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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难过美人关
作者: 太阳雨  发表时间: 2009-7-17 上午 08:14:00  所属类型:转世重生

第二部 飘渺峰巅
  第三十一章 恶斗(上)   第三十一章 恶斗(中)   第三十一章 恶斗(下)
  第三十二章 离合(上)   第三十二章 离合(中)   第三十二章 离合(下)
  第三十三章 泯灭(上)   第三十三章 泯灭(中)   第三十三章 泯灭(下)
  第三十四章 庄主(上)   第三十四章 庄主(中)   第三十四章 庄主(下)
  第三十五章 大婚(上)   第三十五章 大婚(中)   第三十五章 大婚(下)
  第三十六章 惊艳(上)   第三十六章 惊艳(中)   第三十六章 惊艳(下)
  第三十七章 双喜(上)   第三十七章 双喜(中)   第三十七章 双喜(下)
  第三十八章 西行(上)   第三十八章 西行(中)   第三十八章 西行(下)
  第三十九章 奇人(上)   第三十九章 奇人(中)   第三十九章 奇人(下)
  第四十章 遗孤(上)   第四十章 遗孤(中)   第四十章 遗孤(下)
  第四十一章 辽王(上)   第四十一章 辽王(中)   第四十一章 辽王(下)
  第四十二章 渡江(上)   第四十二章 渡江(中)   第四十二章 渡江(下)
  第四十三章 纠葛(上)   第四十三章 纠葛(中)   第四十三章 纠葛(下)
  第四十四章 高僧(上)   第四十四章 高僧(中)   第四十四章 高僧(下)
  第四十五章 豺狼(上)   第四十五章 豺狼(中)   第四十五章 豺狼(下)
  第四十六章 霸王(上)   第四十六章 霸王(中)   第四十六章 霸王(下)
  第四十七章 花容(上)   第四十七章 花容(中)   第四十七章 花容(下)
  第四十八章 残谱(上)   第四十八章 残谱(中)   第四十八章 残谱(下)
  第四十九章 窃听(上)   第四十九章 窃听(中)   第四十九章 窃听(下)
  第五十章 阴谋(上)   第五十章 阴谋(中)   第五十章 阴谋(下)
  第五十一章 旧恋(上)   第五十一章 旧恋(中)   第五十一章 旧恋(下)
  第五十二章 卓识(上)   第五十二章 卓识(中)   第五十二章 卓识(下)
  第五十三章 达卿(上)   第五十三章 达卿(中)   第五十三章 达卿(下)
  第五十四章 诱妾(上)   第五十四章 诱妾(中)   第五十四章 诱妾(下)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上)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中)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下)
  第五十六章 杀夫(上)   第五十六章 杀夫(上)   第五十六章 杀夫(中)
  第五十六章 杀夫(下)   第五十七章 设局(上)   第五十七章 设局(中)
  第五十七章 设局(下)   第五十八章 取巧(上)   第五十八章 取巧(中)
  第五十八章 取巧(下)   第五十九章 惩罚(上)   第五十九章 惩罚(中)
  第五十九章 惩罚(下)   第六十章 狼吞(上)   第六十章 狼吞(中)
  第六十章 狼吞(下)   第六十一章 诱惑(上)   第六十一章 诱惑(中)
  第六十一章 诱惑(下)   第六十二章 狂乱(上)   第六十二章 狂乱(中)
  第六十二章 狂乱(下)   第六十三章 情敌(上)   第六十三章 情敌(中)
  第六十三章 情敌(下)   第六十四章 虎泪(上)   第六十四章 虎泪(中)
  第六十四章 虎泪(下)   第六十五章 审讯(上)   第六十五章 审讯(中)
  第六十五章 审讯(下)   第六十六章 热肠(上)   第六十六章 热肠(中)
  第六十六章 热肠(下)   第六十七章 雪地【完】

第三十一章 恶斗(上)
(本章字数:3028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神龙出世”的石柱在神大峰上,与神女峰毗邻相对,中间只隔了一条数百丈深的悬崖。方学渐用“凌波微步”的绝世轻功逃出生天,先绕道下山,溜到金猫峰和樵楼峰下的神龙牧场,趁人不备,偷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绳索出来,足有二十几丈,使用尽够。
  山庄半里外有十几株野枣树,上面结满了还未成熟的青色枣子,他不敢白天去救人,便挑选了最高的一株爬上休息,顺手采些枣子来吃,虽然味道很淡,但清香爽口,比之整天吃些腥臭味道极重的蛇胆蛇血,实有天壤之别。
  方学渐谨小慎微,等到天色完全转黑,山中起了薄雾,这才从树上溜下来,背了绳索往山上行去。他离山庄近一尺,心里更害怕一分,担心被人发觉,把脚步尽量放轻。
  一弯新月浮出山巅,淡淡的银光雾水般从天际笼罩过来,周围的景色瞧出去如梦似幻,更增心头的凉意。山庄高高的围墙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他不走东边的石子大道,沿着山庄的围墙往西边的小路过去。
  这条小路湮没在杂草落叶之中,若有若无,便是当日他在小昭的陪同下第一次进山庄的道路。他躲在暗影之中,不敢走得太快,惟恐踩断了枯枝发出声响,被山庄中人发现,那就糟糕透顶。
  行了一盏茶的工夫,方学渐已走到那个只有一扇门板的西角门,他想起旧日往事,心中唏嘘,如果袁紫衣从中作梗的话,自己要娶龙红灵实在千难万难,除非大小姐心甘情愿和自己私奔。
  龙红灵家学渊源,英明神武,和红拂女、卓文君放在一起不掉丝毫身价,自己文不行,武也不行,一个排不上号的江湖末流小混混,也来学李靖、司马相如的风流韵事,传扬开去只怕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他轻轻叹息,不敢多作停留,低头直往前走,没有行出几步,突然听见身后“吱嘎”一响,却是门枢转动的声音。方学渐吃了一惊,身子一闪,急忙躲到路旁的一丛灌木之后。
  他慢慢转过半个身子,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苗条的身影悄没声地闪出门来,身材娉婷,体态婀娜,似乎是个女子。方学渐心口突的一跳,这身形极是熟悉,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昭,一时间心情激荡,张开嘴来,居然叫不出声。
  小昭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体形高大,身上的衣衫在暗影中依旧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方学渐一见这个人影,便如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原来此人正是两次打伤他的金威。
  小昭虚掩了房门,轻声道:“金七爷,袁明善少爷好几天不见,真的被夫人叫去练武了吗?不知关在何处?”
  金威笑道:“小昭妹子,你以后喊我金大哥就好,不要七爷、八爷的叫,听了生分。那袁少爷样样都好,就是武功太过差劲,和小姐般配不来,夫人现在把他锁在一个秘密的所在,等他学好武功,再安排他和小姐的婚事。这个秘密的所在,如果不是小昭妹子,我是决计不会带人去的。”
  小昭屈膝一福,道:“金七爷,尊贵有别,称呼是不能乱改的。几天没见未来姑爷的面,小姐很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承你的情,我代小姐多谢你啦,请你前面带路。”
  金威点了点头,道:“好,你跟我来。”当先而行,沿着墙角往后行去,正是上山的方向。小昭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后。
  方学渐缩在灌木之后,肚子里大骂小白脸卑鄙无耻,如果他身边带的不是鞭子而是尖刀的话,早就一刀捅到他的心窝里去了。
  等两人走出七、八丈远,他才悄悄地跟了上去,握着鞭子的手掌又湿又滑,渗出许多冷汗,心想这“神龙三鞭”初学乍练,不知道成不成,最好能攻他一个措手不及,鞭子套上他的脖颈,“咯勒”一下,就此了帐。
  方学渐恨得牙痒痒的,却又不敢跟得太近,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下,东跳西窜,随两人往山巅而去。一路之上山道崎岖,渐行渐高,道旁的草木渐渐稀少,过不多时便来到一个光秃秃的山冈前面,怪石嶙峋,山冈上正是闻之丧胆的“万蛇窟”。
  他见两人在山冈前停了下来,急忙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探头望去,见金威和小昭相对而立,嘴唇张合,正在说话,只是距离远了,话音又低,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
  方学渐心急如焚,解下肩头的绳索,四肢着地,慢慢往前爬去,额上汗水涔涔而下,心想就算拼了小命不要,也不能让这个混蛋占去小昭的便宜。
  才爬出五尺多远,只听几声得意之极的哈哈大笑,随山风吹进耳中,他抬起头来,只见金威张开双臂,猛地一把抱住小昭。方学渐如何还按捺得住,低吼一声,身子弹跳起来,再也顾不得偷袭不偷袭,抽出腰间的蛇肉鞭子,疾步冲上前去。
  小昭被他两条铁链似的手臂紧紧抱住,又惊又慌,欲挣乏力,抬腿去踢,却被金威双腿一下夹住,登时立足未稳,倒在他的怀中。双手去推他的肩头,只听哧的一声,下身的长裤已被撕破一个口子,露出一块光洁雪白的肌肤。
  小昭怒火攻心,差点晕厥过去,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金威一怔,把她推到一块大岩石上,翻转过来,用两腿压住小昭的身子,又去撕她的裤子。淡淡的月色下,小昭嘶哑的哭叫骤然停止,青色的布片一块块飘落下来,两片圆臀很快露了出来,雪白晶莹,如天上的明月。
  方学渐犹如一只发怒的豹子,几个纵步,飞跃而来,手腕抖处,长鞭挺直如枪,刺向他的背心。这原本是“少林罗汉拳”中的“单臂流星”,他真气鼓胀,劲力透过鞭子,犹如拳头陡然间长了一丈二尺。
  金威听出身后风声有异,双手急忙在石上用力一撑,身子向前一跳,跃过小昭的身子。方学渐轻喝一声,手腕再抖,长鞭高低起伏,瞬间舞出十二道黑色波浪,将他周身的要害笼罩在一团黑色的鞭影之中,正是新学招数“翻江倒海”。
  金威身子还未落地,无处躲避,只觉背上一阵剧痛,火辣辣的疼,已然吃了一鞭,身子下沉,落到岩石的前端,猛然觉得右脚一紧,一股大力瞬间涌到,登时立足不定,身子向前扑倒,头上脚下,在石头上撞了一下。
  方学渐初试新招,居然一击成功,打得对方无还手之力,心中喜悦无限。长鞭一抖,把金威的身子拉了起来,右腿一抬,对准他裤裆就是一脚,威力之强,比起大小姐的“踢裆神功”不逞多让。
  金威惨叫一声,身子缩成一只虾米的形状,凌空飞过两丈,啪嗒落地。
  小昭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下身衣衫凌乱,一双圆润的玉腿和两瓣饱满的雪臀纤毫毕露,方学渐心中怜惜无限,俯身下去,在她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见她没有反应,料来惊吓过度,晕厥了过去。
  方学渐吃饱了他的苦头,心想今天大好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用肉棍子混饭吃的小白脸解决了。跳将过去,抬脚又向他的裆部踢去,突然白光一闪,金威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八寸长的匕首,往他的小腿切去。
  方学渐大吃一惊,右腿不及收回,左脚踢出,正中他手腕,匕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撞在岩石之上,迸出一溜火花。方学渐双脚凌空,上身往后便跌,慌忙伸出手掌想去支撑,背脊着地,后脑还是在岩石上撞了一下,疼痛钻心。
  金威得此便宜,身子一翻,伸手来掐他的脖子。方学渐匆忙使出一招“野马分鬃”,架开他的双臂。金威合身扑到方学渐的身上,嘴巴一张,顺势去咬他的喉咙。
  方学渐见他露出白森森的一口牙齿,好不锋利,喉咙如果被他咬断,哪里还有命在?顾不得后脑还在嗡嗡作响,奋起余力,一头撞去,额头正顶在他的右耳之上。
  两人闷哼一声,身子分开的时候各出拳头,击在对方胸前。只是头昏脑胀之下,拳头的劲力小了许多,比起脑袋相撞,要好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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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恶斗(中)
(本章字数:344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方学渐躺在地上,眼前金星乱飞,一个脑袋痛得似要破裂开来。金威却也好不了多少,右脑被撞,不仅听觉大受影响,脑子也似迟钝了许多。
  两人都知这是殊死搏斗,强忍身上伤痛,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拳,最后互相扭住,呼呼喘气,在地上翻滚殴打。方学渐虽然手脚灵活,输在经验不足,几个回合下来,终于被他翻在身上,掐住了脖子。
  金威一脸狞笑,骑在他的身上,手指不住加力,越掐越紧。方学渐的十片指甲抠进他的肉里,抓出一条条血丝,硬是拉不开他的手掌,慢慢喘不过气,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方学渐给金威扼住喉头,肺中积聚的一股浊气数度上冲,要从口鼻之中喷吐出来,但喉头的要道被阻,这股浊气冲到喉咙口,又回了下去,他只感全身难受困苦到了极点,心中只是大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这股浊气在体内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任何出路,若是换作常人,那便渐渐昏迷,终于窒息身亡,但方学渐练过“凌波微步”的运用心法,体内小周天的运行自成体系,浊气在他胸腹间越胀越大,越来越热,在腰俞、阳关、命门和悬枢诸穴道间游走奔行,循环往复,犹如一大锅热腾腾的蒸汽没有出口,直要破腹而爆。
  突然间,他的丹田中又涌出另外一股热流,在周身经络快速流转起来,那是他吞吃小金蛇后,在体内积蓄下的二十年内力,以少林正宗内功打的底子,真气从会阴流经尾间、命门,过夹脊、玉枕,再从灵台、神道诸穴流回会阴,正是运行大周天的不二法门。
  方学渐脑中清醒,只觉两道热力在体内交错盘旋,如两股永远不知疲倦的浪潮,在全身各处经脉中汹涌澎湃,越流越快。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就像一只不断吹大的气球,越胀越大,皮肤仿佛在一寸寸干涸、开裂。胸口如烧着一团烈火,心脏狂野地跳动,一阵又一阵的灼痛传来,浑身热不可当。
  蓦地里“会阴穴”上似乎被热气刺破了一个小孔,丝丝的热气从“会阴穴”通过脊椎末端流到“长强穴”去,涌过的内力越来越多,缺口骤然变大,两股热流猛地撞在一起,冲破大小周天的束缚,他脑中轰然一响,体内怒潮奔腾,似要把他的身子撕成千片万片。
  金威久扼之下手腕酸软,敌人不但没有断气,身子扭动,挣扎的力气还越来越大。他心中又惊又骇,挥拳打在方学渐的脸上,只觉手臂一阵剧震,手掌被他的面颊弹开,腕骨差点脱臼。
  金威哎哟一声,跳起身来,惊惶之意比适才更甚,心想这是什么厉害功夫,掐他脖子不会断气,打他面孔像打在钢板上,难道眼前之人学会了江湖上享誉已久的“龟息功”和“铁布衫”?
  “龟息功”倒还罢了,只能装死骗人,“铁布衫”功夫据说练到第九层,除了下身要害,全身刀枪不入,脸皮坚硬得能和城墙媲美。金威嘿嘿冷笑,抬起脚来,觑准他的裤裆所在,使足全身力气,猛然踹落。
  但听“咯勒”一声响,金威只觉一股大得异乎寻常的力量从腿上传来,右脚已然被生生折断,身子呼地向后直飞出去。
  方学渐正饱受内力交攻之苦,全身极度疼痛,金威一脚踹在他下身的“会阴穴”上,那里正是两股热流交汇撞击之处,正在难分难解之际,一股外力突然涌到,一齐掉头来防御外来攻击。两股热流融在一起,内力骤然增强,连着金威的一脚之力,将他远远抛出。
  方学渐的神智原本就十分清明,此时两股内力合二为一,任、督二脉的隔阂已开,热流运行再无阻碍,一个周天瞬间流遍,奔腾的怒潮不复存在,丹田之中浩浩荡荡全是真气,全身的郁闷和燥热尽去,脑中更觉清爽异常。
  他见金威的身子突然拔地而起,足有五丈多高,双臂展开,右腿微曲,正是传说中的绝顶轻功“大鹏展翅”,猛喝一声:“好功夫!”心想难怪打不过他,就凭这一手轻功,自己就万万不是他的敌手。
  金威只觉全身腾云驾雾一般,身不由己地飞到半空,迅即从空中摔了下来,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啪地落在一块大岩石上,登时全身气闭,晕了过去。
  方学渐此时也看出情形不对,“大鹏展翅”之后该当是“鹰翔长空”或“老鹰搏兔”,前者潇洒,后者凶猛,断然不会像这样直挺挺地掉落下来,除非老鹰断了翅膀,变成了死鸡。
  他此时全身精力弥漫,四肢百骸间说不出的舒服,一个“鲤鱼打挺”比平时轻捷许多,稳稳站定身子,战战兢兢地走近,才发现金威口吐白沫,躺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早已人事不知。
  方学渐长舒一口气,心想今天如果不杀你,难保明天你不会该我戴绿帽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毁尸。心中得意,故意长叹口气,道:“小白脸啊小白脸,你的阳根很大,你的色胆更大,害得大爷差点做绿头乌龟,可惜啊可惜,你太笨,笨的人只配去做蛇饲料。”
  扛起他的身子,几个跳跃起落,上了山冈,在离“万蛇窟”十余步外把他的身躯轻轻抛出,金色的衣裳在洞口微微一闪,很快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山冈之上寒风侵骨,一勾残月从云中现出,照着周围的乱石奇峰,远处山林中夜枭怪声惨叫,方学渐第一次杀人,心中多少有些惊慌,他不敢多站,飞身跃下山冈,回到小昭身边。
  小昭兀自未醒,方学渐弯腰把她抱在怀里,见她清丽脸颊上挂着几滴泪水,晶莹如珠,不禁心生怜惜,凑上嘴唇,吸干她脸上的泪珠。小昭发出低低的一声“嗯呀”,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不要,不要,放了我。”
  方学渐心中一动,便在白嫩圆滑的屁股上拍了两掌,又用力掐了一记,她才“啊”的一声轻呼,醒了过来。睁眼看见方学渐的面孔,小昭两眼瞪得滚圆,张嘴又是一声惊叫,脸上却全是一副迷茫的神情,一双美眸痴痴地凝望他,说道:“相公,是你吗?我是在做梦么?”
  方学渐心头滚热,又在她的屁股上轻掐了一下,笑道:“自然是在做梦,相公正在和你巫山上相会呢。”
  小昭臀上吃痛,才知道眼前是真的,心中又惊又喜,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方学渐抚摩她柔顺乌黑的长发,心中情潮起伏,别来十余日,相思之情塞满胸襟,喉头微微哽咽,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小昭半晌才止住哭声,抬起头来,抽泣道:“相公,那金威说你被夫人投进了‘万蛇窟’,可是真的?”
  方学渐心想这事不用瞒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夫人要杀我灭口。”便把那夜的遭遇,给她详细说了。
  小昭身子一阵阵地发抖,脸色吓得煞白,道:“小姐和我在庄里找了三天,不见你的踪影,担心你出了事,明天打算偷偷下山,到城里去打听消息。金威今天下午找到我,说知道你的下落,我便跟着他来了,却不料他这么坏。”
  方学渐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笑道:“那个想欺负你的大坏蛋,刚才看到你羞花闭月、沉鱼落雁的肥白屁股,一时兴奋过度,从那边崖上跳了下去。”
  小昭哎哟一声,手掌伸向背后摸到自己光溜溜的圆臀,一张小脸胀得通红,钻入方学渐的腋下,再也不敢抬起头来,忸忸怩怩地道:“那……那人好坏。”
  方学渐半个月没和女子亲近,情欲蓄得久了,被她如此撩拨,一点即燃,虽然周遭景致不佳,但怀抱温香软玉,满腔的心思早就转到小昭的身子上面,伸出一根中指,悄悄潜入她的两股间,在娇嫩的花房之上轻轻抚摩,嘴唇含住她的耳垂,轻轻笑道:“小昭,相公现在也想对你坏一坏,不知你肯不肯?”
  小昭的脸颊红得犹如绚丽的晚霞,双臂抱紧他的腰肢,身子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中,颤声道:“不要,小姐还等着我回去呢。”
  方学渐听她提到龙红灵,心中一个激灵,想起龙啸天还在下面等自己去救,在她脸上用力亲了几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微笑着端详了她片刻,道:“小昭,几天没见,你清减多了,回去以后可得好好补补。”
  小昭“嗯”了一声,目光之中全是难分难舍的款款情意,柔声道:“相公,你得罪了夫人,还是先回到城里去住,我和小姐商量定后,再来看你。”
  方学渐智珠在握,对袁紫衣也不怎么害怕,只是龙啸天的形容太过丑陋,暗夜看来比恶鬼还要恐怖三分,他不想吓着小昭,所以瞒着不说。
  他脱下长裤递给小昭,笑道:“这条裤子你将就穿了,叫大小姐不要担心,我办完手头的事情,立刻去看你们,不要多久的。”山风习习,掀起他的长袍下摆,露出光溜溜的两条大腿,薄冰一样的月光抹在上面,很快结了一层细密密的小疙瘩。
  小昭低头浅笑,她一个大女孩子自然不能光着屁股满山遍野地跑,只得接过穿了。裤管有些长,拖在地上不大利落,方学渐蹲下身子,替她卷了几个折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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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恶斗(下)
(本章字数:311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小昭依依不舍地下山而去,当真一步三回头。方学渐站在石岩之上,摆下一个超酷的姿势,单掌独立,在头上轻轻晃动,颇有几分后世国家领导人检阅军队时候的风姿。
  夜色沉沉,山道蜿蜒依旧,小昭轻盈的身子一点点被黑暗所吞没,终于望不见了。
  方学渐凝望许久,才放下手臂,心底突然升起一缕失落的郁闷,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捡回绳索,选了一块牢固的大石缚住一头,找准那个洞口的方位,把绳子放了下去。
  山崖中云雾翻腾,两丈之外难以视物,连对岸的巨蟒石柱都只有一个脑袋和一截身子露在外面。方学渐轻轻摇晃手中绳索,好让龙啸天知道有人来救他了,他等了半晌,却不见丝毫动静。
  方学渐又等了一顿饭的工夫,下面平静如故,心中不免奇怪,难道这个老家伙私吞我的银票、宝贝和秘籍,也用“凌波微步”溜之大吉了?
  冷风不住从长袍下灌进去,他拍着光溜溜的大腿,越想越有道理,有了这么多银子,玉山城最红的姑娘,“天香楼”的“赛西施”吴婵娟尽能包上大半年,再加《天魔御女神功》助威,那就乖乖不得了。
  方学渐胡思乱想一番,把绳子弄得“啪啪”响,就是想不出其他办法,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架子是大了些,自己毕竟还有不少事情要仰仗于他,只能“刘玄德三顾茅庐,方学渐两下蛇窟”,亲自下去,把他请上来。
  他试了试绳子的牢度,把蛇肉鞭子盘在腰上,双手抓住绳索,顺着山崖爬了下去。方学渐此时内力大进,冷风袭来足能抵挡得住,身手也较先前灵活许多,双足在崖壁上轻轻一点,就向下滑出一丈远,过不多时便来到山洞口。
  洞内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方学渐脚掌落地,弯腰钻了进去,才挪动两步,脚下突然一绊,急忙伸手支撑,却触到两条热乎乎的东西,像人的大腿。他哎哟一声,急忙松手,轻声叫唤:“龙庄主,龙庄主?”
  “咳……咳,你……你是小方?你怎么这时才来?”龙啸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方学渐极力睁大双眼,洞中一丝光亮也没有,他听出龙啸天的声音有异,问道:“龙庄主,你的身子好像不太舒服。”
  龙啸天又咳嗽两声,微微喘息道:“刚才从上面掉下一个人来,我在给他运功疗伤,你就进来了,我心神一分,内力走了岔道。”
  方学渐心中猛地一跳,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胸前一股大力涌到,已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身子立时腾云驾雾般飞出洞去。
  “谢谢你放绳子下来,可惜这里太挤了。”一个男子的冷笑传入他的耳内。笑声得意而阴冷,正是那个杀千刀的金威。方学渐暗骂自己真笨,龙啸天会救助自己,当然也会救助金威。
  幸好他已是江湖上有名的跳崖专业户,身子腾空,临危而不乱,快速解下腰上的蛇肉鞭子,使一招“风卷残云”,鞭子稳稳地缠上了绳索。
  方学渐使力一扯,身子荡回山壁,他左手抓住绳索,右手执鞭,内力贯之,鞭子挺直如枪,使一招“行云布雨”,瞬间点出十八个枪头。他已看准位置,知道金威离洞口不过三尺,鞭子入洞四尺,足够他好看得了。
  金威听出是方学渐的声音,心中大喜,拼尽全力将他一脚踢出,正打算爬出洞来,猛然觉得面前风声有异,急忙俯身逃避,脑门上已被抽中一鞭,如当头挨了一记闷棍,脑中嗡地一响,登时晕厥过去。也幸亏他晕倒在地,才避开了另外十七下重击。
  方学渐虽然感觉鞭梢打中了一个硬物,却不敢确信是不是击在金威的身上,再次使出那招“行云布雨”,鞭子全部落到了空处。他顿了一顿,又使出“翻江倒海”,鞭子呼啸而入,须臾之间画出十二道波涛似的暗影,高低错落,把洞内五尺的空间全部罩在其中。
  “噼噼啪啪”一阵响,不知抽中屁股还是脊背,金威惨叫连连,鞭子过处,皮开肉绽。
  龙啸天把一切听入耳内,轻轻地咳嗽两声,道:“好了,小方,你把他打的也够了,我们出去吧。”
  方学渐应了一声,把鞭子缠到腰上,笑道:“龙庄主,你这次可救错人了,他就是和袁紫衣……的金威。你还好吧?要不要我进去背你?”他原本想说“他就和袁紫衣有一腿的奸夫”,话到嘴边,猛然想起龙啸天正是这事上的绿头乌龟,说出来徒增他难堪,转口不及,只得硬生生把那几个又苦又酸的字眼吞下肚去,好不辛苦。
  龙啸天嗯了一声,道:“我还好,你在洞口等一下,我自己出来。”
  方学渐双脚踏到实地,背脊朝向洞内,蹲下身子,道:“龙庄主,我准备好了。”等了片刻,听见身后有身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两条冰冷的手臂伸过来,攀上了他的脖颈,一个微微喘息的声音道:“好了,我们走吧。”
  龙啸天口腔里的腥臭气味喷在他的头颈、耳朵后面,方学渐只觉全身的皮肉一阵阵地发痒,汗毛一根根地直竖起来,仿佛背负在身后的不是一个人体,而是一条随时会把他连皮带肉吞下去的蟒蛇。
  眼前的浓雾像米粥一样在峡谷中缓缓流动,方学渐深深地吸了口气,引动丹田内力,护住全身上下的各处要害,笑道:“龙庄主,我要上去了,你抓稳。”转过身子,双手交替使力,一尺尺地往上爬去。
  他此时全身精力充沛,内力绵密悠长,背上虽然多了九十斤的分量,却丝毫不觉吃力。过不多时,他已爬上十四、五丈,钻出了山雾的封锁。一轮下弦月了无生气地斜挂天际,惨白色的脸,像人间脑满肠肥的富贵面孔,向穷苦的百姓布施一道道不带一丝怜悯的厌恶目光。
  方学渐一瞥眼,突然看见龙啸天的右掌中抓着一样怪怪的东西,一条四寸长的尾巴露在外面,花纹斑斓,不住扭动。这是一条活蹦乱跳的毒蛇,龙啸天右手的拳眼正对着自己的脖子,他想干什么?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方学渐头皮都要炸了,身子一下变得僵硬,他似乎感觉到那条毒蛇正吞吐着红艳艳的舌头,像一束细长的火苗,舔吸着自己的肌肤,脖子上凉飕飕的。他的下巴不自主地轻轻抖动,牙齿格格相击,两颗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在上下扭动的尾巴,颤声道:“龙庄主,你的右手,这个,这个……”
  龙啸天哦的一声,笑道:“你说这条蛇啊,这是神龙山庄的特产,用五种毒蛇经过好几代杂交繁育而成,有个名堂叫‘姹紫嫣红’奇毒无比,也听话无比,我叫它咬人,它就咬人,我叫它咬人的脖子,它就绝不会去咬人的耳朵,你说它乖不乖?”
  方学渐的大腿在剧烈颤抖,膝关节撞在一起,啪啪声响,他真想去号啕大哭一场,以前听晦觉禅师说起“农夫救蛇”和“中山狼”的故事,他心里总是要嘲笑编故事的愚昧无知,现在才知道自己比那个农夫还要愚蠢,世上比中山狼还要忘恩负义的更是不乏其人。
  他在脸上勉强挤出丝笑容,道:“乖,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宝贝。”
  龙啸天笑得更甜,声音中有一缕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兴奋:“既然这么乖,为什么停下来了,还不赶快爬上去?我已经有五年多没有看过月亮,今天晚上,我要你陪我到上面去看一个通宵,哈哈,好美啊。”
  方学渐急忙连声答应,歪着脖子,尽量离他的拳头远一些,双手交替用力,很快攀到了陡壁的尽头。他才在山崖口露出半个脑袋,突然全身一震,两道目光直直地盯住那块捆绑绳索的石头。
  寒风卷着薄纱似的夜雾拂面而过,月色下的山冈如一幅淡色泼墨,一个紫色宫装的中年妇人俏生生地立在大石之前,杏眼桃腮,笑颜如花,两只眼睛微微眯缝起来,弯如天上的月牙,正是神龙山庄的夫人袁紫衣。
  袁紫衣向方学渐妩媚一笑,道:“小伙子,你还真够命大,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好运在下面等你?”嘴上说着,手臂一挥,一道冷森森的寒芒在方学渐惊恐无比的眸子里蓦然闪过。
  “嘣”的一声响,一把四寸锋刃的匕首已割断了紧绷着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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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离合(上)
(本章字数:347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紧绷的绳子骤然断开,方学渐立时无力可持,身子虚浮,急往下坠。他大喝一声,劲随意走,手臂一长,掌中的断绳猛地向上挥出,啪地一声,鞭梢抽在悬崖边缘,他借力腾空而起,又跃到山崖口。
  方学渐趁着身子下落之际,猛吸一口长气,长袍迎风鼓荡,内力澎湃如潮,在周身经络间奔流不息,手中的绳索再次挥出,抽在崖顶山岩之上,火花飞溅,打出一条五尺长的鞭痕,身子呼地窜起三丈多高。
  袁紫衣不料他反应如此迅捷,内力之强更是超出想象,见他身在半空,正是偷袭的大好机会,手腕一抖,掌中的匕首闪电飞出,直射方学渐的面门,脚尖在岩石上一点,身子扑出,紧跟匕首之后,一招“中宫直进”,右腿前伸,踢向他的小腹。
  方学渐的临阵经验不够丰富,身子沉沉下落,被她上下一阵夹攻,登时闹了个手忙脚乱,侧头避开射来的匕首,小腹之上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已然被她踢了一脚,身子再次朝山冈外飞去。
  耳边的龙啸天突然大笑起来:“哈哈,袁紫衣,你看看自己的腿,被‘姹紫嫣红’咬了你还有命吗?贼婆娘,枉你聪明一世,最后还不是死在我的手里!”
  方学渐原本就猜测这对夫妻有问题,此时听他如此一说,更证实了心中的想法,那“姹紫嫣红”既然已在袁紫衣的腿上,自己的脖子自然有了安全保证,暗中舒了口气。
  他右手一提,把绳头拉起八尺,掌中的绳索登时长达两丈,正待挥出,忽觉有人在自己的两个肩头撑了一下,猛然觉出大事不好,头顶跟着一下剧痛,被人拍了一掌,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晕厥过去,平飞的身子登时直直地往下跌落。
  他微一抬眼,看见两只空荡荡的裤管,灌满了山风,习习声响,正飞过自己的头顶,朝山冈上飘去。方学渐只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脑子陡地一清,绳索用力甩出,使一招“风卷残云”,绳子在空中舞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如蛇般飞窜上去。
  手上一沉,方学渐知道已圈住了那人的裤管,心中苦涩,品味不出是喜还是悲,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号哭一场,但人在半空,全然做不了主,身子如一根用满弓放出去的利箭,急速地往下坠落。
  头上很快响起了龙啸天的一声惊呼,愤怒、慌乱而凄厉,张狂的叫声在山崖间飘摇、回荡,很快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割成千万碎片,连同身子,被一团团云朵般的浓雾所吞没。
  神女峰高达三百多丈,方学渐笔直下坠,人如投石,知道从如此高空掉落,逃生的机会微乎其微。耳旁风声呼呼,虽是顷刻间之事,却似无穷无尽,永远跌个没完。
  他刚才内力护身,被龙啸天击了一掌,才没有头破血流,当场要命,此时头顶还在隐隐生疼,心中发狠,运力一拉绳子,死之前也要拉他做自己的垫背。
  龙啸天觉出有一股大力在拉扯自己,知道有人搞鬼,肚里暗骂一声“小兔崽子”,身子下落更加迅捷,很快追上了下面的方学渐,双掌凝聚毕生功力,朝他的胸口击去。
  龙啸天在石窟中心无旁骛,日夜勤修苦练,再加蛇胆辅佐,虽然面貌变得丑怪无比,一身内功却是突飞猛进,五年多练下来,抵得上别人练习十年,和现在的方学渐相比,也不会差多少。
  方学渐料到他要报复自己,使一招“偏花七星”,双拳舞动成北斗七星状,保护胸前的要害。两人拳掌相交,各发内力,猛然相撞,将对方的身子斜斜地震出。
  方学渐身子斜飞,知道身后不远便是山崖,长长地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蛇肉鞭子,朝后猛地击出,鞭子啪地抽在山岩之上,下坠之势居然缓了一缓。他心中大喜,鼓动内力,鞭子用力抽打在崖壁上,身形又是一缓。
  方学渐虽然内力深厚,但高空下坠的力量实在太大,一鞭鞭地抽打也极是费力,心知要想活命,这是唯一的办法,也只得咬牙尽力挺住。
  起初之时,每抽打一鞭,身子要坠落六、七丈,后来势力稍缓,也要下降四丈多。那鞭子终是肉做的,抽了几下,鞭梢已少去一截,幸山崖缓缓向外突出,鞭子少了半尺,山崖便补足半尺。
  方学渐记得自己正要抽第三十三下的时候,手中一丈三的鞭子已不足八尺,下坠之力虽然消了大半,速度仍是很快,足尖突然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事,腿弯一阵酸痛,也不知骨头是否断了?
  这块岩石斜伸向外,坡度较大,他双腿一弯,一个倒翻筋斗飞了出去,在空中连翻四、五个筋斗,头上脚下地往下落去,心中拼命大叫:“我命休矣!”
  “扑通”一声,脑袋入水,溅起大片的水花,却是到了山谷底部,身子正好掉进下面的一个水潭。他头上一凉,猛然间得知自己死里逃生,喜极大呼,张开嘴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池水下肚。
  方学渐忙收束心神,身子钻入水下三丈多,卸去了下坠之力。他感觉双腿有些麻木,只得用手拼命划动,好不容易出了水面,睁眼朝四下望去,只见两边悬崖笔立,半腰之上云雾缭绕,崖间是一条两丈宽的水道,上面水气弥漫,望过去灰蒙蒙的一片。
  他落下的地方在水道中间,是个椭圆形大水潭,宽达五丈,两岸怪石嶙峋,偶尔有一、两片平地也是杂草丛生。他记起龙红灵曾给他讲过的一个传说故事,心想这个水潭大概就是黑蟒将军当年的出水之处,却不知是不是真的深不见底,与外面的东海龙宫相通?
