种方法,一是经常抚摸玉镯、时刻不停的注入爱心慢慢孵化,二是每日输入少许功力缓缓催生。输入的功力不用太多,每次相当于真人界修炼一天的功力就够了。好在玉镯已经被盘过很多年,其中的人影已经隐隐约约的显示出来,说明解封的日子已经快到了。等到你能够看清夫人的眉目时,她就会彻底解脱复原了。”

  兰儿见了,心中生出一股冲动,不由得说道:“请交给我吧,我会用心呵护,希望她早日解困。”

  叶昊天点点头,先将玉镯取出输了点功力进去,然后牵起兰儿的纤纤柔夷,将玉镯缓缓戴了上去,郑重的道:“往后我每日输入功力,你来倾注爱心。好在需要的功力不多,我灌顶一次获得的神丹够输出几百年的了。”

  叶昊天看着远处喷涌而出的火山道:“走吧,地赤珠在向我招手呢。我们尽量多找点儿,以后肯定用得着。”

  兰儿先是点点头,接着十分担忧的道:“请公子量力而为。你看那火焰蓝得近乎透明,附近的温度肯定极高,恐怕没有人能在十里之内停留半个时辰。”说完腾空而起向前飞去。

  叶昊天紧随其后,很快来到离火山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发现下面三三两两的站着很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铲子,眼睛紧盯着汹涌喷射的火焰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和兰儿落下身形走到人群中,也盯着火焰看了一会儿,感觉就像到了烈日炎炎的夏天,特别是大热天站在火炉边,人被炙烤得很是难受,片刻之间汗如雨下。看看周围的人,不少人穿了各式各样的战甲,没有战甲的人也穿了厚厚的皮衣,看来都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来的。

  等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快,快!出来了,出来了!”所有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叶昊天抬头看去,见喷涌的烈焰中现出一个银光闪闪的数尺大的圆球,随着烈焰的升高变得越来越小,到达最高处时忽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化作一颗鸡蛋大小的红色的珠子,像流星一样落在沙中,很快不见了影子。

  红珠落下的地方距离火山大概有十五里左右,当即有很多人狂奔而去,挥动手中的铲子在沙中奋力挖掘。时候不大有人狂跳乱叫:“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其余人见了立即撤回到原来站着的地方。

  叶昊天看着飞速逃回的众人,发现只是一会儿的工夫,许多人身上的战甲和衣服已经破了好些小洞。更有人忙着脱下衣服往烧伤的地方抹着药膏,口中骂骂咧咧的道:“他娘的,这地心火真厉害,快赶上刑天火了。每次都够人痛上半个月,滋味真他奶奶的难受!”

  挖到地赤珠的那人兴奋得四处炫耀:“哎呀呀!我辛苦了十多年终于找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旁边有些人羡慕的道:“兄弟,卖给我怎么样?我出八百万神丹币!”

  持珠人连声叫道:“不卖不卖!拿到拍卖会去最少能卖到一千三百万,再说我并不想卖,要留着自己用。”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突然再度有人叫起来:“又出来了,快!看好了,看它落在哪里。”

  众人眼看着地赤珠从天而降,最后落在距离火山七八里的地方,每个人都发出一阵叹息,站在原地不敢前去。

  只有几个身着红色战甲的人冲了上去,片刻间又有披着黑色战甲的人也飞了过去,每个人都拼命挥动铲子在地上挖掘。两伙人挖着挖着碰到了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双方都把手中的铲子举了起来。

  围观的众人眼睁睁看着地赤珠落下却无法上前,别提心里有多生气,很多人远远的叫着:“打呀,扁他!”又有人叫道:“杀啊!退下的是懦夫!”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披红色战甲的人愤愤的道:“每次都是你们这些人渣来凑热闹,要不是我家主人不让生事儿,早就砍死你们了!”

  穿黑色战甲的人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结果披红色战甲的人先挺不住烈火炙烤的感觉了,只好最后交代一句:“算你们狠,让给你们了。”说着飞到数十里外的地方休息去了,留下穿黑色战甲的人继续挖掘。

  不久那些人找到了地赤珠,却依旧默默的往外走,没有一个人发出欢呼的声音。

  叶昊天见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于是近前一步问道:“仙长,那些是什么人?”

  老道摇摇头道:“先前着红色战甲的人是赤帝的属下,已经在此挖珠很多年了。以前只有他们能挖出十里之内的地赤珠。那些着黑色战甲的人是最近几年才来的,双方暗自交手好多次,看样子是黑衣人占了上风。”

  叶昊天暂时不想深究那些黑衣人是哪里来的,望着远处烈焰奔腾的火山道:“地心火到底有多么厉害?”

  老道觉得他问得很蠢,不客气的说道:“你去试试看!刑天火、地心火、三昧火、人间火,哪种火的滋味能舒服了?就是那些穿了黑色战甲的人也不能在火山附近停留很久。此地被烧死的不是一个两个了,你看看那些丢下的铁铲!”说着向火山附近指去。

  叶昊天放眼望去,果然看到距离火山十里内的沙丘上扔着不少铁铲,看样子是有人无法忍受诱惑冒险前往,结果被地心火烧死了。

  他又看了半天,发现地赤珠出现得毫无规律,有时半天才冒出一个,有时一次就冒出两个。落下来的地赤珠大多被人们挖走了,但也有些埋在沙中无法找到。他看着地赤珠落下的地方禁不住跃跃欲试,不知道能不能借助通灵宝玉的能力迅速的找出来。

  兰儿提醒道:“请公子披上战甲,准备好了再去。我也要进入锦囊中,那里没有寒暑之分,应该很安全。”

  叶昊天闻言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我要先把战甲修补好,不补总是不放心。”说着拉起兰儿向远离火山、人迹罕见的数百里宽的流沙地带飞去。

  ※※※

  不一会儿,两人落下身形轻轻站在突起的沙丘上。叶昊天先将龟镜取了出来,投了颗天青石道:“请镜兄指点一下金刚手的基本功法。”

  龟镜答道:“我也只知道一点点。你不是看过公输瀚写的一本小册子吗?他是炼器的大家,他怎么说的?”

  叶昊天回想书中的内容道:“上面只讲了短短的几句话,‘以肾为根,肾足而志强,志强而骨坚,骨坚可揉金钢,是为金刚手。’公输瀚是谁啊?”

  龟镜道:“我知道的功法也就这么多,这些手法都不复杂,你仔细揣摩一下就行了。公输瀚是公输家族的主人,他是神仙界的一个奇迹,曾经设计创造了无数的神器,赚了难以计数的神丹币,所以势力很大,不但家族中的主要成员功力到了无法灌顶的高度,而且用财富雇佣了很多手下。多年来没有人愿意得罪他,因为每个人都想得到他所设计的神器。”

  叶昊天没想到神仙界也有家族势力,简直跟人间一模一样,又问了一句:“公输瀚跟公输班有没有关系?”

  龟镜答道:“公输班是公输瀚的小孙子,当年犯了天条被贬到人间,在人间制造了不少工具,也传下了制器的原理,所以被尊为木匠的祖师。他肯定不敢违背家规,所以传到人间的只会是比较简单的东西,跟神器的制作相比有天壤之别。”

  叶昊天没时间细问,觉得还是先琢磨金刚手要紧,于是收起龟镜,将战甲和大块的乌铊金取了出来。他的肾气很足,骨骼也够坚硬,所差的只是不明白如何将肾中的先天之气运集到手指上来。

  试了好几遍,他都无法找到肾脉通往手臂的分支。想了半天,他判定肾脉根本不会直接通向手臂,必须通过别的经脉迂回之后才行。又试了几次,他终于找到一条略微曲折的通路:肾脉入络心,心脉通于手。他试着将真气沿着那条通路运行了几遍,然后略一用力就把乌铊金掰下一块来,不由得心中大喜,看来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运气方式。

  他将掰下的乌铊金信手捏了几下,发现有了金刚手之后,乌铊金似乎忽然变得很柔软,可以随心所欲的捏成各种形状的东西。他又仔细看了看炎炎战甲,比量甲片的厚度,然后运起金刚手捏出一个个的甲片来。

  接下来是将甲片摆成阵法的时候了。他先将战甲上磨损的旧甲全部换成新甲,大约换了七十片,然后另外加了四、五十片新甲以完善阵法,大约经过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摆成十分完善的离火大阵。大块的乌铊金几乎被用掉了一半。

  看着换下的几十个甲片,他终于明白赤帝抛弃此甲的原因了。原来的战甲不但阵法不够完善,而且很多甲片也被磨损得不行了。大概对于赤帝来说与其修补旧品不如制造新甲,旧甲也就被顺手抛弃了。

  这样的战甲碰到叶昊天也应该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因为只有碰到他这样既有乌铊金又通晓阵法的人,才能够修补和改造出如此完美的战甲。也只有他这样的神界新人才会花心思去改造旧的东西。别人要么是抱着破损的战甲空余叹息,要么是重起炉灶炼制新甲,然而制出的新甲却需要反复调试验证,难以立即应用。

  叶昊天看着改造一新的战甲觉得很满意。因为他不但悟透了金刚手,还弄通了战甲发挥功效的原理,看来以后可以随心所欲的炼制新的战甲了。

  抬头望天,日已西沉,他抖手把战甲披在身上,将头足都严密的包裹在战甲里,然后对站在身边的兰儿道:“走,我们去挖宝。”

  兰儿闻言高兴的飞入乾坤锦囊里,心中不住祈祷,愿公子能挖到地赤珠而不会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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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青山背剑循师迹,地狱不空不成佛
(本章字数:12574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叮嘱兰儿躲在乾坤锦囊里,自己飘身落在距离火山三十里的地方。他由于是第一次炼器,不知道经过改造的炎炎战甲到底效果如何,所以不敢一下子飞到距离火山很近的地方,只是谨慎的慢慢的一步一步往里走。

  众目睽睽之下,他向前迈出了第一步,然后一边走一边体会温度的变化。令他欣喜的是一直走了十五里还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战甲带给他凉凉的感觉,看来离火大阵发挥作用了。

  很多人开始并没有在意,以为他有什么东西忘在里面了,只是怀疑他为何走那么慢。因为每个人都是飞速的跑进去然后拼命向外跑,从没见过他这么慢腾腾的人。眼看他走了十多里还是慢吞吞的,有人忍不住远远的叫道:“喂!你是不是想不开到那儿寻死啊?”

  叶昊天没有答话,只是顺手捡起一把被抛弃的铁铲,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距离火山不足十里的地方才停下前进的脚步,改为在周围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将功力贯注于胸前的通灵宝玉,查看地赤珠埋藏的位置。随着脚步的逐渐移动,他感到胸前的通灵宝玉忽冷忽热。根据温度的变化,他找了好大一会儿才确定了一个位置,又花了盏茶工夫才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地赤珠来。

  一颗地赤珠就花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他觉得这样找简直太慢了,不由得想起龟镜所说的话:“别让通灵那老家伙闲着,你还没有开发它全部功能的千分之一呢!”他心中不住琢磨,想知道通灵宝玉还有什么功能,更想知道的是怎么才能更快的找到地赤珠。当年他发现通灵宝玉的时候,宝玉只是一块光光的玉石,连个说明用法的玉简也没有,就连冷暖的变化也是他后来偶然发现的。自从找到宝玉后他一直将其作为玉坠挂在脖子上,从来没有认真的观察过宝玉的变化,一直以来都是通过宝玉冷暖的变化来感知宝物的变化。通灵宝玉见到宝物时还会有什么变化呢?

  他想起在华山发现灵芝时的情形,当时宝玉的颜色曾经发生过变化,似乎发现珍品的时候宝玉是浓绿色的,平时绿色很淡几乎跟白色差不多。想到这里,他提着金丝将宝玉从胸前拉了出来,托在手心里仔细观察,让金丝依旧挂在脖子上,那样可以保证他松手的时候宝玉不会落在地上。

  这时的通灵宝玉早已变作神秘的碧绿色,就像里面有什么精灵一样。叶昊天的心中吃了一惊,生怕宝玉中藏有比云华夫人更加厉害的三清天神。他心念电闪,觉得应该没有,有的或许是开天九宝自身的神灵吧。

  这样想的时候他对宝玉油然生出几分尊敬之心,于是按照对待龟镜的方法一手输入功力,一手在宝玉上写道:“玉兄,请帮我寻找此地的宝物。”然后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宝玉,十分紧张的观察着其中的变化。

  时候不大,就见通灵宝玉中的浓绿色忽聚忽散,最后定格成一个太阳伴随数十颗星星的样子,太阳位于宝玉的中心,星星散在于四周,距离太阳的距离有远有近。此外宝玉的边上还出现一条短短的白线,清楚的标了“十丈”两个字。叶昊天一时没明白太阳和星星各代表什么,更不明白那条白线是什么东西。他目视宝玉脚下任意走了几步,发现太阳始终位于宝玉的中心,星星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有的远了些有的近了些。他一直挪动脚步,最后走到太阳和一颗星星完全重合的地方,手中的宝玉忽然透出一股特有的热力,跟挂在胸前发现宝物时的发热一模一样。

  叶昊天向旁边迈出半步,一手挥动铁铲在刚才所站的地方挖了几下,一眼看见了地赤珠!他心头狂喜,招手将其收入乾坤锦囊,然后目注宝玉又去寻找另外一颗星。走了十余丈就又到了日星重合的地方,他没挖两下又找到一颗地赤珠!

  “这才叫通灵宝玉!原来可以这样寻找法宝的!”他兴奋得真想仰天长啸,终于明白龟镜所说“通灵宝玉用到极至可以发现数十万里外宝物”的含义了,其中的太阳是他自己,星星是地赤珠,那条白线则是标明宝玉图例的标尺!

  明白了这一点,寻找地赤珠变得易如反掌。他只需按照宝玉指引的方向朝着一个又一个星星走去,然后轻轻一挥铁铲就找到了别人千辛万苦才能找到的地赤珠。然后他飞快的在周围走来走去,发现地赤珠主要埋在距离火山三里到十里的范围内,太近者被岩浆吞没,太远则被终日守候的修真人挖走了。

  此时,身在三十里外的数百人也在时刻注视着他,不知道他有什么神通可以在烈火炎炎的炙烤下停留那么久,更不知道他走来走去在干什么。若说是在挖掘地赤珠,却也不像,因为挖掘地赤珠应该一片一片的挖掘,不可能像他一样蜻蜓点水飘来飘去。若说不是在找地赤珠好像也说不过去,除非是这人真的疯了。开始时大家并不十分关心他在干什么,只要他不出手抢夺从天上刚刚落下的地赤珠就好。

  虽然如此,叶昊天也不敢停留太久,生怕引起众人的劫掠之心。他在热得滚烫的流沙上飞速掠过,任凭大大小小的火球落在身上,不到两个时辰就捡了一千余颗地赤珠。又捡了一个多时辰他已经将火山周围一半的地方找过了,共找了差不多两千颗。看看远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比先前的人数多了一倍。每个人都用敌视和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却又不敢过来察看。他决定收手不挖了,找到的地赤珠够他用一阵子的,若是不够将来再来找好了。

  然后他将通灵宝玉托在手心里,飞快的在山的另一面掠过,准备看一眼之后就从那里离开此地。正当他即将腾空远走的时候,忽然发现在通灵宝玉上出现了一个非常亮的大星,跟先前所见由地赤珠发出的暗淡小星大不相同,不禁心中一震身子缓了一缓,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按照宝玉指引的方向走过去,结果找到一只紫金钵盂,里面装满了沙尘,沉甸甸的不知道其中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他将钵盂翻过来想倒出其中的沙尘,然而沙尘只倒出一半就停住了,剩下的一半怎么也倒不出,翻过来看时发现钵盂中盛着的赫然竟是骨灰!

  他心知有异,飞速将钵盂转了一圈,发现近口处印着两行字:“骨灰归入肉身殿,宝物赠于有缘人,浩寂题。”不禁吃了一惊,不知道浩寂是什么人。他怕兰儿见了骨灰害怕,只好一手托了钵盂,将通灵宝玉收回胸前,然后腾空飞在数百丈高的空中。离开火山二十里的时候他忽然将天际飞帆取了出来,口中厉喝:“长!长!长!”眨眼之间飞帆变为丈余大小,他纵身跳进去坐在驾驶座上,然后在能量室投入一颗天青石,但见飞帆如离弦之箭迅速飞了出去。回头看时只看到上千只无比吃惊的眼睛,每只眼睛里都呈现出敌视而又羡慕的神采。

  ※※※

  叶昊天先不管飞帆前进的方向,任其飞向浩瀚的太空,只是一边回头察看有没有人追来,一边对着乾坤锦囊道:“兰儿,请出来吧,快看看这是什么?”

  兰儿闻言飘出锦囊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接过叶昊天递过来的紫金钵盂,先是好奇的看了看,不一会忽然痛哭起来:“哎呀,这是掌门师伯的钵盂!呜呜……他老人家竟然仙逝了……”

  叶昊天看看后面没有人追才放下心来,一边取出龟镜寻找回去的路线,一边安慰哭泣的兰儿道:“不一定是他吧?他去那里干嘛?佛门高僧大都是自己修行出来的,他要地赤珠有什么用?而且大德高僧都有自知之明,怎么会陷入那样的死地?”

  兰儿抽泣着道:“你不知道,佛门的钵盂用处很多,向来不会轻易离身。其中的骨灰肯定是掌门师伯的。你不许诬蔑掌门师伯,他是个好人,除了师傅,师门中对我最关心的就是他了,他说我是九华派未来的希望。他肯定是有原因才去那里的。”

  叶昊天从兰儿手上接过钵盂,托在掌中仔细查看,可是上下左右看了半天没找到一点线索。所见到的只有那句话:“梵尘归入肉身殿,宝物相赠有缘人。”这两句话本身不难理解,说的是“请将骨灰送入九华山的肉身大殿,然后可能有宝物相赠”。他觉得难以理解的是浩寂神僧的死因。如果不能揭开其中的谜底,不但兰儿的悲伤之情难以开释,他自己的心中也会留下一个疙瘩。

  他试着放出神识进入钵盂的内部查看,结果只看了少许部分就被一个奇怪的阵法挡住了。他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发现那阵法跟鬼谷子传下的道家阵法大不相同,不知道是不是佛宗的秘阵。正是由于阵法的保护才使骨灰完整的封存在钵盂里,也就有了先前他想倒也倒不出去的现象。他很想让元神走入阵中,却又怕进去之后被困在里面。

  看到兰儿哭个不住,他又一次想起了龟镜,于是先给龟镜投了一颗天青石,然后问道:“镜兄,请您看看这钵盂有什么古怪。”

  龟镜闻言飞速的转动起来,渐渐放出一道淡淡的白光,笼罩在钵盂上。叶昊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龟镜,先是看到龟镜忽然震动了一下,大概是遇到阵法的阻挡吧;接着见其放出的白光骤然加强了数倍,好像经过努力终于通过了阵法;然后过了好久白光才又慢慢暗淡下来,最后在镜面上显示道:“这件钵盂是地藏王菩萨传下的一件神器。外面为地藏灵感阵所封,里面是一个封闭的世界。我看到的东西很多,难以一一叙述。不如请你将神识融入我发出的白光里,亲自进去看一下。”

  叶昊天初闻此言很是惊讶。他还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借用龟镜的力量去察看别的东西,略微想想觉得应该可以,于是道:“好,请镜兄指点入内的通道。”

  龟镜显示道:“在我光线最强的时候进去,不要停留超过半个时辰,否则我的能量耗尽后无法指点你出来的路线,除非你每隔半个时辰给我补充一颗天青石。”

  叶昊天道:“这个好说,镜兄请开始吧。”然后对抹着眼泪的兰儿道:“我分出一半元神进去看个究竟,外面只有一半元神,所以本体看起来可能有些异常。请你帮我留神看着四周的动静和观天宝镜神光的变化,如果神光变弱就提醒我给宝镜提供天青石。”

  兰儿闻言止住了哭泣,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公子要小心啊。”

  此时龟镜再度发出很强的白光,叶昊天将一半元神化作轻烟跟着白光飞向钵盂。白光在经过阵法的时候竟然能曲曲折折的绕来绕去,叶昊天也跟着白光曲折环绕,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户,过了很多关隘,终于来到钵盂内部。他的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无比宽大的环形地宫。地宫的正中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隐约可见里面有一个高大的地藏王菩萨的塑像。地宫的内壁上镶嵌着无数个洞穴,几乎每个洞穴都住了人,男女老少,形态各异,有的在屋子里忙碌着,有的站在门口和善的看着他,每个人的面色都有些晦暗,呈现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有个老头苦着脸跟他打招呼:“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新人进来了,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

  叶昊天笑着答道:“老伯,我是路过的,只是进来看看。”

  旁边的人听了很是奇怪,立即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这里还能路过吗?” , “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天气怎么样?” —弄得叶昊天不知道先回答谁好。

  有人道:“快两年了!每天既没有佛光照进来,又得不到能量石,我快受不了了。”

  有个大汉恨恨的道:“老和尚当初说得好好的,劝我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是要带我们脱离苦海,结果却把我们扔在这里,出又出不去,活也没法活,这不是坑人吗?”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好多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叶昊天。

  先前的老头叹息着对大汉道:“你才进来几年啊?我都在这里呆了三百年,眼看就要进入人道了,现在却功亏一篑!”

  叶昊天想了解一下这些人的来历,于是问道:“老伯,是谁接你进来的?怎么会待在这里那么久?”

  老头不堪回首的道:“唉!我当年罪孽太重,本来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后来见了老和尚‘元空’,听他说得好听就到这里来了。开始的日子确实很好,每天不但有充足的能量石,还可以听到和尚念经的声音,更有佛光不断照进来,所以我的罪孽消退得很快,已经从地狱道经过饿鬼道、牲畜道进入了修罗道,眼看就快到人道了。可是最近一、两年忽然什么都没了,不但没有了佛光,连生存所必须的能量石也没了,日子一下子变得极其艰难。你看看大伙,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的。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有人支持不住了。”

  叶昊天心中吃惊,忙道:“元空是谁?应该是浩寂吧?浩寂不幸惨死了,所以现在没有人照顾大家。”

  这时周围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众人听了立即大乱起来。

  有人叫道:“这下惨了,我们全要被饿死进入饿鬼道了!”

  前面说话的大汉道:“哎呀。早知如此我不如不进来了,不进来我顶多是在牲畜道!”

  也有人流泪道:“我是浩寂接引过来的,他是个好人啊,怎么会死呢?”

  大家吵吵嚷嚷,一片混乱。叶昊天听得头都大了,不得不提聚内力高声叫道:“大家别急,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大概众人好久没听过那么大的声音,所以都被吓了一跳,有的人竟然被震得坐在地上,全都闭了嘴看着他。

  叶昊天没想到他们这么虚弱,连一声大喝也经受不起,于是连声道歉,然后道:“我不会让你们饿死的,尽管放心。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能量石?天青石还是地赤珠?一百颗地赤珠够吗?”

  众人全都惊喜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先前的老头道:“哪用那么多?我们都是魂魄,跟修真人不一样,我们所需要的能量极其有限,一颗地赤珠就够我们所有人用五年的了。”

  叶昊天听了大大的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办了,只是地赤珠那么大,怎么能通过阵法的封锁呢?”

  旁边的人答道:“往常能量石都是被磨成粉末撒进来的。”

  叶昊天不忍看众人十分可怜的样子,立即道:“好!请大家等等,地赤珠很快就下来了。”这样说着的时候他的本体已经动了起来,捏碎两颗地赤珠抛入钵盂里。大概佛门阵法有区别善恶的功效,能够对进入的东西自主选择,既可以接引有益的能量供应,又可以挡住有害的东西。所以地赤珠的粉末很容易进入到钵盂深处,而骨灰则被封存在厚厚的大阵中。

  眼看着无数粉红色的小颗粒从天而降,每个人都欣喜若狂,无不伸手在空中抓个不停。直到空中的颗粒被彻底收光的时候,才有人舒了口气说出话来:“这下太好了,有了这些能量石,即使没有佛光也够我们修行十年的了。”

  叶昊天安慰他们道:“请大家放心,能量石我有的是。以后的日子再不会让你们挨饿!让我想想看哪里能找到佛光。”说完他不停的在周围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想如何处理这些魂魄,若是全放了似乎有些问题,因为很多人都处于六道轮回的低层,放出去只怕对人类造成伤害;然而若是任其自生自灭又心中不忍,面前的这些人都现出改恶从善的样子,所以一定要给他们找个好的归宿。然而好的归宿在哪里呢?是寻找九华派下一任掌门,还是浩寂的指示有什么玄虚,说不定肉身大殿有充足的佛光呢。走着走着他看到地宫中心金光闪闪的宝殿,于是问道:“这宫殿是做什么用的?”

  有人答道:“我们也不知道,那里一直被封闭着,我们向来都进不去。以前每个月的朔、望两日都能听见和尚诵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那声音真是好听,每听一次都能消减数年的罪孽。可惜有两年没有听到了。”

  叶昊天很是奇怪的道:“是谁在里面诵经?”

  很多人回答:“以前是元空的声音,后来是浩寂的声音。他们忽然进去忽然离开,不知道用了什么身法,我们从来都看不清楚,或许有什么别的秘道吧。我们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就听见了念经的声音。”

  闻听此言,叶昊天的心中生出极大的兴趣,想进大殿中去看看。

  叶昊天朝着地宫中央的宝殿一步步走过去。龟镜发出的光柱一直在前面引路,使他不用花时间去破解封闭宝殿的阵法。走过一段蜿蜒曲折的小径,他来到宝殿的大门前,轻轻推开大门,缓缓走了进去。屋子很高大,四周空荡荡的,中央矗立着地藏王菩萨的塑像,旁边有一个两三尺高的石塔。石塔之中端坐着一位老僧,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一条淡淡的微光从地藏王塑像的掌心发出来,刚好落在塔内老僧的头上,看上去仿佛是地藏王菩萨正在输出功力救助老僧。

  叶昊天生怕惊动了他们,低头看见离石塔不远的地方摆着个蒲团,于是悄悄走过去坐了下来。他抬头看看高大的菩萨金身,又转头看看石塔中的老僧,忽然之间精神恍惚起来,仿佛看见塔中的老僧睁开了眼睛,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道:“不要惊慌,我是浩寂,请小施主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事情的经过。”

  迷迷糊糊中,叶昊天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九华山的山间小径上,前面走着一位七十余岁的老僧。老僧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跟身后的叶昊天介绍:“本师地藏王菩萨为佛祖驾前四大弟子之一,曾经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本师有五大分身和千百亿化身,前面不远的大殿中供奉的菩萨金身就是本师五大分身之一,我每天都要前去祭拜,今天也要坐在师尊面前念一个时辰的经文。”

  叶昊天跟在老僧的身后,不由自主的向前迈步,不久来到一个庄严宏伟的大殿中。令人奇怪的是殿中空无一物,不知道地藏王菩萨的金身藏在哪里。这时,前面的老僧惊呼起来:“哎呀,师尊哪里去了?难道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会连亿万化身也无法解决,竟然还要惊动师尊千年未动的分身?那是什么大事呢?待我入定看来。”然后盘膝坐在大殿里,元神进入了虚空之中。

  隐约之间,叶昊天感觉自己的天目也开了,仿佛看到地藏王菩萨的金身端坐在烈火蒸腾的岩浆上,身边围绕着无数的恶鬼,一个又一个恶鬼青面獠牙的冲上去,每个都张开血盆大口,恨不得要把菩萨金身吞进肚子里去。而菩萨始终面带笑容,口中不停的念着“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扑到他面前的恶鬼很快被感化了,想转身往回走却被后面无数的恶鬼挡住。这时菩萨周围聚集的恶鬼不下数十万,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聚拢来,最后竟然有组织的结成方阵向菩萨攻去。更远处隐约有人在挥动着五彩的法轮。随着每一次法轮的挥动,都有更多的恶鬼源源不断的冲上来。

  正当叶昊天看得惊心动魄的时候,耳边又传来老僧的惊叫声:“不好,师尊的分身竟然失陷于百绝恶鬼阵中,万分危急还不忍念动‘灭定业真言’,眼看恶鬼邪魔如此猖獗,如此下去实在令人忧心!若是有个闪失,不单要损失师尊功力的五分之一,还会由此产生无数个魔头来。阿弥陀佛,我一定要前去相助师尊,至少要把驱鬼的妖人赶走。”这样说着,老僧忽然站起身来,纵身飞在白云之上,飞速的向远方驰去。

  叶昊天跟在老僧身后,不知道飞了多久,最后来到一个烈火喷涌的火山附近。他定睛看时,发现那火山就是自己刚刚寻找地赤珠的地方。火山的周围同样站着很多人,全都抬头望天等着地赤珠落下来。

  距离火山两、三里的地方站着四个黑衣人,每个人都在不停的挥舞手中的五彩法轮。无数的恶鬼源源不绝的聚拢来,有的来自黑衣人挥动的法轮,有的来自遥远的天外,更多的是来自于地下的孤魂野鬼。数十万的恶鬼拼命向火山口奔去,然后逆着奔涌而出的岩浆钻向地心。菩萨的金身仿佛就在岩浆激荡的地底深处。

  恍惚中叶昊天又听见老僧说话的声音:“不好,师尊不单陷身于百绝恶鬼阵,而且被困于地心烈火之中,这可如何是好!那几个妖人,对!就是那几个妖人在作祟!”语声未落,但见老僧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运起金刚降魔杵想将妖人驱散。

  几个黑衣人立即将老僧围住。一人叫道:“呀呵,难得来了位高僧,太好了,这块肥肉是我的了。”旁边一人叫道:“麻师兄,还是让给我吧,你的排名都到八百了,比我高一大截,就请照顾一下小弟,让我炼化他的元神长点功力。”此时另外一人不愿意了,抱怨的道:“你们别争了!我木坦排名在两千开外,怎么说这人也应该是我的!”说着抢先将手中的法轮祭了起来。

  叶昊天想上前帮忙却无法迈步,仿佛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只好定睛看着那些人的相貌,然而却知道那没什么用处。因为修炼到此等地步,每个人的面貌都可以变化由心。只要对方刻意隐藏,就无法通过相貌辨认出来。

  这时,他看见老僧一边奋力抵抗旋转的法轮,一边喝问:“阿弥陀佛,你们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围攻菩萨!”接着是低低的自语声:“到底是哪里来的妖人,怎么每个功力都这么高!”然后是来自老僧心底的声音:“哎呀,我的元神被定住了,法轮好生厉害!看来我只好动用师门绝学化身大法了。”接着 老僧的元神忽然分裂开来,一半被收进法轮里,立即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另一半进入了钵盂,通过佛阵飘落在石塔里。

  四位黑衣人哈哈大笑着向远处走去,对老僧的尸身看也不愿多看一眼。先前称自己为“木坦”的那人一边走一边道:“师傅传下的法轮真是好极了,不但能驱神使鬼,还能炼化他们的功力供我们享用。”另一人道:“是啊,直接吞服元神只对仙人以下的修行有效。而像我们,只有先炼化元神,将其凝聚成‘神丸’服下才能提高功力。多亏了师傅传下的这件法宝!”

  然后有人道:“大师兄,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这里的恶鬼起码有了两百万,整不死地藏老和尚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但是超渡这些魂灵就要数千年,那时,嘿嘿┄┄”

  另外一个被呼为大师兄的人道:“不行,再加把劲,起码要凑够五百万才能走。”

  叶昊天还想继续看下去,忽然听见老僧的声音道:“小施主,醒醒啊!睁开眼睛!”他睁开眼睛看时,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原来的蒲团上,转头看看石塔中的和尚,发现和尚的脸上多了层微笑。耳边又传来虚弱的声音道:“小施主,老僧浩寂求你帮忙。请你将钵盂送入九华山的肉身大殿。肉身大殿佛光充足,不但对我的修行有莫大好处,对此处的数千魂魄也大有益处。在那里我可以修回元神,再塑金身,或许来日还能身登极乐世界。这些魂魄也可以更快的消除罪孽,早回人道。”说到这里和尚的声音停了下来,仿佛说得太累了,过了一会儿又道:“这里有一颗‘地藏圣珠’请你代管,里面不但有开启肉身大殿的法门,还有九华一派历代掌门人搜集的法器。除了佛经和舍利子为本派圣物之外,其余的东西你要是喜欢都可以拿走。最后请你将此佛珠交给九华派下一代掌门人。”话音刚落,一颗佛珠从石塔顶端滚落在地上。

  叶昊天捡起佛珠,对和尚拜了两拜,郑重的说道:“我一定遵从神僧的吩咐将钵盂送入肉身大殿,请您放心。只是这佛珠却不知道交给谁?”

  抬头看时和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虚弱的声音继续传过来:“请把佛珠交给皓梵,她会选定九华派下一代掌门人。”

  叶昊天的心头轻松了许多,对着老僧点点头,然后又转身对地藏王菩萨拜了三拜,口中道:“弟子很想帮菩萨一把,可是功力太弱,不知道如何帮法,求菩萨指点。”

  地藏王菩萨的眼珠忽然动了一下,面带微笑地看着叶昊天,同时一个无比浑厚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你只要有心就够了。有了这分救佛之心,你的佛心数将会增加十万!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曾经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难得有人将这么多恶鬼驱使到一起来,也免了我一个个前去寻找。我一定要渡化所有的恶鬼才会离开。只是这里稍微热了点,所以我的功力只能发挥一半。不过佛祖曾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纵然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叶昊天不知道浩寂和尚听了这番话怎么想,他自己却对地藏王菩萨佩服得五体投地,菩萨的宏愿不是平常人能够理解的,有些聪明人或许认为那种宏愿根本无法做到,然而佛家修炼的就是自己的心性,有了那分善心、决心和慈悲之心,即使最终做不到也已经成就了“心佛”,若是能渡过难关,相信地藏王菩萨的功力将会前进一大步。妖人正是抓住菩萨的慈悲之心陷其于绝境,现在要看的就是身陷于烈火之中的菩萨到底能支持多久了。

  叶昊天站起身来欲待沿原路返回,耳边却传来和尚的声音道:“这里有条秘道,就在你坐的蒲团的下面,进出可以方便一些。”他闻言掀开蒲团,发现蒲团下有一个略微突起的紫金方砖,抬起方砖,再下面是一个长长的通道,于是对着和尚和菩萨又拜了一拜,然后转身离去。

  ※※※

  叶昊天很快走出了秘道,入目是满天的星斗和兰儿焦急的面容。他心中不忍,轻轻拉过兰儿的玉手,凑到唇边深情的吻了一下,然后笑道:“特大好消息,我的兰儿听了一定高兴!”

  兰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见他面容生动,表情丰富,跟刚才的呆若木鸡大不一样,知道他的元神已经回到了本体,不由得放下心来,很是欢喜的道:“公子快说,我等着听呢!”

  叶昊天握着她的手道:“好消息是兰儿尊敬的掌门师伯的元神仍然活着,只要能回到肉身大殿,他的肉体虽然没了,还可以另塑金身,异日还能身登极乐世界!”

  兰儿十分惊喜的看着他,简直不能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过了一会儿才向上苍祷告道:“但愿经此大难后,掌门师伯能够成佛更快些。”

  叶昊天将浩寂交托的佛珠取了出来,放在兰儿的手中,说道:“这是他交给我的‘地藏神珠’,让我转交于你师傅皓梵神尼,请她暂代九华掌门之位。你师伯还说,‘神珠’之中有九华历代掌门留下的很多宝物,除了经书和舍利子之外,别的东西都可以任我们取用。现在我把佛珠交给你,你看看里面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不妨留下来。我刚才略微看了一下,其中储物甚丰,不下数万件,估计有些宝物你的师祖们从来也没有用过,以后的掌门人也很难用得着。所以你若是看中了就不用客气。”

  兰儿收回玉手,将佛珠凑到眼前,透入神识看去,但见里面影影绰绰分成了很多个小室,每个小室都堆满了东西,其中三分之一是佛经,三分之一是佛门法器,另外三分之一是道门和世俗界的东西。

  她在里面走来走去,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看了半天,最后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找到一把满是灰尘的古琴,试着一拨琴弦,音色竟然说不出的优美,不由得十分欣喜的抱着古琴走出来,坐在叶昊天身边,轻拢慢捻试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她越弹越是喜欢,感觉古琴好像具有灵性一样,心念到处,似乎不用指弹都会有美妙的琴音传出来。

  叶昊天静静的听着,等她告一段落的时候连声夸赞道:“几天没听兰儿的演奏,没想到你的琴技又提高了很多!刚才的曲子每个音符都好像有了生命,似乎有仙灵在里面跳舞一样,已经达到了琴由心生的地步。”

  兰儿莞尔一笑道:“谢公子称赞,不过那应该归功于这把我新找到的古琴。”说着她将古琴翻来覆去的看个不住,心中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看着看着她忽然惊叫起来:“公子!你来看!这是什么?”

  叶昊天凑近看时,发现古琴长三尺六寸五分,正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宽六寸,相应四方上下,六合之数;琴面拱圆,底部平坦,象征天圆地方;琴尾翘起如凤凰展翅之状;琴背明刻“凤凰”二字,腹中暗刻“轩辕”两字。看到这里他不由得大喜过望:“恭喜兰儿!你终于找到了‘四大仙音’之一的凤琴了!这,这┄┄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藏在这里!”

  兰儿抱着古琴欣喜若狂,泪水在眼眶中滚动,口中不停的喃喃道:“公子,公子┄┄怎么会有这种事?”

  叶昊天感慨的道:“凤琴埋没两千年,也到了该出世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会藏在佛门高僧的钵盂里。怪不得钵盂会在通灵宝玉中呈现出明亮大星的样子,原来主要是因为有这把凤琴!”停了片刻他又道:“我不知道贵派掌门是怎么得到它的,也想不通为何他们有了凤琴却从不令其现身江湖。看来可能是佛宗不喜欢风花雪月,或者是他们以宁静为本,不愿多生事端吧。”

  兰儿很是兴奋,白玉般的面颊上泛起一层红晕,就像正在绽放着的娇艳的玫瑰,好半天才道:“我以后每天早晚弹给公子听,不知你是否喜欢?”

  叶昊天大笑道:“当然喜欢,我还盼着每时每刻不停的听你弹奏呢。能够听你弹琴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兰儿听在心里很是受用,美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柔情无限,仿佛到了万紫千红的春天,微风拂面,神清气爽。

  叶昊天也在享受这分安详温暖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道:“你刚才弹的《高山流水》煞是好听,令人有心旷神怡之感,不知道贵门音乐中这样赏心悦目的曲子还有多少?前些日子我们编创了几曲杀伐之音,效果很好。但我觉得还有必要选几支令人心旷神怡的曲子,一则可以留着自己欣赏,二则可以抵御别人的杀伐之音。”

  兰儿沉思了一会儿道:“师傅当年教琴的时候,除了没告诉我本派是一脉单传以及我是唯一的正宗传人之外,其余的传承经历都跟我讲起过。我们‘乐’派始于圣人传下的诗经三百首的曲谱和几大琴操,经过数十代的潜心研究,已经创造了很多新的曲子。历史上很多著名的琴师都是我派的传人,包括司马相如、蔡邕、嵇康、赵耶利等等,传下的曲子则有《广陵散》、《平沙落雁》、《胡笳十八拍》、《汉宫秋月》 等数百首。有些曲子虽然也有些幽怨杀伐的味道,但还算符合圣人所说的中庸之道,所以久听之下也不会伤及内脏。若说特别令人心旷神怡的曲子,还应该说是贺若弼的《清夜吟》、薛易简的《别鹤》、郭楚望的《潇湘水云》和毛敏仲的《渔歌》。”

  叶昊天听了不觉一振,道:“你且运起十成功力弹奏《渔歌》,看看能不能抵得住我吹奏的《考盘》。千万小心,不行的时候不要勉强,我会时刻注意你神色的变化。”

  兰儿面色凝重的将十指搭在古琴上,看了叶昊天一眼道:“我准备好了,公子请开始吧。”

  叶昊天凝聚了两成功力,缓缓吹起了《考盘》,笛音幽怨,愁肠百结,使人听了仿佛到了木叶萧萧的晚秋。

  兰儿收摄心神不疾不徐的弹起了《渔歌》,河水洋洋,橹歌矣乃,隐隐现于指下,令人有心旷神怡之感,不觉有山林之想。两种音乐交织在一起,《渔歌》之音明显在《考盘》之上,居高临下将笛音的幽怨之情消弭得无影无踪。

  叶昊天将功力提高到四成,两种乐音渐渐持平;提高到五成的时候,笛音就占据了上风。于是他停了下来,惊奇的对兰儿道:“《渔歌》一曲竟然能够抵挡得住杀伐之音,很是难得。想来你说的另外几首曲子应该也有这种效果。”

  兰儿点点头,有些遗憾的道:“可惜《渔歌》还是稍微弱了点儿,我在想是否能借鉴《紫云曲》中的某些音节,将《渔歌》稍作改进,说不定能够更好些。”

  叶昊天鼓掌道:“兰儿果然聪明,每一种功法修到了极至,都需要不断创新,如果只是将别人的东西拿来,永远不能达到大师的境界。我们一起来研究一下。”