  方学渐虽然有过多次跳崖经历,却以这一次最为惊险,大难不死,心中多少有些得意,仰头哈哈大笑,道:“袁紫衣,你方大爷就是命硬,这么高摔下来连块皮都没擦破,你的宝贝女儿我是娶定了。”
  话音未落,头顶上忽然呼的一声掉下一个人来,扑通落水,离他身前不足一丈。朦胧的星光下,方学渐已看清那人穿了一身灰色衣袍,裤管中空,正是“玉面飞龙”龙啸天。
  龙啸天少了两条小腿,身子既轻,再加左手执鞭,右手握绳,轮番抽打之下坠落之势比方学渐缓慢许多,直到此刻才落到崖底。
  方学渐暗叫不妙,虽然是他害己在先,自己却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在这紧要关头,真理和正义自然站在拳头大的一边,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如何是他的敌手?想趁他没出水的时候溜之大吉,可惜两条腿酸软无力,双手使力,才划了几下,水面分开,哗的一声,龙啸天已钻了出来。
  方学渐见他伸手擦去脸上的水渍,睁眼打量四周,笑道:“龙庄主,想不到神女峰下还有如此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古人云:人杰地灵,只有这么灵秀的地方,才能养出庄主这样优秀的人物。”
  龙啸天的眼神何等犀利,片刻便把周围的地形扫了一遍,两道闪亮的目光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微微点头道:“好,好,你还活着。”手腕一抖,蛇肉鞭子电闪而出,去抓他的脖子。
  龙啸天因为双腿残废,出洞之后寸步难行,神龙山庄又落入袁紫衣的掌握,贸然回去只是自投罗网,最好的办法是控制一个绝对听话的奴隶,一任己意,武功还要凑合,不是被别人一打就倒的脓包,方学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方学渐见水波轻漾,一缕细浪涌到身前,知道他来偷袭自己,内力运转,一招“双圈手”护住上身要害,他在这条鞭子上着实吃过不少苦头,心想最多被你抽一下,这次定要牢牢抓住,就算用嘴咬也要把它弄断了,省得以后为祸武林。
  两人在水下暗暗较劲,龙啸天的鞭子攻得神出鬼没,方学渐的“双圈手”守得滴水不漏,鞭掌相接,一触即离。龙啸天知道方学渐的内功胜过自己,水中近身搏斗,精妙的拳脚功夫用不上,没有丝毫获胜把握,鞭子伸来绕去,不敢轻易落实,只在他的大腿上抽了几下。
  方学渐的双腿原本麻木不仁,被他抽了几下,血液加速流动,神经慢慢恢复知觉,感觉微微有些疼痛,却也不怎么在意。两人相持片刻,水波不住荡漾,距离渐远。
  龙啸天心中不耐,知道再若分开两尺,想要抓他将比登天还难,自己没人扶持,比起山洞枯坐,下场只有更惨,长鞭一甩,使一招“起凤腾蛟”,鞭梢破水而出,朝他的脖子缠绕上来。
  方学渐心中早有所料,眼前水花一起,双臂一合,化掌为抓,正是罗汉拳的一招“灵鹫听经”,鞭子入手,牢牢抓住,哈哈大笑道:“龙庄主,你的鞭子招法很多啊,什么时候再教我三招。”
  笑声刚起,两人之间的潭水突然冒起一大串水泡,开始只有拳头大小,后来有汤碗般大,水面无风起浪,波涛起伏,像一锅开始沸腾的开水,突然“嚯啦”一声巨响,无数水片四下乱飞,落在水面,噼啪作响,如下一场暴雨。
  水珠呼啸飞舞,砸在方学渐苍白如纸的脸上,他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头顶的天空。一条硕大无比的蟒蛇破水而出,高高地立在水塘正中,全身油光黑亮,两粒眼珠却殷红如血,如一尊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地狱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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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离合(中)
(本章字数:3558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巨蟒张开血盆大嘴,露出四颗尖尖的獠牙,长长的蛇信吞吐不定,它的头颅轻轻扭动,冷森森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逡巡,似乎在择人而食。
  比起龙啸天苗条的排骨身材,方学渐显然要丰满许多。冷血动物的视力一直比较短浅,但是肥瘦还是分得清的,巨蟒的视线最后停在方学渐的身上,血色的眼球就像两簇轻轻跳动的火苗。
  潭水似乎一下变得冰冷刺骨,方学渐不住打着哆嗦,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冒着丝丝寒气。巨蟒张开血红的嘴巴,足有脸盆般大,吞噬活人绝非难事,它缩回长舌,腰身突然一曲一弹,蛇头仿佛一根离弦之箭,迅猛无比地朝方学渐俯冲下来。
  方学渐被吓得呆了,灵魂出窍,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来,蟒蛇飞扑而下,生死悬于一线,仍然傻瓜似地停在那里。
  龙啸天看出形势不妙,猛地一抖手中鞭子,于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把他拉开三尺。蛇头轰然入水,又飞快地破水而出,扬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空中“嘶嘶”声响,水花乱飞。
  龙啸天内力传出,手腕一翻一扭,使一招“苦海回头”,乘他不备,长鞭缩回,趁势在他脸上抽了一下,喝道:“傻小子,快使‘凌波微步’与它游斗。”双掌暗暗使力,朝岸边游去。
  方学渐脸上吃痛,登时清醒过来,运起内功心法,身子慢慢浮出水面,奈何双腿麻木,“凌波”而不能“微步”,是为一大遗憾,至于“游斗”一说,更是纯属扯淡。
  他刚升出河面,只听头上风声呼呼,水珠四下飞扬激射,触肤生疼,那条巨蟒又扑了下来。一股中人欲呕的腥臭随风而来,方学渐眼前昏暗,心头也蓦地一凉,知道活命无望,内力停转,身子重又沉入水中。
  巨蟒满心以为这次定能得口,却不料猎物突然下沉,嘴巴登时咬了个空,四颗尖刀般的獠牙擦着方学渐的头皮过去,撞在一起,叮当一响,碰得火星四射。
  龙啸天心中暗暗祈祷,只盼着方学渐能多支持一刻,他便可以多一分逃生的希望,他不敢弄出大的声响,双手在水中前后划动,恨不得一下就爬上岸去,却忘了蟒蛇在陆上依旧爬行迅捷,而没有双腿之人,顷刻间又能跑出多远?
  才划得数下,龙啸天突然感觉腰上一紧,仿佛被人伸臂牢牢抱住,又如给一条粗绳紧紧缚住。他是神龙山庄的庄主,和各类蟒蛇、毒蛇打了半辈子的交道,知道蟒蛇的性子最长,一旦被它缠上,万难逃脱。
  这一下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只这一缓,蟒蛇的尾巴已缠上他的胸口。龙啸天心头一寒,急忙伸手去拉,指甲划破坚韧的蛇皮,割出了一道道的血痕。那巨蟒粗如海碗,比普通的蟒蛇大了一倍有余,疼痛之下,反而越收越紧,只勒得他腰骨几欲折断。
  方学渐的头皮感觉到利齿的森森寒意,身子不自主地一阵颤抖,全身的汗毛根根直竖起来,他知道生死系于一线,身子向前一扑,猛地窜起,抱住了蟒蛇的脖子,手指潜运内力,十个指头登时嵌入肉中。
  巨蟒吃了一惊,颈上骤然多出一人,身子呼地扬起,想将他摔落下来。方学渐的脑袋贴在蛇身一侧,蛇头不住左右扭动,撞得他口鼻隐隐生疼,情急之中,他张嘴便向蟒蛇的头颈咬下,牙齿进肉,鲜血汩汩而出,入口极是腥气,幸好这几天他吃蛇胆蛇血有些习惯了,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巨蟒吃痛,身子一阵扭曲,缠得更加紧了,这就苦了被尾巴缠住的龙啸天,胸口和腰部被蟒蛇越勒越紧,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呼吸越来越艰难。他急忙运内力往外力崩,巨蟒的身子可以伸缩,即使他内力再强十倍,也无法将之挣断。他稍一放松,蛇身缠得更紧。
  巨蟒的脖颈下沉甸甸的挂了一人,十分难受,在水中翻江倒海地不住扑腾,一时潜入十数丈的潭底,一时又破水而出,飞上半空,再高高地跌下,“嘭啪”落水。它数次转动脖子要去咬颈下之人,嘴巴开到最大,头颈扭到最后,总是差那么一寸半寸。美味佳肴摆在自己的鼻子底下,可惜就是吃不到,徒呼奈何。
  方学渐知道自己一旦松手,小命绝难保全,只牢牢地抱着巨蟒的脖子,任它什么折腾,咬紧牙关,死抗到底,就是不放手。他自习会“凌波微步”的内功心法以后,龟息有术,被人掐住脖子都不会断气,何况在水底潜游一番。
  那巨蟒的精力十分旺盛,足足折腾了两个多时辰,还是生龙活虎一般,把一潭池水搅得怒浪惊涛,旋涡、泡沫不计其数,如沸腾了一般。
  方学渐一夜没睡,又连遭几次极大的惊吓,数番生死相易,到了此刻实在疲累欲死,连两只眼皮都沉甸甸的抬不起来,只想就此呼呼睡去,一觉不醒,幸好心中的求生欲念始终支持着他头脑中的一丝清醒。
  他头脑昏昏沉沉,腹中却是鼓胀之极,灌满了蛇血,气力丝毫没有减弱。巨蟒身上数处伤口,丝丝血液流出体外,起初还不觉什么,到后来终究支持不住,又一次破水跃出,高度已比上次低了三尺。
  身子出水,方学渐突然听得空中传来两声雕鸣,声音激越苍凉,在山谷之中悠悠回荡,气势甚豪。他好奇心起,睁开眼来,却见四周景物清晰在目,河面上薄雾萦绕,峡谷尽头晨曦初露,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原来天色已放明。方学渐不敢仰头观望,那样势必要松开嘴巴,徒增危险,他睁大了眼睛,视野之内瞧不见有什么飞禽的影子,心中猜测那鸟是什么模样,突然又听见一声清亮的长鸣,这次却是嘹亮之极,仿佛那鸟就近在咫尺。
  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朵白云俯冲而下,两只尺许长的巨大鸟爪子正朝自己的脑袋抓来,每一片指甲都有两寸长短,尖利如铁钩,离自己的头顶已不到一丈。
  方学渐大吃一惊,刚拔出嵌在肉中的十根手指,呼的一股飓风涌到,面前血肉乱飞,糊住了眼睛。他急忙气沉丹田,一招“二郎担衫”,两只手掌在蛇身上一拍,飞身下坠,扑通落水。
  他不敢在水中多呆,运起“凌波微步”的轻功,升上河面,睁眼望去,只见空中停着一只大雕,身形甚巨,全身羽毛洁白如雪,尖嘴弯曲,如一把钩子,一双羽翼展开来足有一丈来宽,神态极是雄俊奇伟。
  那大雕在空中盘旋飞舞,利爪伸出,便要带出一阵血雨。巨蟒遇此天敌,先已胆怯三分,脑门被抓了一下,更是身受重伤,从腾空出水到退回水中,才短短的片刻工夫,身上已被抓中十几下,伤口处血液喷涌,转瞬便把水潭染成淡红一片。
  方学渐行动不便,巨蟒落水之处便在他的身前,他怕巨蟒来吞噬自己,急忙又抱住它的脖子,手指抓到一处破裂的伤口,用力勾住。一人一蛇,一起沉入碧水潭底。
  巨蟒受伤极重,又劳累了一夜,伤口处不断有血流出,蛇身一阵阵地抽搐,在潭底的岩石上不住翻滚腾挪。方学渐极力忍耐,手指上不住加力,伤口越挖越大,血也越流越多。过了约莫一顿饭时分,那蟒蛇失血过多,渐渐衰弱,几下痉挛,终于寂然不动。
  方学渐害怕它故意装死,不肯就此放手,直到把那个头颈上的伤口弄得见了骨头,才确信巨蟒力尽而死,松开牙齿,正要浮水上去,猛然想起龙啸天还被它缠在身上,他救过自己一命,自己以恩报恩,也救他一命。
  摸着蟒蛇粗大的身躯潜水过去,爬出两丈五、六,才摸到被尾巴缠住身子的龙啸天,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幸好蟒蛇一死,身子便放松开来,方学渐轻松地扳脱了缠在龙啸天身上的蛇尾巴,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划水,浮出水去。
  那大雕依旧还在谷中,停在水潭边的一块山岩之上,张大嘴巴正在啄食什么东西。方学渐用力划水,朝岸边的一块岩石游去,好不容易爬上岸,又把龙啸天的身子拖了上去,筋疲力尽之下,仰头便倒。
  黎明拉开了窗帘,太阳悄悄地浮出了水面,在天的尽头,血红色的朝霞和浓密欲滴的紫色云朵,掩映着东方的曙光。西方的一小块天空却还没有从茫茫的夜色中苏醒过来,依旧展现着海洋般沉静的暗蓝色。
  耸立在前方的陡峭悬崖半含着睡眠不足的惺忪倦态,深谷之中涌出的白色晨霭,如草原上的一排排羊群,在山脚下来回滚动荡漾。方学渐长舒口气,心中平安喜乐,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身边一个嘶哑的声音咕嘟了几下,他急忙翻身坐起,只见龙啸天吃力地举起右手,精瘦粗糙的中指上戴着枚黑黝黝的戒指,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他的手臂不住抖动,颤巍巍的样子,好像举着一件千斤重物。
  方学渐见他双眼圆睁,眼神却已变得暗淡无光,知道他重伤难治,离鬼门关只一步之遥,急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道:“龙庄主,我欠你一条命,你有什么遗愿,我拼死都给你办到。”
  龙啸天嘴唇微微一动,便有一道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来,两颗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方学渐,嘶声道:“这枚戒指……是神龙山庄掌门的信物,袁紫衣一死,你……你便是庄主,我……我要你……这辈子……都好好地照顾初荷,告诉她,我……做爹的,对不起她,只有……只有来世再……”喉头一阵滚动,声音嘎然而止,已然气绝身亡,眼珠却兀自瞪得滚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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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离合(下)
(本章字数:322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方学渐大惊,连叫:“龙庄主,龙庄主!”见龙啸天直视着他,身子僵硬如铁,已没了丝毫气息。他心头一片茫然,失了主意,在尸身旁呆呆地坐了一顿饭的工夫,脑子才有些清醒过来,取下那枚代表神龙山庄掌门信物的黑铁戒指,入手分量不轻,居然有三两多重,正面镶嵌一条金色小蛇,形态灵动,犹如活物。
  方学渐心底暗叫一声,想起那条被自己吞吃的小金蛇,该是神龙山庄信奉的神物吧。他把戒指戴到自己的中指上,大小刚好合适,又从他的怀中掏出所有物事,那《天魔御女神功》和十几张银票早已湿透,墨汁淋漓,不能用了。
  《逍遥神功》不知道用什么墨水写的,除纸张湿软之外,上面的文字和图形居然丝毫不损,堪称奇迹。方学渐手握十几张支离破碎的银票,心痛不已,心想难怪开金银铺子的发大财,这银票见水就烂,不是白白就发了一笔横财吗?
  他收好珍玩宝贝,劳累一夜,实在困倦得狠了,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仿佛在一座宽敞明亮的大殿里,自己躺在一张老大的牙床之上,左臂抱着亲亲大老婆龙红灵,右臂抱着亲亲小老婆秦初荷,同样的娇艳美丽,绝世无双,好比牡丹比之玫瑰。四座绵软香甜的冰雪山峰,高耸如天山的博格达峰,紧紧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微微起伏,逗人遐思。
  薄绢细纱,露出冰雪般的肌肤,比象牙床榻还要白皙三分。一个口含西疆吐鲁番的葡萄美酒,一个剥开广西南丹的新鲜荔枝,争着喂食自己。哈哈,李隆基只有一个杨玉环,还要死要活的,自己却有两个,可不是比做皇帝还要风流快活许多?
  背脊靠在一人怀中,青纱衣袖中伸出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十指修长光洁,好似两块西域和田的羊脂美玉,按在自己的肩胛之上,轻轻按摩,全身骨头顿时酥软下来,犹如登天成仙,正是亲亲好老婆小昭的手段。
  床前一人独舞,身着翠色纱裙,无一装饰,黑发如云,披在肩头,腰上绸带结束,随着舞姿轻轻飘动,更显得舞者体态轻盈,似要乘风飞去。乐声悠扬,舞女娉婷的身材婀娜生姿,如一朵风中摇曳的青莲,在全羊毛的波斯地毯上傲然盛放。大腿修长而圆润,光洁的肌肤如天山绝顶万年不化的玄冰,晶莹剔透,在裙子下时隐时现,惊鸿一瞥。
  方学渐一时间看得心痒难搔,周身气血翻腾,旗杆高高挺立,张开双臂道:“美人儿,来,来,让方大爷抱一抱,我要好好亲亲你。”
  那美女舞姿不停,随着音乐慢慢行到床前,轻轻摆动身体,细腰圆臀,漾出一圈圈荡人心魄的柔波,猛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吹弹得破的粉脸,姿容秀丽端庄,柳眉细长,杏眼明澈,樱唇红润,瓜子脸膛,居然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秦凌霜。
  方学渐大吃一惊,张开双臂呆在那里,幽香扑鼻,美女近在眼前,不知道抱还是不抱,正犹豫间,脸上突然一痛,“啪”的一声脆响,被人抽了一个耳光,只听龙红灵的声音叫道:“小色狼忒也大胆,连丈母娘都想通吃,没有家教,到床底下去面壁思过。”
  他还待开口分辩几句,腰上已被重重地踹了一脚,身子腾空飞起,很快摔落下去。这床不过三尺高,身子凌空飞翔,耳边风声呼呼,却似没有尽头。方学渐遽然一惊,脑子一清,睁开眼来,却见自己面孔朝下,一团团棉絮般的浓雾从面前飘过,身子正在迅速上升。
  他骇极欲呼,扭头望去,却见平滑的山崖上凭空多出一个圆洞,一个年轻人趴在洞口,瞪大了眼睛惊骇地望着自己,只一瞬间,方学渐的身子飞高十丈,那洞口沉入浓雾,望不见了。
  方学渐突然想起那年轻人正是昨夜和自己恶斗一场的金威,那圆洞正是“万蛇窟”开在悬崖上的一个通风口,龙啸天被困五年的地方。
  金威修炼的是《洞玄子秘注十三经》,“玄”是圆通的意思,《洞玄子秘注十三经》的意思,就是注定要他在一个秘密的圆洞里经过十三年的修炼才能大功告成。金威处身在此,也算上天巧妙的安排吧。
  方学渐双臂伸到背后,摸到了两只粗壮有力的鸟爪子,它们抓着腰带,羽翼开合的巨大气流在他耳中轰然作响,难道这只大鸟要把自己当成午餐来吃?想起那铁钩似的爪子和尖嘴,心底不由一阵颤栗。
  身子很快飞出悬崖窜上高空,天清山方圆百里,山峦连绵起伏,千峰竞秀,万壑奔流,云海、飞瀑和密林,尽收眼底,被金色的阳光镀了一层绚丽的外衣,巍巍壮观。无数细碎的云朵在明净的蓝空中泛起小小的白浪,空气清冷而甜蜜,方学渐目睹如此美景,一时心驰神摇,难以自已,恨不得大喊大叫一番。
  巨雕展开双翼,朝神女峰下滑翔过去,神龙山庄赫然而目,黑瓦白墙,屋宇层叠,远看像一个小村落。方学渐心想袁紫衣被“姹紫嫣红”咬了一口,此刻多半全身发紫,毒发而死。
  如果龙红灵不来争的话,庄主的位置自己是十拿九稳,当仁不让了。当然,庄主第一夫人的位置龙红灵也是十拿九稳,当仁不让的,至于第二夫人是小昭,还是初荷,倒有一定的选择难度,颇伤脑筋。
  巨雕在半空盘旋两周,突然俯冲下去,其势如箭。方学渐“妈呀”一声,山坡屋檐迎面扑来,风声呼呼,眼睛被刺得酸疼,忍不住要流下泪来,他不敢再看,急忙闭上双目,口中大念“南无阿弥陀佛”,希望佛祖显灵,让自己化险为夷,得脱大难,日后定当杀鸡杀羊,天天供奉。
  风声骤然变轻,耳中突然听到一片惊叫声,有男有女,不下十余人。方学渐心中大奇,睁开眼睛,只看见面前青色的一片,“砰”的一声,额头撞在一处极坚硬的所在,疼痛入骨,肿起了一个大包。
  他叫道:“哎哟,哎哟!”手抚额头,挣扎着要爬起,耳中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欢愉的喊声:“牛头怪,牛头怪,是你么?”
  方学渐全身猛地一震,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又是那么陌生,亲切而遥远,真实而飘渺,仿佛相隔了千年万年,从另一个时空传过来的。
  他坐到地上,抬起头来,练武场上有很多人,老老小小,俊丑高矮,紫衫金衣,他都没有看见,他的眼中只有一袭白裙,一张清纯脱俗的容颜,一个曾在他梦中出现过千次万次的身影,欢笑着向他跑来。
  方学渐一霎那心花怒放,泪水涌出,迷离了眼睛,双手撑地,向前爬去,口中高喊:“荷儿,荷儿,真是你吗?”
  “牛头怪,真的是你,啊,你的双腿怎么了?”初荷望见被“雪鹫”摔下的人物和方学渐有几分相似,一时喜出望外,顾不得周围敌人环视,便跑上前去相认,却见他一副“在地上爬”的狗熊模样,出言询问。
  才跑出八、九步远,忽听娘亲一声大叫:“小心!”她才反应过来是和自己说话,背心上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有些疼痛,她身子一颤,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转瞬之间,寒意化成了千百道的汹涌寒流,沿着血管迅速地涌向全身。体内仿佛下起了一场暴风雪,昏天黑地,没日没夜,血液凝固了,神经麻木了,毛孔关闭了,连心跳都似停止了。
  初荷的眼前一片恍惚,白茫茫的,像一望无际的雪原,她努力地笑了笑,她知道他在看她,嘴唇已经冻得僵硬,她奔出两步,嘴巴使劲张了张,喉咙里的三个字好像也冻住了,硬是滚不出去。
  “牛头怪。”她心里喊着,很大声的,然后脚步也冻住了,身子直直地摔下来,砰地砸在青石板上,没有疼痛,没有知觉,听不见风,听不见雨,也听不见方学渐撕心裂肺的呼喊,天空变得一片空白。
  方学渐的天空是漆黑的,他愣在那里,欢天喜地的笑容刻在脸上,心脏却在一点点变得冰冷。他看见她僵硬地笑了笑,吃力地张了张嘴巴,向前冲了两步,然后重重地栽在地上,轰地一声,天就塌下来了。
  方学渐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他恨自己,恨自己的双腿,灰尘和泥垢沾上了衣襟、头发和面庞,他嘶叫着滚过去,像一匹受伤的狼,眼泪滚滚而下,洒了一路。
  初荷躺在地上,脸白如纸,嘴唇青紫,头发上凝着薄薄的一层寒霜,方学渐爬到她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掌去摸她的脸,脸腮雪白,光洁如玉。手上沾着泥,他急忙到衣服上去擦,衣服上也都是泥,他号啕大哭,用力在地上捶打自己的手掌,捶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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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泯灭(上)
(本章字数:330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秋风呜咽,阳光血一般泼下来,染红了整个练武场。一声尖锐的口哨响起,“雪鹫”挥动巨大的羽翼,驱赶围拢上来的众人,有两个放“暗青子”的庄丁,被利爪轻轻划过,立时身首异处。
  “叮”的一声,长剑在方学渐的面前横过,溅起一点火星,一枚寸许长的银针在空中翻了七、八个筋斗,刺入两块青砖的缝隙间,方圆三尺内的野草立时冻僵、枯萎,连那两块青砖都似有些发白。
  方学渐抬起头来,眼前青光闪烁,只见一团紫影和一团绿影都在场中急速旋转,手执长剑,倏分倏合之际,发出密如连珠般的“叮叮”声响。两人的身法迅捷,翻滚来去,正在全力相搏。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面孔去贴初荷的脸,肌肤相接之际不禁打了个冷战,脸上犹如贴了一块寒冰,那里还有一点生人的气息?方学渐心如刀割,身子筛糠般剧烈颤抖,突然怒吼一声,手掌在地上用力一拍,身子腾空飞起,三起三落,朝那个紫色人影扑去。
  袁紫衣正在全力抵挡秦凌霜的凌厉进攻,头顶风起,知道有人扑下,身子一缩,右掌伸出,一招“举火燎天”,波的一声响,正拍中那人的肩头。
  方学渐肩头一痛,一股阴冷的寒流冲将过来,霎时间全身冰冷透骨,他内力一滞,砰地落地。袁紫衣心中一喜,长剑舞动,寒芒点点,用一招“杏花春雨”挡住秦凌霜的一招“神驼骏足”,右腿一提,朝方学渐的面孔踢去。
  秦凌霜挺剑直刺,剑尖将到之际,突然圈转,左足轻点,身子凌空拔起,剑光霍霍,虚虚实实,将对方的上身要害尽数笼罩在剑光之下,正是《舞风飘雪剑法》中的一招“飞雪漫天”。她上次受袁紫衣暗算,身中“冰魄银针”,到现在还没痊愈,此刻担心女儿的伤势,出招更加快捷迅猛。
  方学渐心伤初荷的惨死,脑中一直昏昏沉沉,神不守舍,被袁紫衣用“寒冰掌”击中肩头,犹如身在一个冰窖之中,冷得牙关格格乱抖,眼前突然一花,一只紫缎小鞋踢了过来,他想也不想,张嘴一口咬去。
  袁紫衣是西域弥勒教的高手,少年时入中原办事,她精通内媚之术,深知男女间的各项淫乐法门。“玉面郎君”龙啸天那时正值年少,初晓情事,和她一经接触,登时迷得神魂颠倒,乖乖地臣服在她魅力无边的肚皮上。相识不到半月,他就把旧时的情人,“中看不中吃”的秦凌霜抛在脑后,毅然娶她为妻。
  袁紫衣的内功以《素女心经》为基础,走的是“纯阴”路子,随着功力的增长,对男女的性爱需求越大。《素女心经》练到第三重后,三日不和男子交欢,内力就会停止不前,七日没有阳气补充,轻者功力倒退,重者走火入魔,欲火焚身而死。
  刚成亲的时候还好,小夫妻蜜里调油,日夜欢娱不足为奇,两人还生下一个女儿,到了第三年,袁紫衣神功有成,如狼似虎起来,胃口越来越大。龙啸天尽管武功高强,人物风流,又兼正在壮年,却也经不起她每天采补,不出一年便神情混沌,骨瘦如柴,只得找些借口离家外游。
  袁紫衣嫁入神龙山庄有其目的,又不是真的喜欢龙啸天,自然不会为他守活寡,丈夫外出的第三天,她就勾引了山庄里最壮实的男丁,外号“种马溜”的项大龙做自己的床榻嘉宾,翻云覆雨,腾云驾雾,着实快活了一番。
  由于两人是暗中来往,龙啸天又往往一去数月,所以平平安安地过了三年。
  项大龙虽然号称“种马溜”,天生伟大,一条大肉棍子如八、九岁的孩童胳膊,方圆百里无人能敌,却总归抵不住袁紫衣的软泡硬磨和《素女心经》的吮吸无度,终于天阳耗尽,挺举乏力,被恼羞成怒的袁紫衣扔下了“万蛇窟”。
  袁紫衣有了项大龙的滋润,一时神功大进,知道平常的男子再也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千方百计弄来了一本《洞玄子秘注十三经》,让新挑选的情夫王猛动刻苦修炼。
  王猛动是龙啸天的得意弟子,天生一条“独角龙王”的硕大阳根,虽然比项大龙巨无霸的“尺三长矛”小了两个档次,袁紫衣春闺寂寞,心急火燎间也找不到更大的,只能凑合着使用。
  两人苟合了三年,王猛动毕竟年纪太轻,天资不如项大龙厚实,师娘又只赏了一个相貌平平、身材臃肿的使女萧笑供他采补,练功虽然勤快,供大于求的情况却一直没有扭转,终于形销骨瘦,男子的精髓一点点被吸吮净空,终于成了一条人干,下场自然也好不到那里去。
  金威是袁紫衣的第三位枕席情郎,长相威猛,一条火棒硕大伟岸,上面青筋密布,层层盘绕,隐隐有顶天立地、气吞山河之浩瀚气势。袁紫衣见了这根“盘龙天柱”,芳心大喜,对他爱护有加。有了先前的经验,明媒正娶之外,还给他讨了两个小妾,供其采补、享用。
  比起项大龙和王猛动,金威的心计显然要深沉许多,他不甘心一辈子做师娘袁紫衣的交欢种马,他要占有整个神龙山庄,做一庄之主。他先放出风声,让龙啸天知道有人和袁紫衣私通,两夫妻顿时反目成仇;他再煽动袁紫衣设计除去龙啸天,一碗“断魂夺魄散”和一枚“冰魄银针”要了他大半条命,可惜让龙啸天跳下悬崖,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尸体。
  做庄主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母女通吃,可惜天下没有哪一个母亲,肯把女儿和自己共享一个情郎,淫荡丑恶如海陵王的昭妃阿里虎,一个让两个丈夫髓竭而死,欲求无度的绝代淫娃,得知女儿重节被海陵王勾引失身,也要打闹一通,反目成仇。
  何况龙红灵当时只有十一岁,雌蕊未生,花苞还没长成,如何轻易采摘?一等就是五年,女大十八变,大小姐终于出落成一个姿容艳丽、意态妖娆的标致美女,蛾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弱柳迎风,面似娇花拂水,当真艳如桃李,人见人爱。
  师娘不肯,只有自己动手,可惜半路上突然杀出一个“袁明善”,这小子看上去斯文有礼,摸上去精瘦如柴,下体的棍子再大也有限,怎么会获得龙小姐的好感?居然点头同意了?
  幸好这小子吃错了药,深更半夜闯到了后院,这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自投罗网,自找死路,活腻了,好,成全你。那一脚“飞龙在天”是从“神龙鞭法”变化出来的,凝聚了毕生的功力,狠、准、毒、辣,一击致命,是头牛都给我踢死了。
  把他轻轻送入“万蛇窟”,美人和山庄就这样回来了。那一夜真兴奋,和袁紫衣一连做了八次,比第一天被她勾引上床还多了一次。师娘在我身下“嗷嗷”欢叫,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是龙红灵在我身下“嗷嗷”欢叫,我咬着牙齿,腰干起伏,猛抽狠送,心里念一遍“红灵”,就顶一次。
  死了一个“袁明善”,就会有第二个“袁明善”,上天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思前想后,我终于决定先向大小姐的侍女小昭下手,只要控制了小昭,攻克龙红灵这个总堡垒只是时间问题。
  小昭这个丫头蛮乖巧的,长得也十分讨人喜爱,收做偏房最好。我略施小计就把她骗了出来,在人迹罕至的“万蛇窟”下,孤男寡女,哈哈,要圆要扁,还不是我说了算。可惜半路上又杀出了那个“袁明善”,掐他脖子还不会断气,真他妈的倒霉。
  袁紫衣昨夜被“姹紫嫣红”咬伤,虽然及时服下了解毒灵药“青眼冰蟾”,体内的残毒却未除尽,武功多少打了一些折扣。她和秦凌霜十几年来明争暗斗数十次,功力始终不相上下,此次相斗,也是半斤八两。
  她见对方剑招飘渺,难以捉摸,长剑划圈,使一招“三环套月”抵挡,脚下一缩,想要退避一步。才划了一个圆圈,右脚突然一痛,却是被方学渐的牙齿咬住了鞋头。接着小腿被人抱住,一时立足不稳定,身子后仰,左腿翘起,“嗤”的一声,已被长剑划了一道五寸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湿了裤子。
  方学渐如何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双手猛拉她的小腿,身子一扑,一个手肘撞向她的小腹。袁紫衣身经百战,反应何等迅速,身子后仰,左掌伸出,拍向地面,右手的长剑一招“横扫千军”,扫向方学渐的脖颈。
  秦凌霜只需长剑直刺,就可以杀了这个和自己有十几年宿仇的情敌,但方学渐的性命势必就此断送。
  她天性和善,外冷心热,肠子柔软,长剑陡转,一招“流泉浮雪”刺到了一半,变成了“风卷残梅”,锋刃擦着方学渐的面颊过去,“当”的一声,长剑相交,震得他耳中“嗡嗡”直响。
  方学渐的手肘直直下落,终于重重地击在袁紫衣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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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泯灭(中)
(本章字数:296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人身上的腹部极是柔软,何况是一个风流妇人的小腹?方学渐内力运转,真气通臂,手肘击在上面,犹如撞进一团棉絮当中,柔软得仿佛空无一物,受不住半点力气。
  他心中一惊,暗叫不妙,肚子上已然挨了一脚,张牙舞爪地飞上半空,嘴巴一张,喉咙里的一口鲜血终于喷了出来。
  龙红灵远远地看见方学渐疯子一般又咬又抓,秦凌霜剑法犀利,连绵不绝,母亲横躺地上,在两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连遇危险,她惊怒交加,几次想冲过来,都被雪鹫挥动羽翼挡了回去。
  闵总管抢上了两步,脸上的肥肉荡漾起伏,巍伟壮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柄短刀,她是六合门的弟子,十几年来安逸惯了,却也没有将“六合刀法”忘记干净,脚踩莲花小步,扭动粗壮的腰肢,直上直下地砍过去。
  刀子未近雪鹫三尺,霎时间胸口一闷,透不过气来,身子腾云驾雾般平平飞出,穿过围墙,蓬的一声,结结实实跌在院内。墙下五盆名贵的菊花开得正盛,被她阔大的臀部轻轻吻了一下,立马皮开肉绽,筋断骨折,呜呼哀哉,飞来一场横祸,也算流年不利。
  秦凌霜斜跨了两步,长剑一圈,一招“冰河倒泻”奔腾而出,剑身轻颤,隐隐有轰鸣之声。袁紫衣识得此招厉害,长剑下划,接着身子一侧,一个“懒驴打滚”,避开她的剑锋,乘势一招“毒蛇出洞”,刺向秦凌霜的下腹,左掌在地上一拍,正要爬起身来,左腿失血过多,突然一软,差点跌翻在地。
  方学渐刚才从三丈高的空中摔下,跌得眼冒金星、七荤八素,躺在地上直喘大气,见此良机岂肯放过,一个打滚,拳头伸出,打在她的左小腿上。
  袁紫衣哀叫一声,身子一歪,左膝跪地,正好躲过秦凌霜的一记直刺,左臂一伸,掐住方学渐的脖子,用力一拉,扯到自己的身前,双眼血红,满是痛恨之色,喝道:“臭小子,你命大,我看你能活到几时!”手腕抖动,剑光闪闪,舞出三朵剑花,正是“神龙剑法”中的进攻招数“三分天下”。
  秦凌霜被迫退开一步,眼看方学渐舌头伸出,立时便要断气,心中一急,翻身跃到她的身后,身子尚在空中,已然反手挥出一剑,想趁她跪在地上,不能回身之际,重创于她。
  袁紫衣见她脚尖一点,已然料准会来身后偷袭自己,左手一甩,把方学渐的身子挡在后面,长剑点地,站立起来。方学渐被她掐住脖子,气闷欲死,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想用劲掰开,却无论如何使不出偌大的力气。
  秦凌霜长剑挥出,蓦然发觉剑尖所指之人竟变成了方学渐,心中一惊,长剑收势不及,在他背上划开一道四寸长的口子,血珠一颗颗地蹦了出来。方学渐被袁紫衣单手拎在背后,有痛叫不出口,眼前一阵发黑,双臂挥舞,慌乱中死死抱住了她的脖子,身子整个压在袁紫衣的背上。
  秦凌霜只需长剑直刺,这对宝贝罗汉一起了账,这个《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故事也就结束了,可惜她心太软,手执一柄锋利的青钢宝剑,站在两人身后,居然一时找不到下手之处。
  袁紫衣练过俞枷术,反手擒拿原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却不料方学渐的耐力如此了得,掐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断气,抱住自己脖子的双臂却越收越紧,渐渐感觉呼吸困难。
  她心思迅捷,猛地一个转身,使出“跌扑步”,身子故意微微一晃,装成立足不定的样子,一招“白虹贯日”斜刺而出,歪了三寸,见秦凌霜侧身避过,长剑刚向前递出,右腿一提,猛地反踢在方学渐的腹上,左手一拉一松,把他的身子往秦凌霜的剑尖送去,哈哈一笑,道:“秦凌霜,十七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今天你依旧不是。”长剑一挺,打算在她手忙脚乱之际,突施偷袭。
  方学渐小腹上骤然一痛,全身气血翻腾,忍不住又要吐血,双脚离地,身子翻转,倒立而起,喉管突然放松,呼吸登时通畅,他的手臂依旧勾在她的肩头,微微吸气,内力沿着小周天的流动更加迅速,身子展开,猛地瞥见有两柄寒光闪烁的长剑在下面等着自己,右掌使力在她肩上拍了一记,身子凌空翻起,又在她的头顶拍了一掌,身子向上直直飞起,正是昨天龙啸天施在他身上的手段。
  “哧”的一声,长剑贯胸而入。袁紫衣只觉后背和前胸一阵剧痛,手中的长剑“呛啷”落地,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从秦凌霜的面孔慢慢移到自己的胸前,一只白玉般的小手握住剑柄,三寸长的青色锋刃露在外面,血液正慢慢从伤口渗出,一颗颗滴落下来,在石板上轰然炸开,殷红如花。
  她犹自不相信这是真的,伸出颤抖的手掌去摸胸口的剑身。秦凌霜的右手一抖,将长剑从她身中抽出,伤口血如泉涌,她看着袁紫衣的身子直直地倒下去,一字一句地道:“这是你欠我的,今天我把它取回去。”突然抱住喉咙,蹲到地上拼命呕吐起来,清水、鼻涕一齐涌出。
  方学渐屁股着地,却不觉得怎么疼痛,他看着袁紫衣的后背突然流下一条血痕,然后倒地而死,吓了一跳,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阴影,耳中突然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悲嚎,急忙转头望去,只见龙红灵手握长剑,口中不住哀号,疯了似地一剑剑朝那头雪鹫刺去。
  雪鹫“啾啾”低鸣,避开她的连刺,翅膀拍过,长剑落地,龙红灵的身子如一只断线的风筝,横飞三丈,撞在坚实的围墙上,翻滚着摔下来,急怒攻心,一口气转不过来,登时晕厥在地。
  方学渐一时吓得呆了,脑子轰的一声,胀裂了开来,变成了有七、八个那么大,一颗心突突乱跳,举起自己的手掌,心中大叫:“不会的,不会的,我没有打灵儿的娘亲,刚才那一掌不是我打的,那定是她爹爹附身在我身上,否则片刻之间,我如何学得会那样精巧的招数,一定不是我,一定不是我,她一定不会怪我,我还要娶她为妻,今后努力读书练武,为她考取文武双料状元,她也答应过我,要为我生一大堆胖娃娃呢。”
  他在心中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可是越想越怕,额上冷汗涔涔,浑身不住轻轻颤抖,双手撑地,慢慢朝龙红灵爬去,僵硬的双腿在地上拖行,膝盖磨破了一层皮,都不觉得疼。
  他爬到龙红灵的身边,见她原本娇艳绝伦的面庞此刻竟变得苍白如纸,脸上没有半丝血色,心中顿生怜惜,翻身坐起,把她抱起,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手指试了试鼻端,气息微弱,知道晕了过去,心中稍稍安定,伸出手指在她的“人中”上按了几下,龙红灵“嘤”的一声,醒了过来。
  方学渐大喜,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道:“你醒了?”突然眼前一花,“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痛,已然挨了一个耳光,胸前跟着一阵剧痛,已被她用“头锤”顶了一下,方学渐“啊”的一声,翻倒在地。
  龙红灵披头散发地跳将起来,又伸腿在他的肚子上踹了两脚,骂道:“你这个大坏蛋,枉我天天盼着你来,日思夜想,你却勾搭了外面的女人来欺负我们娘儿俩,你这个天下第一负心薄幸的大坏蛋,我恨死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见你一面!”突然眼眶一红,两串珠泪“唆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方学渐的脸上,扭过头,呜呜哭着,向自己的母亲跑去。
  方学渐怔怔地躺在地上,泪眼模糊,龙红灵的背影越来越远,看上去是那样遥远,遥不可及,仿佛隔着一条浩瀚的银河。牛郎织女一年还可一会,他和龙红灵呢?谁给他们搭鹊桥,多少年才能相会一次?即使相会,他们之间又能怎样?