  两人仔细琢磨了好大一会儿,删除了一些不够紧凑的地方,加了一些仙音进去,经过反复推敲,不断测试,最后终于将《渔歌》改编一新。

  兰儿再度操琴弹奏起来,这次叶昊天用了七成功力吹奏龙笛才能与琴音持平,用了八成功力仍没能将琴音彻底压制下去。两种乐音起伏不定,进退之间无不暗合兵法之道。

  当乐音停下来时,兰儿感慨的道:“谢谢公子,如今的《渔歌》再不是凡间音乐了,它已经脱胎换骨成了仙音。不过如果没有凡间音乐的基础,我想仙音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叶昊天点头赞许,说道:“以后有空我们再多揣摩几首好听的曲子,希望能给人间留下点儿东西。”他看看四周,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哎呀,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此时天际飞帆还在缓缓的前行,当初投入的天青石的能量早已耗尽了。放眼望去,漫天星星组合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有的如巨蟹,有的如狮子,有的如飞马,有的如银瓶,端得是千奇百怪,奇妙莫测。不过每颗星星都离他们很远很远。

  叶昊天感叹道:“可惜我们有要事待办,要不然现在就可以到壤息星或者别的地方去看看。当前要做的事有两件,首先是将钵盂放回九华山肉身大殿,其次是回京参加八王爷的王府大宴。”说着他将龟镜取出来,调好回去的航线,又在能量室中投入了一颗天青石。眼见天际飞帆骤然加速,他能做的只是一边静静的欣赏漫天闪烁的星斗,一边等待接下来的九华山故地重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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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九华净土知何处,道成肉身始见真
(本章字数:10645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九华山很快到了,叶昊天和兰儿收起天际飞帆,按下云头落在山脚空旷无人的地方。

  兰儿望着一个又一个高高的山峰,有点儿为难的道:“我虽然是九华派的弟子,却不知道肉身宝殿的确切位置,只听说是在一个被阵法和密咒封闭的神秘的山洞里。”

  叶昊天笑道:“不用怕,我们有进出肉身宝殿的指向明灯,就是你师伯交托给我、你刚才察看过的‘地藏神珠’。一切玄机都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你再找找看,神珠中应该有出入肉身宝殿的法门。”

  兰儿再一次将佛珠托在眼前,放出元神入内寻找。没多久,她从储藏舍利子的小室中找到一只尺许大的圆圆的铜钹,光洁的钹面上刻着一圈圈成千上万的小字,开头是“九华掌门须知”,后面有“门派来源”,“历代掌门的名字”,“九华派的基本修行法则”,“注意事项”等等,最后是“掌门圆寂前后的安排”,其中讲了肉身宝殿。她大致看了一下,然后将铜钹递给了叶昊天。

  叶昊天接过铜钹看时,但见上面写道:“肉身宝殿,位于神光岭‘护国肉身宝塔’正后方五百丈外的山洞中,洞口两侧刻有一副对联:‘福被人物无穷尽,慧同日月常瞻依’。其中的‘慧’字可以转动,左转八圈右转十三圈可以开启洞门。洞口有师尊地藏王菩萨和历代掌门所加的十八道‘九华净土咒’,非菩萨化身或佛心五倍于神丹的仙界之人无法入内。另外还有十道阵法统称为‘地藏十轮阵’,更可以杜绝一切野兽、妖魔进入,入阵之法如下┄┄”叶昊天花了好大一阵儿工夫才把入阵的方法读完,不禁感叹道:“肉身宝殿的防护如此严密,不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佛门秘辛。”

  兰儿望着远处的山巅道:“我也不清楚,或许看了才能知道吧。请跟我来,我知道神光岭的位置。”说着不急不缓的沿着山道行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肉身殿的来历:“我们要去的肉身宝殿应该是秘而不宣的九华圣地。公子知道吗?九华山有三个对外公开的肉身殿,其中一个举世闻名,那就是金乔觉祖师的肉身殿。”

  叶昊天接口道:“我听说过金乔觉这个人的事迹。史书上说,他是新罗国王金氏近族,其人‘项耸奇骨,躯长七尺,而力倍百夫’,‘心慈而貌恶,颖悟天然’。二十四岁时,削发为僧,携白犬‘善听’,从新罗国航海来华。抵江南,卸舟登陆,经南陵等地到达九华山,在此苦修七十余年。唐贞元十年,金乔觉九十九岁,忽召众徒告别,趺跏圆寂。相传其时‘山鸣石陨,扣钏嘶嘎,群鸟哀啼,地出火光’。其肉身置函中经三年,仍‘颜色如生,兜罗手软,罗节有声,如撼金锁’。众佛徒根据《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语:菩萨‘安忍如大地,静虑可秘藏’。认定他就是地藏菩萨的化身。为他建造了一座石塔,名为‘护国肉身宝塔’,将他的肉身供于石塔中,尊为‘金地藏’,嗣后配以殿宇,称肉身殿。”

  兰儿很是佩服的道:“公子知道得真多。我以前很少来这里,今天既然来了,不妨去看看这座世人皆知的对外开放的肉身殿。”

  两人一边说一边沿山道上行,不觉来到神光岭头。但见周围古木参天,浓荫蔽空。一座数十丈高的殿宇拔地而起,红墙森严,巍峨雄壮。殿前有八十一级台阶。站在台阶之下,抬头仰望,可见南门厅上方有两块横额。上额书“肉身殿”三字;下额书“东南第一山”五字。

  肉身殿不愧为佛门圣地,此刻殿门大开,进香之人络绎不绝。善男信女聚集成群,有的多达百人,都是一步一磕头的向着肉身殿缓缓行去。

  叶昊天拾级而上,很快来至殿前,见四周雕梁画栋,饰以仙鹤、麋鹿、牡丹等珍禽异卉,鲜艳夺目。殿宇面阔三间,进深六丈,地平铺汉白玉石。中央为六尺高的汉白玉塔基,上矗七层八方木质宝塔一座,高六丈。木塔的每层八面背有佛龛,每龛均供奉金地藏金色坐像,共五十六尊,大小不一。塔基四角有回柱顶梁。塔内为传说中的金地藏肉身所在的三级石塔。木塔东西两侧分塑十殿阎罗参拜地藏站像,金碧辉煌,很是庄严。

  兰儿惊叹道:“殿内有塔,世所罕见。公子你来看,这边柱子上的题诗真好,‘神塔辉千古,真身镇佛门’,嗯,说的很贴切。”

  叶昊天一边连声赞叹,一边留神四周的动静。他发现殿中的和尚要么愁眉苦脸的低头诵经,一副说不出多么受苦受难的样子;要么神采飞扬的左顾右盼,像俗家子弟一样心浮气躁。另外还有一个年长的和尚正面目阴冷的注视着进香游览的百姓。

  他和兰儿像周围的百姓一样在殿中虔诚的进了几炷香,然后从肉身殿的后门走了出去。走出近百丈,看看四处无人,他面色忧郁心情沉重的道:“九华山已经完全被妖孽盘踞,希望真正的肉身宝殿不要被其破坏。”

  兰儿也有些担心,不觉朝肉身殿后五百丈外的地方望去,入目却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林后是数十丈高的悬崖峭壁。要想找到真正的肉身宝殿的洞口,必须穿过那片树林。

  叶昊天忽然放下心来,有了这片树林的保护,肉身宝殿应该不会被损坏,自己也可以跟兰儿悄悄进入那里,而不用担心需要应付连闯九阴教数关的麻烦。

  他牵着兰儿的玉手走入了树林,一直走了近百丈,忽然发现前面的松树骤然增粗了两倍,高可参天,井然有序,仿佛是一个极高深的阵法的样子。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想着铜钹上所说的“地藏十轮阵”,不知道这是不是阵法的第一重。有了龟镜的帮助,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失陷于阵法之中,于是按照铜钹上所说的入阵方法一步步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盏茶工夫,两人来到悬崖边,一眼就看到了那副对联“福被人物无穷尽,慧同日月常瞻依”。每一个字都从石面上突起来,就像一个个的石纽一样。

  叶昊天走近前去,双手握住对联中的“慧”字,依照铜钹上说的,左转八圈右转十三圈,然后走开数步静观其变。就听“吱呀呀”的声音不断传来,光滑的石壁上忽然现出一个深深的洞府。洞口伏着八只石狮子,隐隐然又是一道阵法了。

  他拉着兰儿一路行去,小心的通过八只石狮子组成的狮子阵,又通过了天龙阵、修罗阵,罗汉阵、金刚阵等八重大阵,最后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个绿草如茵、鲜花盛开的地方,蝴蝶在身边飞舞,百灵在轻轻歌唱,清风徐来,阳光明媚,既没有丘陵、坑坎、荆棘、沙砾,也没有凄风、冷雨、严霜、寒冰。

  两个人不觉看得呆住了。良久之后,兰儿才叹了一口气,梦呓般的道:“这就是极乐世界了吗?”

  叶昊天望着远处一座高入云端的大殿,强自收摄心神,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极乐世界,却知道这是九华净土的所在。”

  兰儿疑惑的问道:“净土不是在西方吗?怎么九华山也有净土?”

  叶昊天摇摇头道:“佛教净土宗有三部正经,《观无量寿佛经》、《无量寿经》和《阿弥陀经》,里面讲述了净土的由来。净土是由菩萨以无比的热情、无畏的勇气和广大的悲心开辟出来的一片‘永无众苦、诸难、恶趣、魔恼’的地方。有一方菩萨就有一方净土,十方法界之内,有着十方的诸佛净土,所以净土不知道有多少。最著名的净土是释迦牟尼佛的灵山净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西方极乐世界;其次有药师佛的琉璃净土;阿闷佛的妙喜净土;弥勒佛的兜率天内院净土等等。我们现在到的应该是地藏菩萨五大分身之一开辟的九华净土了。”

  兰儿满心欢喜的道:“我好喜欢这里。真盼望日后等公子功力大成时,我们也能开辟一方这样的净土!”

  叶昊天却面色凝重的道:“开辟一方净土容易,将整个世界变为净土就难了。地藏菩萨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端的是令人佩服。我们儒家也有自己心目中的净土,只不过称呼不同而已,我们将其称为‘大同世界’。净土与‘大同世界’虽然有一些不同,但也有很多是相通的,都要有和平宁静的心态、众生平等的愿望,衣食无忧,远离愁苦┄┄”

  兰儿听他这样讲来,更加佩服他的博学和爱心,指着远方的大殿道:“我们去那里看看!希望能亲耳聆听菩萨的教诲。”

  叶昊天牵着兰儿的玉手向前走去,不久来到高高的金碧辉煌的大殿前。正在他犹豫着是叩门而入还是出声禀报时,忽然听见殿内有人说话的声音:“金师兄,你总算回来了。师傅身陷危难之中,您看我们是否应该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接着又有一个声音道:“我一去数年,今日刚从灵山净土回来。佛祖已经知道师傅受难之事。他说师傅修行之中该当有此磨难,如果能度过这道难关,师傅的‘地藏大悲功’就可以从第八十重进入第八十一重的最高境界,以后他就能一次渡化五十万人了。放心吧,师傅早就炼成了万劫不坏之身,地心烈火也不能损他分毫。再说以我们现在的功力恐怕还不能在地心烈火中呆足盏茶工夫,去了也不能渡化几个恶鬼。”

  先前之人又道:“眼见师傅受难,不去帮忙总觉得心里不安。”

  后来说话的人又道:“胜瑜师弟,修行这么多年你还没堪破生死劫难吗?师傅发下的宏愿就是要历尽万难,普渡众生,这次磨难对他老人家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而且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被呼为师弟的人又道:“谢师兄点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眼看修成菩萨身了;坏消息是在师兄离开的时候我试着到山前看了看,却发现整个九华山妖气弥漫,满地狼藉,实在不像样子。这几天我一直很想出手却又怕功力不足。真后悔当年的修行只求炼心未求炼丹,到如今佛心五十倍于神丹,却不能斩妖伏魔,竟然只能躲在重重阵法和密咒保护的净土之中,眼睁睁看着妖人在外面肆虐,心里别提多么难受。”

  被呼为金师兄的人安慰他道:“不要急,修成菩萨身后你的功力会增长很多。前几日佛祖在灵山召集开佛宗秘会,参加的都是佛宗排名千名之内的菩萨、罗汉,愚兄有幸添陪末座。提起当前的妖气弥漫,佛祖言道:‘我曾掐指算过,此番妖氛来自天奎星系,应该与神仙排行榜上目前排在第三位的‘真神’有莫大的关系,现在天界众神正在设法查证‘真神’的真实身份,无奈天奎星有数十亿人口,分别居住在几十万颗星球上,‘真神’又隐藏得极其严密,一时难以查出。’”说到这里他忽然轻“咦”一声,道:“奇怪,怎么会有仙道之人来此?”

  叶昊天闻言心下略有不安,连忙在门上拍了两记,高声道:“启禀前辈,弟子叶昊天和朱兰儿有要事求见。”

  门内很快现出一位老僧,项耸奇骨,躯长七尺,面目慈祥,跟先前所见的金地藏的塑像竟然有几分相似。叶昊天想起殿中有人被呼作金师兄,心下明白,面前站着的恐怕就是金乔觉本人了。于是他连忙走上前施礼。兰儿更是双膝跪倒大礼参拜,口中叫道:“祖师在上,弟子朱兰儿拜见您了。”

  老僧似乎已经好久没有面对面的接受别人参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之后急忙招呼兰儿起来,说道:“众生无高低贵贱之分,无需如此。老衲金乔觉,不知两位施主来自何方?来此有何贵干?”

  叶昊天谦恭的道:“弟子出身于青城派;兰儿正是九华派的门下。我们受九华掌门浩寂神僧之托,将他的钵盂送至此处,请前辈指点如何安放。”说着将钵盂捧在手中。

  金乔觉伸手将钵盂接了过去,神目如电扫视了钵盂一眼,然后笑道:“好,好,肉身宝殿又多了一位金身菩萨,两位请跟我来。”说着往大殿深处走去。

  叶昊天和兰儿迈步入内,迎面看到两尊佛像,一个是释迦牟尼佛尊,一个是地藏王菩萨,然后是两旁端坐着的十三尊真身,其中的一个正面带微笑向他们招手,其余的真身却全都如泥塑木雕一样端坐不动。

  招手之人自我介绍道:“贫僧胜瑜,欢迎两位仙长来此。”

  叶昊天和兰儿连忙上前见礼,不知道他既然能说话怎么还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礼毕之后,金乔觉给两人介绍其余的诸位真身,道:“这些都是我的师弟,分别是道明、宗杲、海玉、无瑕、大兴、慈明、仁义、明净……。他们都已经成就真身,不久就能修成菩萨身了。”他一边说一边将钵盂中的骨灰倒在佛祖面前放着的一个净坛里,然后取了些菩提圣水倒了进去,接着将双手伸进净坛里捏个不停。

  叶昊天看不见他的手法动作,只能看见净坛中放出耀眼的白光。此时金乔觉身上的袈裟已经鼓涨开来,一双手臂变作近乎透明的颜色,十指连动不停,口中念念有词。他念的极其快速,叶昊天凝神细听也听不清楚。

  过了好大一会儿,金乔觉收回双手,从净坛中捧出一尊尺许大小的塑像来,又洒了些金粉在上面,然后低喝一声道:“咄,金身已成,元神还不移入,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钵盂中飘起,飞速进入小小的金身中。片刻之间,金身动了起来,对着金乔觉施礼道:“谢谢师兄成全。”然后又对着叶昊天道:“谢谢小施主的帮助。”

  金乔觉对金身吩咐道:“从此之后,你就在此潜修,元神不得逸出金身,直到大成之日方可以出来,否则将会前功尽弃。大约三百年后,你的金身就会跟诸位师兄一样大了, 然后可以像他们一样继续修行,再用五百年或者一千年的工夫或许会修成菩萨之身,成为真正的可以化身千万的菩萨了。我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你看胜瑜师兄也即将成功了。”

  叶昊天这才明白过来,那些真身原来是佛宗修成菩萨之前的一个过渡阶段。佛宗可以经过百年清修先将凡躯化作真身,然后再经过五百年潜修成就菩萨身,在此之间不能受到一点干扰,所以才躲在这样受到重重保护的净土中来修行。

  他望着那些真身感觉好生神秘,不觉盯着他们的眼睛多看了几眼,隐约之间似乎看到了什么,眼前仿佛忽然出现了九朵莲花,心内强烈的震动了一下。他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于是对金乔觉道:“前辈,我想在宝殿中静坐片刻,求前辈成全。”

  金乔觉望了他一眼,十分讶异的道:“施主慧根深厚,跟我们佛宗有缘啊,你只管安心静坐,成就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叶昊天对着兰儿笑了笑,然后盘膝坐在殿中的蒲团上,将心灵进入宁静平和的状态,想着儒家“仁功”中的“爱”、“生”的法则,由“爱”入佛,由“生”悟佛,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些真身中的一员,无怨无恨,无忧无虑,生机勃勃,佛心飞进。他又施展开“仁功”中“通”的功夫,将自己跟诸位真身的内心完全沟通交融在一起,相互切磋,互相促进,片刻之间他明白了很多东西,不但明白了佛宗的教义和修行原理,还知道了很多佛宗的秘闻,比如除了刚才所知道的人身有凡身、真身、菩萨身之外,其上还有佛身。其下还有泥身、妖身、鬼身等。他的神思像泉水一样流出,又像大江大河一样滚滚流入,他的佛心在迅速增加中,似乎十三位真身每个人都传了些佛心给他。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觉得自己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似乎忽然成了修行数百年的老僧,假如继续修炼下去,同样可以成就菩萨之身。

  兰儿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眼见他身上渐渐放出光芒,最后笼罩在一团金光中,惊讶得瞳孔放大了两倍。

  金乔觉凝视了好一会儿笼罩在金光中的叶昊天,似乎完全明白了他的来历;又看了看一直关心注视着叶昊天的如天仙一样美丽的兰儿,禁不住连连点头,感到两人都是世所罕见的奇才,值得进一步培养引导,说不定能为挽救眼前的浩劫带来莫大的好处。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叶昊天悠悠醒转,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诸位真身拜了几拜,然后又对着佛祖和地藏王的塑像拜了拜,口中道:“谢佛祖和诸位菩萨成全,弟子终于明白什么是‘佛’,什么是‘菩萨’了。”

  金乔觉双掌合什,既惊讶又高兴的道:“真是人间奇迹!你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赢得了诸位真身的信任,所以每个人才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毕生修行的东西倾囊相授。你现在的修为已经不亚于任何一位当世的佛门高僧。你不但成就了真身,还结出了舍利子,已经可以参加我们佛宗的法会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取个法号,从此之后可以算作我的师弟。”

  叶昊天忙上前施礼道:“谢谢前辈成全,我以俗家之身向佛,不知佛祖是否喜欢?”

  金乔觉答道:“佛家眼中并无出家与在家的区别,只要有一颗佛心,哪里修行都是一样。你的法号不妨就叫做‘净悟’吧。因为你是在净土之中顿悟的,我将净土与顿悟联系起来,缩减之后就成了‘净悟’。”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又道:“从今以后,你不但可以参加佛门高僧的辩论讲经,还可以参加百年一次的灵山法会,亲耳聆听佛祖亲传的大乘佛经。你不用担心别人的看法。真正的菩萨都是大德之士,没有人会对你不敬。对你有怀疑的只会是修行不足或者堕入魔门的僧人。这样吧,我给你一件伴我多年的佛磬,如果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你可以取出佛磬,一击之下大家就明白了。”说着取出一个佛磬递过来。

  叶昊天接过佛磬看了看,见其端正祥和,隐隐之中佛光四溢,于是道:“师兄,这似乎不是一件普通的佛器啊!”

  金乔觉点点头道:“我跟随师尊地藏菩萨三千余年,受师尊之命来此开辟九华山一方净土。临来之时,师尊赐给我三件法器,这件佛磬就是其中的一件。如今我已经成就菩萨之身,再有三百年就可以成就佛身了。所以已经用不着此磬,不如送给你做为身入佛门的象征吧。师尊的化身就在这里,想来他也会同意的。”

  叶昊天抬头看看地藏菩萨的塑像,发现菩萨依然面带微笑目视前方,仿佛已然洞悉世间的一切,于是道:“感谢师兄,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停了一下,他想了想又道:“我曾经见过四大仙音之一的龟磬,不知这只佛磬于龟磬相比威力如何?”