  你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的大坏蛋!我恨死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见你一面!那两串珠泪滴落,打得脸上一片冰凉,打在心上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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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泯灭(下)
(本章字数:285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龙红灵跪到母亲的尸身前,悲从中来,伏在上面放声大哭。山庄众人见主妇惨死,一阵骚乱,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弟子跳将出来,挺剑戳刺,被雪鹫一一抛出,摔了满地,余人远远避开,再不敢走近它身前十尺。
  方学渐转头望去,见小昭手执一柄蛾眉刺,站在人群之中,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目光中全是殷殷的关切,他心中一暖,朝她点了点头。
  秦凌霜见龙红灵哭得伤心,心中微有歉意,她生性内向,言辞笨拙,此时更加不知道如何开口,轻叹一声,拣起地上的长剑,快步走向自己的女儿,突然背后风起,一个女子尖声道:“你这个恶妇,你杀我娘亲,我要你抵命!”
  龙红灵知道对方武艺了得,只有突施暗算才有机会得手,见她背对自己,悄悄拾起母亲的长剑,纵步上前,手腕送出,直刺她的后心。长剑堪堪触及秦凌霜的衣服,对方的身子突然向前飘出一尺,她势力已尽,剑尖离对方的身体还差三寸,正待运力再刺,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当”的一声响,一股大力传来,手腕一震,长剑落地,脖子上蓦地一凉,一柄长剑抵上咽喉。
  方学渐大吃一惊,怕秦凌霜斩草除根,把她也杀了,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口中大喊:“秦伯母,剑下留人,她是好人,请你高抬贵手,不要伤害她。”
  秦凌霜静静地望着龙红灵,缓缓道:“你想报仇,先下十年苦功。”长剑抽回,再不理她,前行数步,俯身去检视女儿的伤势。
  方学渐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爬到了龙红灵的身后,见她定定地站在那里,身子轻轻颤抖,知她好强,这番委屈和悲痛一齐涌上,只怕比死还要难受,心中怜爱,手掌伸到一半,硬生生停在半途,轻叹一声,道:“灵儿,你不要难过。”
  龙红灵霍地转过身来,眼中冷光一闪,牙齿格格声响,脸色变了几下,一点点转暖,突然笑了笑,一手扶住额头,一手伸向方学渐,柔声道:“渐哥哥,我好累,你让我靠一下,好吗?”
  方学渐见了她的笑容,虽然微微有些苦涩和牵强,但脸上泪痕婆娑,犹如雨打梨花,楚楚动人,比平时阳光般的笑脸更多了一层惹人疼惜的风姿,心口怦怦乱跳,喜上眉梢,急忙运起了“凌波微步”的内功心法,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拥她入怀,右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打,心情激动,眼角泛出星星泪光,哽咽道:“灵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想开些,其实这也不能怪秦伯母……啊!”肩头一阵剧痛,钻心透骨,被龙红灵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龙红灵“呸”地吐出人肉,嘴角边流下一丝殷红的血液,一膝盖顶在方学渐的下身要害,疯狂大笑起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无赖,瞎了眼的坏蛋,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你!”身子后退,几下起落,翻过围墙,远远去了,刺耳的笑声在练武场的上空回旋飘荡,渐渐变轻,终于寂然沉没。
  方学渐的脸膛成了猪肝颜色,额头冷汗雨落,手捂下体,蜷缩在地上,心如死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龙红灵消失的那段墙角,牙关咬紧,背上伤口破裂,鲜血不住渗出,衣衫上的血迹越来越大,脑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滚翻,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光,一股暖流从头顶“百会穴”钻进来,脑子登时一清,方学渐“啊”的一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面前一张冷冰冰的面孔,瓜子脸形,琼玉秀鼻,樱桃小嘴,正是杀人凶手秦凌霜。
  秦凌霜见他醒转,缩回手掌,两片嘴唇微微开启,道:“初荷伤重,要你救治。”
  方学渐听说初荷没死,欢喜得直欲弹跳起来,上身一仰,麻木的双腿跟不上节奏,整个身子像元宝似的在地上摇摆了几下,笑逐颜开道:“好,好。”转头望去,见初荷盘膝而坐,离自己不过五尺,急忙爬过去,突然发觉地上放着一面镜子,形式古朴,顶上穿了一根细细的银链,模样儿看上去有几分面熟。
  他匆匆一瞥,也不怎么在意,爬到初荷的身后,搬动自己的双腿,也成盘膝姿势,见她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一大块白嫩细腻的肌肤,毫无瑕疵,如一方天然生就的羊脂白玉。
  方学渐觉出奇怪,凑近头颅,在她的后背上仔细检视了一番,寒意扑面,居然找不到伤口所在。他心中一动,拿起地上的那面铜镜,镜子触手微有凉意,中间有一个小孔,像被一根针刺过,镜面上黏着一层浅褐色的物事,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方学渐心头猛地一震,他想起了那个迎工山中的山谷小屋,那道翠绿色的卧室门帘,那张化妆台桌,桌上不是就摆着这样一面铜镜么?
  “牛头照镜子,臭美么?”初荷靠在门上,向他偷眼嬉笑。
  金威长臂一伸,手掌已握住他的两只脚腕,往后用力一拉,将他凌空提起。“咚”的一声巨响,他的后脑重重撞上桌面,正压在那面倒翻的铜镜上面。鲜红的血液汩汩而出,顷刻便把铜镜染得殷红一片。
  原来这浅褐色的物事是自己的血,原来初荷一直保留着这面铜镜,用链子系了,挂在身上。他心情激荡,眼泪一滴滴滚落下来,“啪啪”地打在镜面上,把干涸的血液冲起一道道闪亮的沟壑,纵横交错。
  方学渐心中欢喜不尽,脸上喜气洋洋,恨不得跳起来手舞足蹈一番,碍于行动不便,只是仰头开合了三次嘴巴,目光虔诚,面对辽阔的苍天,把玉皇大帝和如来佛祖好好恭维了一番。
  秦凌霜见他举动奇怪,还以为他在思考怎样救治初荷的办法,心中感激,好不容易等他低下头来,这才开口道:“初荷全身被‘冰魄银针’的寒气冻住了,你练的是纯阳内力,正好解救,只是渡真气的时候要缓缓而行,不要太急。”
  方学渐顿时醒悟过来,答应一声,突然想起自己给她治伤的时候,运输内力可是汹涌澎湃,不留余力,虽然逼出了大部分寒气,苦头肯定也让她吃了不少,脸上不禁一红,偷眼望了一眼,见她面孔冰冷,喜怒不形于色,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这个未来的丈母娘对自己的印象是好是坏?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安定心神,运起丹田内力在身上走了一遍,护住自己的胸腹,以防寒气反扑,举起右掌按住初荷的后心,将一股热烘烘的真气慢慢送了过去。
  方学渐此时已打通“任、督二脉”,内力运行再无滞塞,较之吞下小金蛇时候的二十年功力,增长了一倍有余,单论内力的深厚,已可挤身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至于武功,大概和镖局里的普通镖师在伯仲之间。
  他内力虽然深厚,因为怕弄伤她的内脏,真气缓缓而行,所花的时间比上次救治秦凌霜还要漫长许多,直到日头西斜,初荷头上的白气才渐渐变淡,体内的寒气去掉了十之八、九。
  初荷突然微微一动,“嗯呀”一声,身子后倾,软倒在方学渐的怀里。方学渐见她鼻翼微动,眼皮轻轻跳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来,心情激动之下,喉咙突然哽住,强忍住咳嗽的冲动,一张面孔涨得通红,努力笑了笑。
  初荷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迷惑和意外,痴痴地望着方学渐的面孔,嘴巴张开,轻声道:“这里是天堂么?”
  方学渐欢喜得似要炸裂胸口,咽了口唾沫,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双手作势在头上装成牛角的模样,用调皮的眼神瞧定她,道:“这里是地狱,我就是看门的牛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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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庄主(上)
(本章字数:309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初荷的目光慢慢明亮起来,像夜晚降临时两颗冉冉升起的星星,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微微有了一丝红晕,喜悦的光芒从眸子深处一点点渗出来,突然大叫一声,半转身子,一下抱住方学渐的脖子,两片红唇颤抖着凑上来,狂乱地亲吻他的鼻尖、眼睛和嘴唇,泪水沿着她的脸颊“哗哗”而下。
  方学渐全身滚烫,胸中热血沸腾,张嘴含住她的香嫩小舌,拼命地吸吮,天地一下子缩得极小,小得都装不下第三个人。他的手掌从初荷后背的破孔中滑进去,背脊的肌肤光润而冰凉,在微微颤动,像一只惊悸的松鼠。
  正当两人如痴如醉、浑然忘我的时候,身边突然响起了几下轻轻的咳嗽声,声音虽轻,传入方学渐的耳内无异敲锣打鼓,慌忙推开初荷的身子,一双翠绿色的绣花小鞋赫然在目,抬头望去,只见秦凌霜站在自己身边,仰头望着天上悠悠的白云。
  初荷羞得满面通红,挣扎着要爬起身来,双足无力,一下又跌进方学渐的怀里,索性把脑袋埋入他的臂弯,轻声道:“这里好多人。”
  方学渐左臂搂住她的身子,右手慢慢梳理她的秀发,低声安慰了几句,突然想起龙啸天临终前交给自己的那枚戒指,“这枚戒指……是神龙山庄掌门的信物,袁紫衣一死,你……你便是庄主”,现在袁紫衣已死,自己可不就成了神龙山庄的庄主?只怕这些手下早把自己恨得入骨,轻易不肯答应。
  自己腿脚麻木,不便行走,初荷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全要靠秦凌霜和那头大雕在身边护卫,三人要平安下山绝非易事,如果在这里和山庄众人长期对峙,没吃没喝,更加不是良策。
  他心中主意打定,咳嗽两声,仰头道:“秦伯母,龙庄主临终之前,交给小侄……”话未说完,突然手腕一紧,一股清淡的熏衣草香扑鼻而入,两道慌乱急迫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一个女子发颤的声音道:“你……你说啸天他……他已经……”
  方学渐吓了一跳,见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在微微发抖,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道:“龙庄主被袁紫衣关在一个山洞里,五年来一直过得生不如死,我昨夜想救他出来,不小心被她发现,把我们推下山崖,掉进山下的一个水潭,水潭里养了一条很大的蟒蛇,龙庄主被蛇身缠住,肋骨根根折断,不幸去了。临终的时候,他说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一个叫凌霜的人,他说他这辈子欠她的太多,今生无论如何都还不清,只有下辈子重新投胎,再来还她。他还给了我一枚戒指,让我当神龙山庄的庄主,还让我一辈子好好地照顾初荷。”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打量,见她蹲在地上,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又似完全没有看见自己,目光迷离,仿佛在了望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隔着久远的记忆,那里有她的笑,她的哭,她的辛酸。
  秦凌霜的眼神渐渐变得朦胧,十指发颤,细润的下巴微微蠕动,长长的睫毛突然惊悸地一抖,两丝晶莹的液体从眼眶里面悄然滑出,慢慢凝成大大的两颗,摇晃着,如两粒沉甸甸的珍珠趟过苍白的面庞,无声地跌落在绣花鞋上,湿了,化了,没了,像跌落了一个梦,一段思念,一种幽怨。
  她伏在女儿背上,双肩耸动,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尽量压抑着,一段珍藏了十七年的爱恨,无数孤单难眠的夜晚,刻骨铭心的相思情义,都似要随着弱不可闻的哭泣宣泄出来。
  方学渐觉到初荷的身子微微一动,手臂一紧,不让她乱动,低头下去,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荷儿,让你娘亲好好哭一阵,哭过之后就好了。”
  初荷抱紧他的腰身,头颅依偎在他的怀里,微微摩擦,柔软的发丝钻进方学渐的鼻孔,奇痒难受,他急忙伸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及时掐灭了一个激情四溢的喷嚏,揽狂澜于既倒。
  过了好半晌,秦凌霜才停止哭泣,擦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道:“小方,你说啸天有一枚戒指给你,能给我瞧一瞧么?”
  方学渐见她两眼通红,脸上微有歉意,比刚才冷冰冰的面孔和气了许多,急忙摘下戒指,递给她,道:“龙庄主让我接任庄主之位,我年幼学浅,多半当不好。”
  秦凌霜接过戒指,哼了一声,道:“袁紫衣害死啸天,她的女儿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初荷是啸天的亲生女儿,神龙山庄的财产自然全是她的,啸天要你一辈子照顾初荷,是答应招你为婿,庄主这个位置当然做得。”
  袁紫衣一死,她这个在野夫人俨然成了神龙山庄的当家人,秦凌霜平时言语木讷,但此事关系自己女儿的切身利益和一生幸福,说话居然头头是道起来,不再理会他,拿了那枚戒指,径直向聚集在围墙下的山庄众人走去。
  方学渐听她的口气不但要给自己撑腰,还有心要把女儿许给自己,高兴得心花怒放,见她转身走远,伸手在初荷的圆臀上掐了一下,道:“宝贝儿,这面镜子帮了我们大忙,难道你一直带在身上吗?”
  初荷依偎在他的怀里,不知道娘亲已经走远,扭了扭圆润的腰身,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嗯”了一声,道:“那天真危险,幸好你引开了敌人,我和娘亲才安然无事,我在夹层里听到你的一声惨叫,下来后看见桌子上全是血,以为……以为你给他们害死了,我拿着那面镜子,真是伤心死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娘亲答应带我来报仇,我才好过了些。”
  方学渐听着她微带颤音的话语,想象她手捧镜子呜呜痛哭的情形,心中柔情无限,低头在她娇嫩的脸蛋上亲了又亲,轻声道:“荷儿,你的娘亲已答应把你许给我,我们过几天拜堂成亲好不好?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初荷羞得满面通红,把自己的身子紧贴在方学渐的身上,低低地道:“拜堂成亲是不是要穿新衣服,新娘子头上盖块大红布,让新郎官来揭?”
  方学渐所知也十分有限,只知成亲以后两人就有了正式的名份,你不负我,我不负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恩爱亲热。他想了想道:“荷儿,拜堂成亲的时候,新娘子凤冠霞帔,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新郎官也要穿上大红吉服,三拜成亲,结成夫妻,生儿育女,恩恩爱爱地过一世。”
  初荷伸出一个指头在他的胸前划动,柔声道:“渐哥哥,看见你还活着,我都欢喜得要疯了,这一辈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方学渐欢喜得也快疯了,抱着她的身子,头望蓝天,眼角微微湿润,过了半晌激动的心情才平静下来,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两口,道:“荷儿,有个问题我一直搞不明白,一般的人都把装饰品挂在胸前,为什么你别出心裁,把那面镜子挂在背后?”
  初荷的脸蛋变成一块大红布,忸怩了半天,才低低地说道:“那镜子太大,在前面挂不下。”
  方学渐“哦”了一声,一脸坏笑,手掌悄悄从下面潜入,一下握住她饱满挺拔的右乳,嘴唇咬住她的耳朵,道:“恐怕不是镜子太大,而是亲亲荷儿宝贝的山峰太高,挂在前面不像样。”
  初荷玉颊羞红如火,低低地呻吟一声,脸上一阵阵地发烧,娇羞无限,心中柔情蜜意,把一颗头颅深深地埋入男子的怀中,随着方学渐手指的动作,呼吸渐渐轻快,很快春深不知何处了。
  两人身子粘在一处,外表平静,内心火热,相互依偎,细细品味这一刻难得的温存。日头当空,大庭广众之下,方学渐胆子再大,也不敢胡作非为,干出太出格的事来,右臂搂着初荷柔软的腰肢,左手五指轻轻揉捏,仔细感受指下每一分的细滑和坚挺。
  方学渐心中快活,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围墙那边的变化举动,练武场长宽各七丈,全用青石方砖铺成,边上摆了几个石凳。四具尸体横躺在地,周围结了一层褐色的血迹,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十分刺眼的颜色。
  二十几个家丁在地上或蹲或坐,被雪鹫赶在一处,手握兵器,战战兢兢,见秦凌霜过来,一齐站立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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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庄主(中)
(本章字数:298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秦凌霜轻巧地跃过了围墙,很快抓了一个肥胖女人回来,身穿缎袍,躯体滚圆,臀部伟岸,正是那个一屁股压碎八个花盆的闵总管。秦凌霜放下她的身子,运起内力,在她头顶的“百会穴”拍了一掌。
  闵总管“呀”的一声,脸上的肥肉荡漾起伏,摇摆不定,口中“呼呼”的喘气,终于醒了过来。她艰难地睁开水泡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黑黝黝的玄铁戒指,上面镶嵌着一条金色的小蛇。
  秦凌霜是龙啸天的第一任情人,又和袁紫衣交手无数次,闵总管对她并不陌生,这枚玄铁戒指是神龙山庄掌门的信物,她当差二十多年,自然更加熟悉,何况这枚戒指的主人还救过她的命。
  山西“六合门”是大同府历史最悠久的武林世家,她投师其中,学艺七载,出落成一个珠圆玉润的大姑娘,和少门主刘勤武感情渐深,满心希望成为下一任的门主夫人。
  可惜好梦难圆,嘉靖十二年,大同发生兵变,“六合门”下有不少弟子参与了此事,叛军杀死了总兵官李瑾,祸事闯大。兵变平定后,“六合门”自然首当其冲,男子杀头,女眷充军,幸亏龙啸天及时出现,让她免遭无穷无尽的凌辱。
  方学渐见两人面红耳赤地争执了好一阵子,闵总管终于妥协,转头和山庄众家丁又说了不少话,他坐在上风头,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过不多久,一群人陆续过来,磨磨蹭蹭,脸上尽是疑惑和不愿之色。
  闵总管走到方学渐的身前,微笑道:“袁公子,你上山来求亲,夫人和小姐对你的人品才学都十分中意,有心纳你为婿,突然间不告而别,害得山庄上下一通好找,其中原委可否向大家解释一下么?”
  方学渐经她一提,想起自己这次上山原是求亲而来,事情直转而下,弄成这副模样实非出自本意,他略一瞥眼,看见秦凌霜的目光有些异样,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知道她对自己产生了疑虑,刹那间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战战兢兢地将前后经过说了。
  其中涉及袁紫衣的伤天害理的作为,不免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甚至无中生有;说到自己相救龙啸天的壮举,少不了慷慨激昂一番,当真大义凛然,感天动地;最后临终的遗言,自然又有另一番说辞,力求让山庄众人坚信庄主的位置非他莫属,使秦凌霜坚信初荷非他莫嫁。
  一群人观看了方学渐声情并茂的表演,心中皆唏嘘不已。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早就耳闻夫人和金威不干不净,哪知道袁紫衣如此辣手,为了讨好小白脸,竟然对老公暗下毒手,等到听了小昭的证词,哪里还有半点怀疑。
  方学渐见众人面上愤愤不平,七嘴八舌地咒骂两人,十句中倒有九句是骂金威的,心中雪亮,知道这些都是世故老练之人,袁紫衣余威尚在,再加龙红灵的缘故,还不到落井下石的时候。金威这条落水狗没有了翻本的机会,却是非痛打不可的。
  方学渐心中稍稍安定,他此刻要依仗秦凌霜的扶持,对她的一举一动时刻注意,半点不敢马虎,见她微微皱眉,知道山庄众人骂得有些野了,当下咳嗽了两声,等大家静了下来,开口道:
  “蒙龙庄主的抬爱,把神龙戒指授予小子,我无德无能,原本就不是做庄主的材料,但迫于形势,现在只有老着脸皮先担当这么一分两分了。山庄现在迫切要解决的有三件事,龙庄主的尸身还在悬崖下面,须想办法运上山来,这是第一件;第二件是山庄死了好几个人,对他们的家人一定要妥善安抚,为避免麻烦,尽量私下解决,最好不要惊动官府;第三件事情和大伙儿的肚皮有关,累了这大半天,闵总管的脚步快些,让厨房整治几桌酒菜上来,先填饱肚子再说。”
  众人听他如此吩咐,轻重缓急一一明了,暗中点头不已,心道这年轻人果然有些门道,不是绣花枕头之类,听到后来有酒菜下肚,更是齐声欢呼起来。
  闵总管当下调派人手,让小萍通知厨房,尽快整治酒菜,十几个男性庄丁留下来收拾尸体,打扫卫生。方学渐和初荷因为行动不便,在几个丫鬟的扶持下,分别到庄中的贵宾房休息。
  小昭低下头,搀扶着他的胳膊,登上楼梯,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方学渐心中一酸,伸过去掐她细腰的手掌缩了回来,望着她满头柔顺如水的乌发,胸中情潮起伏,自己刚才和初荷亲热的情景,她定然全都看在了眼里,难道她在怪自己薄情廉耻,见异思迁?
  房中陈设依旧,两人扶着方学渐上床躺下,点上龙涎香,无声地退了出去。他很想把小昭挽留下来,只是捉不到她的目光,小昭刻意地躲避着他的目光。她的心里一定有一个什么结子?会不会和大小姐有关?想到龙红灵,方学渐心中一痛,针刺一般。
  没过多少时候,闵总管微笑着敲门进来,身后的丫鬟是个生面孔,方学渐颇感失望。这丫鬟身材丰腴,皮肤白皙,也有几分姿色,她手中平端一个盆子,轻烟袅袅,香气扑鼻而来。方学渐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闻着这股香气,口水泉涌,吞咽不止。
  一碗莲蓉绿豆粥下肚,方学渐饥饿稍缓,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净嘴巴,口中直赞闵总管办事利索。闵总管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完,等丫鬟端了空碗出去,关上房门,才开口说起正事。
  她已派人连夜去饶州府,请医术高超的庄神医来给他治病。山下的老麻和玉山城里的老钱,是神龙山庄的两个主要骨干,她已派人去通知二人尽快上山,有要事商量。最后说起这次伤亡的抚恤问题,说了山庄的惯例,请他定夺。
  方学渐得知死一个人才赔偿五十两银子,觉得太少,让她付双倍的金钱给死者家属,伤者也同样待遇。神龙山庄的家产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用不着他花一两银子,爽性装得大方些,山庄家人的月俸从下个月起增加两成。
  神龙山庄上上下下有一百二十多号人,管理着偌大的产业,八千多亩水田,一个万亩的大牧场,十八家杂货店铺和一个客栈,每年的进账不过一万五千两银子,人工的支出占去三分之一,加上平时的日常花费,大概只有五千两的多余。
  方学渐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月俸增加两成,山庄的收入便减少了一千两银子,市面上的行情,漂亮的丫鬟有十多个可买了。闵总管见新庄主如此慷慨,心中不免高兴,说了一会闲话,厨房送来了酒菜,便告辞出去。
  屋中只剩他一人,方学渐马上露出饿死鬼投胎的本性,“双龙抢珠”、“狼吞虎咽”和“风卷残云”,化鞭法为抓法,神功不学自通,顷刻间,桌上汤汁横流,杯盘狼藉,酒干菜空。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舒服地打个饱嗝,伸手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巴,正要躺下休息,房门突然“得得”敲响。
  方学渐嘀咕一声,问道:“谁啊?”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是我。”
  方学渐听出是秦凌霜的声音,急忙正襟危坐起来,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一下嘴巴,努力挤出了一脸最灿烂的笑容,道:“秦伯母,我还没睡呢,你推门进来吧。”
  秦凌霜推门进来,方学渐眼前陡然一亮,见她已换过身上的装束,穿着一套湖绿色缎天蓝边的衣裙,头发挽了惊鸿髻,上面插着一支珠凤钗,两只绿玉坠子在耳边打着秋千,更衬托得她肌肤胜雪,风致若松。
  秦凌霜素白的面孔不施一点粉黛,纯净无瑕,冷冰冰的,依旧看不出丝毫表情,但是眼横秋水,眉拂春山,发似云堆,秀色照人,清丽难言,绝世美人的一举一动之间,自然有一股让人心醉神驰的魅力流淌出来。
  方学渐的心口怦怦乱跳,暗叫乖乖不得了,丈母娘长得这么漂亮,做女婿的眼睛享福,内心煎熬,也不知是祸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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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庄主(下)
(本章字数:308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秦凌霜关上房门,回过头来,见他直愣愣地望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光润白腻的肌肤上渗出一片娇艳,便如白玉上抹了一层胭脂,心中微有薄怒,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方学渐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才的举止十分无礼,歉然一笑,说道:“秦伯母,您请坐,小侄行动不便,就不起来给您行礼了。”
  秦凌霜点了点头,径直上前,居然在床沿坐了,双手蓦地伸出,来抓他的大腿。方学渐吃了一惊,待要回缩,哪里动得了分毫?心中念头飞转,她要脱掉自己的裤子,难道她寂寞难耐,不小心看上自己,要和女儿抢……
  这个念头才转到一半,只见她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捏了捏,问道:“这里痛不痛?”方学渐面上一红,原来她是给自己看病,而不是冲自己裤子里那根棍子来的,暗骂自己思想龌龊,不是正人君子。
  秦凌霜在他两条腿上掐来掐去,力量渐渐加重,不住询问他的痛痒,半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棉包,点燃蜡烛,从包里抽出八枚金针,用烛火烧了片刻,隔着衣服,刺入他腿上的几处穴道。
  方学渐暗暗喜欢,原来丈母娘不但姿容清丽,擅长书法丹青,还会歧黄、针灸之术,这类内外兼修、秀外慧中的奇女子举世罕见啊,心中不禁大摇其头,袁紫衣除了喜欢给人戴绿帽子,哪一点比得上她,龙啸天真是没有眼光啊。
  两人近距离相对,方学渐的鼻中闻到一阵清淡幽香,若有似无,仿佛她这个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低头见她脸颊如玉,藕节似的细嫩脖颈垂下来,弯成一段流畅柔美的曲线,光滑的肌肤又白又腻,荡人心魄。
  方学渐的心口“咚咚”乱跳,只觉在那段脖颈上亲一下,便是立时去死也值得,几次想凑上嘴唇,心底总有一股极大的恐惧在拉扯着他,嘴里杂七杂八地称赞她的医术高超,其中夹了一两句对她美貌的褒奖之词,说者含糊隐晦,听者也乐得接受。
  秦凌霜替他两条腿上的几个穴道都刺了金针,让他休息片刻,站起身来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脸色凝重,问道:“听闵总管说起,你的真实姓名叫袁明善,几天前,你还来山庄向袁紫衣提过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学渐心中暗暗叫苦,临时编造故事显然来不及了,只得把前后的一切经过原原本本地向她说了,除了和龙啸天的纠葛,倒也没有隐瞒、篡改多少。说完,从怀中掏出那本《逍遥神功》,双手捧了,恭恭敬敬地递给她。
  夕阳的余辉从窗口射进来,慢慢爬上她的膝头,秦凌霜接过《逍遥神功》,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轻轻叹口气,道:“这也怪你不得,袁紫衣机智百出,心狠手辣,要瞒过她原是极难的,只是你和那位龙姑娘的事……”
  方学渐暗嘘口气,道:“闵总管已派人去请山下的麻叔和钱伯,龙姑娘的事情最好让他们商量决定。毕竟也是龙庄主的骨肉,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浪迹天涯,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回来之后,大家能和平共处那是最好。”
  秦凌霜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转过头,凝视天边那轮正在下沉的红日,血色的晚霞流进她的眸子,像两团渐渐熄灭的篝火,她凝望了很久,直到黑暗吞没了最后一条火苗,突然站起来,脚步沉重地走到门边,抓住门把手,缓缓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初荷。”
  暮色雾一般淹没这间屋子,无声无息,没有一丝征兆。黑暗之中,秦凌霜瘦弱的身子像一束憔悴的幽兰。方学渐突然生出几分愧疚和怜惜,龙啸天生前,她做不了山庄的女主人,龙啸天死后,她依旧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女子,哪怕她是天香国色、绝代佳人,一旦爱错了人,寂寞和痛苦便要和她相伴终生了吗?
  龙红灵呢?她有没有爱错自己?如果自己找不到她,不能解开她心头的结,尽释前嫌,她这一辈子是不是将和秦凌霜一样,要倍受爱与恨的折磨,将在寂寞和痛苦中度过一生?
  方学渐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挣扎着爬起来,跪到床上,道:“秦伯母,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初荷,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房门无声地滑开,山上的秋风灌进屋来,带着浓厚的凉意,远处褐色的峰峦暗影重重,与夜色叠在一起,更显得天幕的浓重。等方学渐抬起头,房中空空,秦凌霜已经走了。
  第二天,服侍方学渐梳洗更衣的仍是那个身材丰腴的丫鬟,名叫小杏,他虽然有心让小昭服侍自己,只是不便开口。吃罢早饭,闵总管带了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进来,神清骨秀,五十上下年纪,想来便是那个庄神医了。
  双方见过礼,庄神医望闻问切一番,开下一张通经活血的方子,嘱咐他平时多注意锻炼,情况好的话,不出一个月便可康复。闵总管详细询问了方学渐的病情和用药方法,拿出二十两银子谢他。
  送走了庄神医,老麻和老钱进来见新庄主,几人都是老相识了,用不着多作介绍。丫鬟献上香茶,三人把自己一年来手头管理的工作开始向他汇报,收入多少、支出多少,某月某日因某事临时雇工化费多少,某月某日宴请某官员吃饭加送礼又化费多少,山庄某下人生病补贴了多少,方学渐脑袋越来越大,听得云里雾里,稀里呼噜,脸上却依旧笑眯眯地听着,说到句子的末尾还要理解似地点一点头。
  好不容易等老麻说到牧场里一头有八年生育龄的母猪,前天夜里又生下九只猪崽的时候,第一次工作汇报会才暂时告一段落,最后是方学渐的总结性发言,自然是表扬、表扬再表扬,鼓劲、鼓劲再鼓劲,全是“与时俱进”、“一切向前看”、“团结奋斗,共同努力”之类,说得激情飞扬,口沫横飞,实质性的问题一个都没有涉及。
  方学渐见三个精明强干的部下一本正经地听着自己的废话,脸色庄重,频频点头,和自己的论调积极配合,热烈响应,突然间发现,庄主这个位置其实也蛮容易坐的。
  四人又说了一会闲话,话题慢慢转到龙红灵的身上,龙啸天和袁紫衣已死,这些山庄的旧臣自然最关心龙红灵的安危,何况三人心中雪亮,龙红灵和方学渐的关系十分地不简单。
  方学渐手中端着茶杯,抬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灵儿是龙庄主的亲生骨肉,庄主去世的时候,我曾答应他一辈子好好照顾灵儿,却不料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无亲无靠,日子肯定过得很苦,神龙山庄应该发动一切力量寻找她的下落,这件事情就由闵总管牵头,钱伯和麻叔协助帮忙。”
  三人都是看着龙红灵一点点长大起来的,再加龙啸天旧时的恩惠,多少有些情义,闵总管更是将她当成亲生女儿般看待,听了方学渐的安排,胸中一块大石落地,心生感激,站起来向他行了一礼。
  四人又商量了一番,议定留多少人在县内寻访,抽多少人去附近的德兴、鹰潭、兴化、景德镇和饶州。方学渐最后提出,为了联络方便,暂时将山庄总部移到城郊的“灵昭学苑”,神龙山庄的日常维护,交给牧场里的一些老妈子。三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午饭时候,厨房在大厅开了六大桌丰盛的酒菜,山庄总部三十九个家人,加方学渐、闵总管、钱伯、麻叔、秦凌霜和初荷共四十五人分别坐了,算是新庄主的见面宴。
  开席之前,闵总管先将方学渐的几项决定说了,山庄众人听到下个月起月俸增加两成,脸上喜笑颜开,一齐欢呼出声。按照惯例,新庄主上任要一桌桌过去敬酒,但方学渐行动不便,便由山庄众人轮流上来敬酒。
  初荷坐在方学渐身边,一双明亮澄澈的眸子盯着他看个不够,有许多疑问,事先得了母亲的嘱咐,只得强忍心中好奇。她酒量很浅,喝下半杯花雕酒,一张面颊红润润的,火烧起来,如一只熟透的苹果,一双眼睛变得朦胧,水汪汪的,娇媚迷人,艳丽绝伦,看得方学渐怦然心动。
  这一场酒席直吃到日头落山,众人才尽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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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婚(上)
(本章字数:292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龙啸天失踪五年多,再次出现却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小腿齐根断折,面目全非,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玉面飞龙”的俊朗丰姿?神龙山庄上下尽管早有准备,陡然见到仍不免大吃一惊,纷纷破口大骂袁紫衣的恶毒。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葬礼进行得十分简朴,连上清宫的道士都没请,只去城里买了一些花圈、彩伞和纸钱在几人的坟头烧了。方学渐三令五申,叮嘱大家要为山庄的名誉着想,不要把这事宣扬出去。
  初荷连亲生父亲的面都没见过,自然谈不上什么伤心流泪,在葬礼上探头探脑,被母亲训斥了两句,才老实巴交地作低头默哀状。方学渐心中对这个岳父大人还是蛮感激的,披麻戴孝,束腰拴鞋,陪着秦凌霜着实掉了不少眼泪。
  丧事办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上,在玉山县境内打探龙大小姐消息的八个男仆回来,结果一无所获。方学渐安慰了他们几句,下去休息,回头吩咐闵总管带领众人收拾行囊,让老麻准备好马车接应,第二天便搬到山下去住。
  山庄里的男仆多数出去寻找龙红灵,只剩下二十几个丫鬟、厨师和老妈子,“灵昭学苑”的屋舍多数空着,家具齐备,这次搬家又是暂时性的,众人便只带了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十辆马车满满载了,一路无事,不到天黑就安顿了下来。
  “灵昭学苑”占地约莫四顷,宅第壮丽,庭院清幽,前后共有六进,围墙相隔。后院之内,拔地起着两座三层高楼,雕梁画栋,最是华美不过,左首“仰山楼”,右首“望湖楼”。
  院子四周花木林立,全是分门别类的各色花圃,四季常青,楼后回塘曲栏,凿池引水,叠石为山,花径曲折,亭阁雅致,宛如洞天仙府。方学渐为讨丈母娘喜欢,特地把两座高楼让给了秦凌霜和初荷,一人占去一座,各派了两个伶俐的丫鬟服侍她们。
  第五进院子比后院稍差,前后左右四个方位起了四座小楼,四周假山参差,草木萧疏,花竹环绕,朱槛画栏相掩映,湘帘绣幕两交辉,布置也是十分精巧,依四季取名,分别是春兰楼、夏竹楼、秋菊楼和冬梅楼。
  方学渐搬进春兰楼,这里是自己的地头,第一件事便是老实不客气地让小昭过来服侍自己,原来的丫鬟小杏比较能干,派去伺候秦凌霜的起居。庄园主人还没娶妻生子,其它的三座小楼便空着。
  第四进是三排楼房,后一排是庄园储藏物品的地方,中间一排是管家和几个丫鬟的住处,前面一排是贵宾客房,陈设比较华丽。第三进是四排楼房,后面两排是丫鬟、老妈子的住处,第三排是普通客房,外客留宿用的,前面一排储藏杂物。
  前面两进的面积较大,分别是山庄杂役、厨师、伙夫、马夫、花匠的住处,大小厨房各一个,一个伙食房,大厅、花厅和偏厅各一座,书房、账房、柴房、马房、偏房、天井和门房齐备,真正豪门气派,富贵人家,玉山县内独树一帜。
  卸空车上物品,老麻和老钱过来辞行,老钱自回天清客栈料理生意,老麻暗中请求方学渐让女儿小萍跟他一道回去,方学渐知道他的难处,自然一口答应。
  小萍是老麻的独生爱女,体态风流,皮肤白嫩,颇有几分姿色,可惜让金威占去便宜,破了处女之身。老麻前天听了女儿的哭诉,一夜间头发白了百多根,面子上打肿脸充胖子,脑中却盘算让她和张平早点完婚,只是洞房之夜如何蒙混过关,颇伤脑筋。
  安置完毕后,童管家和闵总管先后来到方学渐的小楼,前者汇报了庄中十几天来的琐碎事情,后者禀告了寻找龙大小姐的进度和计划。方学渐重新分派了两人的分工,让她们各司其职,相互协助。
  送走闵总管,他交给童管家几张银票,总共五千两,让她时刻注意附近村落的良田地产,和城中热闹地段的店铺、商家,有机会一定要收购过来。“灵昭学苑”现在只有八百五十亩良田,扣除上缴的税收,一年的租金收入不过四百多两银子,连庄中十几口人的月俸都应付不来。
  节日发给仆人的红包,一家子平时的吃、穿、住、行、购物,请客送礼,治病求医,县乡募集,红白喜事,样样都要花钱。方学渐没有做官,又不是绿林大盗,也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多买些地皮和店铺,赚点菲薄的租金过日。
  吃罢晚饭,秦凌霜来他房中给他针灸治病。经过几日的调养,初荷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跟着娘亲过来,坐在花藤椅中喝着清香宜人的“开化龙顶茶”,神态忸怩,目光偶尔和方学渐相接,面上都会飞起两朵红云。没有开口多说话,显然事先被秦凌霜关照过。
  小昭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手中举着一盏琉璃灯台,尽量让烛光照到金针刺落的地方。方学渐斜靠枕上,目光沿着三人优美的曲线缓缓游移,走高窜低,爬山涉水,心中慢慢勾勒出三幅美女裸体图,暗暗比较她们的面貌、身材和肌肤,自得其乐,别有一番趣味。
  过了一炷香工夫,秦凌霜收起金针,喝了口茶,从怀中掏出两本书册,道:“小方,你的腿已渐渐恢复感觉,我想不出十天,便可以下地行走。这两本武学秘籍是我在庄主的卧房暗室中找到的,《神龙剑法》和《神龙鞭法》,你现在是神龙山庄的庄主,自然该交你保管。”
  方学渐心中大喜,他现在内功有成,武功却极差,有了这两本武学秘籍,以后境况将大不相同,跻身江湖二流高手再非难事,手指微微颤抖,接过书册,红光满面,向她连声道谢。
  秦凌霜顿了一顿,苦笑道:“我是天山飘渺峰的弟子,十八年前下山办事和龙啸天偶然相遇,违背了师训,从此成为灵鹫宫的叛徒,许多年来我躲躲藏藏,一直没有真正安稳地过上一天,现在啸天死了,初荷也已经长大,不久之后,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方学渐吃了一惊,道:“秦伯母,灵鹫宫非常厉害吗?天山离这里这么远,所谓鞭长莫及,天高皇帝远,她们手臂再长也伸不到这,你安心在庄子里享福,我和初荷还要孝敬你一辈子呢。”
  秦凌霜怔怔地望着琉璃灯盏,面色忧郁,缓缓摇了摇头,道:“没有用的。初荷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小方,我现在的希望,便是你腿伤痊愈之后,能马上娶她为妻,也好让我安心,看到她终身有托,不用像我这么辛苦。”
  方学渐没料到她让自己尽快娶初荷,心中一喜,转头望了初荷一眼,薄薄的水气之后,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自己,轻轻一笑,道:“我这几天老是睡不着觉,头发都要急白了,脑子里想的便是怎生向秦伯母提亲,却不料秦伯母先提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异议的,我明天就和闵总管说,让她选定日子,尽快准备起来。”
  一抬头间,望见小昭发白的面孔,嘴唇轻轻颤抖,躲闪的目光中透出微微的幽怨和失落。方学渐愣了一愣,心生内疚,讨好似地朝她笑了笑。
  秦凌霜嫣然一笑,脸上生出一层红晕,仿佛雪原突然解冻,粉面桃腮,如明珠生辉,说不出的娇艳动人,轻声道:“就这样说定了,你如果在武学上遇到什么疑难,趁这几天有空,尽量提出来。”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小婿能受岳母大人的指点,肯定是收益匪浅的了,我在这里就先行谢过。”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秦凌霜起身告辞,初荷规规矩矩地跟在娘亲身后,临出门时突然回头,朝他做了可爱之极的鬼脸,笑吟吟地去了。
  小昭举着琉璃灯台,送两人下楼,回到房间,正要替方学渐放下帐子,突然手腕一紧,一个男子粗声粗气地道:“小昭,你可知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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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婚(中)
(本章字数:2911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小昭吃了一惊,刚想挣扎,手臂上一股大力涌来,身子不自主地腾空飞起,穿过蚊帐,跌进一个人的怀里。方学渐一把抱住她的身子,在嫩滑的脸蛋吻了一下,啧啧赞道:“好香啊。”
  小昭伏在他的胸前,胸中的委屈再难抑制,双肩颤抖,轻轻抽泣起来,泪珠一串串滚落下来,把他肩头的衣襟打得透湿。泪水热辣辣的,流上方学渐冰冷的肌肤,火烧一般。
  方学渐心中既惭愧又疼惜,爱怜交加,柔情无限,左臂搂住她的细腰,右手轻柔地梳理她的秀发,亲吻雨点般落在小昭的眼帘、鼻翼和脸颊上,汲取那“哗哗”而下的泪水。
  终于等她的哭声渐渐轻了,方学渐伸手扶住她的双颊,让她面对自己,见她泪眼婆娑,花容憔悴的凄楚模样,心中一阵刺痛,用衣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小昭,你生相公的气啦?”
  小昭的眼圈有些发红,泪水依旧沿着香腮缓缓爬下来,挂在光洁、纤弱的下颌上,晶莹如珠,摇摇欲坠,她睁开迷离的泪眼,哽咽道:“你欺负我,你有了其他女人,就不要我和小姐了。”
  方学渐心底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一副深恶痛绝的神情,恶狠狠地抓过她的手腕,啪的一声,反手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一个耳光,骂道:“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坏小子,竟然惹得小昭妹妹生这么大的气,该死,打死你,打死你。”握着小昭白嫩的小手,又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七、八个耳光。
  他屏住呼吸,鼓起腮棒子,一张面孔登时涨得血红,两边的脸蛋肿起老高,两只眼睛却被挤成一条细缝,如果耳朵能拉长几寸,鼻子能压平半寸,倒是和传说中的猪八戒有七、八分相似。
  小昭见他被打成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疼,“噗嗤”笑了出来,见他提起手掌又要往脸上落去,急忙道:“算啦,打成个猪八戒很好看么?”
  劲风扑面,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嘴上,方学渐“啧”地在她的手心亲了一口,道:“知道心疼相公,这才是我的亲亲好小昭。”
  小昭故意板起面孔不理他,转头望向桌上的烛台,血色的火苗轻轻跳跃,穿过透明的琉璃灯罩,荡漾出水波一样的柔光,她幽幽地道:“你是庄主,我只是卑微的下人,你想欺负我,用不着先来讨好我。”
  方学渐心中好笑,从枕头边拿起一个小盒子,塞入她的手中,道:“傻丫头就是喜欢说傻话,对相公这么信不过,该打屁股,你瞧,相公千亲万苦准备了两样礼物给你,快打开看看吧。”小昭心坚似铁,动都不动。
  方学渐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龙红灵一走,她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再加上自己很快要和初荷成亲,更让她心生委屈。小昭平时温柔和顺,善解人意,但是再豁达的女子,碰上感情问题,都会变得固执起来,难以理喻。
  他打开那只檀香木的小盒,从里面取出那枚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纯金戒指,握住她温软如绵的右手,把戒指套上她纤美的中指。烛光照耀之下,翠绿圆润的宝石熠熠生辉,衬得肌肤霜雪一般,晶莹剔透,脆弱得仿佛能吹弹得破。
  方学渐低头在白嫩的手背上亲了一口,把手掌凑到她眼前,道:“这是相公送给小昭的定亲礼物,却不知我的心头肉喜不喜欢?”
  小昭的眼中微微绽开一丝喜色,身子一动,松了口气,脸上突然一红,道:“谁是你的心头肉?好肉麻。”
  方学渐见了她的表情,知她心动,双臂圈住她柔软的腰身,嘴唇叼住玲珑如玉的耳垂,笑道:“相公比这个肉麻百倍、肉麻千倍的话语还有许多,你想不想听?”
  小昭俏脸飞红,握起两只粉嫩小拳,朝他脸上捶打过去,拳风呼呼,劲力十足,落上去却轻如蜻蜓点水,不痛不痒。小昭的拳术功夫实已到了收发随心的地步,也算江湖一绝。
  方学渐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两个拳头,脑袋上仰,毫不费力地找到她的樱桃小嘴。四片火热的嘴唇贴在一处,互相吸吮起来。两条舌头开始在空中热烈纠缠,吮吸舔弄,饥渴的程度绝不亚于三天没吃过一粒米,没喝过一滴水的乞丐。
  小昭柔软的双臂缠上他的脖颈,嘴上用力,把他的脑袋压回枕头上。方学渐的手掌在她的背上游移,圆润丰满的臀部在十根手指的抚弄下,柔软滑腻的肌肤随意地变幻出各种形状。
  好半天,两人才分开嘴来,方学渐微微喘息,凑到她耳边,道:“小昭,相公还有另外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小昭呼吸轻快,一张脸蛋红得像落日时分的晚霞,芳心“咚咚”乱跳,火热的身子软绵绵地依偎在他的身上,胸前的一对凸起随着呼吸慢慢膨胀开来,眸子里闪烁出羞涩和喜悦的光芒,问道:“是什么?”
  方学渐打开枕边的一个锦盒,柔和的珠光登时从里面摇荡出来,宝色耀煌,极是可爱。小昭的眼球很快被吸引过去,伸手从里面把珍珠汗衫提出来,奇道:“这么多珠子穿在一起,做什么用?”
  方学渐微笑道:“这是珍珠衫,暑天穿了它,清凉透骨,冬日穿了它,暖意融融,长期贴体穿着,还能滋润肌肤,养颜保容,过得四十年,相公牙齿都掉光了,我的亲亲小昭却依旧美艳动人,风姿不减。来,试穿一下。”
  小昭白皙的脸上飞上了一朵红云,眼眸之中满是喜悦之色,嗔道:“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东西,定是你故意寻我开心。”坐起身来,手指一动,抖开珍珠衫,先在胸前比了比,正要伸开手臂往上套,却被方学渐一把扯住,道:“珍珠衫不是这样穿的,一定要贴体穿着才有效。”
  小昭娇靥如火,连脖子都红了,轻啐了一口,道:“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我现在只是试穿一下,又打什么紧?”
  方学渐撑起上身,双掌握住她的细腰,一对拇指上下滑动,嘴唇沿着她的眼睛、脸颊、鼻尖和嘴角一路亲吻下来,柔声道:“小昭,相公爱死你了,相公想看你穿着珍珠衫的样子,一定好看得要死。”
  小昭面颊酡红,身子轻轻颤抖,软软地靠在他肩头,媚眼如丝,吹气如兰。方学渐的双手移到了她胸前,十指飞舞间,青色直筒外衣斜襟的布纽扣被飞快解开,中衣是一件淡蓝色的棉布对襟短衫,同样不能幸免,轻轻拉开她的腰带,青色直筒衬裤松了。
  方学渐一件件脱下她的衣服,光洁玉润的肌肤一点点裸露出来,小昭的两条嫩藕似的胳膊修长柔美,光滑的肌肤犹如缎子一般,似乎连烛光都显得有些暗淡了。她的上身很快只剩了一只天蓝色的肚兜,薄薄的丝绸之下,傲然挺立的山峰高耸入云。
  解开带子,两只娇羞的玉兔蹦了出来,两座滚圆饱满的双峰丰润玉美,峰巅两粒粉红娇艳的蓓蕾,像两颗娇嫩的樱桃,微微颤动。方学渐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双掌温柔地爬上她的雪峰,只留下山峰顶端的两粒殷红花蕾,张开嘴巴,小心地含住娇嫩可爱的红樱桃,细细地舔弄挑逗起来。
  小昭柳眉轻锁,桃腮生晕,鼻翼微微煽动,柔软的腰肢轻轻扭动,双臂抱着方学渐的脑袋,手指插入黑发中,把他按在自己胸前,喉咙间发出若有若无的销魂呻吟。方学渐的双掌不住抚弄她的两座挺拔高耸的雪峰,唇舌牙齿一起上阵,把两只鲜嫩粉红的乳头逗弄得高耸陡立,膨胀欲裂。
  吮吸咬啮了一顿饭的工夫,方学渐的下体逐渐膨胀开来,变得又长又热,坚硬如铁,被小昭圆润丰美的臀部压在下面,微微跳动,别有一番销魂滋味。他吐出口中鲜美的少女蓓蕾,提起那件珍珠衫,笑道:“来,宝贝,穿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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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婚(下)
(本章字数:276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一只纤细的素手攀上金钩,雪白的纱帐蓦然跌落,把一床春色关在里面。
  小昭低下头,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艳丽的桃红,娇柔的眼波嫩得似要滴水出来,滚烫的身子一阵阵地战栗,一股湿热的暖流从她胯下的隐秘之处慢慢渗出来,浇上男子灼热如火的阳根。
  方学渐的分身如一杆遇到甘霖的春笋,破土而出,茁壮生长,顶天立地。血色的阳根青筋毕露,粗壮的火棍张牙舞爪,横过她的娇嫩花房,如一根杠杆,用力地上下弹动,几乎让小昭不能安坐。
  珍珠晶莹柔和的光芒映在蚊帐上,如一池吹皱的春水,细小的波纹,忽明忽暗,轻轻荡漾。小昭细腻的肌肤皎洁如月、光滑如丝,在珠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晶莹剔透,犹如冰雕玉刻一般。
  方学渐两只手掌上下抚摩她修长圆润的大腿,双眼微微眯缝,口中“啧啧”不已,赞道:“小昭,你真美,看得相公气血翻腾,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真是美死我了。”
  他解开小昭的束发,一头黑色长发垂下来,遮没了她大半边的脸蛋,一双杏仁形的眼睛望上去如水似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方学渐轻轻喘息,拥住她娇弱的身子,两人倒在床榻之上,四片嘴唇胶水般粘贴一处。
  火热的手掌穿过衣料的阻隔,爬上她丰隆的圆臀,轻轻抚摸、揉捏,着手处有丝缎一般的感觉,灵巧的中指沿着尾骨慢慢下移,在缝隙间找到了娇羞的菊花门。小昭火热的身子猛地颤抖一下,两只手掌紧紧抓住他肩头的衣服,喉咙深出挤出一声惊悸的呢喃。
  菊花门上密布细碎的纹路,敏感而火热,如一朵娇弱的香石竹。方学渐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撩拨,蜻蜓点水似的温柔触摸就让小昭呼吸急促起来,身子扭动,逃避他的挑逗。
  方学渐逗弄片刻,缩回手指,双掌握住她的两片滑腻丰润的香臀,嘴唇在她的下颌上亲了一下,道:“宝贝儿,伺候相公更衣。”
  小昭的身子软得要融化在他的身上,好半晌才脱去方学渐身上的衣裤,只留了一个帐篷在那里,月白色的丝织内裤独树一帜,顶起半天高的一杆,湿了老大的一块。方学渐“噫”的一声,脸上露出十二分的惊奇,道:“这条裤子怎么湿了?穿湿润的裤子要着凉的,赶快脱下来。”
  小昭的脸上布满红云,一双杏目水汪汪的极是娇媚,目光低垂,不敢向那个帐篷瞧上一眼。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凝脂般的肌肤泛出明珠般的圆润光泽,一对丰满挺拔的雪峰在胸前高低起伏,喘息微微,春情浓郁。
  小昭的心脏怦怦乱跳,情绪激动,伸出颤抖的双手,摸到内裤的边缘慢慢下拉。裤子被阳根绷得死紧,像一根门闩顶住大门,轻易如何拉得下来?望着她窘迫的样子,方学渐心中大乐,抓起她的小手放到自己帐篷的高处,笑道:“要开门,先要把门闩抽掉,把常识都忘了,真不应该。”
  小昭吓了一跳,手掌已然爬上高耸的旗杆,隔着一层丝绸,男子火烫的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坚硬似铁的触觉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她神态忸怩,慢慢伸手进去,一手握住那杆八寸长的枪矛,一手拉下裤子,长大的阳根高高耸立,小腹上杂草丛生,狰狞而粗野的面貌渐渐显露出来。
  好不容易脱下内裤,小昭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娇喘细细,瘫软在他的脚边。方学渐抓住她的脚裸,把她的身子倒拖过来,拉到自己面前,笑道:“现在让相公来服侍小昭。”
  翻转小昭的身子,让她伏在上面,丰满的圆臀对着自己,方学渐慢慢拉下她的裤子,娇美的下体登时显露出来,小腹圆润坚实,玉臀饱满滑腻,娇嫩的花房微微隆起,红艳艳的桃源洞口芳草稀疏。
  他伸出湿热的舌头,在大腿根处和花房周围轻轻舔弄。右手中指直捣黄龙,探入温暖窄小的花道之中,伸出来的时候上面沾满了晶莹的玉液,闪着淫糜的水泽亮光,动人心魄。
  美女下身两片粉红的花唇晶莹如玉,中间是一条娇嫩的细缝,幽香四溢。方学渐灵巧的舌尖在饱满的花瓣上吸吮拨弄,神圣的桃源洞口渐渐变成泥泞一片,清澈的露水从里面不住涌出,浓密的芳草地闪起了晶莹的亮光,花唇翕动,微微开启。
  小昭的心情激荡之至,眸子微合,呼吸急促,面上云蒸霞蔚,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鼻中不住地呻吟,灼热的肌肤上渗出一粒粒晶莹的汗珠。她的圆臀高高翘起,丰润修长的大腿紧紧并拢,夹着方学渐的脑袋,甘甜芬芳的蜜露不断滴在方学渐的脸上,双臂渐渐疲软无力,小手中的火棒不断跳动,难以掌握。
  方学渐的双掌温柔地抚摸她浑圆的屁股,雪白的肌肤有着凝脂一般的质地,光滑而柔软。他的嘴唇已含住了她的整个花房,舌头放肆地在上面舔弄、挑逗,大股甘美的蜜露奔泻出来,被他一一吞咽。
  小昭扭动着冰雕玉砌的躯体,她把火烫的阳根贴上自己同样火烫的脸,芳心乱抖,喉咙深处不断发出诱人的娇柔吟唱。经过唾液的滋润,美艳的花房好像一朵沾满了露珠的鲜花,随风摇摆,在情郎面前傲然绽放。
  方学渐的阳根越发壮大,威风凛凛地昂然挺立,都撑得有些疼了,双手不住抚摸她浑圆柔软的臀部和雪白修长的大腿,舌尖不停地舔弄她的桃花洞口,时而指点那颗粉红色的少女豆蔻。
  小昭的芳心渐渐迷醉,幽谷空虚,春水长流,纤细的腰身蛇一般款款摆动,迎合方学渐的爱抚。两只小手握住他的玉茎,轻柔地上下抚摩起来,一转头间,嘴唇碰到男子火热的下体,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
  方学渐快活得身子颤抖,在她丰满的圆臀上拍了两下,叫道:“好爽,好小昭,真舒服,快用你的嘴把它吞下去?”
  小昭娇羞无限,眼波柔软如水,一张清丽的脸蛋羞得通红,偏过脑袋,缓缓摩擦他下腹浓密卷曲的毛发,灵巧滑腻的舌头蛇一般伸出来,从阳根底部开始,一点点舔弄,两排牙齿轻轻咬啮,口一张,含住一颗肉丸。
  方学渐平躺床上任她动作,舒服地吐了口气,舌尖一转,扫上她的菊花门,轻轻地来回舔弄,把她逗得娇躯乱颤。粗大的火棒坚硬笔直,一点点滑过小昭的娇艳红唇,消失在她温暖而湿润的口腔中,她把两颗肉丸握在绵软的手心,轻轻挤压、细细揉弄。
  方学渐酥爽得全身发抖,口中呼呼喘气,下身差点走火。小昭慢慢吞下半条阳根,樱桃小口被撑得圆满,伸臂抱住他的大腿,缓缓吞吐起来,鼻中“嘤嘤”连声,棒头之上很快粘满了滑腻的唾液,看上去淫糜异常。
  小昭握住阳根的底部,吐出棍子,透了口气,张嘴含住他的分身尖端,螓首摇摆,有滋有味地吮吸起来,舌尖缠绕上去,轻轻舔弄。方学渐浑身舒坦如酥,每个毛孔都似张大了嘴巴,饥渴地呼吸,魂儿悠悠地飘上半空,忍不住快活地呻吟起来。
  突然棒头微微一痛,却是被小昭的贝齿刮了一下,棒头急剧地涨裂开来,再难悬崖勒马,一股酥麻之极的快感瞬间流遍全身,身子猛地一抖,大叫一声,一道火热的阳精喷薄而出,全数灌入她的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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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惊艳(上)
(本章字数:295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方学渐的双腿一天天好转,婚期也一天天近了。每天晚饭之后,秦凌霜都会到他的房间来一趟,针灸治疗和指点武功。马上要做新娘子的初荷,比以前害羞多了,动不动就会脸红,是不是经常想起那个迷乱的夜晚?
  疯狂的心跳,急促的喘息,滚烫的脸颊,灼热的肌肤,那带着磁石般魔力的双手,那让人渴望又害怕的唇舌,内心深处的颤栗犹如一朵慢慢绽放的小花,透明却又十分清晰。
  一个月望穿秋水的等待,三十天以泪洗面的痛悔,一个痴痴憨憨的男子,一段刻骨铭心的相思,把她的青春和眼眸一点点催熟,只有一低头时的那份温柔,纯情的娇憨和调皮才会从她脸上漾开来,荡上方学渐的心头。
  初荷白天总会守在他的身边,喂他吃饭、喝汤,陪他说话解闷,还和小昭一起,扶着方学渐的身子助他在地上行走,进行腿部肌肉的运动。和他待得久了,才知道这个男子一点都不痴,一点都不憨,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老是瞧着不该瞧的地方,常常瞧得自己面红耳赤,心脏怦怦乱跳,好半天才会平静下来,真是坏死啦。
  眼睛很坏,可是嘴巴更坏,嬉皮笑脸的,说话从来没有一本正经过,总是挑好笑、羞人和肉麻的来说,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却总能逗人开心,哄人高兴,连一向很少笑的娘亲好几次都笑疼了肚子,弯着腰直叫受不了,受不了。
  嘴巴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他的手,火热的手掌摸到哪里,哪里的皮肉就软酥酥地,提不起劲,心里就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麻,好不难受,他是存心不让人活命了是么?
  小昭自那夜以后,心头的结子解开,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只是每天燕窝人参,吃得极有营养,尤其是下面的那张嘴,琼浆玉露灌溉不断,原本秀丽的面容不免春意昂然,眉梢眼角间更增了三分娇媚动人,我见犹怜。
  她白天做小丫鬟,晚上做新娘子,夜夜和方学渐颠娈倒凤,你亲我爱,十几天下来,把一招“张果老倒骑驴”和一式“倒浇红皮蜡烛”修炼得极见火候,口技纯熟,更是堪称武林一绝。非常难得的是,小昭和初荷母女相处得甚是融洽,自是做好了从小的准备,让方学渐放心不少。
  方学渐经过一番生死磨练,脱贫致富,脱胎换骨,身价数十万,又当上了神龙山庄的庄主,早已不是那个看见美女就发痴呆、流鼻血的愣头青,更不是那种吃碗鱼翅都会喊出泡饭好鲜的吴下阿蒙。
  “居移气,养移体”,他现在住的是宽敞华丽的高楼,吃的是精致丰美的佳肴,穿的是绸缎丝绒的华衣,搂的是千娇百媚的美女,平时又有一班手下、仆人对他奉承吹捧,来往的更是一些本地的官吏豪绅,眼界一开,气质渐变,举动之间慢慢带了一些气派出来。
  方学渐出身贫寒,长期寄人篱下,吃尽了别人的白眼和冷遇,骨子里面虽然有股傲气,只是埋得极深,轻易不会发作。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更愿意和小昭、初荷亲近些,或许是自卑心在作怪,他对出身富贵的大小姐又爱又怕,两人之间始终有一层隔膜,即使爱到发狂、欲到沸腾也是一样,只是那时候的隔膜薄一些罢了。
  少年老成的好处,是让他从小就懂得了“己所不欲,莫施于人”的道理,知道从他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知道怎样才能取悦对方。方学渐处世圆滑,平时待人随和客气,愿意结交各类朋友,玉山城中很快流传起了“明善先生”的名声。
  唯一让他放不下的是龙红灵,十几天过去了,出去寻找的家人陆续回来,依旧没有她的半点消息,她仿佛大海里的一串气泡,浮出水面,破裂之后就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
  嘉靖三十四年九月乙未,赵文华及巡按御史胡宗宪击倭于陶宅,败绩。
  丙午,俺答犯大同、宣府。戊午,犯怀来,京师戒严。
  亲酉,参将马芳败寇于保安。是秋,免江北、山东被灾秋粮。
  冬十月庚寅,杀张经及巡抚浙江副都御史李天宠、兵部员外郎杨继盛。
  亲卯,倭掠宁波、台州,犯会稽。
  江西今年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虽然称不上个个丰衣足食,但多数人家吃穿不愁,年景倒比往常要好看了许多。九月霜降,“灵昭学苑”后院子里的菊花越开越盛,几棵大榆树却开始落了叶子,秋风贴地刮过,便有了几分萧瑟气象。
  为了方学渐的婚事,庄子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忙了半个月,转眼到了九月二十日,闵、童两位管家好歹可以喘口气,成亲的诸般事体终于准备得差不多了。天才蒙蒙亮,方家合府上下已然热闹起来,到处张灯结彩,烟花爆竹劈啪作响,大厅廊下的一班吹打手奏乐不歇。
  中午的时候,先宴请了本地有头有脸的一批富豪绅士,“明善先生”年纪轻轻,名头在外,又是玉山县令柳知同的得意弟子,大家自然乐意结交,送的礼物虽称不上丰厚,却也不薄,让方学渐小小地发了一笔洋财。
  晚上才是正式的宴会,饶州府(今上饶地区)境内有点名头的武林人物,玉山县的大小官吏,衙役班头,账房师爷,神龙山庄的重要成员和家属,二百多人济济一堂,酒水宴席从正厅一直排到天井。厅内厅外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只辛苦了老钱和老麻,要应付偌大的场面。女眷另有酒席,自有闵、童两位管家去招呼。
  几个丫鬟早簇拥了秦凌霜出来,在方学渐的介绍下,和柳知同见过礼,两人分别代表男女方的长辈,在正厅上首坐了。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子,秦凌霜着意打扮了一番,头发挽着高贵典雅的盘龙髻,插着朝阳珠凤钗,一件粉红的镶花边纺绸宫装,配上一双银红色的丝缎绣鞋,一身明丽妩媚的装束,更衬托得她一张脸蛋白里透红,美艳绝伦。
  柳知同如何见过这等美艳女子,一双色咪咪的老眼登时磁石一般吸在她的身上,好半晌没有移动,心中暗暗拿她和自己过门才半年的八姨太比较,只觉以前天人似的八姨太一下子丑陋许多,俗不可耐。
  方学渐肚子里暗骂“老色鬼”,轻轻咳嗽一声,将他按到太师椅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学生的岳母大人,岳父刚去不久,现下热丧之中,女儿出嫁是为了冲喜?”
  柳知同七窍去了其五,神不守舍,眼角直瞟她的俏丽容颜,口中喃喃道:“沉鱼落燕,天香国色,辣块妈妈,真他娘的漂亮。”
  方学渐心中好笑,还想引逗几句,忽然听见门外鼓乐大作,知道吉时已到,新娘子的花轿绕了一圈回来,忙迎了出去。烟花炮仗在天井里爆炸开来,一时间烟雾弥漫,人影难分。细乐声中,十二对宫灯从门庭外排着进来,一台八人轿子跟在后面,随人众多。
  轿子停下,傧相请了新人出轿。喜娘披着红装,满脸喜悦之色,正是小昭,她扶了蒙着盖头的新人进入大厅。方学渐见她凤冠霞帔,盛装艳服,腰身绰约,步履轻盈,袅袅婷婷,显出无限风姿。他满心欢喜,牵过新娘手中的红稠,拉着她慢慢走到堂前,傧相高声唱起礼来,两人先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傧相嗓子嘹亮,赞礼的声音在大厅里轻轻回荡,一群宾客聚在一圈,看新郎新娘拜堂。
  方学渐喜气洋洋,转过身来,轻轻拉了一下初荷的衣袖,两人双膝着地,朝正堂上首的秦凌霜和柳知同跪拜下去。他的头皮还没碰到地毯,眼角蓦地瞥见一抹雪亮的寒光,心中一惊,眼前红光一闪,人影骤然窜起。
  喜堂之上,头盖红布的新娘双腿一蹬,身子突然化成一团快速涌动的红云,袖中尖利的匕首突显出来,银光一闪,直刺秦凌霜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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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惊艳(中)
(本章字数:265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烛影摇红,血色的波光在大厅中轻轻飘荡,众人张大了嘴巴,惊呼之声还没出口,冰冷的刀刃已碰到轮廓饱满的胸口。
  太师椅靠在贴墙的长方桌前,半步后退不得,秦凌霜手无寸铁,只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一张喜盈盈的面孔瞬间变得煞白,明亮的眸子里闪过惊鸿一般的刀光,一晃而没,“嗤”的一声,匕首割破她的前襟,胸口蓦地一凉,薄冰般的锋刃钻入了肌肤。
  间不容发之际,方学渐从地上一跃而起,双臂伸出,抓住了新娘子的两个脚踝,用力扯住,双腿前后一分,摆下一个扎实的弓箭步,身子摇摆,硬生生地停在原地。
  新娘子身在半空,伸长了手臂,刀锋刺入肌肤半寸,眼看着就要把秦凌霜钉在椅子上,心中一喜,脚后跟突然有一股大力涌到,前冲之势骤然停顿,匕首力尽,再难向前递出半寸。
  她吃了一惊,双腿蹬动,还想奋力挺出,手腕上突然一紧,已被一只手掌用力握住,重心一偏,半边身子登时侧转,红盖头掀起一角,露出了一只曲线柔和的圆润下颌和两片花瓣似的红润嘴唇。
  “灵儿。”方学渐的嘴唇有些发苦,握着她纤细柔软的脚踝,不知道是抓着好,还是放手好。
  围观的众人这时候才惊呼起来,尖利而缭乱的叫声在大厅内轰然回荡,后面光顾着吃喝的客人这时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幅千年难遇的奇特景致。小昭的脸色吓得雪白,跑过来抱住龙红灵的身子,转动脖子,用乞求的目光瞧着秦凌霜和方学渐。
  如玉的手腕轻轻颤动,红色的刀锋一点点后退,粘稠的血液从伤口慢慢渗出来,濡湿了一大片衣襟,秦凌霜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指上用力,取过她手中的匕首,挑落红盖头,灼灼的目光钉在她的脸上,问道:“我女儿呢?”
  “初荷姐姐在轿子里,她……没事。”小昭见她脸色不善,急忙接口,瞟向方学渐的眼光有些躲闪。
  秦凌霜的面色更加苍白,凌厉的目光扫过小昭和方学渐,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慢慢松开手掌,道:“你走吧。”
  “哎哟,亲家母流血了,赶快取伤药来。”知县柳知同最早反应过来,跳起身来,从衙役班头的手中接过金创药,便要上前替秦凌霜敷药。
  方学渐面孔发青,心中满不是滋味,这次刺杀行动如此突兀,显然经过事先周密的策划,龙红灵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玉山城,她或许就躲在天清客栈的那个偏房,甚至就藏在“灵昭学苑”的某个角落,小昭、闵总管和老钱,她们什么都知道,却不透半点口风,把自己当傻瓜一样地耍。
  人心隔肚皮啊!他的目光在小昭脸上停留片刻,心在一点点发冷,慢慢松开龙红灵的脚踝,眼角突然有些发涩,努力装出很开心的样子,泪眼模糊,笑道:“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不管怎么样,你能来,我很高兴,这杯喜酒总要请你吃的。”
  龙红灵双脚落地,挣脱小昭的怀抱,怔怔地望着他的笑容,身子轻轻颤抖,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大叫一声掩面朝门外冲去。围在前面的宾客纷纷躲闪,小昭转头望了方学渐一眼,跟在后面跑了出去,口中喊道:“小姐,小姐……”
  龙红灵跑出大厅,脚下突然踩了个空,却是到了走廊外的台阶,身子向前扑出,眼看非摔跤不可,脑袋猛地顶到一处极柔软的所在,接着被人用“擒拿手”扣住了后颈“天柱”和背心“神堂”两处穴道,只感全身酸麻,已然无法动弹,只听耳边一个女子呵呵一笑,道:“好漂亮的新娘子,大喜的日子乱跑什么?洞房好像不是在这边。掀了盖头,难道新郎长得很丑吗?”