  金乔觉口宣佛号道:“应该不相上下,龟磬以杀伐为能,佛磬以救人为务,它们还没有碰在一起的机会呢。此磬可以驱除心魔,荡涤邪念,匡扶正义,引人向善。其威力大小关键还要看持磬人的佛功修为。”

  叶昊天很高兴自己有了一件佛门法器,尤其这件法器又是与乐音有关的,看来日后可以使自己和兰儿的“音功”更加完善。他又问了一些佛门应该注意的事项,然后欲待告辞离开。

  出门时,金乔觉忽然道:“师弟,明年六月初六有一场灵山法会,佛祖会亲自讲解大乘佛经,机会非常难得,希望你也能前去听听。此外法会期间还有些佛宗的活动,你去看看也有莫大的好处。”

  叶昊天点头道:“谢谢师兄告知。我一定如期前往,这种增长佛心的学习机会怎能轻易错过?只是有个问题,我还不知道灵山净土的位置呢。”

  金乔觉笑道:“你已经是佛门高僧了,入定之后自然会知道的。”

  叶昊天闻言再次告辞,和兰儿一起转身向外走去。

  ※※※

  两人抵达京城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五的午后。

  傍晚的时候,兰儿又在悉心的抚摸手腕上的玉镯,然后用纱巾缓缓的擦拭。为了用心呵护玉镯,她专门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请教当代的金石大家。有人告诉她古玉有“三忌”、“四畏”,主要是忌油、忌腥 、忌污秽,畏冰、畏火、畏姜水、畏惊气。所谓“畏惊气”,是指当佩戴者受惊或不慎,将玉器跌落在地或碰撞于硬物之上,轻则产生裂纹,重则“粉身碎骨”。

  叶昊天则取出龟镜询问自己的神仙榜排名。龟镜告诉他:“你的神丹排名为十万八千,佛心排名为七千三百位,总仙品为六万五千位。”叶昊天见了很满意,过去的几天他不但灌输了两百年的神丹,而且在佛心方面有了很大进步,竟然在有着无数高僧菩萨的佛心排行榜中居于七千余位,无论如何都应该算是一个惊人的成就了。

  不过他也明白,神仙排行榜的攀升越到后来越是困难。比如现在他只是增加了两百年的神丹,排名就提高了一万多位。然而一旦进入千名之内,说不定前进一个位置都需要数百年的功力。

  晚饭的时候,王爷道:“两天之后就是摄政王府的大宴了。我心里很是担心,不知道这次又有哪位大臣不听话要落个身首异处了。”

  叶昊天却道:“我担心的倒是皇上可能有麻烦了。摄政王即使不当场逼宫,也会趁机要皇上表态。皇上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以后的日子都更加难熬。”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爹,你上次给了我十个人的名字,我已经请人去冒充其中的七个闯入王府伺机行事。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跟摄政王走得很近?我想化装成那人的样子参加大宴保护皇上和众位大臣。”

  王爷想了想道:“礼部侍郎黄文辉很得摄政王的赏识。这个人才华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惜人品方面差了很多。竟然不知自持,跟妖人混在一起。想来实在可惜。”

  叶昊天点点头道:“我想知道这人的身世背景和生活习惯,越详细越好。”

  王爷有些为难的道:“这个人的身世背景我是知道一些,生活习惯却不太了解。他是山西人士,十二年前的进士。就住在离此不远的玄武湖的另一侧。”

  叶昊天一边吃饭一边询问黄文辉的详细地址和京中官员的调动情况以及众位大臣心中在想些什么。他要尽可能地熟悉京中的情况。

  晚饭结束后,他取出龟镜再度察看王献臣的情况。王献臣侧身躺在摄政王府的“还魂阁”里,似乎呈现出神智不醒的样子,令人十分担心。看来必须先把王献臣救出来,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接着察看王府的妖气情况。不知道什么原因,“还魂阁”周围的防护比几天前松了很多,而且整个摄政王府的妖气比先前淡了一半以上。他又察看了一下那七位自己请来的仙人,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京城,分别住在不同的客店里。其中南宫铧和令狐瑾因为是俗家人,所以住在西门附近“悦来客栈”的同一个房间里。

  察看清楚之后,叶昊天叫上兰儿来到“悦来客栈”前。兰儿不想见外人,所以先行避入乾坤锦囊里。

  看到叶昊天进来,南宫铧高兴的道:“先生,我们正准备出门查看名单上贪官的动静,想在明天晚上动手,那样后天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参加王府大宴了。”

  令狐瑾却呵呵笑道:“我早就想感受一下身为官老爷的威风,这下终于有机会了。”

  叶昊天拦住他们道:“那些先放一放。我有一件事很重要,想在今晚就去做了。办好之后,参加王府大宴就没了后顾之忧。”

  南宫铧闻言斩钉截铁的道:“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的性命都是您救回来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叶昊天赶紧拦住他道:“兄弟不要这么说,且莫将那些事放在心里。我想做的是到摄政王府救一个人。这个人不但是我的朋友,而且是一代大儒,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想请两位帮个忙,去摄政王府每人放几把火,然后拔腿就走。我自己可以趁乱将那人救出来。”

  令狐瑾哈哈笑道:“你净是教我们捣乱、放火,就不能真刀真枪的拼一下吗?要不我们选在后天王府大宴时大闹一场,干脆将所有妖孽一举剿灭了吧。”

  叶昊天连忙摆手道:“大叔万万不可轻心,九阴教的实力深不可测,说不定有神仙榜排名五千之内的妖人亲自坐镇。若是那样,我们无论如何不是对手。所以千万不可恋战,只要能把人救出来,大家的任务就完成了。我刚才仔细算过,今天王府的妖人实力弱了不少,估计他们都在准备两天后的王府大宴,所以疏于防范了。”

  令狐瑾看他神情凝重,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说道:“好吧,那就放火!放火很容易,我这里有别人送的十几颗火器之王━霹雳堂的雷火珠,若是炸裂开来,两丈之内都会化为乌有。引发的大火更要费一番工夫才能扑灭。来,每人发三颗,我们去热闹热闹。”说着小心的取出几颗大若核桃被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球来。

  叶昊天拿了两个,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令狐瑾解释道:“雷火珠被包裹着的时候很安全。用的时候将牛皮纸打开,然后抛出去就行了。没有牛皮纸包裹的雷火珠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一旦抛出后撞击到人、房屋或者地面就会爆炸开来。”

  叶昊天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最好找附近没有民房的地方下手,别让火势蔓延到别的地方。我们走吧,到了之后大家同时动手。你们各自在王府的一个角落里掷出雷火珠,然后就赶紧离开。剩下的就是我的事了。”

  南宫铧有些担心的道:“要不我去把其余几人找齐了大家一起前去,也好过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叶昊天摇摇头道:“现在还没到决战的时候。我也是进去抢了人就走,不会恋战的。要想逃走应该不是太难,难的就是在妖人拦阻之前找到要救的大儒。所以才想到请你们帮忙。”

  商量妥当之后,几个人很快来到摄政王府前。

  叶昊天放眼望去,但见夜色笼罩下的王府显得十分阴森威严,一个又一个亭台楼阁修得比皇宫内院还要高大。王府院墙外二十丈内竟然没有一间民房,看来九阴教为了修建摄政王府拆了很多人的房子。他吩咐南宫铧去北方,令狐瑾去东方,自己则准备从南方进去。

  他一边等待,一边再次将龟镜取出来,查看还魂阁的位置、摄政王府的布局以及王献臣的情况。

  不一会儿,王府西北角发出惊天巨响,然后是冲天的火光。接着正东方又是两声巨响,同样是火光冲天。王府中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全都探头向火光升起的地方看去,然后是乱喊乱叫的声音:“是天雷吗?不好了!天兵来了!”“鬼叫什么?快去救火,死猪!”整个王府顿时乱了起来。

  叶昊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还魂阁飞去。眨眼之间落在阁门前,一脚踢碎厚达尺许的门板,人如一阵风飘了进去,瞬间找到侧卧在床人事不醒的王献臣,二话不说,抖手将其收入乾坤锦囊里。他由于曾经用龟镜仔细观察过,所以寻找王献臣变得异乎寻常的容易,也不用怀疑王献臣的真假。

  这时周围呼啦一下围上来数十人,为首的正是苏家惨祸的罪魁祸首紫幽真君。另外,赤神真君和苍灵真君也随后赶过来。

  叶昊天不敢动用开天九宝,怕伤了王府中无辜的下人,同时也不想让开天九宝出现在中原的消息传扬出去,于是双掌连连拍出,同时骤然祭起五、六把飞剑。当场就有十余人倒下,三位真君也踉踉跄跄退出七八步。

  叶昊天纵身出了还魂阁,见围着的众人中没有高手,很想将他们一举除掉。可是抬头看时,见空中正有数十位妖人飞过来,特别是天边的一道黑云格外醒目,那云黑中带红,红得近乎成了紫色,显然是有功力极高的妖人正在赶过来。

  他从《仙界手札》中知道,神仙足下的云彩都是自己修炼的元气化生出来的,所以其功力高低和佛心多少可以通过云彩的厚度和颜色的深浅看出来。佛心多的神仙心志高洁,所以会在脚下形成一朵白云,可以飞在高高的天空;佛心少的神仙则心志不纯,只能在脚下出现一朵有色的云彩,一般飞在比较低的空中。随着功力高低的不同,云彩的颜色也有不同。其中功力低的妖人一般驾黑云;稍高点儿的可以驾青云;再高点儿的驾黄云;一旦出现红云,说明妖人的功力很高,在神仙榜上一般居于万名之内;若是驾紫云,说明他们的功力已经到了五千名之内;而排行千名之内的神仙脚下的云彩会自动消失。正在飞来的妖人驾着红中带紫的云彩,功力很可能已经进入神仙榜八千名之内了。所以叶昊天不敢迟疑,腾空而起拼命向远方飞去。升在空中时,他顺势取出天际飞帆,飞速跳了进去,然后一挥船桨眨眼之间飞出数百里,把所有人都甩在了后面。回头看时,只有那道红云还在随后追来,不过也越追越远,盏茶工夫就不见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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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巨痛狂悲经尽了,谁来拾汝冰凉骨
(本章字数:13190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叶昊天兜了老大一圈,看清后面没人跟着,才掉转船头向雁荡飞去。

  飞帆很快到了雁荡。刚刚落在雁湖边,兰儿就从乾坤锦囊中飘了出来,双手虚托着王献臣,面现惊慌之色:“公子,你快看看,他好像没有呼吸了呢!”

  叶昊天闻言吃了一惊,急忙接过王献臣,飞速来到自己存放易经相关书籍的玉室中,将王献臣放在厚厚的地毯上。定睛看时,王献臣双目紧闭,呼吸全无,仿佛早就死了,然而肌肤红润,面带微笑,又像是睡着了。

  叶昊天心下不安,匆匆伸出右手探察王献臣的脉象。发现他六脉之中只有左侧的寸脉还有搏动,虽然良久才搏动一次,却沉缓有力,不像是气亏血竭的样子,反倒像是进入了龟息状态一般。可是那种龟息跟道家和佛家的龟息又有很大不同。因为道家的龟息一般会更深沉一些,脉搏也更加缓慢,甚至根本就摸不到,即使摸到也往往是尺脉。佛家龟息时则全然没有脉搏。

  这时,另外三位大儒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依次上前查看了一遍,全都面现惊疑之色,不知道地毯上躺着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昊天向三人介绍道:“这就是我刚刚从九阴教手中救出来的春秋派大儒王献臣,奇怪的是他似乎进入了某种龟息状态,这种龟息功夫很可能是将气血、元神全都隐藏在心脏之中,因此才会出现只有左侧寸脉依然搏动的现象。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功夫。”

  听说这人是大儒王献臣,朱璨和程守礼都紧张起来,生怕他有什么不测。只有孔修文面色却似乎轻松了一点儿。他又盯着王献臣看了半天,最后用十分佩服的口气道:“没想到啊!王先生不到六十岁就修成了亚圣第二重的境界!非常难得!老夫花了二十年的工夫才在前些天达到这一步。佩服,佩服啊!”说到这里,他望着迷惑不解的叶昊天道:“没事儿,王献臣正处于从亚圣第二重转化到第三重的关键时期,他这是在潜心修炼之中,千万不能打扰他,否则就可能前功尽弃了。”

  闻言之下,朱璨和程守礼现出惊异的神色,都转过头来看着孔修文。

  叶昊天听说王献臣没事,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当听到孔修文所说的“亚圣、第二重、第三重”的时候,他觉得好生奇怪,不由得问道:“请问师傅,什么是亚圣境界?儒家修行也分了很多不同的境界吗?”

  孔修文看着屋子里站着的众人,手扶长髯点点头道:“不错,儒家修行重在炼心、炼气和炼神,不但有浩然正气、浩然正神和气贯长虹的不同修炼阶段,还可以按照功力深浅分为不同的层次,从低到高依次是愚人、凡人、智人、贤人、亚圣和圣人。”

  叶昊天听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接着问道:“儒家修行的不同层次之间有什么区别?这些层次是根据道德修养来划分的吗?”

  孔修文目注房顶,似乎在回想什么,良久才缓缓说道:“道德修养只是儒家强调的一个方面。儒家修行的基础是炼心,然后是炼气,最后才是炼神。这三个方面可以同时修炼,不是像道家一样将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和炼神还虚严格分割开来。儒家修行层级划分的依据有四点,一是良心的感知程度,二是修炼后心脏纹理的致密程度,三是心中浩然正气的积累程度,四是心神的凝固程度。”

  叶昊天听得完全呆住了,仿佛忽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兰儿听得一头雾水,简直不知道老先生在说什么。朱、程二人仿佛若有所思,又都面露疑惑之色。

  孔修文从 房顶上收回目光,看看众人又接着道:“儒家的修行并不都是虚的,如果一味的空讲道德,那样恐怕相信的人会越来越少。儒家修行的结果一定要让别人看得见、摸得着,如此才会有人相信。比如说圣人,什么是圣人?不是说别人封你为圣人你就是圣人了,圣人是要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产生的。‘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寿可数百岁。’”

  听到这里, 众人似乎都明白了孔修文所说的大意,又不能全部明白。

  朱粲不满意的插嘴道:“儒家修到圣人才能活数百年,这太少了!仙佛之人都能活成千上万年,看来我们儒家的功法还不够完善。”

  叶昊天对于圣人活多少岁并不介意。他想的是儒家怎样才能长存于世的关键问题,于是对着孔修文继续问道:“师傅,记得以前您曾说过:‘儒家修炼的结果在外而不在内,所以最终表现为儒功的形式。’现在怎么又提出炼心成圣的问题来,这其中是否有些矛盾?”

  孔修文摇摇头,面色变得阴晴不定,思前想后过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开口道:“有一个关于儒家修行的惊世秘密,已经被我们孔家隐藏两千年了。今天六位大儒都在这里,我就把这个秘密讲出来,希望大家共同探讨一下。”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四面望望,发现大家全都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才又接着道:“先祖孔丘临终之时说了一段话:‘哎呀!我错了!悔之晚矣!内圣外王,心圣乎?身圣乎?孰轻孰重?身心皆重,相得益彰!若上天再给我一年时间,儒家当非止于此也……’后来有人在先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片短短的刻得非常凌乱的竹简,上面写道:‘‘内圣外王’应该是儒家修行的纲领。儒家的修行必须内外兼顾,既求‘内圣’,又求‘外王’,其中的‘内圣’应该包括‘心圣’和‘身圣’两个方面。’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说儒家修行者应该在身心两方面都要达到圣人的境界,同时还要为国家百姓立下王者的功勋。这里所说的‘外王’也就是我们以前说的‘儒功’。可惜先祖没能将这段话阐述明白,孔家后人也没有完全搞清楚。所以传于世间的儒学就偏离了先祖临终时追求的方向,内圣的功夫从一开始就被人理解错了,大家始终以为内圣指的只是‘心圣’,‘身圣’的概念从来没有被人提起过。”

  叶昊天口中不停地念诵着“内圣外王、心圣、身圣”,过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感叹的道:“原来如此!数千年来儒家只宣扬‘心圣’和‘外王’,然而‘心圣’不足以强身健体,‘外王’又不能转化为排山倒海的功力,怪不得那么多老夫子对我华夏民族立下不朽功勋,却又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可叹!可惜!”

  朱粲鼓掌道:“感谢孔先生的细致讲解。看来儒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今后应该争取在两个方面获得进展,一是深入挖掘‘身圣’方面的修炼方法。二是寻求将‘外王’建立的功勋转化为‘身圣’,也就是转化为‘儒家神丹’的方法。其实佛家跟我们很相似,他们重在锻炼心性,有些人一生都不会结成‘佛家神丹’━舍利子,但是他们修炼的佛心可以通过交换转化为神丹,所以在神仙榜上的排名大都居于很高的位置。而我们儒家辛苦修成的‘儒功’却完全被忽略了。这就是天界管理不完善的地方。”

  程守礼补充道:“能不能将‘儒功’转化为神丹并不重要,超强的神力不是我们最终追求的目标。我们所要求的只是希望毕生修炼结晶出来的‘儒功’能够得到天界的承认,也就是说应该正确评价我们的修行,然后大幅度地提高我们的仙品!”

  叶昊天完全明白儒家面临的困境,不禁暗下决心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多为儒家想想办法。他对儒家“身圣”的修行很感兴趣,于是又问道:“师傅,如何才能修成‘身圣’?”

  孔修文不住叹息道:“‘身圣’的修行功法一直是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我也说不好,还是等王先生恢复之后大家多探讨一下,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叶昊天最近刚刚从儒家的“仁功”中获得莫大的好处,所以对儒家修炼兴致勃勃,此时不愿放过孔修文,再次问道:“师傅,你说儒家修行层级划分的依据有四点,后面三点还好理解,第一点是‘良心的感知程度’,这是什么意思?”

  孔修文耐心解释道:“‘圣人过多,贤人过少,愚人无过’。圣人感知良心的能力很强,他的眼睛所看、耳朵所听、鼻子所嗅、口里所吃所说、身体所作、心里所想的,只要有不合良心的地方,他就会知道自己错了,良心受到谴责,所以圣人始终觉得自己过错很多。贤人过少,愚人无过,他们都认为自己没有什么过错,因为他们良心的感知能力太弱,所以眼、耳、鼻、舌、身、意即使有不合良心的地方,也没有感觉。这就是圣人和凡夫俗子的区别。”

  叶昊天感到自己每跟大儒交谈一次思想上都有焕然一新的感觉,看来儒家的发展真的是路漫漫而修远,值得众多的儒学志士付出终生的努力去不断探索。

  接着他又跟众人探讨了好一段时间,最后看着静静躺着的王献臣道:“不知道王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样的龟息一次要多少时间?”

  孔修文答道:“这个不好说,少则数十天,多则两三年,这方面的例子不多,所以很难判断。”

  叶昊天也不急于得到监天尺中蕴藏的功力和佛心。有了隔三差五的灌顶,再加上自己日夜苦修,他的功力已经进展得非常快了。他望着三位大儒道:“我还要回京去办点儿事,王先生就拜托你们照顾了,他醒来之后就请他住在这间玉室里。”

  朱粲抢着道:“你放心,我们儒家难得出了一个即将修到第三重境界的亚圣,这可是人间至宝啊。我还指望向他学习呢,所以恨不得一天过来看十次。”说完哈哈大笑。

  叶昊天和兰儿笑着回到自己的木屋里,各自手持一颗地赤珠静坐练功。地赤珠是仅次于丹心铁和传世玉的天下至宝,炼化一颗就能够增加相当于神人界二十年的功力,所以才能够价值一千两百万神丹币。不过对于三清天神来说,炼化一颗地赤珠只能增加两年的功力,所以才没有出现众多三清天神前去争抢的现象。

  快到天亮的时候,兰儿忽然惊喜的叫道:“公子!我进入神界第一重了!刚刚看到泥丸宫中出现了神仙榜,我的神丹排名为两百四十八万,佛心排名三万四千。我好高兴啊!”说完纵身扑入叶昊天的怀中。

  叶昊天喜出望外,双臂紧紧的搂着她,道:“你前后灌输了一千年的神丹,所以才进步这么快。我现在已经进入了神界第四重的境界,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当仙品进入神仙榜五万名之内时,就可以算作三清天神了。等过完这个年,我们将九江的事交代一下,就可以到天界去畅游一番了!”

  兰儿既兴奋又有些担心,柔声道:“公子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还盼着跟公子去开辟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王道乐土呢!”

  叶昊天呵呵笑道:“我现在要到京城去,你跟我来吗?”

  兰儿粉拳轻击他的虎背,娇笑道:“你说呢?”

  ※※※

  两人在欢声笑语之中起身出屋,驾起祥云向京城飞去。他们不敢直接降落在王府中,而是轻轻落在城外人少的地方,然后随着人流入城。

  叶昊天先在玄武湖边走了一圈,仔细辨认了礼部侍郎黄文辉府地的位置,然后对兰儿低声道:“等晚上再来,这人跑不了。”然后又提高了声音道:“天气这么好,我们要不要到哪里走走?”

  兰儿高兴的道:“要啊!秦淮河!夫子庙!那里一定很热闹,年前年后都有庙会,我以前去过一次,别提多热闹了!”

  叶昊天看她十分兴奋的样子,于是道:“好,就去那里逛逛!”