  龙红灵又羞又恼,还想出力挣扎,身子突然一轻,腾云驾雾般高高飞起,脑中“嗡”的一声,晕厥过去。方学渐陡然听到门口传来小昭的一声尖叫,心中一惊,脚下一蹬,快步抢出房去。
  天井正中,站着一个三十上下年纪的美貌妇人,蛾眉淡扫,眼波流转,神态十分从容,秋风吹动她身上的雪白衣裙,飘然犹如仙姿。两个肌肉虬结的昆仑奴站在她身后,肩上抬着一张软椅,上面斜卧一个红衣女子,鬓发散乱,正是假扮新娘的龙红灵,身子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方学渐眼都红了,心中一急,纵身上前,身子还在半空,脚踝突然一紧,小腹上一阵剧痛,已被人踢了一脚,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出,撞上一群正从房内蜂拥而来的宾客,惊呼声中,人压人,登时倒了一大片。
  那妇人哈哈大笑,道:“秦凌霜,十八年了,你知道一群姐妹找得你多苦?我现在把你女儿拿去,你带着雪鹫和秘籍,自己上飘渺峰向姥姥解释吧。”转身往门外行去,清朗的笑声遥遥传来,转瞬已在十余丈外。两名昆仑奴健步如飞,跟在那妇人身后,转过门廊,很快走得不见踪影。
  方学渐“哎哟”一声,扳开一只抱着自己大腿的手臂,跳起身来,正想开口说她拿错了人,猛地想到她如果不抓龙红灵,多半要抓初荷做人质,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都是割舍不下的心头肉,秦凌霜现在受了伤,那人回转,自己可不是她的对手。
  一凝神间,那白衣妇人已走远,正要追出去,猛听大厅里一声凄厉的惨叫,伴着劈里啪啦一阵碗碟破碎的声响,众人赶回大厅,却见柳知同趴在一张圆桌之上,口中哀号,地板上碗筷狼藉,汤汁横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个衙役把他搀扶下来,衣服上花花绿绿的,全是汤汁。方学渐转眼见秦凌霜怒目圆睁,胸脯急剧起伏,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心中明白了八成,走上前去,在柳知同的耳边轻声问道:“老师,这里可有刺客么?”
  柳知同乘众人出去之际,在秦凌霜胸口摸了一把,却被她在下腹踢了一脚,身子腾空,摔在一张圆桌上。他有苦说不出,口中呻吟,抬起头来,左脸贴了两片酱汁火腿,右脸是一块红烧牛肉,连声道:“有……有刺,有刺,好一朵长满刺的玫瑰花。”
  方学渐心中暗骂,恨不得提起腿来,也在他的小弟弟上踹一脚,忙叫过几个仆人,扶着县太爷下去更衣梳洗,又让老钱重新整理杯盘,请客人们安坐吃喝。
  初荷被捆住了手脚,口中塞着一团棉布,身上的嫁衣被人剥尽,在轿子里生着闷气。小昭上去替她解开绳子,两人进屋,方学渐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银红蝉胆纱衫,内衬贴肉小坎肩,下穿一条葱绿色的纱裤,隐隐现出光润的肌肤,急忙叫几个丫鬟扶了她回房换衣。
  秦凌霜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牙关格格作响,突然闷哼一声,就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方学渐吓了一跳,蹲下身去,只见她面上青气萦绕,两片嘴唇苍白如纸,没有了半丝血色,脑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可怕的念头,高叫道:“剑上有毒!赶快把她背到我的房间,慢一点就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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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惊艳(下)
(本章字数:330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小昭抬头,小杏抬腿,两人脚步匆匆,把不省人事的秦凌霜搬去后院。童管家、老钱和老麻留下来招呼客人,方学渐向众宾客告了罪,叫闵总管跟着自己,往“春兰楼”而来。
  两人一路无语,出了大厅,穿过重重屋舍楼宇,沿着一条游廊进了垂花门,前面便是第五进院子“四芳阁”,他的住处“春兰楼”便在院子东面,楼上已亮起了灯火。
  方学渐一直盘算着如何医治秦凌霜的毒,龙啸天和袁紫衣已死,龙红灵又被人掳走,治病的希望只能着落在身后的闵总管身上。他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掐断一截从门墙上垂下来的菟丝子,问道:“闵总管,我记得神龙山庄有一种解毒的灵药,叫‘青眼冰蟾’,不知道还有没有?”
  闵总管的体重比较可观,一时不能停步,差点撞在方学渐身上,急忙倒退几步,脸上的笑容恭敬而亲切,躬身道:“这种药非常珍贵,一直由庄主和夫人收藏,我只是山庄里的一个下人,哪里会有?”
  方学渐暗骂老滑头,瞥了她一眼,笑道:“闵总管,龙小姐现在被飘渺峰灵鹫宫的人掳走,听说天山绵延万里,大大小小的山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们想要找她回来当庄主,没有一个向导带路,嘿嘿……恐怕……嘿嘿……”
  闵总管听了他的冷笑,脸上的肥肉轻轻抖动,汗水细细地爬上额角,油光发亮,她的脑袋垂得更低,惶恐道:“是,是,庄主,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以前夫人曾交给我一包东西,或许就是那‘青眼冰蟾’,只是时间太长,也不知藏去了哪里,我……我这就去仔细找一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方学渐看着她像袋鼠一样的跑姿,脸上的笑意更浓,叫道:“闵总管,天黑路滑,您走慢点,不要急,慢慢找,找不到也不要紧,听说天山那边的哈密瓜很好吃,你们二十年找不到,就能吃上二十年的哈密瓜,反正一切开销都由山庄支付。”
  闵总管脸上的汗水更多,心想秦凌霜一死,他多半会让自己和老钱、老麻一起去天山找寻小姐的下落,冰天雪地,沙漠戈壁,找不到不准回家,那样的下场和戍边又有多少分别?脚下不停,跑得反而更加快了。
  天上密密的细云像鲤鱼背上的鳞片,朦胧的月色洒满庭园,方学渐走近春兰楼,轻轻叹了口气,心想:除了一枚神龙戒指,神龙山庄的其他宝贝一样都没见到,两本武学秘籍还是丈母娘偷来送给自己的,也算有名无实,窝囊透顶,须要找个机会好好整治一番了。
  小昭和小杏守在床前,秦凌霜横卧榻上,双目紧闭,面上的青气越发浓厚,似乎连头发根子都成了青绿色,额头火烫,伤口处的血液却是紫色的。方学渐收回手掌,示意小昭拿来一把剪刀,剪开了她右胸的衣襟,一只玉雪可爱的大白兔弹跳了出来,圆润饱满,挺拔柔滑,随着呼吸轻轻摇晃,雪白的肌肤光洁晶莹,好似透明一般。
  峰顶的一颗蓓蕾居然还是粉红的,含苞欲放,流光溢彩,艳丽得如同一大朵雪莲花上缀着一颗粉色的珍珠。方学渐的呼吸几乎为之停滞,两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鼻腔一酸,两缕红色液体滑了出来,落在弧度柔和的山坡上,滑不留手,翻滚而下,消失在乳房下一寸处的那道伤口。
  方学渐抬起头来,抹去鼻血,看见两个丫鬟的眼神有些怪异,知道自己有些失态,板起面孔,咳嗽了两声,道:“小杏,你去把少奶奶请来,姨娘太太生病的事情不用告诉她了,只消说我在这里等她。”
  小杏答应一声,关门去了。方学渐斜睨一眼小昭,回身在花藤椅上坐下来,抬头望天,悠悠地道:“小昭,你过来。”
  小昭局促地站在床前,手指搓弄着自己的衣角,脚步好像有千斤重,慢慢挪到他的身前,低下头,细声道:“相公……”
  方学渐一下抱住她的腰身,把她搂进怀里,双掌熟练地握住两座坚实柔软的玉峰,肆意地搓弄起来,把高耸挺拔的少女乳房捏得忽圆忽扁,东倒西歪,牙齿轻轻咬啮她头颈后的肌肤,柔声道:“小昭,你的奶子越来越大了。”
  小昭“嗯”的一声,火热的身子不住颤抖,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嘴唇微启,似乎有莲花般的清香随着她的呼吸喷吐出来。两人经过十几天亲密无间的磨合,于对方身体的反应早已熟知,在小昭丰腴滑腻的圆臀厮磨之下,方学渐绵软的下体渐渐发硬。
  方学渐的鼻息开始加重,他的牙齿用力地咬住小昭的耳垂,松开时,上面清晰地印出了两排血痕,恨声道:“女人的奶子变大是好事,女人的胆子变大却绝非好事,小昭,你让我很失望。”
  小昭的身子一下变得僵硬,委屈的泪水沿着白玉般的脸颊慢慢滑落下来,滴在他张开捏紧的手指上,轻声抽泣起来,道:“相公,小昭的胆子一直很小,这次的事情是小姐强逼我的。”
  方学渐不住加力,十根手指深深陷入两团柔软的光滑中,小昭的泪水流得更急,胸前衣襟很快打得透湿,他心中苦涩,强笑道:“你的心里是不是很委屈,是不是怪相公没有娶你,却娶了初荷?”
  小昭双肩抖动,慢慢转过身子,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两滴晶莹如珠的泪水挂在留有残红的腮边,犹如雨打桃花,凄楚哀婉,她痴痴地望着方学渐,眼神越来越迷离,嘴角微微抽搐,轻声道:
  “小昭是个苦命人,四岁的时候死了爹爹,娘亲改嫁前把我卖给神龙山庄为奴,从小就没人疼没人爱,十几年来我省吃俭用,硬是存下了五十两银子,就是为了给自己赎身,为了不用再做卑贱的下人,为了可以平等地找一个会一辈子疼爱小昭的人,多少个日日夜夜,我连做梦都想着自己不用再服侍别人,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就像一只天上的鸟,可以自由飞翔。”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无声地溢出,就像两柄锋利无匹的匕首,一点点刺入方学渐的心脏,疼痛和血液喷薄而出,在他体内狂乱飞舞,方学渐麻木地坐在那里,一刹时只觉胸口堵得好慌,眼前这个女子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她身体上的任何细小的秘密自己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她心里的秘密呢?
  方学渐抱紧她瘦弱的身子,喉头有些哽咽,道:“小昭,委屈你了。”正要温言劝慰几句,房门突然敲响,两人急忙分开来,一个人推门进来,正是山庄闵总管,脸上汗水纵横,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手中抱着一只紫檀木的锦盒。
  方学渐站起来,请她在床沿的黄梨木椅上坐了,小昭伸出衣袖偷偷擦去脸上的泪水,泡了一杯香茶给她。闵总管把盒子放在桌几上,俯身查看秦凌霜脸色,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回头望向方学渐道:“中毒有些深,不知道能不能救,‘青眼冰蟾’捣碎之后一半内服,一半外抹。”
  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三只死蟾蜍,通体雪白晶莹,眼珠却似海水般的青色,模样甚是可爱。闵总管取过一个汤碗,拿出一只“青眼冰蟾”放在里面,用手捏碎,一半涂在伤口上,另一半用酒调和,给秦凌霜喝了下去。
  方学渐一阵心驰神摇,那只娇嫩的乳房颤巍巍地,好像一朵风中的百合,轻轻摇曳,柔软的肌肤上流动着一层柔和的光芒,洁白如凝脂,光滑似锦缎。
  房外脚步声响,初荷带着几个丫鬟过来,她已经换过衣服,上身穿着桃红色的窄袖薄丝袄,下身是一条翡翠绣花百皱裙,眉如墨画,眼若秋波,鼻腻鹅脂,身姿苗条,体格风骚,顾盼间神采飞扬,嘴角凝聚一抹羞涩的浅笑,新娘子款款而行,果然十二分的妩媚动人。
  初荷原以为让她过来,是来这里和他洞房,不料闵总管也在里面,心中羞赧稍减,迈步走进房间,突然发现床上躺着自己的母亲,见她的模样,显然受了极重的伤,一时间花容失色,惊叫一声,飞扑上去,被方学渐一把抱住。
  方学渐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初荷才稍稍稳定下来,两人回头望去,秦凌霜胸前的伤口已慢慢渗出一丝深紫色的血液,映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极是显眼,众人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微觉晕旋。
  闵总管的脸色和缓了过来,回头对方学渐道:“庄主,解药这么快就有效,秦夫人的体质比常人那是好上许多了,现在把她伤口中的毒血吸出来,就可以确保平安,再配些药物吃下去,调养几日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我来吸毒!”初荷挣脱方学渐怀抱,正要跳上床去,又被他抱住了身子。
  只听方学渐说道:“还是让小昭吸吧,就算戴罪立功。闵总管,你那里有没有小昭的卖身契,如果有就烧了它,我决定娶她为妾,今天的婚事没有办成,三天后重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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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双喜(上)
(本章字数:280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夏竹楼在“四芳阁”南面,四周绿竹成荫,假山叠嶂,环境异常清幽。秦凌霜在春兰楼养伤,方学渐便主动搬了过来,小昭过门之后,这里也是她的住处。
  淡淡的秋阳透过白色的纱窗洒在床前的一张矮桌几上,精雕细琢的酸枣木,上面只打了层清漆,显得古拙而朴素。一缕青烟从古铜香炉中袅袅升起,慢慢在空气中稀释、融化和消失,房中檀香熏人。
  方学渐的面孔被透过轻纱散射过来的阳光浸泡得红润而安详,小昭站在他的身后,修长的十指洁白如玉,轻轻揉捏他的肩头。方学渐吁了口气,舒服地靠在逍遥椅上,欣赏的目光从屋角的一只南宋橄榄瓷瓶转到老麻有些发窘的脸上,微微一笑,道:“麻叔,您请喝茶,这是浙江遂昌县的银猴茶,味道还使得么?”
  老麻急忙端起青瓷茶杯,咕嘟咕嘟,囫囵吞下,赞道:“好喝,很香,庄主的品位越来越高雅,不像我这样的粗人,只知道喂猪宰羊,和牲口打交道。”
  方学渐眼睛里的笑意更浓,盯着对面老麻的嘴脸,一张红褐色的脸膛看上去有些拘谨和木讷,就像一个平常的中年农户,但是脸膛后面的那颗心呢?是不是和脸膛一样拘谨和木讷?
  他端起茶杯,慢慢揭开盖子,茶水的烟气飞快地弥漫开来,好像在两人中间隔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轻纱。方学渐的面孔隐在朦胧的烟气之中,他没有去喝茶,静了片刻,才淡淡地道:“麻叔,听说你正忙着张罗小萍和张平的婚事,不知道筹备得怎么样了?张平老实本分,又勤恳能干,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老麻的笑容显得更加恭敬,脸上的皱纹也更加深刻,道:“多谢庄主关心,小女的婚事已基本准备完毕,只等挑一个吉利的日子就可以成亲拜堂了。”
  方学渐微微点头,道:“龙小姐给天山飘渺峰的人掳走,生死未卜,我和闵总管商量过,山庄将尽快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营救,你、我、秦伯母、初荷和闵总管,最迟六天之后就要出发,我希望你能准备好四辆马车,车夫要挑最好的,不但驾车技术要好,武功也要好。后天是我和初荷、小昭成亲的日子,时间紧迫,小萍和张平的婚事不如和我们的合在一起办,洞房可以设在庄中的贵宾客房,不知道麻叔觉得可好?”
  老麻年轻时是龙啸天的书童,十几年来分管神龙牧场和山庄八千多亩的水旱田产,油水充裕,权柄极重,算得上玉山县内有头有面的一个人物,袁紫衣掌权的时候,为了笼络他,把内宅的一个漂亮丫鬟翠花给他做老婆。
  方学渐与他曾打过几次交道,知老麻生性谨小慎微,外表看上去木讷憨实,处世却十分圆滑,心思细致如发,办起事来一丝不苟,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西行路上如果有他相伴,可以省下许多麻烦。
  老麻脸上皱纹微微舒展开来,站起来行了一礼,微笑道:“多谢庄主抬爱,马车和人手我会准时安排妥当。至于小女的婚事,只是几个穷亲戚凑在一起喝几杯酒,简单的弄一下,就不劳庄主费心了。”
  方学渐无声地笑,说道:“婚姻大事怎么可以草草了事?麻叔是神龙山庄的支柱,小萍也算是我的妹妹,她的婚事更是千万不能马虎,麻叔可以考虑一下,所有费用全由山庄支付。”
  老麻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摇头道:“如果庄主没有其他事情,老麻先告辞了。”
  方学渐叹了口气,点头道:“如果有什么欠缺,尽管向闵总管开口。”看着他转过身,拉开房门正要迈步出去,突然道:“麻叔,听说金威以前干过不少坏事,他现在躲在万蛇窟下,反正蛇窟也没用了,不如用生石灰填了吧。”
  老麻的脊背一下子变得僵硬,他在门口立了片刻,连说话都有些发硬,缓缓道:“金威勾引主母,害死龙庄主,早就应该有报应了。”疾步走出房门,下楼去了。
  老麻的脚步声渐渐轻了,方学渐吹散面前的轻雾,抿了一口茶,笑道:“小昭,神龙山庄三个管家,老钱年岁已高,人又贪财,不足为虑,闵总管和这个老麻精明能干,最是难缠,相公把两人带出去,你这个庄主夫人会容易当得多。”
  小昭偎入他的怀里,剥开一颗紫葡萄,喂他吃了,浅浅一笑,道:“听说天山脚下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连葡萄都比其它地方甜一些,相公最是偏心,带初荷姐姐去,却不肯带小昭去。”
  方学渐的左掌摸上她平实的小腹,慢慢滑动,右手摘了两颗葡萄下来,喂到她嘴边,笑道:“亲亲老婆想吃葡萄,相公现在就喂给你吃,这次远行,间关万里,辛苦跋涉,困难重重,那飘渺峰上据说终年飘雪,肯定冷得要命,也不知道此去能不能平安回来。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女人,万一我回不来,方家也不致断了后。”
  小昭急忙掩住他的嘴巴,眼中微露惊惶,道:“不准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一根头发也不准少的回来,你走之后,我会每天烧香拜佛,求观音菩萨保佑我的相公。”
  方学渐心中一暖,从怀中取出两本书册,笑道:“《神龙剑法》是山庄的传家武功,大小姐能练,小昭自然也能练,这本《玉女心经》是初荷送你的礼物,花了一整夜的工夫才抄写完的,练习这门功夫最大的好处据说能驻颜美容,秦伯母今年三十五、六了,看上去却比初荷大不了几岁,你说神奇不神奇?”
  小昭接过两本武功秘籍,喜上眉梢,道:“初荷姐姐真好,相公,你说我拿什么东西回送她好?”
  方学渐伸手在她柔软的腰上掐了一下,道:“不如把你存下来的五十两银子送给她。”
  小昭扭动腰肢,白了他一眼,撒娇似地道:“相公最喜欢取笑别人了。”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小昭留在家里的任务也不轻松啊,既要练武防身,照看神龙山庄的各项生意,把山庄的财权慢慢抓过来,还要买些房产、田地,把‘灵昭学苑’充实起来,有什么事情多与童管家和老钱商量着办。”
  小昭的手指在他的胸前慢慢画着圆圈,道:“相公是不信任麻叔和闵管家?想借这次机会,让张平和童管家接替他们了?”
  方学渐心中得意,在她圆滚滚的屁股上拍了一掌,笑道:“你知道就好,童管家是自己人,做事可以放心,张平老实憨厚,容易控制,何况还有一张王牌抓在相公的手里,怕他翻不了天去。等我天山回来,老钱可以退休享福,让老麻管理天清客栈,张平是老麻的女婿,接任他的位子顺理成章,至于闵总管,像以前的蛇郎君一样,弄个护法、长老什么的闲职安置一下。”
  小昭格格笑着,在他怀里直打滚,喘气道:“相公好坏啊,这样子的安排,麻叔和闵总管即使肚子里有意见,也没有办法提。”
  方学渐笑得像一头黄鼠狼,站起身来道:“这叫无毒不丈夫,心软非君子,须怪我不得,趁时候还早,我们过去看看秦伯母和初荷吧。”
  小昭应了,两人手挽手走出夏竹楼,互相依偎,珍惜这难得的相聚时光。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从天上铺下来,给一排排的翠竹抹上一层古铜绿的色调,如一张华丽的波斯地毯。仲秋的草木散发出芬芳馥郁的气息,白色的雏菊戳破坚硬的土地,露出它们苍白的面孔,小路蜿蜒,一地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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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双喜(中)
(本章字数:296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敲门进去的时候,初荷正站在东窗下的红木书桌前,右手握了支湖州狼毫,桌上平铺一张极品宣纸,居然在作画。方学渐心中大奇,走将上去,问道:“荷儿,你在画什么,让相公的火眼金睛来好好鉴定一番。”
  初荷回过头看见方学渐与小昭,急忙把宣纸折叠起来,转身藏在后面,脸上微微一红,道:“画的不好,不给你看。”
  方学渐嬉皮笑脸地走到她身前,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昂首作思索状,嗯了一声,道:“我现在来猜一猜你画的是什么东西,躲躲藏藏的这么神秘,十有八九是一幅相公的裸体画。”
  小昭和两个丫鬟“噗嗤”笑了出来,初荷满脸飞红,啐了一口,道:“我又没见过你的裸体,怎么画得出来……”话未说完,已羞得垂下头去。
  方学渐吃惊的表情像是一连吞了八个鸡蛋,弯下腰去看她的眼睛,嘴里“啧啧”连声,道:“听说一个人撒了弥天大慌,她的面孔就会变成一块大红布,荷儿,你不是随身带着一面镜子么,拿出来照照,就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相公的裸体了。”
  “来,抬起头,让相公给你描描眉,”他握住初荷圆滑的下颌,右手拈起那管毛笔,在她弯弯的柳眉上描画起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古人云:闺房之乐无过于描眉和画体者,相公给荷儿描眉毛,荷儿给相公画裸体,那是最快乐的两件事了。”
  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两个丫鬟掩住了嘴巴偷偷地笑,小昭解围道:“初荷姐姐,相公最喜欢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方学渐哈哈一笑,回头向她招了招手,道:“小昭是不是也想让相公帮你描描眉毛,来来来,大小老婆一视同仁,相公绝不偏颇。”
  乱纷纷之际,床上的秦凌霜突然咳嗽起来,三人急忙聚到床前。经过一夜安睡,秦凌霜苍白的脸孔已有了一丝红晕,只是两只眼睛没了以前的明亮光泽,额头上的几缕发丝粘在一起,嘴唇有些干燥,像两片褪色的桃花。
  初荷喜动颜色,喊了几声娘亲,见她冲自己微微一笑,高兴地跳起来,搂住方学渐的脖子,连声叫道:“娘亲没事了,娘亲没事了。”
  方学渐拍拍她的后背,面向秦凌霜道:“秦伯母,你受伤不重,体内的毒又多数被小昭吸出来了,如果安心养伤,五、六天内就可以下地行走。”
  小昭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在床沿坐了,笑道:“秦伯母,你身体里还有些余毒未清,要吃上几剂药才会完全康复。”拿起匙羹,在碗中舀了一匙药水,轻轻吹凉,往她嘴中喂去。
  秦凌霜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赤诚,不像作伪,张口将汤匙里的药水吃了。小昭见她肯吃,心中高兴,慢慢把一碗药水喂她吃下。
  方学渐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双臂圈住了初荷圆润的细腰,等秦凌霜喝下汤药,擦去额头上的碎汗,这才腆着脸,喃喃道:“秦伯母,小昭是一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很早就委身于我,我一直打算娶她为妾,怕你不同意,所以上次没敢向你提起,初荷的婚事改在后天,我想这次娶妻娶妾合在一起办,想听听你的意见。”
  秦凌霜脸上的红晕骤然增多,转头望来,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割过方学渐与小昭的面孔,剧烈咳嗽了几声,又转头面向墙壁,胸脯微微起伏,好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嘶声道:“想不到你还挺多情,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吃着锅里的想着田里的,累不累?我记得你曾说过一定会好好照顾初荷,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希望你能时刻记着,其他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初荷刮了刮他的鼻子,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方学渐面红耳赤,羞得抬不起头来,一侧目间正碰上小昭羞赧、调皮又喜悦的眼神,急忙运起厚脸皮神功,朗声道:“多谢秦伯母成全,学渐一定会记住自己的誓言,一辈子善待初荷妹妹的。”
  秦凌霜没有接口,一动不动地朝里卧着,仿佛熟睡了过去,几人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仍然不见她有什么回应。方学渐心中一动,附在初荷耳边,轻声道:“让你娘亲好好休息,我们上街去逛一逛。”
  初荷圆溜溜的眼珠子在母亲的身上转了一圈,道:“就我们两个?”
  方学渐站起来,拉过小昭的手,说道:“小昭陪我们一起去,让小杏她们守在这里。”初荷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把那张折叠的宣纸塞进抽屉,回身和他相挽,轻手轻脚地出去。
  方学渐向闵管家说了老麻与秦凌霜的事,要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往玉山城而来。赶车的是神龙山庄的男仆牛福,二十五、六年纪,长得人高马大,扁鼻子,牛眼睛,一脸的青春痘,观赏性不高,赶车的技术倒不差,又快又稳,不多时便来到城中最热闹的“长乐街”。
  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陪一个女人逛街。比陪伴一个女人逛街还要痛苦的事,那就是陪两个女人逛街。方学渐明知是自讨苦吃,但为了讨两个绝色佳人的欢心,只得打肿脸充胖子,跑前跑后地殷勤相陪,口袋里的银子流水一般“哗哗”而去。
  等六千两的银票只剩了不到三百两,他才彻底明白过来,相比女人极其可怕的嫉妒心理,女人的攀比心理丝毫不见逊色。初荷买了一枚八百六十两的蓝宝石白金戒指,小昭很快看中了一串价值一千七百二十两的黑珍珠项链,初荷见自己买的东西便宜,眼睛一斜,撒娇要那对羊脂玉的龙须手镯,上面标着二千三百八十两。
  小昭的脸色难看起来,一定要那枚三千八百两的夜明珠,言辞凿凿地论证如果买下这颗珠子,每年可以为山庄省下多少蜡烛香油钱,可是方学渐摸来摸去,口袋里的银子像突然长了脚,跑得只剩下那么几两,只得委屈作罢。
  在“素芳居”挑选化妆品的时候,方学渐偷偷给她多买了两盒上等胭脂,小昭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过来。
  三人沿着长街一路游逛过去,在“百色坊”量了几匹时新的绸缎布料,在“奇珍阁”挑了几个可爱的狗熊、布娃娃玩具,把“甜心斋”三十八样的糕饼小吃依次打了包,再到“老李铁铺”买了两柄长剑,半个太阳落进了西山,天色已经向晚。
  扑棱棱地一声响,几只白翎水鸟自密密丛丛的茅草里窜了出来,欻欻地叫了几声,绕着金光闪耀的水面转上一圈,又低飞回去。河边的茅草长满了白茫茫的花穗子,秋霜浸梁之后,被江风一吹,簌簌作响,飘摇胜雪。
  从“冰溪楼”的窗口望出去,晚霞一点点褪去绚丽的衣裳,玫瑰色的天空慢慢成了肃穆的银灰色,远处乳白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和谐地交融在一起,黑暗缓缓拉上帷幕,天与地的界线就此模糊不清。
  方学渐旧地重游,衣着光鲜,双美相伴,人生得意,才短短四十几天,昔日一文不名、战战兢兢的穷小子成了腰缠万贯、颐指气使的阔老爷,其间的变化也算翻天覆地了。
  他倚红偎翠,左环右抱,吃着“烤乳猪”,喝着“三鞭汤”,突然想起龙红灵来,心头一酸,急忙转过头去,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
  初荷不胜酒力,喝了两口十年陈的“十月女儿红”,一张小脸蛋变得红扑扑的,眼眸之中水波荡漾,娇艳欲滴,开合之际,如花美容更显得妩媚动人。
  她看见方学渐奇怪的动作,问道:“学渐哥哥,你的眼睛红红的,有沙子吹进去了么?”声音脆嫩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方学渐哈哈一笑,把一杯酒水全都倒进了自己的喉咙,喝得急了,被酒水一呛,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个劲地涌出,“咻咻”喘气道:“一不小心让一粒沙子揉进了眼睛,你想不想帮相公吹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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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双喜(下)
(本章字数:290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三天的时光一晃而过。这一日天高气爽,月明星稠,秋风习习,真是难得的良辰美景,酉初二刻是新人进门的吉时,“龙昭学院”的大厅外张灯结彩,鼓乐喧天,爆竹轰鸣,厅里厅外进出的宾客络绎不绝。
  忽听门廊下“咯啦啦”一片声音,两挂千头百子鞭炮放得惊天动地的响,大门洞开,花灯鼓乐一队队进来,前面铜锣和鼓箫开道,后面跟着八对彩灯照明,两顶花轿缓缓抬入前院天井。
  傧相高声唱道:“吉地上起,旺地上行,喜地上来,福地上住。时辰已到,请两位新娘下轿。”几个老妈子便过去拔了葱管子,掀开了轿帘子,去了扶手拦板,披着红衣的喜娘上前扶了两个新娘下轿。
  方学渐喜气洋洋,早已候在门口,一身华冠鲜服,更显得他容光焕发,精神百倍,放眼望去,只见两个新娘穿着同样的服饰,外面是一件大红并蒂百花的披风,下身穿一条绿色喜相逢百蝶的裙子,披着四合如意的云肩,璎珞项圈,金镯玉钏,如果不是前妻后妾,几乎分不出谁是谁了。
  他迎上去,左右开弓,手牵彩绸,把两个新娘子慢慢牵了进来。傧相赞礼,三人在居中的大堂前三跪九磕,行完结拜之礼。方学渐因为在“夫妻对拜”的时候要拜两次,磕头便多了三个。一时行礼完毕,新娘子在丫鬟、喜娘的搀扶下步入内院洞房。
  方学渐勉强陪了几杯酒,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急匆匆就往后院跑去,庄园内到处悬挂灯笼、纱幕,一派浓郁的喜庆景象,“四芳阁”的垂花门前站了两个丫鬟,见他过来急忙行礼。
  方学渐分别赏了三两银子,郑重吩咐道:“内院重地,必须严防死守,一律不准那些闹洞房的客人进来!”
  两个丫鬟接过银子,笑吟吟地道:“谨尊老爷吩咐,今天晚上就算县太爷过来,奴婢们也要让他吃一回闭门羹了。”
  方学渐满意地点点头,过后院圆洞门时少不了又是一番叮嘱。洞房在望湖楼上,初荷的住处,方学渐快步上楼,房内红烛高烧,灯光璀璨,气象万千,房门紧闭,两个颇有姿色的喜娘笑盈盈地守在门口。
  接过方学渐递过来的红包,一个喜娘推开房门,另一个喜娘却张开手臂拦住他,笑道:“老爷,两个奶奶事先吩咐过,让你在揭开盖头前,分辨出哪一个是大奶奶,哪一个是少奶奶?”
  方学渐伸手在她的嫩脸上掐了一下,嘻嘻一笑,道:“你再挡着,小心老爷先拿你来消火。”迈步走进洞房,身后吱呀一声,喜娘把房门关了。
  新房中陈设华丽,花团锦簇,油亮的化妆台上放着一杆银挑子,床对面是一方长条桌几,上面摆了八对金银蜡烛,灯火明亮,烛花已长。旁边是一张形状古拙的红木小圆桌,盖了一块红色的丝缎,桌上放着一壶十八年陈的越乡女儿红,三副白银杯筷,几样精致的小菜。
  狮子形的青铜香炉里檀香缭绕,摇曳的烛光与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屋子变得朦胧迷离,仿佛处身瑶池仙境一般。八尺宽的紫檀雕花大床上翡翠丝帛被子轻柔如水,雪白的鸳鸯合欢纱帐高高挂起,一对新娘子静静地坐在床沿,双手笼在袖中,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穿着,连头上的龙凤盖头都是一模一样。
  方学渐剪短灯花,拈起那个银挑子走到床前,一屁股在两人中间坐了下来,双臂张开,搂住了她们的细腰,伸长鼻子在两人的身上嗅来嗅去,居然连香料用的都是一样,伸手在两人的腰肢上搔了一下痒,问道:“这个鬼主意是谁出的?作弄相公,罪该五百皮鞭。”
  两人忍不住痒,吃吃地笑出来,一下就露了底,初荷也去抓他的腰,笑道:“相公撒无赖,娶了老婆过门,却连哪个老婆也分不清,害不害臊?”
  方学渐嬉笑道:“胡说,相公怎么会分不出你们两个,小昭的腰身比你细一寸,你的胸部比小昭的高半寸,相公用手一摸就知道了。”挑起红盖头,露出两张娇艳如花的绝世容颜,亦喜亦瞋,光洁的肌肤犹如冰雪,房中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如果说龙红灵是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娇艳如火,小昭便是一朵清雅芬芳的兰花,淡泊如云,初荷就是一朵出自淤泥而不染的白莲,纯洁如水。在方学渐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两个新娘低头含羞,春花秋月,各擅其长。
  三人喝了交杯酒,方学渐噘起嘴唇在两人的脸上亲了一口,笑道:“一般的香,一般的滑,春宵一刻值千金,相公等这一天几乎连头发都白了。”拉着她们的手回到床沿,脱去两人的凤冠霞帔。
  小昭上床把枕头放好,锦被铺开,初荷的身上只留了一个粉白花边的纺绸小衫,脸颊羞红,被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方学渐脱下自己的衣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短裤,露出一身结实光滑的肌肉,爬到床上,脱了小昭的衣服。
  烛光摇曳,床前的短案和地上丢满了红色嫁衣、花绸裙子、月白中衣、雪白袜子和大红绣鞋,金钩荡漾,芙蓉纱帐垂落下来,遮住灼人眼目的粉腻肤光,一床的脂香粉气,春色浓烈。
  丝被之上,方学渐怀抱初荷的身子,火热的双掌上下滑动,逡巡在她高低起伏的白山碧水间。美人赛如雪藕的两条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主动送上丁香小舌,柔软的身子轻轻地颤抖,香嫩的肌肤泛起微红,高耸的双峰在薄薄的纺绸内衣下变幻着各种奇怪的模样。
  小昭滑腻的身躯紧贴方学渐的身后,两座挺拔的雪峰顶在背上,身子蠕动,软中带硬的蓓蕾摩擦着他的肌肤,一只绵软的手掌滑过去,隔着裤子熟练又羞涩地抚慰他的下体,口中呢喃道:“相公,夫君,渐郎……”
  方学渐用力地吸吮初荷的舌头,手掌从她的后背滑向圆润的玉臀,臀部的肌肤丰满而柔软,着手几如凝脂一般滑腻。他只觉小腹中有团火在燃烧,胯下的阳根一点点膨大开来,慢慢支起一个巍峨的帐篷。
  小昭湿热的舌头不住亲吻他肩头的肌肤,灵巧的手掌钻进帐篷,温柔地握住了雄壮的旗杆,上下抚摩,带起男子一阵又一阵的惊悸和颤栗。
  方学渐周身血气翻腾,心痒难耐,伸手替她脱去小衫。初荷柔美粉嫩的身子彻底裸露,颜面如火,泛出层层红霞,雪白的乳峰上两支小豆蔻高高挺立,含苞欲放,光晕浮动。
  初荷娇羞难抑,迷蒙的眸子仿佛一弯碧水,娇嫩鲜红的樱桃小嘴轻轻开启,腻声道:“学渐哥哥……”
  方学渐伸手握住两座高耸坚实的雪峰,轻轻揉捏,触手温柔软滑,说不出的舒服,右手慢慢伸到她的下腹,双腿闭合,修长的中指滑入了一片茂密的草地,笑道:“亲亲宝贝,相公疼你。”
  小昭沿着他的脊背,一路亲吻下来,双手拉扯,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男子的双腿中间,一杆血红的铁棒挺拔而起,怒目圆睁,轻轻抖动,十二分的威武雄壮。小昭手握他的分身根端,把火热的棒头顶在初荷雪白嫩滑的大腿上,上下滑动,像一根烙铁炙烤一团冰雪。
  方学渐舒服地哼一声,张嘴含住大半座丰满的雪峰,处子的乳房又滑腻又坚挺,质地嫩滑,如同丝缎,双唇吸吮,弹性良好,一条舌头更是不住地舔弄玉峰上的那颗羞赧樱桃,两排锋利的牙齿落力很轻,慢慢咬啮。
  初荷胸前原本已经发硬的蓓蕾在方学渐的逗弄下更加胀大起来,傲然屹立,殷红如血,如同两粒吐鲁番特产的粉皮葡萄。美女的一双藕臂搂住他的脖颈,不住地扭动着娇躯,躲闪他的舌头和嘴唇,轻快的呼吸喷吐出来,芬芳的气息如兰似麝,帐内呻吟连串,中人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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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西行(上)
(本章字数:302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雕花大床“咯吱”作响,两具曲线玲珑的少女躯体柔若无骨,细腻的肌肤温润如玉,粉嫩的光泽惊心动魄,犹如一枝并蒂白莲,傲然盛开。被夹在中间的方学渐上下其手,口舌互动,如鱼得水。
  初荷的躯体不住发抖,双目紧闭,蛾眉微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丰盈的胸部波涛汹涌,两团雪球在男子灼热的掌下翻来滚去,身子渐渐化成一汪春水,瘫软在他的怀中。在方学渐的指点下,一双纤细的小手伸下来,握住了那条粗大的春笋。
  小昭绵软的手掌和湿热的唇舌在他身上四处逡巡,引逗着男子越来越强的欲望和渴求,像积蓄一池的奔腾狂放的洪流。方学渐全身的快乐神经迟钝又敏感,沸腾的血气一点点朝下身聚集,铁棒一样的阳根灼热如火,膨胀欲裂。
  明亮的烛光透过芙蓉纱帐,照在初荷线条柔美的双腿上,光滑洁白的肌肤细腻得犹如象牙。方学渐心跳如鼓,翻身坐起,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两条修长圆滑的大腿被慢慢扳开,美女神秘的方寸之地芳草如茵,风霜雨露凝结其上,闪烁出晶莹的光芒。
  小昭张开两条雪白手臂,从侧面抱住他的腰身,螓首钻到他怀里,灵巧的舌尖轻轻扫过方学渐的乳头,从肌肉发达的胸口蜿蜒而下,滑过杂草丛生的小腹,爬上横梁一般的红玉长箫,细细吹奏起来。
  方学渐身子一抖,热血如沸,下身更见挺拔茁壮,把两条丰润优美的白玉大腿架到自己的肩上。两朵害羞的红云飘上初荷的脸颊,眼睛水汪汪的,全身滚烫如沸,一缕妖艳的媚惑气息从她粉红色的肌肤上散发出来,勾人魂魄。
  美女的身体在小幅度的轻轻抖颤,平坦的小腹光滑如镜,丰盈的圆臀饱满如鼓,大腿上的细嫩肌肤晶莹如玉,菲薄得几乎呈半透明状,几条淡青色的细小脉络清楚可见。初荷微微地弓起柔软腰肢,雪白的胴体在男子饥渴的眼中勾勒出一道美丽绝伦的弧线。
  娇嫩的大腿根部亮起了水波一样的光泽,方学渐的中指小心奕奕地穿越浓密的森林,爬山涉水,沿着一条紧闭着的粉红隧道仔细探寻溪流的源头。处子饱满的神秘花园陡然有外客闯入,身子剧烈一抖,初荷的眼睛微微张开,汗水沁出额头,口中发出一声哭泣般的呜咽。
  在一片春光明媚的三角洲内躲藏着一条鲜嫩的细缝,两边水草丰美,溪水丁冬,两片晶莹粉红的饱满花唇紧紧地闭合,圆润而娇嫩,方学渐的手指敏捷地划过红艳的隧道,缓缓地钻入桃花洞口。
  初荷面红如火,喉咙深处不断地挤出烦恼的声音,两片玉臀频频闪躲,粉红的细缝间却羞答答地渗出了丝丝玉液,像一只破了点皮的水蜜桃,亮晶晶的果汁沾在手指上,闪烁着淫糜的光芒。
  方学渐的另一只手掌揉捏着小昭滑腻的圆臀,手指不时扫过娇羞柔弱的菊花门,总能惊起她的一阵颤栗,细密的牙齿轻轻磕碰男子的阳根,挺立的旗杆便会在她口中上下摇动,气势恢弘。
  小昭吐出被唾液沾湿的红玉长箫,微微别转螓首,双目之中娇羞无限,水一样的眸子里流淌着一种叫情意的东西,舌尖蜿蜒而上,含住他的耳垂,娇声道:“相公,初荷姐姐还欠你五百皮鞭呢。”从枕头边取过一幅白色的绸布,铺在了初荷的白玉臀下。
  方学渐伸出手臂抱住她圆润的细腰,“啧”地在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小昭好乖,懂得相公的心思,这五百皮鞭那是少不了的。”中指轻轻一勾,缓缓退出处子的花园圣地,指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银丝。
  初荷突然惊叫一声,僵硬的身子高高弓起,全身颤抖,细汗淋漓如雨。方学渐火热的阳根在小昭的牵引下,触到了她最娇嫩的少女禁区,热气灼人。细软的绒毛间便是神秘的花园洞口,饱满湿润的阴阜上顶了条狰狞的火棍,上下滑动,触目惊心。
  原本紧闭的粉色细缝被男子坚硬的分身划开了浅浅的一道口子,神秘的幽谷中冰雪开始融化,晶莹的溪水从里面缓缓流出,粗大的棒头鲜艳如火,一点点挤入她的两片嫩红花唇,像一朵正在展开的靡靡春花,与地狱的魔鬼一同起舞。
  下体稚嫩的花唇慢慢扭曲、变形,初荷颜面绯红,气喘加急,高高的胸脯急促起伏,一副说不清楚是痛苦还是快乐的诱人姿态。兰花似的芬芳随着婉转的呻吟在芙蓉帐内来回飘荡,宛如天籁一般悦耳动人。
  “荷儿,睁开你漂亮的大眼睛,你不是说没见过相公的裸体吗?现在大好机会,仔细地瞧上几遍,以后给相公画裸体也生动些。”方学渐嘻嘻一笑,不住扭动腰身,火炭似的棒头蜻蜓点水般蹂躏她湿漉漉的处女花唇,探入春水泛滥的河谷。
  “嘤”的一声,初荷的脸面上娇羞无限,睁大了迷蒙的眼睛,眸子中水光潋滟,说不出的娇媚动人,一开即合,十根手指深深嵌入丝被中。那方从未被人触及的桃源圣地遭受男子粗鲁而放肆的践踏,一波接一波强烈的快感从山谷深处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肌肤泛出艳丽的桃红色,似乎全身的细胞都燃烧了起来。
  方学渐的下身已膨胀成一根又粗又硬的大棍子,鲜红的棒头颤巍巍地昂首挺立,极是威武雄壮。小昭绵软的小手握着棍子底端,指上用力,棒头便沿着湿润的细缝一阵滑动,逗得她娇喘细细,汗如雨下。
  初荷的身子不住颤抖,丰满贲起的阴阜微微抖动,已经分不出是渴望还是逃避。逗弄了半晌,小昭调整好棒头,让它在湿润的花房口徐徐打转,若即若离地不住轻轻触碰,弄得她连呼吸都仿佛热了起来,身体的欲求更加炽烈,晶莹的玉液从壶嘴里汹涌地涌出,打湿了好大一片被子。
  “啊”地一声,初荷轻呼出来,鲜艳的红唇微微颤动,眸子半开半闭,眼神迷离动人。满脸红潮,一脸的妩媚之色,灼热的肌肤上渗出了颗颗细小的汗粒,大腿内侧也变成汗津津的一片,散发出让人血脉贲张的幽香。
  男子粗大的棒头突如其来,已经侵占了少女幽谷的整个入口。从未接受过异性开垦的秘道温暖而狭窄,一下子被粗鲁的怪物占领,一种特别的滋味迅速传遍初荷的全身,芳心乱跳,也不知是兴奋,渴望,还是害怕?
  棒头的前进很快遇到了阻力,方学渐一挺腰身,冲锋号骤然响起,挺拔的旗杆昂首吐舌,向前猛一倾斜,强行撑开了处子柔软的梦想桃园。初荷雪白的肌肤变成了醒目的粉红色,全身阵阵颤抖,突然尖叫一声,道:“啊,好痛!”浑身剧烈一震,痛得哭了出来。
  一丝温热鲜红的液体从棒子与秘道间慢慢渗出来,荒芜的处女地第一次被男人的下体所开垦,初荷神秘的桃园圣地中虽有了一些湿润,仍然显得十分紧迫,方学渐爱怜地亲吻她的全身,旗杆停在洞内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缓慢地挺进。
  粗大的阳根徐徐后退,牵动着尚在渗出处女血的伤口,初荷疼痛不已,一面低低抽泣,一面捶打他的胸膛,方学渐伸手过去,用力地爱抚两座雪白的山峰,腰身轻摆,下体不依不饶地缓慢抽动。
  美女初为人事,开始很不适应,片刻后苦尽甘来,开始轻轻地哼了起来,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一张雪白俊俏的脸蛋飞上了两片红霞,花苞内溪水泛滥,情欲勃发,明亮的眸子里水汪汪的一片,越来越诱人。
  方学渐使出“九浅一深”和“左三右四”之术,血色长箫缓缓进退,在她体内轻轻跳跃,挑逗着美女敏感的快乐神经。初荷的呼吸渐渐变得轻快,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清澈的眼神一点点变得迷离散乱,腻声道:“学渐哥哥,好痒,好难过,唔……”
  当方学渐的下身再一次恶狠狠地顶入那娇小的玉溪隧道时,终于到达了初荷花房的最深处。美女芳心轻颤,感受着玉体最深处那一波又一波的至强快感,在一阵酥麻的痉挛中,少女那稚嫩柔软的羞涩花蕊含羞轻合,与滚烫的棒头紧紧地亲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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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西行(中)
(本章字数:235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一整夜高强度的肉搏大战,方学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犹如一只忙碌的穿花蝴蝶,几番起落,在初荷和小昭娇嫩的花蕊上采来摘去,直到交了四更,一对新娘子被他折腾得再没有半点力气,软绵绵地瘫在床上,这才鸣金收兵,云散雨收。
  初荷圆臀下的白色绸布被撒上了点点猩红,犹如一朵迎雪盛开的腊梅,娇艳得近乎触目惊心。方学渐拿起绸布把两位爱妻的下身擦拭干净,拉过丝棉被子盖在她们身上,又用毛巾擦净自己的阳根,这才钻到一对玉人的中间,左搂右抱,亲嘴摸奶,温柔地安抚一番。三人连番作战,泄了好几次精,精神疲倦之下,搂抱在一起沉沉地睡去。
  日上三竿,天色已然大亮,阳光洒在窗台,斑斑驳驳地一片,新房中罗帐低垂,锦被深覆,三人贴胸交股,兀自高枕酣睡。方学渐是个孤儿,父母早亡,初荷和小昭用不着像一般的新媳妇那样,过门的第二天需要早早起床,去拜见公公和公婆。
  方学渐的身子被光滑绵软的玉臂雪股所缠绕,正睡得香,突然被怀里的一阵动静惊醒,睁眼看见一张千娇百媚的绝色容颜,美艳如花,脸颊上残存着一抹动人的红晕,彩霞隐隐浮动,散发出娇媚的瑰丽光泽,一双明亮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见他醒来脸上微微一红,羞赧地避开目光。
  方学渐紧了紧抱住美女身子的手臂,胸前的肌肤立时感觉到了两粒樱桃的压力,小巧稚嫩的相思红豆软里带硬,在亲密的厮磨中渐渐发胀,阵阵醉人的乳香扑鼻飞来。男子的手掌伸下去,揉捏她浑圆的迷人丰臀,嘴唇凑到初荷的耳边,低声道:“宝贝儿,昨天晚上那五百皮鞭可足数了么?”
  初荷感觉出有一杆坚硬的东西顶在自己的小腹上,芳心扑通乱跳,双颊滚烫如火,鼻中“嗯”的一声,晶莹剔透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声音轻的像蚊子叫:“早足数了。”
  一只又尖又细的小手从方学渐结实的肉臀上滑下来,灵巧地捉住了轻轻跳动的男子阳根,小昭芙蓉般的秀丽面容从他的肩膀上探出来,笑道:“相公昨晚大展神威,上下左右,前后深浅,足足抽了八百皮鞭,初荷姐姐除了上缴罚款,还有三百皮鞭的债可讨呢?”
  初荷娇嫩的肌肤纯洁得仿佛由冰玉雕琢而成,纤细圆润的腰身微微地摆动,逃避棒头火辣辣的挑逗,一对挺拔的雪白山峰饱满而柔软,颤巍巍地依偎在男子的胸前,娇羞莫可名状,颜面含春,两排晶莹的牙齿细如米粒,轻轻咬啮他的肩头。
  方学渐哎哟一声,笑道:“幸亏小老婆记得清楚,我还以为昨晚只抽了三百皮鞭呢,哪知道反欠了大老婆三百皮鞭,小昭,你说相公该怎么还这笔欠债?”
  小昭吃吃笑着,手腕一抖,血红的棒头掠过初荷下腹的黑森林,点上小巧精致的肚脐眼,说道:“这个还不容易,让初荷姐姐抽相公三百皮鞭不就得了。”
  方学渐哈哈一笑,在初荷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道:“这个主意最好,欠债还钱,欠抽还鞭,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公道,童叟无欺。来来来……相公躺在这里,等着亲亲大老婆的蹂躏手段,小昭一边帮忙。”身子一滚,让初荷的身子翻在自己的上面。
  初荷俏美的粉脸更红了,双臂撑在他的肩头,胸前巍峨的两座“圣女峰”垂挂下来,粉红色的玲珑蓓蕾娇小可爱,轻轻摇荡,艳光四射。她慢慢分开两条修长的雪白大腿,摆动赤裸裸的娇躯,跨坐在方学渐的腰身上,饱满的圆臀高高翘起,在男子的手掌下变幻着奇特的形状,滑腻绵软的肌肤映出润泽的迷人光晕,让人怦然心动。
  小昭的小手握住男子粗壮的分身,手掌用力,火热的棒头在初荷娇嫩的花房上前推后移,很快沾满了晶莹的玉露琼浆,幅度渐大,不时滑过敏感的菊花门,粉色的股道湿漉漉的,一片水光透亮。
  初荷羞涩地闭上了双眼,红晕满面,细眉轻轻皱起,光滑的胴体轻轻颤抖,秀靥上春色昂然,鼻中娇哼连连,强烈的刺激几乎让她呼吸停顿。草丛中红玉般的迷人花瓣若隐若现,上面汁液淋漓,羞答答地躲在美丽的神秘花园中,花房口液汁滴滴流下,直洒了方学渐一身。
  小昭灵巧的手指拨开纤柔卷曲的少女绒毛,艳红的花瓣中渗出点点蜜露,粉嫩的玉户上一片水痕,显得光润无比。分开两片肥美的红润花瓣,露出湿漉漉的私人花园,茂密的水草下是一条涓涓细流,神圣的玉溪洞口俨然在望。
  初荷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响了,胸前坚实的双峰动荡有致,乳房的肌肤光洁如雪,娇小玲珑的粉红蓓蕾含苞欲放,鲜红的乳晕娇羞初绽,妩媚至极。颤巍巍的“淑女峰”活蹦乱跳,好像一对可爱又淘气的玉兔。
  方学渐周身的血气波涛汹涌,有些口干舌燥,两只眼睛直盯着那两粒熟透了的红樱桃,如痴如狂,双掌蓦地伸出,把两只温暖的大白兔握在手心,饱满而酥软的愉悦感觉电流一般刺入他的大脑皮层,小腹下的阳根猛地翘了一下,差点让小昭把握不住。
  柔软而卷曲的绒毛下是一片粉色的丰饶平原,养育着男人最初的梦想和最终的渴望。两瓣肥美的花瓣中间是一道神秘的大峡谷,少女最珍贵的娇嫩花蕊就深埋在峡谷的底端。玉门微启,粗硬的男子阳根在洞外拨弄几下,火辣辣的棒头撑开两片娇艳的花瓣,慢慢钻了进去。
  在小昭的帮助下,神醉心驰的初荷羞答答地第一次演练这招“女上男下”的“倒浇红皮蜡烛”,你情我愿,蜜里调油,正到了男欢女爱的紧要关头,突然砰地一声响,房门被人撞开,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老爷,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那丫鬟气喘吁吁,撩起芙蓉纱帐,看见床上光溜溜的三人叠合在一起,正在行周公之礼,脸蛋一下胀得通红,讪讪地放下帐子。
  这丫鬟身材丰腴,脸形如一轮圆月,方学渐认出她是伺候秦凌霜的小杏,急忙问道:“小杏,是姨娘奶奶的病情恶化了吗?”
  “不……不是,老爷,姨娘奶奶,她……她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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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西行(下)
(本章字数:346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三人吃了一惊,匆忙分将开来,披衣下床,穿了拖鞋“踢嗒、踢嗒”下楼,跟在小杏的身后,往春兰楼而来。初荷初为新妇,不良于行,才走出几步,“哎呀”一声,痛得面孔扭曲,额上刹时沁出一层冷汗。方学渐暗骂自己粗心大意,急忙回身把她横抱了。
  房中幽香依旧,纱帐高挂,丝被折叠整齐,却已没了丈母娘的踪迹。初荷急得快要哭出来,方学渐把她抱上床,温言安慰了几句,在床沿坐下,叫过小杏细细地盘问了一番。
  昨晚是庄主大喜的日子,庄里的男仆婢女等酒宴散后,在闵总管的首肯下,一直闹到三更才休。小杏吃了几杯酒,早晨不觉起得迟了,赶着给秦凌霜打水梳洗,上楼却已不见了她的踪迹。
  方学渐脑中一团糟糕,和小昭对视一眼,两人都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头绪。秦凌霜伤病初愈,虽可勉强下地行走,但身子虚弱,没人扶持的话,断然不可能远行。
  丫鬟打水上来,三人草草漱口梳洗一番,方学渐原本计划“早操”之后,搂着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好好地洗一个鸳鸯浴。此时突变陡起,这种香艳得近乎荒唐的要求便不敢出口,抱起初荷绵软喷香的身子,把她放进花藤椅,和小昭一起坐在旁边的逍遥椅上。
  几个婢女手拎盒子进来,分别是八盘干脯、八盘鲜果和八盘糕点,稀粥是一碗莲藕百合红枣羹,分别代表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和早生贵子之意。三人心情沉重,方学渐妙语如珠,笑话成串,仍然不能挽回颓势,成亲后的第一顿早饭便吃得有些乏味,
  用过早餐,丫鬟泡了三杯浙江嵊县产的“泉岗辉白”上来。“泉岗辉白”是用高温炒制而成的高山云雾茶,外观银白,珍珠形状,香气内收,味道浓郁,茶色翠绿,与临安的龙井茶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闵总管听说了秦凌霜失踪的事,早就等在门外,一见时机适宜便进来请安,方学渐微笑点头,让她在对面坐了。小杏冲了一杯“泉岗辉白”给她,知道他们有事情商议,便和其它丫鬟关门出去。
  闵总管向三人道喜后,开门见山说起秦凌霜失踪的事情,她已派人在庄子内四处寻找,人影没见一个,连那只大鸟鹰都不见了。神色沮丧,山庄这次缥缈峰之行如果没有秦凌霜带路,多半只是徒劳地奔波一场。
  几人的心里隐约都有一个念头,秦凌霜安排好女儿的事情,乘着那只雪鹫,回天山灵鹫宫去了。只是她此次去能不能把龙小姐换出来,换出来后能不能平安回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静默片刻,初荷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来转去,突然抓住方学渐的衣袖,说道:“学渐哥哥,娘亲是不是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方学渐拍拍她的手背,望了小昭一眼,说道:“不管怎么样,神龙山庄的这次天山之行总是不能免的,秦伯母的伤是个问题,如果她乘着雪鹫去,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赶不上的,倒也不用太急上路。另外一个问题是她能不能把龙小姐换出来,这个可能性也不是太大,到时候我们相机行事,希望把它们两个都平安救回来。”
  闵总管点了点头,道:“庄主说的是,天山在极西之处的‘亦力把里’,吐鲁番、伊犁,甚至哈密都不在大明朝的管辖范围之内,人生地不熟,再加语言不通,简直寸步难行,如果不是去救小姐,原也犯不着去冒这样的危险,只有身边多带银两,盼着能破财消灾。”
  方学渐“嗯”了一声,道:“闵总管,这两天你辛苦一下,把行李准备好,顺便和麻叔说一声,我们后天就出发。借这次机会,我想绕道去老家走一趟,小昭跟着去,做了方家的媳妇,也该到公公婆婆的坟上去烧炷香,磕个头。”
  小昭应了一声,纤纤素手从青瓷碟子里捻起一只“糖炒板栗”,甜香扑鼻,剥出肉来喂给初荷。闵总管知道不宜久留,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出去。方学渐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回头吩咐几个丫鬟去准备洗澡水。
  这一天是张平和小萍成亲的日子,宴席开在城里的太白酒楼,老麻面子广,各种各样的宾客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把四十几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礼物堆得有小山一般高。
  初荷不宜行走,方学渐只带了小昭过去祝贺,送给新郎新娘一对同心碧玉麒麟发簪,诚心祝愿他们一世恩爱,白头偕老。
  酒席之上无非嘻嘻哈哈,吹吹牛皮,讲些朦胧暧昧的低级笑话,方学渐心里一直记挂着初荷,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郁闷,吃过新人敬酒后,找个借口和小昭回家。
  两人爬上来时的马车,车夫却不知去了哪里喝酒,方学渐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动手,做一回马夫。他的“神龙鞭法”虽然略有小成,赶车的技术却实在差强人意,鞭子抽得啪啪作响,四匹马却一动不动,在原地甩蹄子打喷嚏,当他不存在。
  他猛然想起别人赶车的时候都要说口令,当下一拉缰绳,口中“驾!”的一声,四匹高头大马听了号令,陡然一齐发力,快速地奔跑起来,要不是方学渐的下盘功夫十分结实,差点被掀下车去。
  小昭一辈子没搭过这等马车,坐立不稳,仓促间抓住一块拦板,车厢上下颠簸,辛苦了屁股。方学渐听见小昭的惊呼声,老脸难得地一红,急忙用力一勒缰绳,想把车子拉停下来。
  方学渐内功深厚,这一下使力大了,四匹骏马嘴上一疼,当下撒开步子,反而跑得更加急了,十六只铁蹄敲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得得”作响,清脆的蹄声起伏错落,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在小昭的惊呼和方学渐的吆喝声中,马车转出“太白酒楼”,只一会儿工夫就去得远了。
  耳边风声呼呼,马车沿着街道飞快前进,方学渐暗暗叫苦,前面就是河上的浮桥,这马蹄如此用力,竹子做的桥面如何受得起?怔怔地提着缰绳,不知道该拉,还是该放,挥动马鞭,想让马车拐弯,却如何能够?
  马车上了浮桥,“得得”的马蹄声中,夹着“咯吱、咯吱”绳子拉紧毛竹的声响,听起来让人心惊胆战,好像这座浮桥随时都要断裂、散架开来。跑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浮桥已经摇晃得十分厉害,水波激荡,下面的木桩子都似松动了一般。
  桥上没灯笼,借着依稀的星光,方学渐突然发现对面有人牵了一匹马过来,马上隐约还坐着一人,个子矮小,料来是个小孩。他急忙扯开喉咙,喊叫起来:“喂,喂,小心啊,这辆马车疯了,你们快避开!”
  两边相距不过才五丈,马车的速度虽然有些减慢,片刻之后也将发生碰撞事件。浮桥越到中间越窄,四匹大马齐头并进,剩下的空间不多,回避的余地十分有限,如果真的撞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对面的人马越来越近,马上坐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连头上的两根冲天辫子都看得一清二楚。方学渐眼睁睁看着惨祸即将酿成,一时手足无措,面上张口结舌,心中却在飞快地念诵“阿弥陀佛”,赶着超度两个即将赶赴西方极乐世界的亡魂。
  “往生咒”才念到第五句,忽听对面一声虎吼,一个粗壮的人影迎着马车大踏步跑来,离马头还有五尺远,足下一顿,猛地一个飞扑,身子迅捷地滚过溜滑的马背,手臂一长,向方学渐手中的缰绳抓来。
  方学渐大吃一惊,只觉眼前陡然一黑,一团乌云朝自己的头顶砸落下来,手中一紧,那人的双足分别踏上两匹马的马背,右掌已抓住了缰绳。空中“啪”的一响,那人一提缰绳,口中长长地“吁”了一声,马车的速度骤然放缓,跑出十几步,终于停了下来。
  方学渐抬头望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身量比自己高半个头,十分魁梧壮实,两只铜铃般的大眼在黑夜中兀自闪闪发亮,比天上最亮的星辰还要夺目。他心中喝一声彩,抱拳道:“壮士好俊的身手,不知怎样称呼?小弟第一次赶马车,不小心失了控制,亏得壮士解救,才没酿成大祸。”
  小昭掀起帘子,从车厢里探出头来,问道:“相公,怎么回事?”抬头看见马背上站着铁塔似的陌生人,“啊”的一声,惊讶道:“你是谁?”
  淡淡的星光下,小昭光洁的肌肤透出玉一般的光泽,那人一眼瞥见,目光微微一滞。一声不响地跳下马车,回去牵了自己的坐骑,小心奕奕地从马车边挤过去,往另一个方向行路。
  方学渐心中羞愧,跳下马车,很想赶上去说声感谢,又怕对方不领情,正犹豫间,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小素,刚才你怕不怕?”
  “不怕,有解叔叔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一个清脆的童声传来,稚嫩的话语中透出小小的坚毅。
  那壮汉哈哈笑了起来,声音粗豪中透出爽朗,不似南方人狭隘的胸怀,那小女孩也格格笑了起来,如一串风中的铃铛。小昭挑起门帘,也跳下车来,站在方学渐的身边,问道:“相公,他们是什么人?”
  “奇人。”两人一马的身影很快消融在夜色之中,方学渐许久才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回过头后却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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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奇人(上)
(本章字数:256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安排妥当神龙山庄的事情,一行十人分乘四辆马车在静悄悄的黎明离开玉山前赴万里之外的天山。童管家陪着小昭同行,到桐城祭拜公公婆婆后返回玉山。
  方学渐多少有些自知之明,吸取上次差点闯祸的教训,临行前向老麻虚心请教了赶车的各类技巧,一路上经过了多次有惊无险的亲身实践,终于在第三天的日落前把赶车这一门技术融会贯通,用鞭子操纵马匹的跑向、快慢及协调性,手腕转折间,对“神龙鞭法”的使用诀窍亦领悟不少。
  一行人绕道向西,车马经饶州、弋阳和贵溪,当夜在鹰潭歇了。鹰潭唐代就有其名,当时只是一个小镇,归属于饶州府下的贵溪县。
  鹰潭历来有“东连江浙,南控瓯闽,扼鄱水之咽喉,阻信江之门户”的说法(同治壬申年版《饶州府志》),又毗邻道教圣地龙虎山,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路途游客不绝,商贸、人文的发展比一般的州县还要繁华得多。《广信府志》记载道:“商民三百余家,四境贸易喧闹之市”,有“舟揖通行,绕岸灯辉”之赞誉。
  象山客栈前后各三进,共六十几个房间,食宿兼营,是镇上最像样的住宿之地。闵总管这次出行带了二万两银子,她腰身原本就粗,再缠了万贯银钱上去,更加发横得似螃蟹一般。她做人八面玲珑,用不着为了替山庄省点银子,和大家过不去,包了一个单门独户的后院给方学渐小三口,其余众人也是每人一间。
  初荷破瓜时候前戏进行得十分充分,方学渐的动作又比较温柔,休息两天,已经可以慢慢行走。稍事休息之后,方学渐带了初荷和小昭,携手到客栈大堂吃饭。
  日头还有一半留在地平线上,大堂里用餐的人还不多,他目光转过,望见山庄众人已等在朝西靠窗的那个角落,便抱歉地笑笑。
  老麻和四个马夫坐了一桌,童管家和闵总管坐在另外一桌,桌上已放了四、五样冷盘,凉拌粉皮、卤凤尖和酱牛肉之类,碗筷齐备,热菜还没有上来。
  七人见庄主过来,一齐站了起来。方学渐急忙示意大家不用客气,笑盈盈地牵着初荷和小昭的手,和两个管家同桌坐下。他拿起桌上一个桃子形的酒瓶,拔掉木塞子闻了闻,扑鼻一股清雅的酒香,转头看见一个伙计站在身后不远,年纪约莫二十上下,黑瘦得就像一只褪毛的老猴子,一双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在初荷娇艳如花的脸上。
  方学渐心中好笑,冲他晃了晃手掌,笑道:“小哥,这是什么酒?”
  那伙计看得入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顷刻之间便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十分讨好的笑容,只是眼神躲闪,多少有些尴尬,几步抢到他身边,笑道:“回客官的话,这是本地产的猕猴果子酒,按古方配制而成,酒味清冽芬芳,其它地方可吃不上这等好酒。”
  初荷夹了一片牛肉在慢慢咀嚼,抬眼望了他一眼,突然嫣然一笑,道:“你的样子和猴子长得这么像,是不是经常偷喝这种猕猴果子酒?”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出来,方学渐想不到一向单纯天真的初荷还会讲笑话,虽显得有些刻薄,但第一个笑话能讲出这种水平,潜力绝对不容小觑,心中喜欢,暗中向她竖了竖大拇指,面向面红耳赤的伙计道:“再拿两瓶这种果子酒,和两只烤鸡给那一桌的五个爷台,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半饥不饱。”
  那伙计不敢再看初荷,弯下腰身笑道:“烤鸡天下每个地方都有,本店有一味‘砂钵板栗鸡’,却只鹰潭这地方有,客官要不要尝一尝?”
  故老相传,龙虎山第二十五代张天师有一日贵客造访,家中的厨师给他们做一餐家宴,把当地人送给天师的一只阉鸡用传统的烹调方法放进砂钵中,用小火烧。厨子有事离开厨房,一个正吃板栗的天师府里的小孩,趁机偷偷将一把去了壳的板栗丢入砂钵中。
  家厨没有发觉,阉鸡烧好后端上了桌。当天师把钵盖一揭,一下浓香扑鼻,眼前金黄灿亮,宾主为之一惊,品尝后,客人直夸奖天师家厨的手艺了得!从此以后,天师的家宴中又添了一道佳肴,砂钵板栗鸡也慢慢传播开来,成了鹰潭的特色菜。
  听了他的介绍,方学渐顿时来了兴趣,要他多送两份上来,一桌一份,吃个尽兴。伙计点头哈腰地下去,厨子的动作飞快,一盘盘的热菜流水价上来,除了“红油肚条”、“松炸鱼卷”和“扒四宝”等一些普通菜肴,还有一些如“上清豆腐”、“余江粉皮”和“贵溪捺菜”,是本地的特色菜,一尝之下,倒也别有风味。
  一群人大快朵颐,正吃得高兴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有一匹快马自长街那头飞驰而来,蹄声渐渐清爽,突然一声长嘶,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方学渐吃得满嘴流油,口中叼着一个鸡翅膀,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魁梧壮实的汉子大踏步走了进来,左手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红褐色的脸膛上胡子拉杂,看不出多少年纪,一张面容颇见憔悴消瘦,但是虎步鹰视,举动间神态威猛,正是那日在浮桥上遇到的汉子。
  那汉子扫视全屋,凌厉的目光在方学渐和小昭的脸上稍稍停留,左脸颊上的一根肌肉抽动了一下,便在靠近门口的桌前坐了,把那小女孩抱上同一条长凳,面朝大门,似乎在防范什么。
  伙计小跑着过去,一边殷勤地用抹布在桌子上擦拭,一边笑着招呼客人要吃些什么。小昭认出了那人,和方学渐对视一眼,嫣然一笑,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方学渐知道在取笑自己,伸手在她丰韵的大腿上掐了一下,侧过耳朵注意听着那边的动静,隐约听那汉子说道:“来三个大馒头,两碗面汤……”不由大摇其头,进来的架势这么大,哪知道才吃五文钱的东西,那不是故意寒碜人么?
  果然,那伙计立时变了颜色,又开口问了一遍,悻悻地收起抹布,转过头啐了一口唾沫,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强奸那人的奶奶,还是在非礼那人的姥姥?
  方学渐站起来拦住了伙计,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伙计连连点头,满脸笑容地去了。过不多时,两瓶猕猴果子酒和八样精致的小菜摆上了那壮汉的桌子。
  那壮汉面孔阴冷地看着伙计忙这忙那,直到把两只景德镇产的碎花白瓷碗放到他和小姑娘的身前,才蓦地伸出手去,抓住了伙计的手腕,沉声道:“我要的是三个馒头和两碗面汤,不是这些东西,你的耳朵有问题?”
  伙计痛得龇牙咧嘴,口中“哎哟喂”地连声哀号,叫道:“这位客官,快放手,再扭腕骨要断了,这些酒菜是那边一个大爷叫小的送来的,跟我无关啊。”嘴角朝方学渐一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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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奇人(中)
(本章字数:431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壮汉慢慢松开了伙计的手掌,突然回过头,方学渐冲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那壮汉脸上的表情坚硬得就仿佛刻在一块花岗岩上,连眼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缓缓转过头发蓬乱的脑袋,对伙计说道:“三个馒头,两碗面汤!”
  那伙计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倔的人,嘴巴张大得好像吞了七、八个鸡蛋,被壮汉雪亮的犹如锋刃似的眼光一扫,立时惊醒过来,点头退了下去。
  方学渐听见那人的话,喝到喉里的一口酒差点呛出来,一张脸蛋憋得通红,面上有点挂不住了,突然大腿上猛地一痛,却是被小昭趁火打劫地扭了一记。
  方学渐的原则是吃瘪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要在美人面前吃瘪,转头看见小昭漂亮眼睛中揶揄的目光,他只觉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脑门,心中恨不得拿起椅子、盘子摔到地上,再用脚踏得粉碎。
  他站起身来,心中拼命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冲动,缓步走到客栈的门口,每一步踏出,地上的青砖格格作响。方学渐遭遇连番奇迹,此时的内功已臻武林一流高手的境界,要是他懂得正确的运用之法,足下的青砖一定会块块断裂。
  他在那壮汉对面坐了下来,眯起眼睛和他那锋利的目光对接,好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叫道:“你这个人真的有趣,很特别,我喜欢。”右掌用力拍下,“咯勒”一声,一张好好的黄梨木桌子突然缺了一个角。
  那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的锋刃由一把出鞘的钢刀化成了一枚隐伏的银针。方学渐一掌拍出,心火稍稍收敛,口中笑声不停,手心握紧那块木头,慢慢站了起来,正想说几句漂亮话打圆场,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如风一般迅捷地卷到。
  方学渐转头望去,眼前漫天飞扬的烟尘一点点消散,门口的情景逐渐清晰,五个精壮的汉子站在廊下,一列葛衣竹笠,腰挂长刀,标枪一般挺在那里,面遮黄布,十只冷如毒蛇的眸子一齐盯在方学渐的脸上。
  方学渐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五个人的眼睛仿佛是十块万年玄冰,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难以抵挡的寒意,让人不自觉地想起死亡、棺材和地狱等阴森森的字眼。
  秋风扫过大街,门口“象山客栈”的锦旗鼓胀欲裂,习习作响,大堂里的客人都停下了吃喝,跳动的心脏一点点冷下来,浓烈的无形杀气弥散开来,把周围十丈内的空气绞成无数碎片,然后一丝丝凝结起来。
  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五个人是来杀人的。大堂中一片肃静,山庄众人担心方学渐的安危,纷纷离开座位,围了上来。
  方学渐背脊上出了层冷汗,脚下悄悄移步,嘴唇哆嗦,打个了哈哈道:“五位大爷赶的正好时候,天气好,地方好,时辰也好,这客栈里的‘砂钵板栗鸡’更好,各位可千万不要错过啊。”
  老麻跑过来把他拉开,目光只在那五张蒙着黄巾的脸上打转,一脸肃然,嘴巴凑到方学渐的耳根上,小声说道:“庄主,这些人来得有些蹊跷,我们身有要事,就不要多惹是非了。”
  方学渐笑笑,点了点头,又退开了两步,把走上来的初荷和小昭护在自己身后,问道:“麻叔,你看这些人是什么来头?”老麻迟疑了一下,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想不到以豪侠仁义着称的‘关东五侠’,居然也学会攀附权贵,为了一点臭钱,甘愿为奸臣赵文华卖命,想不到啊想不到。”那壮汉解下腰间的佩刀,放到桌上,“嘣”的一声,拉开了木塞子,仰起脖子把一瓶“猕猴果子酒”往嘴里倒去。
  从天亮至今,他除了在龙虎山的天师府里喝过一杯茶,粒米没有下过肚子,饥肠辘辘,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敌人如此强悍,没有足够的力气怎生打架?而用最短的时间补充体力,最好的东西自然是酒。
  “呛”,五把白雪一般的长刀同时出鞘,人影晃动,幽暗的房中突然亮起了五道匹练似的白光,纵横交错,分五个方位将那个壮汉裹在其中。
  “叮当、叮当”,刀锋相交的声音急遽响起,清脆得犹如风中的铃声。
  “好快的刀!”方学渐暗赞一声,如此短的时间内,拔刀出鞘,还要看准不同的方位,挡住五人快如疾风的进攻,难度之大可想而知。那壮汉已站了起来,掌中的钢刀是那种毫不起眼的银灰色,刀尖朝下,横握在手,几颗破碎的红色液体正从刀刃上慢慢滑下来。
  那小女孩缩在桌边,瘦弱的身子轻轻颤抖,一双恐惧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五个陌生人,眼神凄楚之极,隐隐有泪光在里面打转,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排细小的牙齿咬住下唇,硬是不发出半点声音。
  初荷推了下方学渐的肩膀,轻声道:“相公,那小女孩好可怜。”方学渐“嗯”了一声,握紧手中的木块,心中打定主意,必要的时候就把它投掷出去,或许就能救人一命。
  天边的晚霞只残存了几分淡红的羞涩,像新嫁娘化妆后的面孔,又像几滩冲淡了的血迹。暮霭沉沉,六个人定定地站在那里,如六尊泥塑木雕。众人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透出一口,大堂中寂静得甚至能听见滴水的声音。“滴答”一声,“滴答”又一声,清晰入耳,方学渐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老是听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他歪过脑袋想让小昭帮助掏一下耳朵,耳中又听见“呛啷”的一响,转眼望去,只见一把钢刀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刀刃落地,弹跳了几下后终于寂然不动了。
  方学渐抬起头,最左边的那个杀手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来,脸蛋正中一道细小的红线慢慢变得清楚,殷红的血液越渗越多,黄巾一分为二,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整张面孔很快被一层粘稠的赤红所掩没。
  大堂中几个胆小的客人吓得惊叫了起来,方学渐心中一愣,暗怪自己眼神不好,刚才居然没看清那壮汉砍出了几刀。惊叫声中,雪亮的刀光再度亮起,如一排排汹涌的浪花在那壮汉的周身澎湃激荡。
  清脆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密如炒豆,急如暴雨,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响了数十次。皎洁的刀光翻滚飞舞,猩红的血液四下迸溅,如一串串浪花上的墨色泡沫,夹带着一声声痛苦的闷哼,飞上众人的衣服、面孔和头发。
  “砰、砰、砰、砰”,蛟龙一般的刀光骤然消失,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刹那间,寂静的厅堂变得更加黯淡,壮汉坐回了长凳上,四个杀手分立四方,扭曲的身子在地上凝固片刻,然后一齐朝后翻倒开来。鲜活的血液从伤口汩汩而出,腥臭扑鼻,染黑了一地。
  从门口望出去,远处的天空已经从青苍色变成了浓重的铅灰色,暮霭像一大块朦胧的墨迹,慢慢地抹在上面,渐渐模糊了眼前颜色鲜丽的山水人物,几颗寒星无力地挂在天际,闪动的银光仿佛微弱的叹息。
  “解叔叔,解叔叔,好多血,你怎么了?”那个小女孩哭叫的声音在大堂中飘荡开来,打破了沉闷的寂静。方学渐急忙跳将上去,只见那壮汉面孔扭曲,脸上都是豆大的汗珠,牙关紧咬,显然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眼光一转,才发现他的后背上割破了一道伤口,鲜血涔涔,打湿了一大片衣襟。
  山庄众人围拢上来,闵总管撕开壮汉背上的衣服,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赫然在目,几有八寸多长,深可见骨,几个女子呀的惊叫出声。
  一直缩在柜台里的老板点亮了一盏油灯,客栈伙计和几个胆子大的也围拢上来,胆子小的则偷偷从门口溜了出去,这里出了人命,官府上门盘问可不是一回好事。
  有个生性多嘴的伸长了脖子朝里探看,问道:“死了没有?这家伙真厉害,以一当五,居然……”
  人群中一声狮子般的吼叫把这人后半部分的评语吓了回去,原来闵总管替那壮汉止住血,从怀中掏出了金创伤药,敷在他的伤口。伤口肌肤一遇到药粉,如火烧一般,难怪会大叫出声。
  方学渐见他面色蜡黄,受伤显然不轻,又带着一个小女孩,想要逃跑恐怕万难,一旦被官府抓了去,有钱打点还好,没银两没势力的只怕比直接死了还要难过,他心中多少敬重这人是条汉子,虽然是条倔驴子似的汉子,有心救他一命。
  向老麻做了一个手势,两人挤出人群,方学渐走到门口,指着地下的五具尸体,道:“麻叔,这些人真是什么‘关东五侠’么?”