  夫子庙很快到了,果然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两人在人群中穿来走去,买了无数的小玩意儿,品尝了多种精致的点心,最后才迈步离开热闹的夫子庙向着宁静的秦淮河边走去。

  走到热闹的街市尽头,叶昊天发现路边聚集着一群人,每个人都静静的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看些什么。那分宁静跟别处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兰儿很是好奇,拉着叶昊天拼命往里挤。进去之后才看见是有人正在作画。那人衣不遮体,手足皆废,双耳俱无,正趴在地上口含一支毛笔慢慢画着。他的面前摊开一张宣纸,纸上已经现出一条弯弯的河流,几树盛开的桃花,两只鹦鹉,一轮明月,端的是意境高雅,工笔端庄。他身边还摆着一只破了一角儿的空碗。

  众人鸦雀无声,全都定定的看着他作画。过了好一会儿,一幅《春江花月夜》终于完成了,众人一片欢腾。叶昊天却连连叹息,面前这人绝不是普通人物,不知道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这时,有人将画取走,又将新的宣纸铺在地上,然后在画师身前的空碗里放了点碎银子和一块儿糕点。

  画师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目注那人露出感谢之意。

  叶昊天赫然发现,画师竟然是几年不见的殷东平!不禁大吃一惊,猛的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殷东平,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口中呼道:“殷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殷东平剧然抬头看着抱住自己的人,却发现这人并不认识。他隐约听见来人叫自己“殷兄”,奇怪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姓殷,于是心中一颤,无法自抑的望着叶昊天“啊啊”叫了两声。

  叶昊天定睛看去,发现殷东平的舌头竟然也被人割去了,禁不住心如刀绞,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风华正茂、才华惊人的殷东平竟然落到了这种地步。

  这时旁边有人叫道:“哎,你压坏我的宣纸了!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叶昊天回头看时,发现周围数十人都在看着自己,心下明白此地不是讲话之处,于是抱起殷东平就走,围观之人全都被他盛怒之下发出的罡气震出一丈开外。

  他抱着殷东平向夫子庙人最多的地方走去,后面跟着一大群人。等他改换了面貌从人群中出来的时候,手上抱着的殷东平已经不见了。直到回到王府内宅,他才将殷东平从乾坤锦囊中抱了出来,扶着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兰儿连忙去取些茶水点心来。

  殷东平一直迷惑的看着叶昊天,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叶昊天取出自己在岳麓书院读书时用过的面具戴上,然后在桌上铺了张白纸,眼含泪水挥笔写道:“殷兄,我是李昊啊!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殷东平看着他戴上面具的样子,又看看纸上的字迹,忽然一头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叶昊天伸手将他接住,再看之时,殷东平涕泪交流,口中“呜呜啊啊”想说又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昊天抱起殷东平放在床上,上前察看他的伤势,发现他的手足筋脉都已经断了,骨骼还算完好,耳朵齐根儿没了,舌头还剩下一点点。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毒手,竟然如此残忍。他看完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个不停。

  兰儿站在桌旁静静的看着他,知道他正在思考救治的方法。

  殷东平慢慢止住哭泣,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安排自己。

  叶昊天想了一会儿,走到桌旁挥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拿给殷东平看。

  殷东平望见纸上写道:“殷兄,我想给你治疗一下,但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他不知道叶昊天会怎么治疗自己,只觉得有人关心就已经足够了,治得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于是毅然点点头。

  叶昊天看他点头,探手取出一颗自己炼制的祖州升仙丹来,对着殷东平道:“殷兄,请张开嘴来。”说完才想起,殷东平的耳朵已经没了,可能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

  殷东平却从他的动作和口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于是张口将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腹但觉一股温热之感从丹田升起,渐渐散布于四肢百骸,没多久身上似乎充满了力气,连耳朵听到的声音也一下子清晰起来。

  叶昊天静静的看着他,发现他的面色逐渐由苍白转为红润,眼睛也骤然增添了很多神采,知道升仙丹发挥了作用,他的气血增强了很多,甚至连仙基都已经筑成了。

  随后他抬起殷东平的右手仔细看了看,发现筋脉断了的地方位于上臂近乎肩胛的部位,所以整个手臂都无法运动。看清之后他对着殷东平提高了声音道:“我给你接筋续脉,有点儿痛,殷兄忍着点儿。”

  殷东平激动地点点头,因为他感到入耳的声音很响,知道自己的听觉已经恢复了,所以对叶昊天充满了希望。

  叶昊天伸出食指运气如刀,先将腐烂结痂的肌肉筋脉全部切掉,然后放出神识仔细核对每一条经脉,将每条经脉全部对正,又把肌肉也一条条对齐,最后一手扶住肩胛,一手端着下臂,运起十成的春风化雨大法,眼见筋肉和血脉的断端拼命地生长,很快凝合在一起,接着气血慢慢恢复了运行,最后连原来萎缩的肌肉也渐渐丰盈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叶昊天满意地停下手来,示意殷东平试试看。

  殷东平半信半疑的抬抬手,发现手臂竟然真的抬了起来!他激动得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只是单掌竖起放在胸前,像老僧礼佛一样,泪水再度流了下来。

  接着叶昊天又依次修复了殷东平的左臂和下肢,最后却看着殷东平没了的耳朵和舌头禁不住摇了摇头。他现在的功力还没能达到完全无中生有的地步,若是自己的肢体少一截或许勉强可以生出,但对于别人的肢体残缺却仍然无能为力。他想了一会儿,安慰殷东平道:“耳朵和舌头的恢复也有办法,不过现在不行,可能还要靠你自己努力。”

  治到这种地步,殷东平已经非常高兴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所以先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抖了抖只有梦中才有的双臂,过了好一会儿才能肯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然后紧走几步扑通跪倒给叶昊天磕头。

  叶昊天急忙将他扶起来,请他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另一边。

  兰儿上前倒了两杯茶,然后静静的坐在叶昊天身边,想知道究竟是谁把他伤成这样。

  殷东平一口将茶喝干,接着提起毛笔奋笔疾书起来。

  叶昊天和兰儿屏住呼吸看着殷东平落笔,但见他笔走游龙,一行行如泼墨一样洒在长长的纸上。

  但见纸上写道:“当年兄弟离开岳麓书院之后,我潜心攻书,废寝忘食,期待能在大比之时金榜题名。科举那年我提前一个月就到了京城,以为可以免除匆匆赶考的车马劳顿之苦。在京城的时候我也读书不辍,准备把可能考到的东西重新温习一遍。临考试的前几天,我忽然遇到一个问题,想来想去想不出正确的答案,手头也没有所需要的书,所以不得不四处寻找。有个京中做官的同乡介绍我到国子监的图书室去,说是那里的书最多,保证能够查到。

  我拿着他写的条子就去了。管书的人还算好说话,见了条子就让我进去,说是随便我爱看多久看多久,哪怕是三天三夜也没关系,只要别损坏了书就行。

  国子监的图书真多,我找了一排又一排书架,最后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就站在书架之间看起书来。我这人一看书就入迷,那天也是一样,不知不觉天已经很晚了,图书室中静悄悄的,似乎除我之外没有一个人。

  隐约之中听见外面有人说:‘太师,怎么这么晚还来啊?您老已经是朝廷三公了还这么用功,真是读书人的楷模啊。’

  然后有人答道:‘嗯,一天不读书,浑身不舒服,没办法,多年养成的毛病了。’

  我当时也感到好生佩服,不过很快就沉浸在书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看着看着,不觉天渐渐黑了。耳边经常传来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声音:‘奇怪!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到底藏在哪里呢?’‘伊布谷跟夏桀是亲兄弟,他临死之前曾经来过中原,理应留下点儿蛛丝马迹。’‘纸书是不可能了,羊皮纸也翻遍了,竹简也都一个个仔细看过了,还有可能藏在哪里呢?’ 然后是那人的脚步声,翻书声,甚至夹杂着撕书的声音,一边儿撕一边儿骂:‘该死的伊布谷,你到底把万灭王鼎藏在哪里?’

  我听他撕书实在忍不住了,生怕自己受到连累,到时无法向管书之人交代,于是从书架后走出来道:‘先生,请您爱护书籍,这些都是稀世珍品,弄坏一本儿就少一本啊。您在找什么呢?或许我可以帮您想想办法。’说完之后才忽然想起前面有人曾经叫过‘太师’,难道眼前这人竟然是朝廷三公之一的太师吗?太师怎么会有这种德行?

  那人衣着华贵,气势不凡,见我从书架后走出来,仿佛被我吓了一跳,面色变了几变,最后满脸堆笑道:‘呵呵 ,是我错了,一时心急,翻书太快,竟然撕坏了两页,回头我再补上。我在找夏朝灭亡的原因,研究这个问题对今后朝廷的变法有好处。史书上说夏桀为人暴虐所以导致夏朝灭亡,我却听说还有别的原因,所以过来查查。可惜关于夏朝的记载实在太少了,我翻遍了所有的纸张、羊皮和竹简都没找到,年轻人,你帮我想想看,还有可能记录在哪里呢?’

  我看他态度诚恳、为国忠心,就指点他道:‘我知道有些文字是记录在龟甲上的。你去找找当时留下的鳖甲、兽骨,或许可以找到点儿有用的信息。’

  那人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高兴的道:‘哎呀,真没想起来!嗯,我有办法了。今日已晚,明天再说吧。年轻人,跟我走,我请你吃饭,要好好谢谢你!’说到‘好好谢谢’的时候,他的语气加重了很多。

  我连连摆手,道:‘不用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也该回去了。’

  那人死活不依,道:‘你的一句话让我节省了很多年的时间,不谢你怎么都过意不去!’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往前走,他的手劲很大,我无法挣脱只好跟他去了。一直走到秦淮河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人忽然面露狰狞之色,抓住我左臂的手陡然发力。我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低头看时手臂上的肌肉筋脉全都断了!我的一只手就这么被他废了!

  我当时又惊又怒,张口欲骂,忽然一道寒光闪过,口中又是一阵剧痛,满口的鲜血喷涌而出,过了片刻才知道舌头也被人割了去,整个人痛得几乎晕了过去。

  那人还不肯罢手,又捏断了我右臂和下肢的筋脉,然后才冷笑着道:‘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跑到那里去翻书;什么时候不好去,偏偏跟我去的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时间也倒罢了,你还偏偏躲在阴暗的书架后面;躲在书架后面也就算了,你却偏偏出来让我看见,这不是找死吗?’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道:‘我这人不喜欢杀人,只喜欢看着人受罪的样子。看起来你也是有才华的年轻人,秦淮河边正是你最好的归宿。我要让你眼看着无边的风月体会自身肢体的残缺,闻着飘溢的美食香味无法品尝得到,有口无法说话,没耳更听不见声音。那种滋味我想想就觉得很痛快!’说到这里他又飞剑割去了我的双耳,却将我的舌头、耳朵和四肢都止了血,不想让我骤然死去。

  我那时又痛又恨,后来就昏迷过去了,醒来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我知道自己这样还不如死了,于是自杀了好几次。没有四肢自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两次好不容易爬到河边,眼看就要滚进水里,却又被人救了回来。那些人救我主要是不想让我污了秦淮河的河水。

  死了几次没死成,我就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有一天,我爬到一个卖画的人旁边,趁他不注意口含画笔在他的画上加了几笔。他发现后抬手想打我,看看画又停了下来。后来就让我帮他作画,再后来他自己不画了,就把我推出来,自己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帮我招揽生意。那人就是你所看到的在我面前铺下宣纸的人。其实赚到的钱最后都是他的,他只要给我点吃喝的东西,让我不死就行了。”写到这里他终于写完了,搁笔在旁,连连摇头,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

  叶昊天和兰儿一直静静的看着。兰儿想着他受苦的样子,好生难过,于是安慰他道:“殷大哥,灾难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你还能复原的。”

  叶昊天在殷东平奋笔疾书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进一步治疗的方案,此时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对方道:“殷兄,我给你想到了彻底恢复的方法。你拿好这本书。这书是一个叫石泰的仙人给我的,我现在把它送给你。石泰是北宋末南宋初期的人,师从张伯端学习金丹大道,是南宗第二代传人,世称‘南五祖’之二。 石泰常行医救人,不图报答,只要求受治者种植杏树一棵,后来他屋子前后的杏树成了方圆数里的杏林。他修炼的功法特别适合于躯体残缺的人修炼。”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我给你服下的丹药中含有很多稀世药材,本名‘祖州升仙丹’。我已经帮你筑成了仙基,所以你练起功来很方便,可以比平常人快好几倍。只要你按照这本书修炼下去,以殷兄的资质相信三、五年之后耳朵舌头就有望恢复了。”

  殷东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手上的书,封面上分明写着《还源篇》,翻开看时,里面有五言绝句八十一首,论述了修炼内丹还原肢体的方法。看到这里,他不禁心花怒放起来,对未来的人生充满了信心。

  这时,兰儿悄悄走了出去。时候不大,六王爷进来了,看着殷东平先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吧,我已经叫人安排了你的房间,等你功力有成之后再出去。”

  殷东平不知道说话的是什么人,只能拱手为礼,不晓得应该怎么做。

  叶昊天赶紧介绍道:“这是我的岳父大人。你住在这里就行了。不过功力未成之前最好不要走出大门,我怕有人会认出你来,那样将带来很多麻烦。”

  殷东平闻言走到桌旁,挥笔写道:“别说三、五年,就是三、五十年我也能静下心来修炼,只是要给贵府添麻烦了。”

  叶昊天呵呵笑着对他道:“日后你就明白,这里不愁吃喝。殷兄若是过意不去,不妨给我岳父做个师爷。”然后又转头对六王爷道:“爹,这人的才华还在我之上,若是参加进士大比,肯定排在前五名之内。”

  王爷点点头,笑着对殷东平道:“好!若是你愿意,等你复原之后,我举荐你去参加科举,应该能一路顺风。”

  叶昊天和兰儿将殷东平领到王爷命人刚刚收拾好的房间,叮嘱他不要拘束,有事尽管吩咐下人,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屋里。

  ※※※

  兰儿揽着叶昊天的手臂,娇躯轻颤,道:“好可怕啊,那会是太师刘衡下手的吗?”

  叶昊天点点头道:“很有可能是的,这笔账暂且留着日后再算。”说着他取出龟镜,一边输入功力一边问道:“镜兄,你知道关于‘万灭王鼎’的事吗?”

  龟镜答得飞快:“提它干吗?那家伙失踪几千年了,谁知道在哪儿玩呢,或许早就被砸成碎片了吧。”

  叶昊天看龟镜答得轻松,接着写道:“九阴教有人在寻找万灭王鼎的下落,说不定现在已经有眉目了。听说万灭王鼎跟伊布谷有关系,伊布谷是夏桀的亲兄弟,所以有人试图通过查找记录夏桀的文字来寻找万灭王鼎的下落。请镜兄告诉我那鼎到底是怎么回事。”

  龟镜不用转动就直接答道:“在神器排行榜中,万灭王鼎目前排在第十位,只比我差一点点。它本来是盘古大帝三大分身之一太上老君炼丹炉的炉心。二十万年前,太上老君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家找了十多万年也没找到他的踪迹,有人以为他说不定早就死翘翘了,于是把他所有的东西抢了一空,连他的炼丹炉都砸了,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九足丹鼎。

  开始的几万年大家都不知道九足丹鼎有什么用,有时候甚至拿它来烧火、烤肉。后来神农氏采集百草之后用它来炼丹,发现它比任何丹炉炼得都快,而且炼出的药极其纯净,服下之后没有一点儿副作用。众神这才对它稍稍留神了一点儿。后来夏禹受天庭之命到人间主事,临行之时玉帝将盘古大帝留下的九大阵法中的三个授予他,让他降妖服魔清除水患整顿人间秩序,神农也将九足丹鼎给了他,让他在人间炼药以救助百姓。九足丹鼎就这样被他带到人间来了。到中原之后,他向外宣称自己是盘古大帝的弟子,又给丹鼎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九鼎,说自己‘曾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于荆山之下,象征九州,并在上面镌刻魑魅魍魉的图形警示世人’。

  九鼎在王室之中传了上千年,直到夏桀的兄弟伊布谷出现的时候,才真正有了万灭王鼎的名字。他竟然用九鼎来炼化神仙的元神,可以将数丈高的元神炼成比针尖还小的结晶,简直跟普通神仙辛苦修炼结出的神丹一模一样,甚至可以直接吸收进泥丸宫当神丹使用。那种炼仙成丹、服丹增功的方法比你灌顶和用地赤珠修炼快多了。所以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伊布谷在神仙榜上的排名迅速窜升到第一位。

  当时伊布谷觉得自己的功力已经天下无敌了,于是正式向玉帝、佛祖下了战书,引来神、佛两派无数高手的不满;同时他炼仙成丹的秘密也被人揭了出来,更导致所有天神都视他为十恶不赦的魔头。结果出现了天界数万神仙围着他一人苦斗不休的一幕。那场大战极其惨烈,整整持续了九九八十一天,有三分之一的天神被他打死打伤然后装进万灭王鼎里,最后他伤痕累累终于罩不住了,像过街老鼠一样到处逃窜,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到中原。众神将夏桀的王宫翻了个底儿朝天,连夏桀本人也被他们给拷问死了,结果只找到了伊布谷的尸体,却怎么也找不到万灭王鼎的下落。

  万灭王鼎中装了当时天界三分之一的神仙,最后却不知道被伊布谷藏在哪里,这成了神、仙、魔、鬼各界最大的秘密。没有丝毫线索可以推测万灭王鼎所在的位置。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时身负重伤的伊布谷仍然可以轻松捏死十几个神仙,所以在众神围剿伊布谷的时候屡屡被他逃得不见人影,常常是过了大半天才又发现他的踪迹,半天的时间足够他逃出好几个星系了,天知道他把万灭王鼎藏在哪个旮旯里。

  过了这么多年,想来万灭王鼎也差不多该把装进去的数万神仙的元神全部炼化了,结出的神丹更不知道有多少,若是有人服了那些神丹,就是全天下所有的神仙加起来也打不过他。所以万灭王鼎在神器中的排名一直在不断攀升,只是因为好久没有出现,所以有人一直怀疑它是不是被彻底毁掉了。”显示到这里龟镜终于停了下来。

  叶昊天感到头痛不已,不知道神器怎么这么多,阴阳法轮还没应付过来忽然又冒出个万灭王鼎。他对鼎中的神丹并不感兴趣,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事提起来就让他难受。可是又不能不管,万一被妖人拿去那就惨了。他思考片刻暗下决心,如果自己找到万灭王鼎,要么一下子砸碎,要么藏起来炼丹,永不让其在人前出现。

  想起阴阳法轮他禁不住问道:“阴阳法轮似乎跟万灭王鼎很相似,也能够收人魂魄炼成神丸,不知道它跟万灭王鼎有什么区别。”

  龟镜答道:“阴阳法轮强在收取元神和魂魄,炼化元神不是它的长处。它炼出的神丸纯度很低,而且含有妖气,服后虽然能增强功力,却容易让人神智错乱,真神之所以还没有精神错乱,可能有些特殊的原因。万灭王鼎长于炼化元神和魂魄,却不能用于收取,往往需要持鼎人将对方打伤然后再扔进去炼化。不过一旦进入其中,无论是阴阳法轮还是万灭王鼎,从来没有人从里面逃出来,除非是持有神器的人放他出来。若是有人同时掌握了这两种神器,那┄┄整个宇宙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叶昊天想起周朝的时候曾经发生楚庄王问鼎的事,于是问道:“失踪的万灭王鼎会不会是后来周天子的九鼎?”

  龟镜晃了晃道:“不是,周天子的九鼎是姜子牙根据前人的记述仿制的,为此他还曾专门上报天庭,解释了自己仿制九鼎的原因。他说中原人崇尚皇权,若是有了九鼎那样的权力象征,管理起来特别方便。”

  叶昊天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请龟兄帮我算算万灭王鼎在哪里,却又怕你像以前测算开天神斧时一样累得好久都不能做别的,你看我应该怎么办?”

  龟镜很快答道:“我可以只动用部分神力进行测算,另外大部分神力保持休息状态,可以用来随时解决别的问题。不过这样一来测算万灭王鼎所要花费的时间就比较长一些。”

  叶昊天很高兴的道:“时间长些没关系,不知道大概要多少颗天青石?”

  龟镜答道:“万灭王鼎排名在我之下,两百五十颗天青石就足够了。你一天扔十颗给我,大概要二十五天。我要是全力测算,大概四、五天就够了。”

  叶昊天吩咐道:“还是二十五天比较好,别累着。”说着将龟镜置于乾坤锦囊内的玉室中,让兰儿抛十颗天青石给它。

  ※※※

  空下来的时侯,两人去找王爷和王妃聊天儿。

  王妃看着他们对王爷道:“我看不如把婚事早点儿给他们办了,你那先前的约法三章还是算了吧!”

  王爷看看面前的一对玉人,问道:“你们自己的意见如何?”

  兰儿低了头道:“还是再等等吧,现在形势很紧张。”

  叶昊天诚恳地望着王爷和王妃道:“家仇未报,国难当头,我自己的修炼也处于关键时期,所以还是再等等看。请二老放心,我早就把兰儿看成了自己的影子,根本无法和她分开。”

  王爷点点头,望了王妃一眼,道:“这事让他们自己安排吧。我们不用管了。”

  几个人聊了好久,叶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王爷道:“爹,您明天参加摄政王府的宴席,千万别跟妖人顶着干,我已经大体安排好了,妖人不会如愿以偿的。请您将明天要穿的衣服拿来,我给您画几道符以防万一。”

  王爷摇摇头道:“不用担心。我只要不出头没人跟我过不去。妖人不可能将所有人杀光。不管谁想当皇上,若是杀光大臣,他的皇位也坐不下去。恶人执政也必须做出好人的样子,他们杀人一般都是悄悄的暗地里刺杀,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光天化日下杀人时总要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历史上明目张胆杀人无数的皇帝没有一个能坐得稳的。夏桀不行,商纣不行,妖人更不行。哪怕内里再坏,表面上的仁义道德总是要讲的,这就是帝王经常挂在嘴边的‘王道’。”

  王妃却不管那些,当即吩咐人将王爷要穿的衣服取了出来。

  叶昊天明白王爷说得不错,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他衣服的内里画了几道神符,然后道:“爹,我听说历代皇帝施政时都有两本书,面上有一本儒家的《礼教》,底下有一本法家的《韩非子》,是不是这么回事?”

  王爷哈哈大笑,瞥了一眼王妃道:“看看我们这聪明的女婿,皇家的东西比我这参悟了几十年的王爷知道得都多。这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叶昊天也笑了:“这么说,两千年来历代王朝的缺点并不是儒家单方面造成的。法家、道家、佛家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爷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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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风狂雨骤逼皇居,琴啸争鸣黄金台
(本章字数:15037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当夜二更时分,叶昊天取出龟镜查明礼部侍郎黄文辉卧室的位置,叫上已经改换了容貌的兰儿,飘身来到黄府,轻轻松松找到了正在鼾睡之中的黄文辉。

  黄文辉住在一排房子的中间,左右分别住着一房小妾和数个丫环。兰儿依次进入各个房子,轻弹玉指点了所有妻妾丫环的睡穴,然后站在黄文辉的门口守着。

  叶昊天不想浪费时间,直接用分神离魄之法收走黄文辉的意、志二灵,然后将他的神灵也收起了一部分,使他的智力下降到原来的一半,这才把他弄醒。

  醒过来的黄文辉只是浑身发抖地看着床边站着的陌生人,却没有一点想要抵抗的意思,连一点儿气愤的表情都没有。

  这样一来叶昊天的审问就变得非常容易。他先问黄文辉的生辰年月、籍贯经历、父母亲友,又问他的学识特长、生活习惯、衣着爱好、黄府布局,再问他为何跟摄政王走得那么近,究竟做过什么事,最后问他参加王府大宴的时间、安排、注意事项等等,甚至连他最近三天所接触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问了。黄文辉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两人一问一答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快亮才停下来。

  通过黄文辉的交代,叶昊天了解到摄政王已经通过威逼利诱的方法控制了京中八成四品以上的官员,单是死心塌地屡表忠心的就有五十多人,其中有七位武将和八位文官格外突出,被摄政王呼为“七龙八虎”,黄文辉在八虎中排在倒数第二位,所犯的罪孽已经够死好几回的了。

  叶昊天特别想问的是王府大宴的真正目的,可惜黄文辉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要在宴席期间逼皇上退位,至于具体怎么逼就不知道了。

  问完之后,叶昊天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处置黄文辉才好。将这样并非修真人的文职官员收入镇妖宝塔似乎不太妥当。 虽然黄文辉罪孽深重,叶昊天也不想凭自己一个人的判断来定他的罪,宁愿将其交给专门审理官员的大理寺处理。这跟对付修真人不同,修真人的元神被收进镇妖宝塔,经过改造后还可以再塑肉身;而普通人只有魂魄,肉体没了就只好开始新的轮回。重入轮回对一个人是好还是坏,叶昊天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生命极其宝贵,每个人都必须珍视属于今生的每一个生存机会。

  他想了一会儿,出手点了黄文辉的睡穴,将对方的衣服脱下来自己穿上,然后提着黄文辉飞身来到玄武湖边的密林深处,在一个灌木丛生的地方,摆了个易出难入的阵法,既可以阻止人和野兽进入,也方便黄文辉醒来之后自己走回去。最后看了一圈没有问题,他才化作黄文辉的形象回到黄府,让兰儿沏了香茗,自己坐在太师椅上慢慢翻阅外祖父传下的先天神卦。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叶昊天吩咐兰儿隐起身来,然后弹指解了黄文辉妻妾丫环的睡穴,装作生气的声音喝道:“到现在还不起来,想睡到天黑啊?”

  几个女子忽然从梦里醒来,听见老爷的呵斥声,抬头看到太阳升起老高,都面现羞愧之色急忙梳洗打扮起来。

  叶昊天不愿看她们衣衫不整的样子,接着喝道:“拿我的官服来!我要出门!”

  一个小丫环急匆匆的跑了去拿。

  夫人过意不去的道:“老爷,您还没吃早饭呢。”

  叶昊天没好气的道:“都半晌午了还吃什么饭,不吃了!过会儿就有王府大宴,现在吃了到时候还怎么吃得下去?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竟然能睡到这时候。我都在书房看了三卷书了!”

  这时官服已经被拿来了,两个小妾忙着帮他穿衣梳头,将他里里外外收拾得整整齐齐。最后叶昊天取过铜镜看了一下,只见镜中又是一个青年俊彦的样子,心里替黄文辉感到可惜,这么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竟然自甘堕落充当妖人的爪牙,若是年纪轻轻死了怎么对得起这些家人?他从刚才的审问中知道,黄文辉以前还算不错,半年前被逼无奈投向摄政王,后来在妖人的熏陶之下逐渐变坏。由于他太聪明,帮妖人想了很多阴招,害死了不少正义之士,所以最后终于成了摄政王的心腹“八虎”之一。看来人聪明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还必须把聪明才智用到正道上才行。

  叶昊天走出卧室来到前庭,吩咐下人道:“备轿!”说着走出了大门。

  轿子早就在门口准备好了,四个轿夫站了一排,齐齐向他行礼。

  叶昊天上了轿子,只说了四个字:“摄政王府”。四人一边喊着“起轿、回避”,一边抬起轿子一溜小跑直奔摄政王府而去。

  不久轿子停了下来,叶昊天掀开轿帘走了出来,抬眼看见摄政王府漆得血红的大门。王府的地基很高,门口有五、六级台阶。台阶边雕着数头石狮子,其中一个狮子的尾巴竟然被雕成龙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怪异,不知道是不是摄政王想做皇上想疯了。

  他迈步上前,正待递上名帖,有人笑着道:“黄大人请进,其余几位大人都到了,您怎么来这么晚? 请这边走。”

  叶昊天随便应付了两句,跟着那人一路往里走,沿途看见数个地方被白布围了起来,有的可以从白布下看到些砖头瓦砾,那些是楼阁倒下留下的废墟;也有的可以从白布上方看到焦黑的楼顶, 那是被火焚烧留下的印迹。很明显,所有被白布围起来的地方都是先前“雷火珠”炸出来的。他看着那些残缺的楼阁想笑又不能笑,不知道妖人看了有什么感受,想来总不会很舒服吧。

  不久来到“芳华殿”。他迈步入内,一眼看见太师刘衡赫然在座,除此之外殿中还坐了十余人。众人见了他纷纷打着招呼。叶昊天从那些人身上的官服知道他们的官职全部都在三品之上,其中有文有武,大概就是所谓的七龙八虎吧。他一时之间无法看出那些人中有没有自己找来的几位仙人混在里面,只是连忙拱手致歉道:“对不起,下官家里出了点儿事,让诸位大人久等了。”

  太师刘衡笑道:“出了什么事啊?是不是夜里夫人和小妾打起来了?”

  叶昊天答道:“太师见笑了,我昨晚在府中发现了这么个东西,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后来越想越担心,搞得一夜都没睡好。”说着他将手探入乾坤锦囊,摸到一颗雷火珠,手指轻弹,将外面包着的牛皮纸脱去,然后取出来给众人看。

  大多数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其中两个武官却叫了出来:“那是雷火珠!当心!千万别掉在地上!”旁边的人听了纷纷往边上让开。

  叶昊天将雷火珠拿在手里晃了晃,双目紧盯着每个人的面色,问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我看了这黑黑的东西就觉得害怕,还怎么能睡着觉?”片刻之间他发现其中四人面色有异,那些人很可能是自己人装扮的。

  太师刘衡从他手上接过雷火珠,仔细看了看,找来丝绸将其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吩咐人拿下去,这才开口道:“黄大人运气好,这东西落在你家竟然没有爆炸,不然尊府只怕要像外面的那些楼阁一样了,说不定还会有人员伤亡。”说到这里,他恨恨的道:“天下的修真人和武林人士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三分之二,没想到剩下的竟然找上门来,真是不知死活!且待摄政王身登大宝之后,我们再动用官府和老百姓的力量寻找那些人的下落,除非他们能藏在老鼠洞里,否则逃到天边儿也会被捉回来。”

  叶昊天故意问道:“太师,若是今天皇上坚决不退位怎么办? 会不会还有不开窍的大臣从中捣乱,我们是不是好好安排一下?”

  刘衡得意的笑道:“保证今天没有一个人捣乱,所有人都会规规矩矩的。如果所有人都希望皇上退位,他还能坚持下去吗?具体安排再过两个时辰你就知道了,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众官到来。”

  叶昊天又问:“那我们现在还能做点儿什么?”

  刘衡眼看着众人道:“现在大家想想如何安排摄政王的登基大典。我想安排在正月十五,大家看怎么样?”

  殿中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正月十八或许更好些,也有的拿来皇历查看。

  叶昊天心中不安,不知道九阴教的妖人到底安排了什么诡计,竟然连七龙八虎这样的心腹都瞒着。然而此时他没有办法问个究竟,只好人云亦云,跟着众人做起新皇登基、升官发财的美梦来。

  ※※※

  宴席午时开始,刚到巳时摄政王府就响起了悦耳的丝竹之音和婉转的歌声。叶昊天凝神听去,发现每首曲子都是从未听到过的,无论是唱词还是作曲都具有很高的水准,看来九阴教组织这场大宴花了不少心思。

  众位大臣陆续到了,先后被领进一个可以容纳两、三千人的大殿中。从离开殿门两丈的地方开始,向里摆了十排总数为一百张的方桌和八百把椅子,那是为大臣们准备的;再里面还有五张铺着紫色桌布的桌子,看样子是为皇室人员准备的。再往里有一张特别宽大的桌子,桌边放了两把雕龙的椅子,不知道除了皇上还有谁敢坐在那里。最里面是一个十分宽大的平台,边上题着“黄金台”三个字,看样子可能是戏台。

  叶昊天和其余的“七龙八虎”被分散安排在众人之中。

  大家一边儿喝茶聊天儿,一边倾听耳边不断传来的美妙的歌声,每个人都觉得无比舒畅,甚至有一种以前的年月简直是白活了的感觉。

  眼看午时将至,百官该来的都来了,只剩五、六张桌子没有坐满。空余的桌椅很快被撤了下去。叶昊天大体算了算,估计大概来了七百八十人。

  午时刚过,但闻有人高声宣道:“皇上驾到!百官跪迎!”话音未落,老态龙钟的皇上从外面缓缓走进来。

  百官中的大部分急忙离座,欲待双膝跪倒大礼参拜。也有一小半的人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皇上望着众人摆摆手道:“免了,众卿平身,请入座吧。”

  众人闻言停下跪拜,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少数老臣却一直站着等皇上坐下之后自己才敢入座。

  这时一位身着盘领窄袖紫袍、两肩盘龙、腰束玉带的六旬老者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施礼,先前端坐不动的人更是离座大礼参拜,呼拉拉跪倒一大片,口中呼道:“摄政王寿比南山!摄政王鸿福齐天!”那气势比皇上进来的时候还要壮观。

  老者一直走到皇上身边的另一张龙椅旁,向皇上躬身施了一礼,然后高声道:“感谢圣上亲临本府。也谢谢诸位王公大臣前来参加本王新府落成的庆典。太子殿下因为身体不适无法前来,不过他也特意写了贺信送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抖了抖又放了回去,然后接着道:“后天就是过年,大家辛苦一年,也该放松一下了。今天请诸位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大家聚聚,热闹一下。所以请大家不要客气,只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除了美酒佳肴之外,我还给大家准备了歌女舞姬,请诸位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她们的表演。”说着吩咐道:“废话少说,盛宴开始!上菜,倒酒!”说完之后他在空着的龙椅上坐了下来,连给皇上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心中憋闷不能发作。百官也都看出了摄政王的态度,所以有的生气有的欢喜。六王爷坐在皇室专坐的桌子旁,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茶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不一会儿,忽然从外面进来百十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人,每人单掌托着大盘的美味佳肴,动作轻灵,整齐划一,片刻之间将所有桌子摆得满满的,接着给众人倒满酒盅。前台也传来一阵深沉的琴声,听来依稀是《汉宫秋月》的调子,却又有些不同。随着琴声悄悄现出十余个女子,轻展云袖缓缓地舞着,好像是在表现妃子们身处后宫的深邃和寂寞。

  开始时百官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菜肴上,酒过三巡之后,才渐渐停下筷子,欣赏起前台的歌舞来。不知从何时开始,乐曲变得极为欢快,戏台上也换了一批少女,一律短装打扮,香肩、美腿暴露无遗,随着乐曲扭腰摆臀,举手抬足勾人魂魄。众位大臣都没见过如此明快的异族舞蹈,不觉看得入了迷。就连皇上也看得两眼放光,大概在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找到这样的姿色出众的舞姬,不知道摄政王是从哪里弄来的。

  叶昊天心里明白,这么多美艳善舞的女子不可能从外面请得到,应该是摄政王训练多年慢慢培养出来的。她们的曲子皆由专人谱写,当年陆詹就是被捉去谱曲的人之一。九阴教训练的女子绝不只是眼前这些,恐怕皇宫大内也有不少。说不定皇上宠信的妃子就是他们献上去的呢。

  众女狂歌热舞了一会儿,正当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的时候,忽然从后台走出一位体态轻盈、纤腰袅娜的女子,眼若秋泓,短褂长裙,最醒目的是她腰间露出的一圈白玉般没有丝毫瑕疵的肌肤,肚脐上还镶嵌了一颗闪闪发亮的蓝宝石,细腰随着快速的节拍晃动不停,宝石也在众人眼前不住闪烁。她一边舞动一边轻启朱唇唱道: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吹龙笛,击虎鼓;皓齿发,细腰舞。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歌声飘逸得似乎有几分鬼气,特别是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众人从她曼妙的歌声中清晰地感受到几分无奈,好些人不禁暗叹人生苦短,想着要及时行乐了。

  歌声方歇,忽然一人站了起来,走到皇上龙椅八尺开外,跪禀道:“微臣有事启奏,请皇上恩准。”

  皇上勉强将目光从舞女身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道:“护国将军张凯,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叶昊天定睛看时,发现那人正是先前在“芳华楼”出现过的“七龙八虎”之一,看来他是要猝然发难了。果不其然,张凯接着说道:“微臣酒已半酣,有话如骨鲠在喉,不得不说,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当着那么多文武官员,故作大度的道:“爱卿平身,今天是大家难得一见的好日子,你尽管说,说错了朕恕你无罪。”

  张凯站起身来,望着众人道:“过去两年之间,皇上久不临朝,奏折得不到及时批阅,已经耽误了很多大事。尤其是边关战事紧张的时候,快马加鞭送来的战报不能及时处理,有时候甚至一压就是两个月,众多将士的心都凉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不知皇上有什么打算?”

  皇上听着他毫不客气的指责,恨不得放声大叫:“我又不是不想批阅,我是被挟持了不能批阅!”然而他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只是生气地看着张凯,过了好半天才道:“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你看朕应该怎么办?”

  众位大臣七、八百双眼睛盯着张凯,大多数人都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张凯目视皇上毫不退让的道:“微臣以为应该让太子早日登基,那样您也可以安度晚年,每天活得舒服一点儿,不必再辛辛苦苦的劳心劳力了。”

  皇上望望众人,强压怒火解释道:“此事朕自有主张。太子身体不适,目前暂时不宜接位。”

  忽然有一人高声叫道:“皇上,摄政王德高望重,文韬武略,见解独到。他在过去半年的摄政期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赢来四海之内歌舞升平,没有人不夸他为尧舜禹汤。皇上不如将大位暂时交给摄政王,待太子身体康复之后再由摄政王将大位传给太子。”

  皇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喝道:“光禄大夫王翔,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让你说的啊?”说着瞄了身边不远的摄政王八王爷一眼。摄政王面无表情,抬头望着远方,摆出一副吃定了皇上的架式。

  王翔还没来得及回话,又一人站起来道:“皇上,王大人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问问众人,看看有多少人希望您将大位传于摄政王?”

  皇上站起身来扫视了众位大臣一眼。所有人都被看得低了头,却没有一人敢帮他说话。皇上心下叹息,转头对摄政王道:“王弟,朕觉得好生奇怪,为何众位大臣都很害怕你?你是怎么让他们这么听话的?有人传言‘得罪摄政王别想活过三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着面带讥讽之意地盯着对方。

  摄政王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道:“皇上,那些都是谣言而已。我可以指天发誓,今天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每个人都绝对可以安全的走出去,而且过后我也不会追究。皇上您应该明白,退位是百官所期盼的,并不是我在逼您。”

  皇上冷笑道:“好,朕倒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站在你这一面,如果支持你的人超过三分之二,我就将皇位传你!”

  摄政王闻言哈哈大笑:“好,皇上金口玉言,希望您别后悔。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您,今天支持您的人不会超过百分之一!否则我也不接皇位,以后也不会再提此事!”

  皇上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认为摄政王牛吹得太大了,怎么可能支持皇上的人连百分之一也没有?有的人已经暗下决心准备站在皇上一边,即使对方秋后算账也顾不得了。

  叶昊天心中震惊,不知道摄政王会采用什么方法控制所有人。

  摄政王双目如电扫视了百官一眼,回头望着皇上道:“本殿东西各有一个偏厅,可以命支持我的人进入东厅,支持您的进入西厅。为了让大家考虑清楚,不妨以一炷香的时间为准,线香燃尽时点数东西偏厅的人数。您请看看究竟还有几个人支持自己,看了就会死心了。我要让您输得没有话说,让您明白什么是众望所归!今天一共来了七百八十二人,我可以这么说:‘只要最后有八人站在西厅,就算我败了,以后再也不会提起请您退位的事。’”

  皇上气得颜面铁青,颤抖着双手道:“好!朕就不信支持朕的人连八个也没有!若如此,朕又有何颜面留恋皇位迟迟不去?现在朕也郑重宣布:若是有五百人站在东厅,朕就将皇位传于摄政王八王爷!”说到这里他气得说不下去,停了片刻又恨恨的道:“朕自登基以来已有四十三年,前四十年可以说是呕心沥血,废寝忘食;仁义为怀,爱民如子;宽厚为怀,从善如流。在座的诸位老臣,你们不妨仔细想想,除了最近两、三年疏于朝政之外,朕可曾做过什么离心离德、暴虐杀伐、大逆不道的事?有哪位大臣含冤身死?何处发生过大规模的饥荒?是否有一言不合第二天就惨死街头甚至满门灭绝的事?”

  很多人心头雪亮,知道他说得不错;更多人被他问得面现愧色,低头无言。然而众人都碍于摄政王的淫威不敢开口。

  摄政王 “嘿嘿”冷笑道:“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就别说了,大家要的是今后的不朽盛世,皇上您已经老了,到了换人的时候了。您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接着他转头目视群臣高声道:“焚香计时!文武百官请注意!支持本王的请到东厅,支持皇上的请到西厅,选择弃权的可以坐着不动。”

  有人立即在戏台边早已备好的香炉内插了一根两尺长的线香,点燃起来。

  皇上见了心头愤恨,看来摄政王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不知道安排了什么阴谋诡计。

  叶昊天也有些奇怪,不明白摄政王为何用了特长的线香,那么长的香全部燃完恐怕要一个多时辰。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往西厅走,东厅倒是很快站了三、四十人。绝大多数人坐在原处没有动,有的想支持皇上又不敢领头,有的想支持摄政王还不想太露骨,也有的根本不想介入此事所以打定主意坐着不动。

  皇上看见西厅没有一个人,不觉有些伤心,可是东厅也不过只是三四十人,心里又有些欣慰。暗自盘算只要东厅无法达到五百人就行。这样想的时候他奋力高呼道:“你们都是朕亲自点选的官员,读了那么多圣贤之书,应该知道‘威武不能屈’的道理,大丈夫处身于世应该能顶天立地,要做到无愧于心!”

  听了这几句话,群臣再也忍不住了,有几人站起来向西厅走去,后面跟了一大批人。叶昊天定睛看时,领头的赫然竟是摄政王麾下的“七龙八虎”中的四人,也就是自己找来的几位帮手。不一会儿西厅一下子聚集了四百多人。

  皇上看了满心欢喜,望着摄政王“嘿嘿”笑道:“王弟,不要再看了。这些不止八人吧?”