  老麻看了那些尸体一眼,目光转回来,顿一顿道:“看上去有点像,我只见过他们一次,而且还是在五年前,脑子里的样貌有些模糊了,‘关东五侠’家资丰厚,开着老大一个马场,不会沦落到做杀手这个份上吧。”
  方学渐点了点头,笑了笑道:“这倒未必,那汉子不是说他们生性豪侠仁义吗?做大侠的整天要接济别人,这个一千,那个八百,还不能皱一下眉头,须打肿脸充胖子,打落牙齿和血吞。家资万分丰厚也经不起几年的折腾,这五个大侠居然活了五年多还没有饿死,也算奇迹一件。他们的马是不是卖得比其它马场便宜些?”
  老麻的面上显出奇异之色,道:“庄主在关东住过?他们的情况倒知道得清楚。‘关东五侠’的马不但卖得比其它马场便宜些,货色也比其它马场好些。”
  心中暗暗惊惧,这上司这么精明,自己从每匹马的进价上虚报了一两五钱银子的虚头,不知道他晓得不?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他们自命清明仁义,自然不能在生意上太过苛刻,盘剥高利。大侠不是顺便什么人都能当得的,种田织布的农民不行,街头卖艺的不行,专门占他人便宜的生意人不行,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不成,保镖护私的不行,只有那些家资比较殷实,整天游手好闲没事干,想着去帮别人却时常帮倒忙的人才有做大侠的潜质。”
  “这五个大侠的祖宗肯定比较能干,积累了不少家财供他们挥霍,折腾一空后又不能长期饿肚皮,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学起了当年的荆轲,投靠一个有钱的主子替人卖命,赵文华请得起他们,显然是个大大的贪官,幸好那燕太子丹也不是什么好鸟,大家半斤八两,做荆轲倒也不辱没他们大侠的名头,只是,麻叔,这个秦始皇我们该不该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麻暗吁了口气,心想你说了这么多,原来是问我要不要救这个汉子,这个人命关天的黑锅我可背不起,沉吟片刻道:“这种事情我以前没碰见过,庄主年少有为,拿的主意一定是高的,老麻只要跟在您后面办事就行了。”不动声色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方学渐眯起眼睛看着他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恨不得踢他一脚,笑道:“闵总管出手替他治了伤,我们再想置身事外恐怕难度不小,这样吧,爽性好人做到底,救他一命。这里出了五条人命,官府不久便会来拿人,我们今晚便不在这里歇了,往前赶一段路,出了贵溪县的管辖地界便能缓上一缓了,麻叔,你去通知大家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还有,把吃剩的酒菜打包,这两人看上去饿了好几天了。”一招“乾坤大挪移”,把皮球轻轻踢给了闵总管。
  一番忙乱,山庄众人回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几个男仆七手八脚地把那壮汉抬上马车,老麻失了座位,只得骑着那人的骏马在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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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奇人(下)
(本章字数:3151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闵总管结账付钱,拣桌上完好的酒菜麻利地打个油纸包,她有心让那小女孩跟着自己,出言相邀,小素却执意要和她的解叔叔同车,闵总管无法,只得助她爬上车去,顺手把那包酒菜塞到她的怀里。
  新月弯如眉毛,天上散漫的群星仿佛也喝了那“猕猴果子酒”,一颗一颗醉眼朦胧。车马起行,沿官道一路向西,很快就把灯火稠密的鹰潭镇抛弃在身后,过了余江就是临川县的地界,贵溪县的衙役想要到邻县捉拿犯人,公文往来,那是非花上好些工夫不可。
  众人又向前行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处叫东乡的小镇,夜渐深,赶路诸多不便,方学渐同老麻商量后决定在这里暂住一宿。这镇子实在太小,街道两侧是两排高低起伏的砖瓦房屋,满满的算,也不过百十来间房,二十八、九户人家。
  老麻找了半天都没发现有挂着“客栈”字眼的屋子,只得敲开一家看上去还算殷实的住户,好说歹说,许以二十两银子的重金,主人家才同意让他们在堂屋和偏房住宿一晚。
  主人叫起已经上床的婆娘,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给他们漱洗,又搬来了十几捆干草,在地上平平铺开,拿出已经洗净收好的两张竹席,铺在干草上面,这样勉强可以睡人了。
  那壮汉在车上吃了不少酒菜,脸色有所好转,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在两个马夫的扶持下已能勉强行走。方学渐向主人要了一把没有扶手的靠椅,为了不触及伤口,让他反向坐了,自己则在倒在一个竹藤编成的躺椅上。小素没有去偏房睡,把堂屋角落里的一个小凳子搬过来,靠着壮汉贴墙坐下。
  闵总管一手提着药箱,一手举着烛台,过来给那汉子检查伤口,先用温水洗净伤口,重新敷一遍金创药,再在上面放几层纱布,用一根长长的绑带捆好。她收拾好药箱,弯腰看着收缩成一团小素,轻声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跟婶婶到那边去睡好吗?”
  那小姑娘怯生生地睁大了一双大眼睛,两粒清澈的眼珠就如两颗名贵的黑珍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她望了闵总管好半晌,突然轻轻摇了摇头。那大汉扭过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之中全是怜惜,轻声道:“这孩子怕生,就让睡在这里吧。”
  闵总管直起腰来,朝小姑娘笑了笑,又朝壮汉点了点,道:“这孩子怪惹人疼的,晚上冷,我去拿一件衣服给她披上。”转身拿了烛台出去。
  方学渐心中一动,见那壮汉身上的衣服污秽不堪,斑斑点点全是血迹,又兼背后破了一个大洞,哪里还能穿出去见人,转头说道:“牛福,把你多余的换洗衣服给这位爷台一套。”
  “庄主,我哪里有多余的换洗衣服?这次出来,我总共就带了两套衣衫,我还想别人救济我一套呢。”
  方学渐啐了一口,笑道:“你这样子喊穷,存心是让我这个当庄主的下不来台么?衣衫你现在拿出来,明天中午我们就能到南昌城,放大家半天假,你从闵总管这里领三两银子去,上街买套好的作为补偿。呵呵,不要银子到手,衣服不买,却拿去给窑子里的相好买胭脂了。”
  屋子里的几个仆人都笑了出来,方学渐面前,他们多少有些顾忌,鸭子叫的笑声便有些参差不齐。牛福听说有三两银子可拿,哪里还有半分什么不愿意的,马上从当枕头用的包袱里取了一套八成新的青布衣衫出来,塞到那人手里。
  壮汉接过衣衫,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多谢。”
  牛福努努嘴,把脑袋凑过去,低声道:“你要谢,还是谢我们庄主大人吧,他最爱结交各种朋友了。嘻嘻,我还要感谢你呢,三钱一套的衣衫换三两银子,我这不是发了一笔小财么?”
  壮汉停了一下,扭头望向躺椅上的方学渐,道:“在下解明道,多谢庄主相救之恩。”
  方学渐心中得意,微笑道:“我姓方名学渐,解兄不要庄主长庄主短的,显得生分,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学渐弟,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能称为长处的,便是喜欢和你这样有个性的好汉交朋友。”
  解明道面上一红,两只大大的眼睛游移过去,望定那颗黄豆般的烛火,叹了口气,道:“我这牛脾气哪里称得上什么有个性,父母生下我就是这个性儿,怎么改都不成,却让我吃饱了苦头,老婆跟人跑了不说,做官还得罪人,我是世袭游击,行伍十五年只升过两级,还是李天宠李大哥看我打了几场胜仗给升的,你说我有多没用。”
  方学渐心中一惊,他实在不能把眼前这个落魄的好像叫花子一样的汉子,和朝廷堂堂的从三品副将联系在一起,他咽了唾沫,笑道:“想不到解大哥还是朝廷命官,真是多有失敬,不知道现在哪个地方高就?”
  解明道摇了摇头,一双空洞的眸子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道烛光上面,面孔慢慢涨红,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目光红得似要流血出来,突然咬牙切齿道:
  “全是赵文华这恶贼在皇帝面前进谗言陷害忠良,巡抚总督张经张大人,李天宠李大哥,俞大猷俞老师,巡抚都御史曹邦辅曹大人,抓的抓,流放的流放,削职的削职,只要有点本事,能杀几个倭寇的人都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个畜生,除了会拍马屁,能哄皇帝、严嵩高兴,他还会做什么?陶宅一战,三万兵马被一千多个倭寇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他奶奶的,吃屎的狗贼!”
  在玉山城时,方学渐经常听一班秀才同年谈论天下大事,对时事倒也不是十分陌生,知道嘉靖皇帝十八年死了母亲蒋氏后就一心求道长生,二十八年太子死后更是把后宫搬去西苑,再不上朝议事,朝政大权全都由严嵩一人独揽,已有七载。
  赵文华乃严嵩最信任的一个义子,和严世藩一起,构成严嵩的左臂右膀,官职虽只是一个工部侍郎,权势却大得惊人。三十三年,东南沿海倭寇十分肆虐,荼毒千里,富裕的东南海域几成白地,他上书嘉靖皇帝,说出现倭寇是因为东海龙王不高兴,派了一些虾兵蟹将来捣乱,只要派人去东海边上好好祭祀一番,倭寇不战自平。
  嘉靖皇帝笃信道教,在“神霄派”方士陶仲文的怂恿下,夜夜新郎,天天采补,是追求修道成仙、永享清福的狂热分子。他听了赵文华的进言,觉得大有道理,马上下了一道圣旨,封他都察院左都御史,巡抚东南,祭祀海神。
  赵文华奉旨出京,一路上大张旗鼓,扰民扰官,受贿索贿,敛财手段千奇百怪,无所不用其极,迤俪南下,多行一日,行李就会多重数千斤。祭祀过海神,那些倭寇不见其平,反而更加猖獗起来,风言风语越来越多,面子上挂不住,便挂帅出征,带着数万官兵东征西讨,屡战屡败,屡败屡富,官兵如狼似虎,沿路抢劫无辜的百姓,比倭寇更加凶暴百倍。
  看到张经在王江泾打了一个胜仗,赵文华眼睛血红,一张状纸呈上去,诬陷他延误战机,有纵容倭寇的嫌疑。严嵩看见义子送来的一大批金银珍玩和美女娇娃,哪里还用多说,屁颠屁颠地跑到西苑,在皇帝的耳朵边添油加醋一番。
  嘉靖皇帝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命锦衣卫立时逮捕总督浙福南畿军务张经和巡抚浙江副都御使李天宠,其时嘉靖三十四年五月。
  张经被押送到京,在皇帝面前详细述说了自己进兵的始末,最后道:“我担任总督只半年,前后俘斩倭寇五千,恳求皇上原谅我的些小过失。”嘉靖皇帝没有听,经刑部最后裁定,论为死囚,弃市之刑,秋后执行。
  这下子急坏了张经和李天宠的家属,凑集银子四处打点,却连见一面而不可得。解明道和李天宠是磕过头烧过黄纸的结拜兄弟,当下变卖家产,疏通关节,可是成千成万的银子放进北京官场这个无底洞,直如溪水流入大海,连泡沫都没有溅起一点,终于有个收了五百两银子的牢卒不算太黑,从里面带出了一句话:要救人一命,只有求救于身兼少师、少傅和少保三孤,时任礼部尚书的陶仲文。
  方士陶仲文是道教“神霄派”的弟子,是嘉靖皇帝极为恩宠之人,封侯加爵,位极人臣,“见辄赐坐,称师而不名”,平时对他更是言听计从,绝无反驳。张经、李天宠之事,如果能得他说上一言半句,必能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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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遗孤(上)
(本章字数:321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我在京城逗留了一个月,千方百计想求见这位方士伯爵,但陶仲文位高爵显,出入防卫十分严密,就算朝廷里次一点的官员,要见他也是千难万难,我一个被革除功名的平头百姓,那更加是痴人做梦了,何况就算见到,我凭什么让他一定帮这个忙?”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更遭打头风,我那李大哥也真是命苦,自己被打入刑部大牢等死,平时最疼爱的一个小妾却在家乡勾引了外人,把他剩余的家产席卷一空,失了踪影。他的发妻,也是小素的母亲,留在京城打点门路,天天等着钱用,原本就心力疲惫,身子十分虚弱,听到这个噩耗当场吐了两口血,不出三天就去了,临死前让我照顾这个孩子。”
  “当时我心灰意懒,草草办完丧事,心想总要有人引见才能见到陶尚书,我认识的高官不多,熟悉的更少,能求的只剩我以前的顶头上司,现任苏松太兵备副使的任环任大人,便带了小素,回苏州求他帮忙。”
  “任大人还算客气,他也不认识陶尚书,不过他分析形势,给我指点了一条明路。当今天底下,除了皇帝皇后,能让陶仲文卖点面子办事的不超过四个人,一个是内阁首辅严嵩,一个是他的师父万玉山,一个是他的师兄邵元节,还有一个就是‘神霄派’的掌门,龙虎山的张天师。万玉山和邵元节已死,严嵩是这件事上的帮凶,能求助的只剩下张天师一人。”
  “任大人知道时任蓟辽总督,都察院右都御史的王忬王大人和张天师有些交情,便修书一封让我去大同城找他。王大人以前做过浙江和福建的提督,是李大哥的顶头上司,曾经见过几面,我的副将职务便是他提名保举起来的。我只在苏州过了一晚便兼程赶往大同。王大人官做大了人倒和气,得知我的来意,立时修书一封,并留我吃了午饭,也算十分难得。”
  “这样一来一回又是一个多月,时间越来越紧迫,手头的银两也越使越少,我不敢多停留,买了一匹快马,带着小素往南方而来,谁知过了开封府,路上一连遇到了好几批杀手,围追堵截,气势汹汹。我是打仗出身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些江湖人物的武功招数挺漂亮,杀人却不行,几番打斗人没受伤,马却换了好几匹。在安庆渡过长江,口袋里的银子剩下已不到五两,我想往返的路途还远,在吃喝住宿上便尽量节俭,哎,只是苦了这个孩子。”
  房中一灯如豆,烛光忽明忽暗,照在解明道线条分明的脸上,目光如炬,挺直坚毅的鼻梁下两块模糊的阴影把他的面孔勾勒得有些阴森可怖。他用略显笨拙的唇舌述说着一件件的往事,语声低沉,混合着那小姑娘压抑的抽泣之声,深夜寂静,堂屋里的气氛说不出的凄凉悲惨。
  闵总管把衣服披在小姑娘的身上,拿出一块手绢替她擦去泪水,温言安慰了几句,等她停了哭声,抬头面对解明道,问道:“解将军,她是李御史的女儿,全名叫李素么?”
  解明道爱怜地望着小女孩,叹了口气,道:“小素的全名叫李素素,她是李大哥世上唯一的骨肉,万一他不幸遇害,我说什么也要把她抚养长大,只是我一个粗鲁汉子,小素跟着我,以后的苦头可是有的吃了。”
  方学渐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心中对他着实敬重,在这个物欲横流、尔虞我诈的世道,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汉子,那是真的难得,顿了一顿道:“解大哥,那张天师可答应替人说情了么?”
  解明道朝他点了点头,咧开大嘴笑了笑,道:“跟方兄弟两次相遇,也算有缘,按我以前的性子,是非和你痛饮三天不可的,只是救人如救火,明天一早我必须动身,早一天到京师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方学渐知道留他不住,沉吟片刻,道:“解大哥,你这次受的伤不轻,又带着一个小孩,说不定还有大批的杀手等在路上,反正我们也往北方去,虽然速度有些慢,你却正好可以休养两日,过了长江再分开不迟。”
  闵总管抢着说道:“对啊,对啊,你不怕死,也得为孩子想想,整天在马背上颠簸,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对她的身子很有害的。”
  解明道感觉背后的伤口钻心似的痛,知道自己的伤势着实不轻,如果真要骑马快跑的话,多半会伤口迸裂,痛晕过去,苦笑一下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李大哥能平安出来还好,万一……唉,总有的苦吃了。”
  闵总管的未婚夫在大同兵变时被当作替罪羊斩首示众,自己也差点成了万人骑的军营妓女,伤心恐惧之余,二十年来不论婚嫁,至今孑然一身,出于女子的天性,她对小孩有一种莫名的喜爱,以前的龙红灵,现在的李素素,恨不得把她们当自己的女儿来疼爱。
  方学渐旁观之下多少看出些苗头,心想这可是个笼络人心的好机会,当下微微一笑,道:“解大哥,你要上京救人,带着个孩子多少有些不便,不如暂时寄存在小弟这里,也免得她跟着你受那四处奔波之苦。神龙山庄虽然家资菲薄,但是养一个忠臣之后那是一定会尽心竭力的,闵总管,你说是么?”
  闵总管连连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忠臣之后人人都要尊敬三分。山庄什么都好,就是少些孩子不够热闹,童管家有个女儿叫童铃铃,今年才十一岁,小素过去,正好可以凑成一对伙伴。”
  方学渐见解明道有些犹豫,便笑道:“解大哥,这位闵总管是山庄的内务主管,也是山西六合门的唯一传人,一对鸳鸯‘六合刀’打遍……嘿嘿……玉山少有敌手,医术又十分高明,她至今无女无儿,小素如果能拜她为义母的话,以后的好处那是绝对不会少的。”
  闵总管心中大喜,脸上却摆出一副万万不可的模样,急忙摇手道:“那怎么敢当?她是朝廷大员的千金小姐,我这样一个粗陋的老婆子,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能做她的干娘?”目光中流出来的全是喜气,斜眼望着李素素,又怜又爱。
  闵总管对小素的喜爱,他如何瞧不出来?形势所逼,这也是目前最好的一条路,解明道低下头,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望向横梁黑瓦的屋顶,慢慢说道:“小素,你喜不喜欢这个婶婶做你的干娘?”
  小素裹紧身上的衣服,缩在那里,望了闵总管一眼,转过去看她的解叔叔,慢慢抬起头,目光一点点扫过他的腰身,他的肩膀,他的面孔,她幼小的心脏猛地一颤,她突然发现这个平时比石头还硬的解叔叔,他现在的眸子里居然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柔软得好像两汪水波。
  她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哭道:“解叔叔,解叔叔,你是不是不要小素了?
  我不想离开你,哪怕吃再多的苦,我也要和你一起走。”
  解明道眼中的泪水终于淌落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沿着粗糙的脸颊滚滚而下,他伸手轻轻抚摩她的头皮,喉头有些哽咽,勉强笑道:“傻孩子,解叔叔只是暂时离开你几天,等救了你爹爹出来,就来接你回去,乖,乖孩子是不哭的,打死了也不哭。”
  小素抽噎着,不住用力点头,口中说道:“是,解叔叔,乖孩子是不哭的,打死了也不哭,小素是乖孩子,小素不哭,打死了也不哭。”眼中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汹涌而出,把他的一只裤管打得透湿。
  闵总管把她抱起来,用手绢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温言道:“小素,解叔叔现在要去救你爹爹,你跟在他的身边要分心照顾你,很吃力的。你想不想爹爹回来?如果想的话,就要给解叔叔减轻负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倾尽全力去救你的爹爹,你懂吗?”
  小素两眼通红,张开泪水迷离的眼睛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闵总管拍拍她的后背,笑道:“这才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小素,夜很深了,婶婶抱你到那边去睡。”说着,转身走到门边,开门出去。小素卧在她的怀里,这一次倒没有反对。
  夜真的很深了,方学渐起来吹灭油灯,他这些天睡惯了软床,而且每天有佳人怀抱在胸,享尽人间温柔,如今躺在坚硬的竹藤椅上,好久不能入眠,闭着眼睛想了许多,初荷的纯真娇媚,小昭的善解人意,红灵的美艳泼辣,三人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一幅幅生动香艳的画面浮上他的脑海。
  黑暗之中,他的脸上绽开一丝浅浅的笑容,嘴角慢慢垂下一根晶莹发亮的口水,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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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遗孤(中)
(本章字数:300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南昌之名始于西汉,寓“昌大南疆”之意,地处于长江中下游,鄱阳湖西南岸,自古以来就有“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美誉。南昌城的自然环境十分的优美,山环水绕,风光绮丽,西挽西山,北望梅岭,赣江穿城而过,“城在湖中,湖在城中”。
  神龙山庄一行人及早动身,一上午跑了一百六十多里,终于在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赶到了南昌。省城的气派就是不同,连种在路边空地上的松柏、香樟和梧桐,都好像比其它地方精神几分。
  车马从南门入,一条宽阔笔直的“子羽大街”横贯南北,这是为了纪念春秋战国时期,孔圣人的弟子澹台灭明(字子羽)“南游至江”,把中原文化传入南昌而命名的。街道两旁高楼林立,茶馆酒肆骡马行,珠宝脂粉勾栏院,看不尽的红男绿女,说不完的风流韵事。
  虽然已经是中午,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马嘶驴叫,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倒是和安庆城有五、六分相似。神龙山庄的车马随着人流缓缓前进,不时有一股股的食物香味飘进车厢,诱人肠胃。
  方学渐抽了抽鼻子,道:“好香,老麻说的那个杏花酒楼怎么还没到啊?我饿得都要发疯了。”
  小昭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双手勾着方学渐的脖颈,跨坐在他的腿上,胸前月白色的中衣敞开着,一对挺拔的山峰将淡青色的湖丝肚兜高高撑起,颤巍巍的,随着车子的前进轻轻摇晃不已。
  山峰的顶部明显有湿润的痕迹,紧贴在薄薄的丝绸上,膨大发硬的蓓蕾轮廓明显,乳波荡漾,无比娇媚诱惑。小昭扭扭嫩滑的圆臀,腻声道:“我早知道小昭的小乳鸽喂不饱相公,只有初荷姐姐的大白兔才能让你满意,你想换人,也用不着拿饿疯了来损我。”
  方学渐从上车开始就和两个老婆玩起香艳的爬山运动,隔着肚兜吞吐她们胸前饱满的雪岭。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性的欲望很容易被撩拨,美女光洁的肌肤一露,眼睛就发亮;美女芬芳的体香一熏,脑子就开始发晕;美女绵软的小手一摸,下身就雄伟地昂扬起来。
  最强壮的男子,下身又长又粗地硬挺两个时辰,没有强有力的刺激,又得不到发泄的机会,多少会有些吃不消。方学渐心火越烧越旺,额头上的青筋也“别别”乱跳,几次提出要和她们真刀实弹地搏杀一番,却总是遭到严词拒绝,自然是“饿”得疯了。
  女人天性多疑,尤其是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那是“鸡蛋里找骨头”般近乎残酷的挑剔,尤其当两个姿色相近的美女站在一起,那是比两个绝顶剑客对决更加危险,无论如何都要比出个高下,丝毫不留余地,尽管很多时候都只是在心里较量。
  小昭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内心的嫉妒却一点不比正常的女子少,发觉自己的胸部不如初荷的丰满,暗中早就有些自卑,再加方学渐口无遮拦,新婚那一夜把这事当面说出来,从此心里压了一块石头,累赘不堪,整日疑神疑鬼,担心情郎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
  方学渐一手托着她的圆臀,另一只手掌探到她的双股间,隔着裤子轻轻抚摩饱满的花房,他生性细致,听出她话语中隐含的醋意,察言观色之下,隐约猜到一些原由,手指寻到花房入口,用力地戳了一下,笑道:“相公对你又香又软的小乳鸽很满意啊,只是相公现在饿的不是嘴巴,而是下面的宝贝啊。”
  小昭要害受到攻击,身躯一阵轻颤,“哎哟”一声,一张清秀的脸蛋登时涨得血红,胸口一对柔软的玉峰随着呼吸荡漾起伏,呼之欲出,扭头对身后的初荷道:“初荷姐姐,该换你来伺候相公了。”
  初荷掀开一角车帘,正在偷偷朝外张望,此时马车已然入城,她一生中从没看过如此热闹的街景,目光应接不暇,好半晌才收回来,扭头笑了笑,道:“学渐哥哥,街上好多奇怪的人,我想看看,让小昭多陪你玩一会儿呗?”不等他回答,回头又去瞧街上的行人。
  方学渐爱怜地看了初荷一眼,抱紧怀中的小昭,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亲亲宝贝儿,过几天我们就要分开,远隔千山万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相公现在憋得这么难受你都不好好服侍,是不是不要相公了?”
  小昭握紧小拳头,在他肩上擂了两拳,嗔怒道:“相公再说这样糊涂的话,我可要真要生气了。小昭活着是相公的人,死了也是相公的鬼,哪里还用多嘴一言,相公对我好,那是小昭的福气,相公对我恶,那是小昭生来命薄,冤不得谁来。”
  方学渐见她脸上有些薄怒,知道自己刚才说话有些重了,在她光洁如玉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赔笑道:“宝贝儿千万不要生气,是相公说错话了,给你赔个不是,小昭一辈子都是相公的亲亲好老婆,来,用你的樱桃小嘴咬相公一口,算是惩罚。”
  小昭的怒容原就是装出来吓他的,见方学渐如此委曲求全,立时转怒为笑,柔声道:“小昭一辈子是相公的乖丫头,怎么会生主子的气?只是相公的金口难违,这一口却是无论如何都是要咬的。”
  她粉嫩的脸蛋突然就飞起两朵红云,眼波绵软似水,露出既娇媚又羞涩的神情,柔软的细腰蛇一般扭动,身子慢慢滑下他的膝盖,掀起长袍的下摆,双腿中间顿时露出一座高耸的山峰来。
  小昭眸子里仿佛蒙了一层雾气,变得飘渺不定,伸手小心捉住,小口一张,两片鲜艳的红唇包住了峰峦的顶部,湿热的舌尖轻轻扫过,激起方学渐一阵不自主的颤栗。
  方学渐舒服地昂起头,长长地吸一口气,捧着她的脑袋,让自己粗大的分身一点点深入一个湿润温暖的所在。口腔深处喷薄而出的灼热呼吸,让他几乎难以自恃,舌头的柔软和牙齿的坚硬,两者交替进攻,更是让他体会到了欲仙欲死的销魂滋味,小昭的口技真是越来越纯熟了,每次都让他如登极乐,欲罢不能。
  “哎哟,太岳,快来看,这个妞好漂亮,是不是?南昌的姑娘就是比我们江陵的好看,不虚此行吧?咦,怎么缩回去了?”马车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子惊喜的叫声。
  方学渐见初荷缩回了头,脸色颇为不悦,知道一定是什么登徒子瞧见了她的容貌,大惊小怪,一脸丑态,向她招招手,道:“亲亲荷儿,外面苍蝇多,不要让它们污了你的眼睛。要看风景,我下午带你们去滕王阁,那楼有九层高,站在上面,半个南昌城都望得一清二楚。”
  初荷依偎到他身边,脸上绽出笑容,拍手道:“好啊,可不许你赖皮,这个地方真大,人也真多,以前觉得玉山城里蛮热闹,比起这里大不如了。”
  方学渐突然想起一个南昌城的典故,正要开口说出来,逗两个美人一笑,突然听见赶车的牛福大喝一声,说道:“你要干什么?想死啊!”鞭子“啪”的一响,不知抽中了人没有?
  初荷脸色一变,腾地起来,拉开一角车帘,只见马车旁边靠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高头白马,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弯腰朝自己看来,相距不过四尺,脸上全是淫亵之色,正是那只出言无状的苍蝇,心下恼怒,“呸”地吐出一口唾沫,斜斜飞去,刚好粘在那人嘴唇上的一撮胡须上面。
  那人怔了一怔,突然咧开大嘴,三十六只大黄牙中居然有八、九个是金光闪闪的,家中的黄金一定堆得放不下了,那汉子伸出舌头舔干净胡须上的唾沫,嘻嘻一笑,赞道:“好香,好香,多谢小娘子赐予在下玉液琼浆。”
  初荷急忙放下帘子,嘟起小嘴,道:“学渐哥哥,有人欺负我。”
  方学渐心中也恨那人轻薄,此时下身积聚的快感越来越强,箭在弦上,却也不便去教训那个小子,挺动腰杆,火烫的玉茎在温暖的口腔中膨胀欲裂,口中呼呼喘气,道:“宝贝荷儿,这样的苍蝇理它作什么?来,帮相公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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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遗孤(下)
(本章字数:264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初荷出嫁没有几天,性事经历的还少,几乎全是在被动的情况下完成,但在方学渐和小昭的亲身实践辅导之下,男女之间微妙的情爱乐趣已有了初步体会,当下跪在小昭身边,抱住男子的一只大腿,用一双白嫩细腻的小手轻轻抚摩他的大腿内侧和底端。
  方学渐忍耐得太久,此时在两大美人的共同刺激之下,哪里还能控制得住,又奋力抽动了二十余下,身子突然一阵筛糠般的剧烈颤抖,一股灼热的熔岩从山巅喷薄而出,如火山爆发,呼啸着瞬间席卷了整座山峦。
  只听外面老麻的声音道:“庄主,杏花酒楼已到了,这里的‘三杯狗肉’和‘豫章酥鸡’在整个南昌城中是最正宗的,吃了让你绝对忘不了。”
  汹涌的激情随着下身的喷射很快消退下去,小昭抬头望了他一眼,伸出舌头把裤子上的淋漓乳汁舔吸干净。方学渐长长地呼出口气,心中既快活又感激,伸手抚摩她乌黑柔顺的发丝,笑道:“小昭真是相公的好宝贝。”
  小昭红着脸蛋,冲他妩媚一笑,掏出手绢又擦了擦,这才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裙。三人携手下车,闵总管已跑进酒楼去联系饭桌,童管家、解明道和小素等在门口,老麻带着四个仆人去后面安置马车。
  方学渐多少有些心虚,抱歉地朝他们笑笑,一斜眼间突然发现初荷的神色有些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马车后面跟着六个衣着鲜明的汉子,稳稳地端坐马上,和自己不过两丈远近。
  最靠前的一人穿着件深紫色的交领长袍,脖子粗短,面上的肥肉疲塌松软,滚圆的小腹高高隆起,像怀了六个多月的孕妇,两只眼泡浮肿的三角眼睛微微眯着,在初荷和小昭曲线玲珑的身上打转,十分惹人讨厌。胯下的一匹白马形状奇特,通体雪白,四个蹄子却是黑色,四腿修长有力,好像是传说中的千里宝马“黑蹄玉兔”。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上下年纪的书生,一身素青色的丝绸长衫十分地得体,面色白净,颌下无须,一双柳叶形的眸子平和冲淡,转眼之际却隐隐有精光闪动,于儒雅之中透出一股沉稳干练。
  后面的四人穿着同样服饰,乌衣皂靴,腰挂钢刀,神情肃穆,该是家将、护卫之类。方学渐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中暗暗揣测对方的来历,回过头微笑地招呼三人,挽着初荷和小昭的手臂,往大厅里走去。
  伙计带路,一行人上了二楼,拣了一张窗边的桌子坐下,不久老麻等五人上来,在隔壁坐了。方学渐先把解明道和小素介绍给大家,又依次向两人介绍了山庄众人,小昭得知小素会跟随自己回去玉山,拉着她的手着实亲热了一番。
  众人点菜,除了“三杯狗肉”、“豫章酥鸡”与“五元龙凤汤”等几味南昌的特色菜,另外还要了八、九样酒楼厨师最拿手的菜肴,酒水则是本地产的十年陈的“四季香老窖”,酒色金黄,香气浓郁,光看就醉了三分。
  杏花酒楼建在赣江旁,楼高三层,砖木结构,画栋雕梁,装潢颇为华丽,酒楼四周遍植银杏,因此得名。众人一边谈笑,一边等着酒菜上桌,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六人来,正是门口那一群阴魂不散的苍蝇。
  方学渐面孔微微地变色,见那胖子嬉皮笑脸,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淫亵的目光老是往自己的两个老婆身上跑,他真比被砍了两刀还难受,不由心头火起,恨不得跳上去飞起一脚,把他的脑袋当球踢。
  胖子和那中年书生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四名护卫脸色木然地站在两人身后,胖子轻轻地挥了挥手,他们才在另一张空桌子前坐了。伙计小跑着过来,点头哈腰,胖子没有接菜单,指着方学渐的桌子道:“照样来两份,要快!”
  楼上另外还坐了四张桌子,十几个客人,胖子的这句话说得有些响,许多人都好奇地回头来看他,只有一个道士模样的男子没有转身,他坐在角落里,独自占了一张桌子,奇怪的是,他居然屁股朝外,面壁而坐。
  胖子像只牛蛙似地伏在那里,双臂靠在桌上,得意洋洋地抚弄手指上一枚硕大的汉白玉扳指,笑道:“太岳,你猜猜这枚扳指花了我多少钱?”