  摄政王看到自己的四个心腹竟然领头走到西厅,不觉心中一愣,接着“哼”了一声,很快又恢复胸有成竹的样子,冷笑道:“现在还早!等到一炷香燃完的时候,说不定他们全都改变了主意呢。不信您等着瞧。”然后他转头对众人道:“我一向不喜欢沉寂,所以准备了精彩的节目请大家欣赏。诸位不要紧张,但请安心欣赏完节目,等下再做决定!奏乐!有请‘汉宫飞燕’!”

  话音刚落,丝竹之音再度响起,戏台上袅袅婷婷走出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高髻长袖,面蒙纱巾,长裙拖地,雍容大度,左手上扬,右臂下垂,缓缓舞动起来。动作不大而体态婀娜,凌波微步大有乘风欲去之势。

  舞了一会儿,她忽然揭开蒙面纱巾,露出极其美艳吹弹可破的面容,顾盼有情,神采奕奕。清纯里透出妖媚,妖媚中又带着空灵。她的舞姿变得更加新颖别致,姿态优美独具匠心。挥动的手臂像柳丝一样娇美无力,飘起的舞裙如白云一样柔和轻盈。画眉流盼说不尽娇美之态,舞袖飘飞道不完万种风情。

  这时众位大臣不觉都站起身来。进入西厅的人也不由自主的走了出来,东厅却有一个非常宽大的窗子,不用出来就能看到。每个人都想凑近前台看得清楚些,可是又不想丢了自己的面子,所以只好远远的看着,可是他们的眼睛却再也无法移开。

  又过了一会儿那女子似乎跳得热了,双手用力,娇躯陡转,将长裙和上装扯了下来,顺手一抖化作一条数丈长的彩带,随着乐曲一边舞动,一边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每个圆圈都仿佛天上的彩虹,又像是一个个迷人的梦境。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见她全身骨肉匀称,再也不能增减一分,秋波明媚,微一顾盼便足销魂,尤其是彩带环绕中娇靥上的那一分微笑,更是令人目眩神迷。

  她一边舞动一边脱衣,渐渐的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露出纤若无骨的手臂,细致修长的美腿,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毫无瑕疵的婀娜身材,隐约可见挺拔高耸的双峰、圆浑有致的粉臀,端的是世间罕见的尤物。再配以活泼闲逸的舞曲,热情洋溢的舞姿,仿佛化作了一只蝴蝶在天上飞来飞去。

  台下所有人全都呆呆的看着,每个人的心都随着女子曼妙轻盈的身躯上下起伏,但觉一世中从未见过这么优美的舞姿。按照常理来说,女子此时的舞蹈早该被定为伤风败俗,根本不能在这样百官云集的场合表演下去。然而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阻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美丽的胴体不是一种罪恶,因为其中的人体美、艺术美和音乐美揉和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完美的图画。如云的秀发突出了女子的典雅,欢快的舞步又那么的活泼自然,轻盈的旋转像雪花飘舞,矫捷的前行像受惊的游龙。

  文武百官心中都无比震撼,不觉对摄政王增添了几分崇敬之心。

  叶昊天心下佩服,摄政王培养的艺人能将舞蹈演绎到这种境界,说明他本人也是才华横溢的天才。这样的才智若是用来治理国家,理应治理得很好,可惜他竟然是九阴教的青冥真君,看来九阴教中也是藏龙卧虎。转头看摄政王时,但见他浑身笼罩着一层金光,人仿佛骤然高大了许多,面目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众人也发现了这一点,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道:“我应该支持他,他才是真正的王者!”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迈步向东厅走去。不一会儿东厅逐渐聚集了三百多人,西厅的人数降到不足两百。此外还有两百人坐在中间的大厅中没有动,其中包括了叶昊天和六王爷。

  皇上很是焦急,眼看着众人一个个走向东厅没有办法。

  摄政王面带微笑地看着,一炷香的时间才过了一小半儿,他已经将所有人的心神初步控制住了。由于每个人的定力不同,控制的程度也有深有浅。

  台上的女子依旧舞动不停。又过了一会儿,摄政王忽然高声道:“为了感谢诸位的厚爱,我来为大家击鼓助兴。‘吹龙笛,击虎鼓’,我要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虎鼓!”话音未落有人抬来一面直径六尺的大鼓,放在台侧的鼓架上。

  叶昊天听说“虎鼓”两字陡然吃了一惊,难道四大仙音之一的虎鼓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面大鼓,希望能看出与众不同的东西。那鼓比他以往所见的任何鼓都要大些,鼓面彩绘着一只斑斓猛虎。由于离得太远,他无法看得清楚,吃不准是不是真正的虎鼓。

  众位大臣的目光还盯着舞女不肯稍移。少数神智未失的人已经将目光转移到摄政王身上,好奇的看着这位王爷,没听说他竟然还会击鼓,都想知道那么大的鼓会发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声音。

  摄政王缓缓走近大鼓,接过旁边递过来的长达三尺的鼓槌,一槌击打在鼓的正中。

  众人见他用力不小,本以为会听到一声惊天巨响,有些人甚至下意识的掩了双耳,没想到入耳却只是低沉圆润的“咚”的一声,不觉有些失望。然而那声音并没有完,后面的余音极长,直到两息之后都没有停下来。众人但觉心中一紧,仿佛被人抓住了一样,半天还不放开。这

  一下,所有人都惊醒过来,数百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摄政王。

  摄政王双手不停,鼓声不住响起,浑厚低沉,声声入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心里;鼓声密如春雨,绵绵不绝,众人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

  众位大臣听了没一会,就觉得心神摇曳,呼吸渐渐急促,心里生出一股冲动要向东厅走过去,好像那里有人在招魂一样。片刻之间就过去了两百人。此时东厅已经有五百多人了。西厅只余百余人,剩下的每个人都勉强收摄心神,面色严峻地站在那里。

  片刻之后,摄政王双手一轻一重,错落有致;鼓音也一清一浊,仿佛好友一问一答,又像是情人低低私语。此时的摄政王宛如闺阁女子在轻巧地绣花,双臂优雅而富有韵律地挥动着,用起伏不定的旋律将鼓乐推向一个又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高潮。

  叶昊天的印象中,鼓音向来是惊天动地、金戈铁马、慷慨激昂的,没想到这人竟然能将如此大鼓打得那样小巧,不知道是由于拥有仙器的原因还是他的功力和音乐造诣极高的缘故。

  东厅的人数渐渐达到七百,西厅只剩下二三十人还在苦苦支撑,中央大厅也还剩下四、五十人。有人用双手掩上耳朵,可是还是不管用。鼓音仿佛能穿透一切,一下又一下的敲在身处西厅的众人心里。身处东厅的人面色如常,不知道那里有什么防护设施,亦或鼓音能辨明方向。

  叶昊天心知不好,要是让摄政王这样一直敲下去,只怕没有人能够坚持得住。因此他不得不站起身来走到距离摄政王不远处,道:“王爷独自一人击鼓未免有些寂寞,可否允许微臣助您一臂之力?”此时他感到胸前的通灵宝玉明显热了起来,看来那鼓只怕是四大仙音之一的“虎鼓”了。

  摄政王击鼓不停,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凝重,神态似乎跟往日不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当下并不在乎,信口道:“人说黄侍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也想凑个份子吗?行啊!要是能奏出与此相合的音乐,请不用客气。”

  叶昊天探手取出龙笛,凑在唇边不急不缓的吹奏起来,吹的是先前跟兰儿演练多次的《渔歌》,河水洋洋,橹歌矣乃,潇洒自然,心旷神怡,瞬间将催魂鼓音消弭于无形之中。

  众人终于缓了一口气,眼前仿佛现出一派山水田园的景象,好像回到了当年身为书生的时候,悠闲自得,何等有趣!老皇上也算不错,早些年做官很是轻松,哪里会像如今每日勾心斗角你杀我砍?随着笛音的不断变化,好些人忽然醒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莫名其妙跑到东厅来了,于是急忙转头向回走。

  笛音一响摄政王就觉得不对了,等到鼓音被压下去时,他更是被吓了一跳,欲待提聚功力将笛音压下去,却怕将文武百官震死当场,官员死光了,他得到皇位也不好坐,即使勉强坐下去也很难堪。因此他只好尽力加强鼓音的高低起伏和节奏变化,希望能由此将笛音压制下去。鼓音一变再变,时而慷慨激昂,时而轻轻低鸣,笛音也跟着忽高忽低,始终将鼓音控制得服服贴贴。

  又过了一会儿,两尺长的线香已经燃了一半,摄政王还是无法摆脱笛音的控制。眼见西厅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百。他心中大急,不觉微微加了两成功力。

  鼓音骤然加强,厅中的百官忽然如受重击,心中一痛,好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扶胸口面色惨白。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惊惶之色,就差夺门而逃了。

  叶昊天心中大急,不由得很替他们担心。

  摄政王显然也看到了。他忽然停下击鼓,口中大喝道:“暂停!我有话说!”

  叶昊天闻言止住吹奏,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台上跳舞的女子早已退了下去。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摄政王身上。

  皇上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道:“你这是什么魔音?干脆把我们都杀了算了!哪用这么麻烦?竟然能想出鼓乐杀人的诡计!”

  摄政王没有理他,怒目瞪视着叶昊天道:“好啊,黄侍郎!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笛艺,看来以前真的埋没了你的才华啊!”

  叶昊天嘻嘻一笑,接口道:“我这只是雕虫小技,跟王爷您没得比,可以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我对您的击鼓之术端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说的时候,他的心里确实很佩服对方,恨不得上前交个朋友,可是对方却是九阴教中人,所以不得不挖苦几句。

  摄政王听在耳中,知道对方在讥讽自己,心中气恼,口中怒道:“雕虫小技已然如此不凡,你很牛啊!好,等下我们好好合奏一曲,看看你还能不能凭雕虫小技跟得上催魂鼓音!”接着又高声对众人道:“距此两百丈的本府大门外有一片空地,请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到那里去,支持我的站在南面,支持皇上的站在北面,所有闲杂人员一律撤出两百丈外!”

  刘衡问道:“王爷,要不要过一会儿请大家再回到殿内重新进入东西偏厅?”

  摄政王摇摇头道:“不用担心,两百丈外一样能听到鼓音。”

  太师刘衡又问道:“那要不要换一根香?”

  摄政王看了看还剩一尺的线香,摆了摆手:“用不着!只需盏茶工夫就足够了。我不信黄侍郎能坚持那么久。”

  叶昊天故作害怕的道:“王爷,我不想再吹了。吹笛我不怕,可是怕吹完之后被您老手起刀落喀嚓了我的人头,那就惨了。”

  摄政王阴笑道:“刀兵相加未免落入下乘,你放心,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动刀动枪,今天也不会开戒。”

  众人眼见就有血光之灾,不由得心中害怕,纷纷退出大殿急急向外走去。眨眼之间七八百人还剩下二十余人。

  摄政王扫视一圈儿,发现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心腹,可是竟然有七人站在吹笛人身边,似乎是在保护那人。他心中狐疑不定,不知道那七人是不是忽然吃错了药,于是怒喝道:“不想死的给我滚!明天我再收拾你们,看看你们哪根筋出了毛病,竟然吃里扒外背叛本王!”

  七人不理不睬,只是将叶昊天围在中间,仿佛众星捧月一般。每个人站在一定的方位,隐隐然构成了某种阵法的样子。

  叶昊天环顾四周,见七位仙人已经布好了自己传授的七曜七星北斗阵,心里更加有了底。由于阵法的保护,己方的防护能力骤然增强七八倍,哪怕对方功力再高也可以支持得住,于是对着摄政王“呵呵”笑道:“王爷,请开始吧。”

  摄政王瞪了他一眼,走到鼓边,口中默念了几句,六尺大鼓忽然缩为三尺大小,鼓槌也相应缩短了一半。他凝集八成功力高高举起鼓槌,重重击打下去。这次鼓音再无低沉圆润之感,仿佛九天轰雷落于平野,又好像天河倾斜现于眼前。他双手连挥,炸雷般的鼓音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又好似百万雄兵冲杀于战阵,铁蹄踏碎万里山川。

  叶昊天不敢大意,急忙提聚五成功力继续吹奏《渔歌》,笛音仿佛一把尖锐的长枪破空刺向迎面而来的鼓音黑幕,一下子将黑幕刺了个窟窿,然后在空中拔了一个高,试图将鼓音压制下去。

  摄政王提聚十成功力,仰天长啸一声,鼓音一转,密如暴豆,急如豪雨,如奔如驰,犹如亲驾轻舟,飞流千里,又好似身化鲲鹏,振翅长空。

  叶昊天一直将功力加强到七成才略微占了上风,到八成的时候才将鼓音彻底压制住。

  鼓音被压得呜呜咽咽,摄政王的心里极度憋闷,不由得奋起神威变了又变,仿佛困兽在牢左冲右突。蓦地,他凄厉地大叫三声,宛如临死前的哀鸣,又好似在求救一般。

  叫声未落,长啸之音从殿外传来,开始时声音不大,眨眼之间变为惊天巨响,于此同时殿门开处走进一个人来,白衣白冠,形神修励,面目阴森,十分可怖。入得殿来,啸音轻轻一转,将笛音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阵狂风吹散了天上的浮云一样。

  叶昊天大吃一惊,不由得心中狂叫:“太上神啸!这人竟然会太上神啸!”他熟读百万经书,对啸知之甚多。王嘉《拾遗记》记载:“西方有因霄之国,人皆善啸。丈夫啸闻百里,妇人啸闻五十里,如笙竽之音。啸能感阴动阳、招魂返魄。”《后汉书》记载赵炳“长啸呼风,乱流而济”。《啸旨》云:“神啸之术,太上老君授南极真人,南极真人授广成子,广成子授风后,风后授务光,务光授舜,舜授禹。自后或废或续。晋太行仙人孙公以能啸得道,而无所授,其后不复闻矣。”

  千年不见于人间的太上神啸骤然响起在叶昊天耳边,怎能不令他悚然变色?而且白衣人的功力看似极高,大概已经进入神仙榜万名之内,不知道是不是前天脚踏红云追赶自己的那人。如果是他,七仙只怕要凶多吉少了。

  事实确是如此。啸音入耳,七位仙人如受重击,胸口仿佛压了万斤巨石,若非阵法的保护,只怕有人要吐血而亡了。

  叶昊天也是心头狂震,但觉肺脉一滞,顿时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情急之下,他骤然提聚十二成功力吹奏出《黍离曲》。《诗经黍离》本来就很忧伤,被他加了很多“商”音之后弹奏出来更是极其悲凉,轻弹已让人潸然泪下,重奏更有撕肝裂肺之痛。可是此时,他凝聚所有功力吹出的笛音却如大海中漂浮不定的孤舟,波涛翻滚中只能看到一点桅杆的影子,随时可能被大海吞没进去。白衣人的功力远远在他之上,啸音已然如汪洋大海,鼓音更似海上刮起的狂风,二音相合将他吹出的笛音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摄政王“嘿嘿”冷笑着,一边击鼓,一边不时转头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想看临死前挣扎的样子。

  身处乾坤锦囊的兰儿早已通过开着的锦囊口看到了外面的一切,此时见大势不好,急忙双手急挥弹出伤人心脏的《蜉蝣曲》。曲词曰:“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楚楚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只见她素手飞扬,宛如一对穿花蝴蝶,在凤琴上来回飞舞,琴韵忽而婉转悠扬,忽而幽怨呜咽,忽而高昂如鹤鸣,忽而低回如鸟啼,琴音反反复复,曲折变化,一浪又一浪,回旋荡漾。

  琴音骤起时,白衣人未有丝毫提防,但觉胸中一痛,心脉已然受创。他随即又悚然惊醒,急忙加强了功力,放声长歌,想把琴音也同时压制下去。可是琴笛之音相合得亲密无间,防守得风雨不透,竟然使他有无法下手之感。他连变数调,将啸功从第二重的《流云》依次提升,经《深溪虎》、《高柳蝉》、《空林鬼》、《巫峡猿》、《下鸿鹄》、《古木鸢》一直提升到第九重的《龙吟》,才刚好挡住琴笛相合的杀伐之音。此时他脚踏天罡北斗,头上白气蒸蒸直上,每踏一步都提升一分功力,因此啸音还在不断拔高,随后经《动地》、《苏门》达到第十二重的《命鬼》,至此啸音终于将琴笛之音完全压制下去。他一边缓缓迈步一边放声高歌,词曰:“ 啸傲遗世罗,纵情在独往。中有冥寂士,静啸抚清弦。宴咏三晨宫,唱啸呼我俦。啸歌彻玄都,鸣玉叩琼钟。”歌声过处,如同疾风摇树,众鸟群鸣,冥雾四合,零雨其濛。又如天雷警世,初则发声调畅,稍加散越;须臾穹窿砰磕,声如霹雳。使人听之莫不倾悚。

  叶昊天拼尽全力苦苦抗争。兰儿也奋力演奏,力求自保。两人奏完《蜉蝣曲》和《黍离曲》,随即又换作伤人脾脏的《考盘曲》和伤人肾脏的《谷风曲》。琴笛之音连绵不绝,忽而急密如雨打芭蕉,忽而悠长如长虹横波,忽而泛音如歌令人柔肠百转,忽而划弦沙哑而婉转凄怆,使人闻之动容落泪。两人奋力演奏之下,勉强护住自己和周围七仙,但要想反击显然是无能为力了。

  此时线香已经燃得只剩一寸。摄政王心中焦急,连声招呼白衣人快下杀手。白衣人闻言提聚十成功力,将啸功从第十二重的《命鬼》继续提升,经《逸韵》、《华章》直到最高境界第十五重的《毕章》,《毕章》之意就是一曲之后必见生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毕章》乍起,顿时招来一阵狂风暴雨,整个京城煞时间飞沙走石,日月无光。身处两百丈外的大臣们先前就已经听得极其难受,早就逃散了一多半,此刻更是撒腿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没有一个人敢留在原处。

  此时此刻,摄政王的手下全部撤至殿外,留在殿中的只剩下他和白衣人。

  叶昊天的身边却依旧围绕着七位仙人,盘膝坐地,面色铁灰,嘴唇几乎咬出血来。每个人都运起无上玄功奋死抵御啸音的压力。

  兰儿身处乾坤锦囊还没觉得什么,叶昊天却很是憋闷,胸口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看一炷香只余半寸,他却有一种再也无法支持下去的感觉。

  危急关头,他忽然想起另外一件神器来,于是蹲下身躯,盘膝坐地,单手抚笛吹奏不停,另一手探入乾坤锦囊,取出地藏王首座弟子金乔觉给他的佛磬。他将佛磬置于地上,一手吹笛,一手击磬,加上兰儿的琴音,琴笛之杀伐与佛磬之慈悲交织在一起,威力非但未减,反而骤然加强了数倍。三音相合终于一挽颓势,逆境之中勃然奋发,宛如一座宝塔巍然屹立在海岛之上,刺破青天直入云际,刚才波涛汹涌的大海刹时间变得平静了下来。

  佛磬传出的梵音似乎有伐毛洗髓的功效,五音相持了不到一盏茶工夫,白衣人但觉有一种心灵受到洗礼的感觉,身上的戾气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如午夜梦回良心复返,停了啸声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仰天长叹道:“天呐,我少康都做了些什么呀!死后有何面目去见老父?”

  叶昊天和兰儿不敢松懈,怕他故作此态骤起发难,所以依旧三音齐鸣,铿锵而出。没了啸声的支援,击鼓的摄政王再也无法支撑下去,身躯扭了几扭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口鼻之间鲜血不住溢出,显然已经身负重伤了。白衣人也如受重击,身躯颤抖了几下,面现苍白之色。

  七位仙人一跃而起,纵身向两人扑去。此时摄政王已经人事不知,白衣人不知何故也未作抵抗。所以眨眼之间两人被点了周身三十六处大穴。

  这时,七仙之一还待举手将两人击毙,叶昊天连忙将其止住,道:“且慢,这两人留着还有用。”说着将虎鼓收入乾坤锦囊,一手提了摄政王,另一手提了自称为少康的白衣人向殿外走去。七仙紧紧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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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栉风沐雨久不归,候人兮猗空对月
(本章字数:12068 更新时间:2007-12-21 4:30:00)

出了大殿,但见门口不远站着一人,素未谋面,一眼之间也无法看出功力高低;三十丈外站着八人,两人站在前面,身着紫色道袍,袖口绘以金龙,大概是两位国师,后面是苍灵、紫幽、赤神三大真君和三个不知底细的人;五十丈外也聚集着十余人,每个人的功力都已经接近仙人界了;再远处还有三四十人,看起来也是功力不凡,都在真人界十五、六重以上。看见叶昊天一行人出来,所有人很快聚拢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叶昊天心中盘算得飞快,片刻之间已经明白了周围的形势。自己只有九个人,对方仙人以上的就有九人,两位国师的功力似乎在己方七仙之上,另外的数十人也不容忽视。尤其是不知道对方为首之人功力如何,更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功力极高的人赶来。所以若是全力一搏后果还很难说。因此他先低声吩咐七仙道:“布阵!”然后仰天长笑,对众妖人道:“少康已然在我手中,你们还不束手就擒吗?” 说话之间,七仙已经在叶昊天周围重新布好了七曜七星北斗阵。

  刚才站在门边的人道:“被俘之人已经失去价值,向来不在我们考虑之内。不要以为胜了音战就完。这么多人早已等待多时了,你们今天是插翅难飞!”只是一会儿工夫,就有五、六个妖人像飞蝗一样从空中落下来。

  叶昊天示意七仙靠得紧些,用自己的护体神罡将他们笼罩起来,然后将手中的摄政王和白衣人抛在地上,再度取出龙笛和佛磬来。兰儿早已看得分明,连忙将手搭在琴弦上,待叶昊天击打佛磬时,她也同时挥手奏出《相鼠曲》。

  三音骤然响起时,所有人都如受雷击。当场有三四十人倒在地上,口鼻溢血身负重伤。三位真君也面色苍白地逃到三十丈外的远处。很多人早在叶昊天取出笛子时就逃出百丈之外,犹自紧紧的捂着耳朵却仍觉得心烦意乱。围在周围的只剩下刚才说话的人和两位国师。他们见势不好急忙飞剑冲了过去,却为七仙布起的阵法挡住,冲了数次都无法冲到叶昊天身边。

  不一会儿,两位国师也撑不住了,飞速逃了开去。剩下的那人知道自己一人无能为力,只好也退了下去。但他们只是将围着的圈子扩大开来,并没有甘心认输让叶昊天和众人离开。

  叶昊天收起龙笛,对七仙道:“提着地上两人,我们走!”说话之间击磬不停,脚下升起一朵祥云,连同七仙飘然而起,直向东方飞去。回头看时,后面依旧有十余个妖人紧追不舍。

  七位仙人腾云而起时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阵形。七人的功力和叶昊天的神功融为一体,生成的祥云也成了紧密的一团,飘在空中又高又薄。因此他们去势极快,很快将九阴教的三位真君和其他人抛得无影无踪,只有功力极高的为首之人和两位国师仍然能跟在后面。

  叶昊天边飞边回头观瞧。从脚下云团的颜色和厚度来看,为首那人的功力大概位于神仙榜两万名左右,而两位国师则差得很多,恐怕也就是刚刚进入神人界的样子。

  飞了好大一会儿,众人来到浩瀚的大海上。叶昊天低头看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荒岛,于是一摆手招呼众人按下云头落在地上。

  荒岛不算太小,大约有两、三里方圆。岛上全是礁石,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

  众人站在岛的中心,将摄政王和白衣人放在地上,静静地等着随后而来的九阴教三人。海风呼啸,隐隐传来阵阵杀气,众人心里也充满了杀机。

  那三人很快落在荒岛上。为首之人放声狂笑道:“怎么不跑了?是不是跑不动了?我倒想看看你们究竟能跑到哪里去!跑到天边我就跟到天边!”

  叶昊天“呵呵”笑道:“老兄,不要这样啊!得饶人处且饶人,何苦一定要斩尽杀绝呢?”

  那人头抬得高高的道:“得罪了‘神教’,还会有好下场吗?不把你们捉来炼成‘神丸’,我誓不罢休!”

  叶昊天面色一变,故作大怒的道:“你胆子不小,竟然不知死活追到我家里来了。不要走,吃我一剑!你的死期到了!”

  那人讥笑道:“除了音煞,你还有什么法宝?你一吹笛子我就闪开,不吹就过来开打。我就跟你耗上了!早晚收拾你们!”

  叶昊天乱叫道:“我不用音煞也能收拾你。我这里法宝多如牛毛,不拿出来是怕吓坏了你!哎,老兄,你贵姓啊?”

  那人没有理睬他的询问,只是撇撇嘴道:“就凭你?还能有什么法宝?有的话不早拿出来还能留到现在?就凭你旁边那几个刚入仙界的家伙?若没有阵法,他们哪个能挡得了我一招半式?还不是三两下就手到擒来?就算有阵法,你们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若是没有音煞,我保证不用一个时辰将你们全部拿下!”

  叶昊天见三人渐渐走入五十丈之内,周围再没有别人看着,心中暗喜,觉得除去这三人的机会到了,于是哈哈笑道:“你看走眼了!那七位都是三清天神,每个人都能在神仙榜上排名三千之内,只是不屑于跟你动手罢了。我虽然功力差了点儿,一个人收拾你们三个也不在话下!”

  为首之人听他信口开河,只道他是在虚言恫吓,于是继续向前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吹牛的功力不错,不过想骗我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你们的高低深浅。你的功力虽然不错,但还没到三清天神的境界,再修千年或许能陪我玩玩。至于那几人,简直像几只蚂蚁,我一脚就能踩死一大片!”

  七仙听了不由得心中大怒,可是每个人都明白那人说得不错。若没有阵法的保护,自己确实不是对方一招之敌。这样想的时候,七人环顾四周迅速调整位置严阵以待,准备凭借阵法跟对方硬拼一场。

  这时叶昊天竟然走出了阵法的范围,向着九阴教三人走去。众人欲待迈步跟上,却被叶昊天挥手阻住。几个人都惊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叶昊天一边走一边对迎面而来的三人喝道:“看我不用音煞就能收拾你们。”说着将手伸入乾坤锦囊,接着口中不停地叫道:“别急,等我取出法宝来。”说话之间却将自己在聚窟洲买的那把相貌平平的宝剑取了出来。

  三人六目紧紧地盯着他,想知道他能取出什么法宝,结果却发现原来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宝剑,禁不住哈哈大笑。

  叶昊天故作慌乱的道:“哎,等等,拿错了,不是这一把,等我换一把来。”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丈。他故意手忙脚乱的将宝剑放回乾坤锦囊,然后在里面摸个不停,仿佛是在寻找另一把宝剑,实际上却已将镇妖宝塔握在手中。看好方位后,他骤然加速将宝塔抛了出去,同时运起功力念动口诀,全力催动宝塔运转。

  宝塔眨眼来到三位妖人的头顶,将周围五、六十丈方圆的地方全部笼罩起来,宛如恢恢天网从空中落下,一面下落不停,一面飞速旋转着。旋转的宝塔底部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漩,两位国师当即被吸了进去,为首之人奋力挣扎了几下,勉强逃了两三丈,最后也被收了进去。

  叶昊天见了很是兴奋,连忙收回宝塔托在手心里看个不住。由于功力的增长,宝塔的威力已经增强了很多。上次笼罩的范围还只有二、三十丈方圆,而这次已经扩大到五、六十丈了。不单如此,宝塔的吸力也明显加强了很多。大概控制范围每增加一倍,塔底形成的漩涡就变大一倍,因此吸引力也加强一倍。上次由于他刚刚输入神丹身体不适,结果让妖人逃了,这次却是如愿以偿手到擒来。

  七位仙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白衣人也十分惊异地看着他;摄政王依旧昏迷不醒倒在地上;兰儿已经在乾坤锦囊中高兴得手舞足蹈。

  叶昊天“呵呵”笑着对众人道:“这是我新炼的神器,威力还不错吧?”说着将镇妖宝塔收了起来。

  这时七位仙人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

  少林静观长老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多亏施主身怀如此神器,否则我等要凶多吉少了。”

  南宫铧十分后怕地连连摇头,道:“先前的音战好恐怖,尤其是这位仁兄的啸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差点儿就憋死了。”

  众人看看白衣人又看看叶昊天,不知道他怎么处理。

  叶昊天不忙处理白衣人,而是先走到摄政王跟前,低头察看他的情况。此时的摄政王相貌发生了很大变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五脏六腑元气大伤,最惊人的是元神也缩小到不足两尺。这令叶昊天大吃一惊。

  仙人界的元神可大可小,全部展开时应该有数十丈高,平时可以缩小为常人大小甚至小到针尖麦芒,但那必须依赖于心神意识的支配。此刻摄政王正处于昏迷之中,元神得不到指示,展示出来的自然是元神的真实大小。

  本来几十丈高的元神如今竟然缩为两尺,也就是说摄政王的功力忽然从仙人界降低到真人界七、八重。这样的现象怎不令人瞠目结舌?

  叶昊天在周围踱了几步,心里不停地琢磨:“难道龙笛、凤琴加上佛磬的杀伤力竟然达到销神毁魄的地步?还是摄政王全力击鼓已经将元神化作神力耗尽了? 应该如何处置这人呢?若是杀了,真是可惜了他一身的乐理修为,若是放了,一旦被九阴教找到说不定能迅速恢复功力继续为害。这人不知道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而且看起来属于很难改造的那类人。”

  叶昊天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进入此人的内心世界去看看。因为此人与很多谜团有关,若是骤然杀了,可能将会再也找不到那些问题的答案。

  他将一只手掌贴在摄政王的头顶天门处,元神迅速进入对方的黄髓岛,找到半睡半醒中五灵之一的神灵。先轻轻拍了神灵两下,使其略微清醒一点儿,然后用上儒家“仁功”中“通”的功夫,将自己化作对方的知心朋友,跟神灵进行了无声的交流。

  忽然间叶昊天感觉自己仿佛变成对方的样子,以前的所作所为竟然一幕幕的呈现在面前。恍惚之中,他看见自己还是一个牧牛郎,骑在牛背上吹着柳笛,被主人发现后惹来一顿痛骂;看见自己拜杨钊为师学习道法,吞噬元神增长功力;看见师傅教导杀人剥皮,自己开始不敢看,后来杀人杀得上瘾;看见自己四处求师学习琴艺,学成后将师傅们整成残废;听见杨钊说话的声音:“青冥,虎鼓今后就交给你了,你要仔细揣摩,将来必有大用。”接着是自己端坐在泰山之巅废寝忘食的操练击鼓,将周围的飞禽走兽悉数震死;随后是四处挑战当世音功著名之人,所有对手后来都伤经焚脉,痛苦终生,其中就有据说是“乐”派掌门的庄之问;又看见自己用阴阳法轮收了八王爷的魂魄,然后改变形貌化成八王爷的样子;还看见自己捉来一个才华出众的书生关进府中逼其填词作曲;随后是在茅山别宫碰到斩杀九阴门徒的女娃,自己出手封了她的魂魄;接着是樱洲之上自己吹奏九幽仙曲竟然没有找到要找的人;然后是自己吩咐手下斩杀不听话的大臣;最后是如何准备王府大宴和操练女乐。

  看到这里叶昊天终于肯定这人就是九阴教的青冥真君。此人罪恶滔天,罄竹难书,若是放了实在是天理难容。因此他不再犹豫,再度取出镇妖宝塔,挥手将其收了进去,然后才迈步走向不远处躺着的白衣人。

  白衣人只是惊异的看着他,既没有紧张不安,也没有担心害怕。

  叶昊天走近前去,弹指欲解对方的穴位,却忽然被他伸手挡住,原来不知何时他早已自行解开了被封的三十六处大穴。

  七仙见了不由得大吃一惊,瞬间将白衣人围了起来。

  叶昊天对七仙摆摆手道:“不用了,请退下吧。这位前辈不是坏人。否则若是他猝然发难,我等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了。”然后对着白衣人当头一揖道:“请问前辈尊姓大名,为何竟是神教中人?”

  白衣人沉吟着没有答话,一双眼睛神光闪闪的盯着叶昊天,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兄弟能不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答得让我满意,你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昊天近日以来一直在琢磨外祖父传下的易经算法,对于面相的研究也快到了由面知心的地步,一眼看出对方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而是自己应该努力争取的帮手,于是毅然地点点头道:“好,敬请前辈垂询。”

  白衣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道:“能否将你所吹的笛子借我一观?”

  叶昊天毫不犹豫的取出龙笛递了过去。

  七仙禁不住心里更加紧张起来,生怕白衣人拿了龙笛骤然发难。

  白衣人接笛在手,眼睛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昊天,想看其是否紧张不安,然而看了好一会儿,他看到的只是真诚和自然。随后他低头瞄了一眼笛子,面色如常的道:“这果然是四大仙音之一的龙笛,怪不得能够抵挡我的太上神啸。可惜……可惜……”

  叶昊天听他说得煞有介事,禁不住问道:“不知前辈可惜什么?”

  白衣人并不回答,只是再度开口道:“能否将你刚才击打的磬儿也让我看看?”

  叶昊天二话不说,又将佛磬取出递了过去。

  此时七仙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叶昊天凭什么对白衣人如此信任。

  白衣人将佛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想不通这相貌平平的磬儿为何会有发聋振聩、伐毛洗髓的功效。

  叶昊天看他面露疑惑之色,略做解释道:“这是地藏王菩萨传下的法器, 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所以还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不太清楚其威力如何。”

  白衣人“嗯”了一声,并没有将龙笛和佛磬就此还他,而是接着问道:“请问刚才的琴音是怎么回事?琴音听来似乎出自你的身上。奇怪的是你怎能一心三用?你已经修到千手千心的无上神通了吗?”

  叶昊天笑着摇摇头,不慌不忙的道:“那是贱内弹的。兰儿,请出来拜见前辈!”

  兰儿闻言飘身而出,对着白衣人福了一福,笑道:“小女子胡乱弹奏,打扰了前辈的神啸,还请恕罪!”说完又对周围的七位仙人也施了一礼。

  众人全都惊异的看着她。大家早想知道琴音的来源,却没想到弹琴的竟然是这样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

  白衣人看了她两眼,用有些羡慕的口气道:“好!端的郎才女貌,堪称良配。不知姑娘所用的是什么琴?”

  兰儿探手取出凤琴,欲待递给他看。

  白衣人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将龙笛和佛磬还给了叶昊天,对他说道:“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几千年了,一直想不通其中的答案,因此我才走了很多弯路,做了一些错事,所以今天才会听了磬音一时恍惚,经脉受损被你们擒住。这个问题请你怎么想就怎么答,答得出我会很高兴,答不出也没关系。”

  叶昊天点点头道:“好,请前辈问吧。”

  白衣人紧盯着他的眼睛道:“假如一个人为了百姓的幸福抛弃了家庭幸福,你说这个人是好还是坏?是值得称赞还是应该受到谴责?”

  叶昊天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个问题历代已有公论。早在《尚书》、《左传》等典籍中,就有‘以公灭私’,‘公家之利,知无不为’,‘临患不忘国’的要求。孔子一贯主张‘忠恕’。继孔子之后,墨家主张‘举公义,辟私怨’;法家强调‘无私’、‘背私’;道家提出‘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佛家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儒家尤为重视公忠,提倡‘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致忠而公’、弘扬‘天下为公’、‘公而忘私’的思想。

  不过我认为事情要综合起来看。从公益的角度来说,此人固然是极其伟大的,从个人家庭来说,他又是不负责任的,无论如何都令人遗憾,不能算是尽善尽美。”

  白衣人似乎很欣赏他的说法,点点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可以通过故事猜测我的来历。”

  叶昊天垂手道:“晚辈洗耳恭听。”

  白衣人眼望天边的云霞,沉思了片刻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场很大的洪水,冲毁了地上的房屋,淹没了所有的田园,人们只得逃到山上去躲避。当时有一位了不起的工匠,他本来负责管辖岷山一带,长期以来百姓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可是水灾破坏了他们的美梦,工匠只好带领百姓治水,一连九年都不能回家,可是结果却因治水无功被部落首领诛杀。部落联盟又推举工匠的儿子去治水。工匠儿子的名字不妨叫做‘夏’,夏当时只有二十岁,是个精明能干、大公无私的人。他接受治水的任务时,刚刚和涂山氏的一个名叫‘女娇’的姑娘成亲,然而看到群众受到水害的情景,想到自己肩负的重大任务,便毅然决然地告别妻子,率领二十多万百姓前去治水。

  夏除了指挥治水外,还亲自参加劳动。他手握木锸,栉风沐雨,废寝忘餐,夜以继日,不辞劳苦。由于辛勤工作,他手上长满老茧,小腿上的汗毛被磨光了,长期泡在水中,脚指甲也脱落了,曾经一度连走路都一瘸一拐。众人经过十三年的艰苦劳动,终于疏通了九条大河,使洪水沿着新开的河道,服服帖帖地流入大海。这时,他们又回过头来,继续疏通各地的支流沟洫,排除原野上的积水深潭,让它流入支流。在治水的同时,夏还帮助百姓重建家园,修整土地,恢复生产,尽量使大家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说到这里,白衣人停了下来,眼睛里充满了钦佩自豪的目光。

  叶昊天心中雪亮,早已知道他说的是谁,禁不住插言道:“这些说的是夏的丰功伟绩了,应该说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

  白衣人不置可否,接着道:“可是另一方面,他离家治水,一去就是十三年,留下娇妻幼子老母在堂,那些年他的家人怎么活啊?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夏的妻子女娇是一位比九尾白狐还要美丽的姑娘。对夏来说,治水的业绩最重要;但是对女娇来说,爱情是唯一的。夏出门在外的日日夜夜,女娇独守空房,不觉忆起了初次见到这个‘身长九尺二寸’的魁梧男子的情景,一缕笑意袭上弯弯的嘴角,恰如那天边的一勾新月,触景生情,发为心声,作了一首诗《候人歌》。这首诗只有四个字:‘候人兮猗!’就是说‘等候郎君啊,那么的长久哟!’

  后来,女娇相思成疾,再也顾不得世俗规矩,亲自跑到了夏治水的地方。然而由于多年的缺乏沟通, 悲剧终于发生了。女娇有一天在错误的时间给夏送饭,看见了化身为熊正在开山的夏,以为自己嫁的人竟然是一只熊,而且为了这只熊苦苦等候了十三年!她心中万分难过,结果愤而化为石头。”说到这里,白衣人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十分凄苦的表情。

  兰儿心中感动,禁不住问道:“后来呢?夏后来怎么样?”

  白衣人闻言看了她一眼,仿佛从梦里清醒过来,接着道:“后来夏终于彻底制服了洪水,然而再也见不到美丽的妻子,伤心之下想带儿子离开那片看一眼就让他想起妻子的地方。然而儿子心中痛恨他的过失,不愿跟着他走。女娇的妹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中可怜夏和自己的姐姐,愿意跟着夏离开,但有一个条件:‘终生相守,再不能一去数年!’

  夏看着眼前跟女娇非常相似的姑娘,仿佛美丽的妻子又活了过来,心中万分激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们离开中土,来到一个无人的星球,开辟出一片美丽的庄园,称为‘大夏庄’。夏功力深厚,曾经在神仙榜上排名三百三十位。因而大夏庄在‘神仙世家谱’中一度排名位于第二十八位。那段日子非常美满,大约持续了三、四百年。在第三百二十年的时候,夏又生了一个儿子。他将自己先前亏欠的所有感情都补偿在这个儿子身上,拼命传授他各种绝技。

  然而好景不长,当儿子十六岁的时候,天界出了一个非常凶残的大魔头,杀人无数,血流成河。玉帝佛祖共同降旨,令群仙前去除魔。当时很多神仙左推右托不愿前往,夏却毫不犹豫就去了,走的时候他对妻子说:‘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绝不会让你也等我十三年!’然而多少个十三年过去了,他再也没有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跟当时同时失踪的无数知名神仙一样,被人们认为已经‘化作飞灰’了。”

  七位仙人中只有南宫铧和令狐瑾大体猜到了白衣人的来历,剩下五人都是自幼开始学佛修道,对古老中华的历史文化了解得并不太多,因此全都听得云山雾海,晕头转向。

  叶昊天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前辈说的大魔头是不是伊布谷?听说他有一个万灭王鼎,将当时天下三分之一的神仙都收了进去,难道其中竟然有您的父亲━‘夏’他老人家?”

  白衣人十分惊异的看了他几眼,既佩服他的领悟力,又感到难以想象:“这人是谁?年纪轻轻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几千年前的东西?难道是三清天神转世重修再度得道的吗?”

  白衣人一边惊叹得连连摇头,一边肯定地回答道:“你猜得不错,我就是故事中所提到的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本名少康,我父亲就是去征讨伊布谷时失踪的。我此次出山主要还是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

  叶昊天没有打断他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叙述下文。

  白衣人看看众仙接着讲述他的故事,只是将故事的主角换成了自己:“自从父亲失踪之后,母亲每日以泪洗面。我当时年纪尚小,每日只能刻苦练功,希望能早日神功大成,然后出门寻找父亲。从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开始,我就经常出门寻找各种线索。开始的一些年,关于万灭王鼎的传言多如牛毛,每听到一个我都会前去寻找,结果全是一无所获。我找了几千年,到现在还没找到一点儿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连有关的线索也越来越少了,我知道自己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父亲他老人家肯定已身遭不测了。现在,我想找的只是他老人家的骸骨。

  由于父亲离开得早,没有来得及将所有功夫传授给我,所以我辛苦修炼几千年,目前的功力也只是居于神仙榜六、七千名左右。大夏庄在‘神仙世家谱’上的排名也已经落在五百名之后。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始终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