  中年书生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微微一笑,道:“谁都知道辽王殿下富甲江陵,田多楼多女人多,用不着拿一枚扳指在我这个穷光蛋面前炫耀吧?”
  胖子摇头晃脑,得意地道:“你可千万不要小看这枚扳指,它可是花了我整整一千二百两银子才买下的。太岳,你在京城当了七、八年的翰林院编修,银两肯定是赚了不少,不知道这样的汉白玉扳指买了几个?拿出来让我欣赏欣赏。”
  中年书生一脸苦笑,摇了摇头,道:“翰林院是个清水衙门,编修更是一个虚职,我老老实实地领一份俸禄过日,哪有余钱购买这样贵的东西。”
  胖子嘻嘻一笑,提高嗓子道:“是啊,听别人说,你在京城生活清苦,有钱看病,没钱买药,一年前把自己的老婆活活地病死了,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太岳啊,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死脑筋,读这么多年书,都把你给读傻了!你长着嘴巴,难道不会向我开口么,我们从小的交情,一千两不够我借你一万,唉,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中年书生的面色一点点发白,眼睛却一点点变红,握在手中的茶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上他的手背,也觉不出一丝疼痛,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多谢辽王殿下的美意,那是居正过于迂腐不化,怪不得谁来。”眼角泪光莹莹,急忙背过身去,用袖子轻轻抹去。
  那道士正兴高采烈地忙着对付面前的一碗“牛肉炒粉”,听见这人突兀的笑声,突然一个喷嚏打将出来,眼前一下子便飞沙走石,烟雾弥漫,一碗“牛肉炒粉”有一大半落到了桌面上。
  他心痛之余,恼羞成怒,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张居正一眼,正想要破口大骂两句,突然眼睛一亮,“咦”的一声,隔着几张桌子摇头晃脑地端详起他的面相。
  楼上的客人见他一脸全是褐色粉沫,眼睛睁得极大,探头探脑的一副怪相,以为这道士发了神经,心中暗叫好笑,却又怕他找上自己,低下头自顾自地喝酒吃菜,眼角却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道士向张居正观看了片刻,回转头去,闭上双目,正襟危坐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两只手掌像揉面团一样,凌空在桌面上来回推拿,好半晌才停了下来,缓缓吐气,睁开眼睛,只见“牛肉炒粉”铺就的桌面上清楚写着八个大字:国家栋梁,中兴名臣。
  道士一见这八个大字,哈哈大笑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眼泪鼻涕在脸上纵横交错地流过,登时成了一张超级好笑的狸猫面孔,他笑得肚子有些发痛,双手抓住两边桌角,上身趴在桌子边上,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国家栋梁,中兴名臣,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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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辽王(上)
(本章字数:320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洪武十一年,明太祖朱元璋封第十五子植为卫王,二十六年改封辽王。起初辽王府在广宁(今辽宁省北镇县)。建文年间,辽王渡海南归,改封荆州,这是辽王府在荆州的由来。
  张居正五岁入学读书,十岁通晓六经大义,时人称为神童,在荆州府很有一些声名。十二岁去荆州府投考,被湖广学政田顼和荆州府知府李士翱看中,破例提为补府学生。
  嘉靖十六年,年仅十三岁的居正去省城武昌参加乡试,在湖广学政、按察金事、监试御史和主考官中间引发了一场要不要让他中举的大讨论,最后在湖广巡抚顾璘的坚持下终于没有录取。
  顾璘是当时有名的才子,和上元县的陈沂、王韦称为“金陵三俊”,其后又加宝应的朱应登,称为四大家(见《明史》卷二八六《文苑传四》)。他对当时监考的御史说道:“张居正是一个大才,早些发达,原没有什么不可,不过最好还让他迟几年,等到才具老练了,将来的发展更加没有限量。”
  他对张居正器重有加,曾将自己的犀牛皮腰带赠送给他,一见即许以国士,呼为小友。每与藩、臬诸君言:“此子将相才也。昔张燕公识李邺侯于童稚,吾庶几云云。”顾璘的眼光还是有的。
  嘉靖十九年,张居正中举人,嘉靖二十六年丁未,入京会试,中二甲进士,选庶吉士。三年期满,称为散馆,凡是二甲进士及第的,照例升为翰林院编修。
  张居正的祖父张镇在江陵辽王府充当护卫(见明王世贞《首辅传》)。第六代辽王致格生来柔弱多病,王府的实际权力全由王妃毛氏管理。毛妃有主张,有办法,把王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当地很有声望。
  嘉靖十六年,致格病逝,第七代辽王宪X和张居正同年同月出生,要守孝三年才能袭封爵位,所以大权还在嫡母毛妃手里。毛妃看到宪X资质平庸,只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少年,便不时招张居正入府赐食,让宪X坐在下首,教导道:“你这样不上进,终有一天要给居正牵着鼻子走呀!”
  宪X满脸通红,心中充满了惭愤,但是没有当场发作。他和居正从此相识,成为时常来往的朋友,但是在友谊的后面,埋藏着深深的嫉恨。
  嘉靖十九年,十六岁的宪X三年丧服已满,照例袭封,成为第七代辽王。张居正也于这一年考中举人。辽王宪X就在居正中举的这一天,把护卫张镇召进辽王府,赐他喝酒,实在喝不下就叫家人强灌,最后将他活活醉死了。
  张居正和辽王就这样结下了难解的大仇,虽然在表面上,他们还是朋友,还是非常的亲近。嘉靖二十六年,一个考中进士,入选翰林院,一个顺应时代崇奉起了道教,被嘉靖皇帝封为清微忠教真人。
  明代的宗藩在政治上是被剥夺所有权力的,存在的一个大问题是宗禄。朱姓繁衍,王室和外戚男子世袭各类郡王、各类将军、各类中尉,女子世袭的公主、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公主的丈夫是驸马,郡主以至乡君的丈夫是仪宾。
  明朝发展到嘉靖这一朝,这些皇室的直系、旁系亲戚已发展到数以万计,每人都有岁禄,从郡王的一万石到乡君及仪宾的二百石,中央财政有一半消耗在这上面。宗藩在政治上没有进取之心,便在地方上大量兼并土地,积聚个人财富,辽王府便是这样。
  毛妃一死,辽王大权到手,立时抖擞起来,豢养一帮如狼似虎的手下,打砸抢骗,强买强卖,无所不用其极,美女、土地和房屋滚滚卷入他的囊中,成为彻头彻尾的荆州一霸。地方官员看见当今圣上御赐他的“清微忠教真人”牌匾,如何敢来哼上一句?
  嘉靖三十三年,张居正的元配顾氏病逝,他心伤爱妻之死,告假回到江陵,过起了长达六年的半隐居生活(见《文忠公行实》)。在休假期间,两个从小的好友重新走动起来,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绳子,他们的命运仿佛总能纠结在一处。
  《大明律》规定:宗室藩王没有皇帝的恩准,是不得离开封地半步的,违者削为庶民。辽王有“清微忠教真人”这块护身符,经常打着求仙访道的旗帜,到数百里外的地方去游山玩水、寻花问柳。这次他拉着张居正出来游玩,便是借口去道教圣地龙虎山拜访张天师,却不料在南昌城撞到了方学渐一行,被初荷清纯脱俗的美貌所吸引,一路跟了上来。
  那道士转过头来,只见眼前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身量中等,面目清秀,衣冠楚楚,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望向自己,瞧不出什么来历,问道:“你是谁?问这个干嘛?”
  方学渐见他四十上下年纪,道袍破旧,模样有几分滑稽,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却隐隐发出金子一般的黄光,仿佛能洞穿世间所有的人心一般,心中凛然,恭敬地道:“在下方学渐,末学后进,微不足道,不敢请教道长的法号?”
  道士“噢”了一声,用衣袖抹去桌上的八个大字,淡淡地道:“贫道姓蓝,别人都叫我道行,其实我的道行是很低的,这几个字是我心血来潮,随意涂抹上去玩的。”
  方学渐知他故意推脱,笑了笑道:“道长的午饭不小心撒了,不如由在下做东,弄两壶老酒、几样小菜,小酌一番?”回头吩咐伙计收拾桌子,整上酒菜。
  蓝道行天生异秉,少年时出家学道,艺成之后周游四方,靠给人看风水选墓穴赚钱过日。他给人请吃请喝惯了,这次也不怎么在意,拉开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仔细端详他的面容,点头道:“好好,小伙子有点善心,看你的面相,也算少有的福泽深厚之人,难得,难得。”
  一个小女孩突然跑过来,双手一伸,把一块杏黄色的干净手绢递给他,道:“这位大叔,你的脸好脏,别人都在偷偷笑你,快用它擦擦吧。”正是和山庄众人一起吃饭的小素。
  蓝道行呵呵一笑,接过手绢,和气地望了她一眼,笑道:“小姑娘的良心倒好……”才说到一半,移动的手臂突然在空中顿住,道士脸上所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两只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手指微颤,薄薄的绸绢从他的掌上轻轻飘落,一大一小,四眼相对。
  蓝道行突然大叫一声,见了鬼似的,从座位上直窜起来,口中哈哈大笑道:“不得了,了不得,今天全都碰到一起了……”几步抢到楼梯口,也不知在哪里绊了一下,身子打横,骨碌碌滚了下去。
  他的笑声突兀之极,偏又良久不歇,笑声中夹着“哎哟、哎哟”的呻吟,酒店伙计的惊呼,和众人的哄堂大笑,声势颇为可观,撼得整个酒楼都似在轻轻摇晃。
  方学渐望望一脸愕然的小素,又望望空荡荡的楼梯,摇了摇头,心想:世人都说修道之人都带有几分呆头和轻狂,现在看来果有一定道理。拉了小素的手,回去原来的桌子。
  方学渐装作没看见那只苍蝇,在席上劝酒劝菜,谈笑风生,心中却盘算着如何教训他一下。菜好酒好,主人又十分客气,大家吃的都十分开心,这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才完。
  酒楼的隔壁就是杏花客栈,闵总管过去订了客房,众人酒足饭饱,过去安置行李。下午自由活动,四个马夫要了一辆马车,出去寻找乐子;闵总管带小素上街,买些衣物、玩具和零食;童管家留下来照看受伤的解明道;方学渐、初荷和小昭要去滕王阁玩,老麻熟门熟路,只得再当一回马夫。
  方学渐靴子里藏一柄锋利匕首,衣带上挂一把七星宝剑,虎腰里缠一根盘龙长鞭,左臂挽着闭月羞花的初荷,右手拉着沉鱼落雁的小昭,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马车。老麻喝叫一声,一抖缰绳,马车转出客栈,按照方学渐的吩咐,往城外一个荒僻的地方跑去。
  出了东城门,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拐过几个弯,道上行人便渐渐稀了,后面急促的马蹄声却越发地响亮。方学渐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只见车子后面紧跟着五匹骏马,“乌蹄玉兔”当头,那只肥猪色胆包天,果然追了上来。中年书生心情不好,在席上喝醉了酒,没有跟来。
  嗖的一声,一道迅捷无匹的银光从他耳边一闪而过,方学渐脑袋一缩,心中暗叫一声“妈呀”,差点吓得魂都没了,对方居然还随身带着如此犀利的弓箭。
  瞧不出来那四个傻子一样的王府护卫,看上去木头木脑,杀人的手段却一点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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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辽王(中)
(本章字数:302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马车一口气跑出十余里地,官道突然一分为二,老麻缰绳一拉,车子转弯往南跑,又奔行数里,远远望见一个茂密的杂木丛林,路径荒僻,人迹罕至,正是杀人灭口的绝佳所在。
  方学渐心中叫苦不迭,没有其它办法可想,只一个劲地催促老麻把车赶得快些,再快些。到了人烟稠密的市镇,这些人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当街杀人。
  辽王府的坐骑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不紧不慢地跟着,马车一入林子,登时从后面包抄上来。“嗖嗖”声中,拉车的骏马几乎同时中箭,四声凄厉的哀号连在一起,短促又漫长,听上去分外惊心动魄。
  疾驰的骏马像被闪电击中一般,骤然间失去了控制,无意识地向前奔出二十余步,蓦地轰然倒下,庞大的尸身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差点把整辆马车掀翻过来。
  四根银色的箭簇穿透马的脑颅,只露出短短的一截箭头,在温暖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寒光,犹如开着四朵妖艳的百合,殷红的鲜血沿着箭杆汩汩而出,顷刻流了一地。
  蹄声“得得”,一匹快马自车后跑了上来,那胖子哈哈大笑,道:“车里的小子听了,乖乖把两个美人献上,本王爷就饶你一命,说不定还送你几两银子做安家费。”
  车子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三个人更是颠三倒四,惊叫着滚成一团,四处碰壁,鼻青脸肿。方学渐尽量护着两个老婆,咬牙切齿,痛恨自己居然如此轻敌,不但教训不了这只猪头,还要丢掉自己的小命和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真是“方郎妙计平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命”。
  一想到初荷和小昭冰雪一样光洁白嫩的躯体,将被一头肥猪似的家伙压在身下,疲塌滚圆的肚皮,黑黢黢的丑陋棒子,两个老婆在床榻上辗转哀号,痛不欲生,惨不忍睹的情形,方学渐几乎气晕过去,眼睛充血,提起手掌啪啪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从靴子里拔出那柄雪亮的匕首,沉声道:“荷儿、小昭,今天是相公害了你们,我现在出去和这几个跳梁小丑较量一番,你们有机会赶快逃走吧。”
  不等两人回答,他伸手掀开帘子,正要钻出车去,咚的一声,脑袋上一阵剧痛,和进来的老麻撞了一个正着。方学渐吃了一惊,手中的匕首来不及收回,“哧”地刺入老麻的大腿。帘子一开即合,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叫喊起来。
  真是出师不利,不伤敌,先伤己。幸好刺得不深,拔出匕首,敷上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小昭撕下一幅衣襟,替他包好伤口。老麻眼睛半闭,靠在板壁上哼哼唧唧,也不知在念叨什么。方学渐满脸尽是尴尬之色,握着那把匕首,不知道先跳出去砍人呢,还是留下来先道歉。
  “嗤”的一声,一柄钢刀刺破车帘,刀锋转向往左,正要将帘子割成两半。
  方学渐暗暗叫苦,没有这块棉布做掩护,自己这方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的箭石之下,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急忙去抽腰上的长鞭,仓促之间却又如何来得及?
  “啪”的一声脆响,一条细长的黑影在眼前一闪而过,从那道被刀锋割开的缺口准确地飞出去,车外马上响起了一声惊呼,钢刀凌空坠落,在车子上一磕,翻滚出去,“呛啷”落地。
  鞭子抖动,车外的一条汉子扑了过来,方学渐想也不想就挺出匕首,身子扑到,锋利的匕首轻轻刺入那人的心脏,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粘稠的血液喷上淡青色的帘子,像开了一朵鲜艳的月季。
  那人来不及哼出一声便一命呜呼,趴在车辕上,把一面帘子压在身下,绷得死紧。从割开的缺口望出去,那胖子一脸的得意洋洋,骑着那匹“乌蹄玉兔”,在两丈外观看好戏。
  方学渐回头一望,鞭子的主人居然是老麻。头上“格”的一声轻响,有人已然跳上车顶,方学渐愣了一愣,猛地清醒过来,身子向前扑出,后脑上蓦地爬过一抹阴森森的寒意,“哧”的一声,冰一样的钢刀穿过薄薄的木板,贴着头颈割下他的一缕黑发。
  他惊出一身冷汗,扑到地板上,又和先前的死人顶了一下脑袋,疼痛入骨,还没等他哼出一声,又是一柄钢刀刺破帘子,刀锋笔直向下,布帛碎裂的声音呼啸而来,只需眨动一下眼睛的工夫,他的脑袋就将被锋利的刀锋一分而二。
  初荷和小昭齐声惊呼起来,方学渐心中一痛,知道自己再难活命,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双幽怨的眼睛。是龙红灵,还是小昭、初荷,他已经分不清了,右臂机械般地伸出,掌中的匕首割破帘子,准确地刺入那人的手腕。
  长发飞舞,头顶上急遽的风声骤然停顿,雪白刺目的锋刃离他的后脑还有半寸的地方,被老麻用长鞭硬生生地拉住。方学渐的魂魄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总算平安回来。
  长鞭一甩,钢刀飞入老麻的手中,向上轻轻送出,车顶上立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砰地一响,一个重物砸在车厢上,老麻手中的钢刀一收一送,大颗大颗的血泪从头顶割开的缝隙间“滴滴答答”落下来,惨叫声嘎然停止。
  方学渐的手掌在地板上用力一拍,身子从帘子的破洞口扑了出去,匕首的寒光在那个护卫惊恐的眸子里绽开一抹动人的惊悸,嚓的一响,洞穿了他的咽喉。
  他的左手在尸身的肩头上撑了一下,右手已拔出腰带上的七星宝剑,一个敏捷的凌空翻身,一招“横看秦岭”,青色的长剑平平掠过,火一般的鲜血顿时狂飙而出,一颗人头高高飞起,跌在马路正中,骨碌碌地滚出老远。无头的尸身在马上前后摇晃,终于缓缓倒下。
  胖子尽管作恶多端,平时欺负的全是武力弱小的良善,何时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场面,一时张口结舌,看傻了眼,直到一条鞭子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脖颈,身子腾云驾雾般斜斜飞出,咚的一声,一个倒栽葱,头下脚上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被赤裸裸地挂在树林子里,身上的一万二千多两银子,还有那些为博取佳人欢心而准备的珠宝玉石首饰,都和衣衫一起不翼而飞。唯一贴身收藏的是那条特大号的丝绸内裤,不是穿在身上,而是塞在嘴里。
  方学渐原本想给胖子来个“斩草除根”,割下他为害不浅的小弟弟,念在那一笔小财的份上,只剃光了他全身的毛发,暂时不下辣手。回到原地,老麻已经用两匹马套好车子,初荷和小昭一同骑在马上,面孔有些发白。
  方学渐向她们笑了笑,和老麻合力把人和马的尸身搬上车子,又在上面放了七、八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一切收拾妥当,老麻上车赶路,方学渐、初荷和小昭骑马,继续向前行去。
  树林的尽头是方圆数十里的平山湖。老麻用长剑刺中了两匹马的眼睛,瞎眼的马匹疯狂地奔跑起来,拉着马车驰入平山湖,割开的水面像被一把巨大的犁耕过,渐渐行远,整辆马车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沉入湖底的淤泥。
  水波荡漾,金色的阳光撒在上面,像鱼鳞一样轻轻跳跃。湖面上还不时吐出一串串血色的气泡,慢慢稀少、寥落,仿佛日出前的天幕,群星渐渐退隐,最后归于空白、平静。
  没有风,没有波,除了来路上零星的红色血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初荷和小昭同骑在那匹“乌蹄玉兔”上,四人三马沿着岸边行了两里多路,才下马到湖边洗净身上的血迹。经过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几人都没有了游览滕王阁的兴致,再加老麻的大腿受了伤,径直回去杏花客栈。
  方学渐为感谢老麻的救命之恩,偷偷塞了两千两银子给他。老麻银子入袋,只朝他笑了笑,不说一句话,闷声大发财。跨进客栈门槛,时辰尚早,闵总管和小素还没有回来,四个马夫更是跑得不见踪影。
  方学渐摸出五钱银子给店小二,吩咐他去请城里最好的医生,给老麻看病开方,价钱多贵在所不惜。老麻说声感谢,一高一低地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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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辽王(下)
(本章字数:299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杏花客栈没有单门独户的小院,方学渐的住处是一间上房,内外两个房间,用薄薄的板壁隔着,价钱比普通的客房要贵上一倍。窗前正对着一个精致写意的小院,一棵银杏古树参天而立,树高五丈余,干围二丈八尺,形如山丘,冠似华盖,叶色已经转黄,龙盘虎踞,气势磅礴。
  房中陈设还算雅致,尤其是家具桌椅,居然全是用比较珍贵的花梨木做的,也算十分难得,更难得的是屏风后面的一只大木桶,规格几乎能与灵昭学苑里,方学渐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订做的楠木浴桶相媲美,只是材料上差了些。
  两个客栈的伙计轮流提水进来,不多时便已积蓄起大半桶水,点燃下面的炭火,小昭自行囊里取出数种香草和晒干的花瓣,酌量放入少许,随水温的提高,房间里很快弥漫开湿润而暧昧的芳香。
  方学渐怀抱温香软玉,侧着脑袋温柔地亲吻初荷冰玉一般的脖颈,灼热的舌尖灵巧地上面滑动,带起她一声声娇弱的呢喃,两只手掌在她高低起伏的山川丘壑之间来回游走,敏感的鼻端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幽香,有少女的清雅,又带着些少妇的甜蜜,熏人欲醉。
  初荷妩媚羞涩的眼睛上蒙了一层朦胧的水气,柔软的身子微微颤抖,两只无力的小手抓着他的手背,不知道是在引导还是在阻拦?鲜润的嘴唇张开来,仿佛两片娇嫩的玫瑰花瓣,带着晨露在黎明的风中轻轻摇曳,芬芳的呼吸阵阵地喷在男子的脸上,是世上最厉害的一种催情春药。
  方学渐右手抄到她的腿弯里,将她横着抱起,“啧”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相公服侍亲亲荷儿洗澡。”几步走到屏风后面,脱去她身上的衣裙,把她白花花的身子抱进木桶,水波荡漾,更显得肌肤胜雪,美人如玉。
  美色当前他如何忍受得住,探手下去握住一对雪白硕大的奶子,滑腻如酥,饱满欲裂,摸上去极其受用。方学渐正要好好享受一番,只听正在关窗关门的小昭说道:“这位先生,你找谁?”
  只听一个中年男子清朗的声音道:“我想找你家公子,不知道他在不在?”
  方学渐探头出去,只见门口站着个三十上下年纪的书生,丝绸长袍,面容清俊,正是和胖子在一起的那个翰林院编修。
  方学渐心中一惊,知道他久不见朋友回来,却看到那三匹同伴的好马被自己骑回来,生了疑心,前来询问原由。他是当官的,自己可要小心应付,千万别露了马脚,当下满面春风地迎上去,拱手道:“尊驾贵姓,可是找晚生么?”
  张居正面色恒定如常,还施一礼,道:“鄙人姓张,刚才看到你和几个伴当骑了我同伴的马匹回来,不知是怎么回事,特意来问一问。”
  方学渐夸张地“哦”了一声,扭头望了小昭一眼,眨眨眼睛,笑道:“张大人,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这里谈话不太方便,不如我们到隔壁的杏花酒楼,找个位子坐下来,好好地叙一叙?”
  张居正沉吟片刻,听见屏风后面隐约有水声传出,知道有人在洗澡,脸上微微一红,点头道:“这样也好,只是麻烦公子移步。”
  两人谦逊一番,张居正毕竟年长许多,走在前头带路。方学渐离他大约两个身子的距离,凝视他消瘦挺拔的后背,心中盘算着如何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俗话说无官不贪,这位翰林大人多半也是贪的,只是编修是个没有权力的虚职,没有门路贪,结果两袖清风,穷得连老婆生病都买不起药。
  两人下楼穿过下面的小院,沿着楼道拐了几个弯,从一座平台上的一个架空木梯过去,便是杏花酒楼。此时是下午时分,客人稀少,两人要了几样精致细点和一壶西湖龙井,在二楼一个靠窗的桌子相对坐了。
  方学渐以茶代酒,笑盈盈地与他互敬了一杯茶水,通过自己的姓名,从怀中摸出那枚汉白玉扳指,递给他,道:“张大人,你见多识广,不知道认不认识这枚白玉扳指?”
  张居正皱了皱眉头,接过扳指,正反端详一遍,道:“这扳指有些眼熟,好像是辽王殿下……”
  方学渐微笑着点了点头,揭开盖子喝口茶,道:“不瞒张大人,这位辽王殿下举止不够检点啊,我和贱内去鄱阳湖欣赏山水风光,青天白日的,他竟然带着几个手下追赶上来,要将我的两个老婆强抢过去,张大人是翰林院编修,不知道大明律法可允许皇亲国戚可以为所欲为么?”
  张居正素来清楚辽王的为人,只不料他到了外乡也如此胡作非为,不知道收敛一点,不但丢了坐骑,连扳指也被别人收缴,这下吃的苦头肯定不小,心中快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说道:“辽王殿下做事任性了些,公子和两个夫人都安然无事,没有酿成大错,也算幸事一件,却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形怎样,方公子可否相告么?”
  方学渐眯起眼睛,盯着他的面孔,居然连一丝异样的颤动都看不出来,心中暗暗佩服他的修养功夫,精华内敛,让人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什么。而喜怒不形于色,有体无质,忍他人所不能忍,正是一个人做大官、成大事的必备条件。
  此人城府如此之深,生平仅见,连神龙山庄号称第一老狐狸的老麻看上去都似有些不及。方学渐脑子飞转,突然想起那个道士在桌上写的八个大字来,“国家栋梁,中兴民臣”,难道就是指的这个人?
  他打了个哈哈,道:“我只是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普通人,如何斗得过辽王的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我的一个下人被他们在腿上砍了一刀,差点小命不保。
  我现在能在这里陪张大人喝茶聊天,那是全靠几个路过的大侠拔刀相助,才平安地全身而退。”
  张居正淡然一笑,目光深处却有精光隐隐闪动,道:“那是辽王殿下不够走运,赔了夫人又折兵,却不知那几位大侠是什么来历?”
  “关东五侠,不知张大人有没有听说过?这些可是好人啊,大大的好人。”
  张居正“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浓,道:“这倒没听说过,既是侠客,有机会倒要好好结识一番。方公子,不管怎样,还请你指点一条明路,辽王殿下毕竟是我的同伴,半路走失,回去难以交代。”
  方学渐转了转眼珠子,看着他的面孔,笑道:“不敢欺瞒张大人,辽王殿下至今平安无事,那关东五侠却是往西方去了。”心想:“关东五侠”确实是往西方极乐世界去的,这倒没有骗你。
  张居正喝干杯中茶水,把那枚白玉扳指放回桌上,站起来拱手道:“多谢方公子见告,鄙人急着去寻辽王殿下的下落,这就告辞,后会有期。”转身下楼而去。
  方学渐不料他如此干脆,说走就走,等他反应过来,张居正已走到楼梯口,还想出声招呼,把这枚白玉扳指送给他,手伸到一半,终于没有出口,脚步声“咚咚”响,渐渐变轻,很快听不见了。
  他无心喝茶,付过钱钞,回转自己的客房,路过解明道的房间时,房门紧紧关着,里面水声“哗哗”,大概是在洗澡。方学渐摇了摇头,心想这位解大哥满身泥垢,浸过的洗澡水营养丰富,大致可以拿去肥田了。
  正想走开,突然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透过窗纸传出来:“你说你的老婆跟人跑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语速快捷却不乏女子的温婉,却是童管家。
  解道明叹了口气道:“这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我小时候说起,我父亲是……”
  方学渐暗暗称奇,听了好一会,却听不出半句风言风语,老老实实地,就像一对久违的老友在回忆以前的往事,兴趣缺乏,便急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几下扒去身上的衣衫,在初荷和小昭的惊呼声中,“扑通”跳进大水桶,张开双臂,把两个美女左右抱住,嬉笑道:“相公做公证人,这一次来比比你们的屁股哪个更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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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渡江(上)
(本章字数:272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九江,山拥千嶂,江环九派,“士高气清、富有佳境”,自古以来,就是舟车辐辏、商贾云集的通都大邑。地处赣、鄂、湘、皖四省交界处,襟江带湖,背倚庐山,更是兵家必争的军事重镇。
  九江之称,最早见于《尚书•;禹贡》中“九江孔殷”、“过九江至东陵”等记载。后来据《晋太康地记》记载,九江源于“刘歆以为湖汉九水(即赣江水、鄱水、余水、修水、淦水、盱水、蜀水、南水、彭水)入彭蠡泽也”。
  进九江城的时候,黄昏开始从庐山上笼罩下来了。血色的太阳被西方的地平线一点点蚕食干净,街上的人物景致都披上了一层花粉似的光辉。遥望天际,东边巍峨的石钟山被夕阳的回光染成一片华丽的紫色。
  先投宿,后吃饭,闵总管的身子虽然臃肿,手脚还是蛮利索的,把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从三层高的孔明酒楼的窗口望出去,下面就是赣江流入鄱阳湖的入口,水势浩淼,江面壮阔,南浦飞云,长桥卧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酒楼名为孔明,老板可算是个有心人,其时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已在民间大量流传,三国故事几乎家喻户晓,而书中所描写的“诸葛亮舌战群儒”、“柴桑口卧龙吊孝”和“群英会蒋干中计”等名篇就是出自九江。
  “藜蒿炒腊肉”是南昌与九江两大城市联手制造的一样特色菜肴,选用的是鄱阳湖区特有的一种水草藜蒿,所谓“鄱阳湖的草,南昌人的宝”,说的便是这道菜。众人摸不清行情,小心奕奕地吃了一口,脆嫩香甜,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九江的传统佳酿“陈年封缸酒”是中国极少见的甜黄酒,与绍兴、嘉善那边的加饭酒明显不一样,酒水晶莹透亮,呈瑰丽的琥珀色泽,香气浓郁醉人,味道鲜甜醇厚,入口清爽甘冽,简直让人一见倾心,相见恨晚。
  落日的余辉染红了赣江水面,也染红了江上的点点白帆,悠扬的渔歌遥遥传来,婉转动听,真有些渔舟唱晚的味道。一叶贴水扁舟顺水而下,徐徐剪破残霞荡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个白衣少年,纸扇纶巾,书生打扮,江风拂面而过,吹起他的鬓发和衣角,飘飘然犹如神仙过江。
  初荷夹了一筷鄱阳湖银鱼,却没有往嘴里送,一双眼睛专注地望着窗外,扁舟漂近,那少年突然抬起头来,一张脸蛋光洁得好像珠玉,眸子明朗如星,两条细长的眉毛飘逸如飞,面孔俊美得几乎难以形容。初荷脱口说道:“相公,这个人好好看啊。”
  方学渐把一个“油爆虾球”送入嘴里,看了她一眼,好奇地探头过去,只看见那白衣人轻轻一跃,两丈宽的水面一跃而过,姿势优雅,身法轻盈,鼓掌赞道:“好轻功!”
  那少年的双足落地,抬头望了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方学渐的面孔,冰冷刺骨,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打寒噤的欲望,幸好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多久,脑袋垂下,迈开周正的四方步,往酒楼行来。
  刚才上楼来的时候,方学渐注意到二楼的十几张桌子前横七竖八地坐满了佩带刀剑的江湖人物,足有六、七十人,一色的青布短衫裤,露出多毛的酱色小腿和手臂,不知道是什么帮派在这里聚会。
  他从窗口缩回头来,一本正经地道:“装酷的小白脸我看的多了,他也不算是最好看的,瞧这小子一副冷冰冰的死人德性,好像别人欠他一万两银子没还似的,一看就是一个短命的小气鬼。”众人嘻嘻地笑,小昭差点把吃在嘴里的一口汤水喷出来。
  闵总管夹了一只风鸡腿到小素的碗里,笑道:“庄主,大家都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明天过了长江,是不是把那匹‘乌蹄玉兔’暂时借给解爷用一下,他赶着上北京去救人。”
  方学渐察觉众人的目光有些异样,只初荷和小素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知道刚才话说得有些重,顿了顿,道:“解大哥救人要紧,我不但打算把‘乌蹄玉兔’借给他,还要资助他三千两银子,让他更有把握把张经张大人、李天宠李大人救出来。”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到解明道的面前,自然又是他请客,辽王殿下买单。
  解明道看着桌上薄薄的三张纸片,伸出去的手指居然有些发颤,把银票收入怀中,突然抬起头来,端起酒杯,道:“方兄弟,你的大恩大义,解某会一辈子记在心里,来,小素,和叔叔一起敬方庄主一杯!”
  小素眼睛有些发红,拿起面前的一杯清水,站起来和他的酒杯碰了一下,学着解明道的样子仰头把水一饮而尽,哽咽道:“多谢方庄主的大恩大义。”
  方学渐放下酒杯,示意初荷加满,目光从解明道移到小素的脸上,笑道:“小素这样懂事的孩子我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只是有一样不好,就是见外,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小素,不要庄主长庄主短的,我比你痴长几岁,叫我方大哥好了。”
  小素的一张俊俏小脸微微一红,清秀中透出少女特有的羞赧来,不敢回视方学渐的目光,垂下脑袋低低地答应一声。
  方学渐举起加满酒的杯子,站起来道:“解大哥,这一杯酒,兄弟祝你平安抵达北京,顺利地见到陶尚书,如愿地把两位大人从牢里救出来。”
  解明道也慌忙的站起,两人碰了一下酒杯,正要就唇饮下,只听“砰”的一声,有人在楼下用重手法拍了一下桌子,“咯勒勒”一响,接着听见碗碟落地碎裂的声音,想来那桌子竟是受不住一掌之力,被打得散了架。
  楼板“嗡嗡”震动,酒水在杯子里起伏摇晃,方学渐急忙一口而尽,只听一个粗重的声音道:“你们‘十二连环坞’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长江上下大大小小二十一个帮派你们已收服十二个,还想怎地?难道想把整条长江吃下去么?”
  被这人霸道无匹的一掌慑服,原本热闹的孔明酒楼突然变得一片肃静,喝酒劝菜的,交际应酬的,高谈阔论的,甚至连底楼,敲着醒木,正把一段“诸葛亮含泪斩马谡”讲在兴头上的说书人都住了口。
  一个清亮尖细的声音很快从楼下飘了上来,道:“洪帮主,我知道你的铁砂掌很厉害,可也不用拿桌子出气啊?来这里之前,总舵主对我千叮万嘱,一定要把这一句话带到,现在你和你的兄弟都亲耳听过了,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一半,至于你们答不答应,反正还有一晚上的工夫,可以慢慢考虑。”
  山庄众人停住吃喝,竖起耳朵注意下面的动静。似乎能听得见那洪帮主呼呼的喘息声,静了片刻,那粗重的嗓子说道:“长江上的生意我们没有兴趣,鄱阳帮一向只在鄱阳湖里讨生活,咸菜淡饭,不想招惹别人,也不想被别人招惹!”
  那尖细的声音嘿嘿冷笑几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如果硬要招惹呢?”
  “呛啷”、“呛啷”,兵器抽离刀鞘的声音响成一片,楼下一定雪光如银,杀气冲天。那个聪明的掌柜脑门子上急出一层热汗,跑上楼来向客人陪着笑脸,口中不住声地道歉,却不知被哪个“莽张飞”似的粗人推了一下,哀叫着滚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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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渡江(中)
(本章字数:311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方学渐心中暗暗称快,最好那个小白脸被人砍成十七、八段,丢进赣江里喂了鱼虾,世界就此美妙、清净许多,面上却不露丝毫喜色,见大家一副屏气凝神的紧张样子,端起酒杯,扬了扬道:“大家愣着干什么,来来来,喝酒吃菜。”
  山庄众人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伸筷夹了些面前的菜肴,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两只耳朵却笔直竖立,倾听楼下的动静。只听那洪帮主咬牙切齿地说道:“‘十二连环坞’最近好大的名声,可是鄱阳帮七十五个弟兄,也不是好欺负的,狗逼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
  “洪帮主不要妄自菲薄嘛,好好的人不错,干嘛要去做狗?何况还要这许多兄弟陪你一起做狗,不是太可惜了?”
  一个嗓子粗亮的汉子突然说道:“你奶奶的熊,咱们洪帮主横行鄱阳湖的时候,你这兔子哥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蹲点吃奶呢,要鄱阳帮加入鸟的‘十二连环坞’,先问问我光头老六手里的这把刀!”
  呼的一声,钢刀斜斜砍出,势劲力猛,看来也是在上面下过一番苦功的。方学渐微闭双目,夸张地咀嚼口中的“素炒鳝丝”,缓缓点头道:“好,不错,不错。”不知是在称赞菜肴的美味,还是在称赞那人的功夫。
  “啊……”那自称“光头老六”之人突然长声惨呼,钢刀“呛啷”落地,然后是尸体直直掼倒的声音。霎时之间,整座酒楼鸦雀无声。暮色渐浓,江上的渔歌好像一下子变得飘渺起来,让人难以捉摸。
  清冷的江风裹着黄昏最后的一丝妩媚从窗口送进来,爬上初荷柔软油亮的鬓发,瑟瑟抖动,惹人怜惜。方学渐夹了一只“辣子鸡丁”给她,凑过去轻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初荷的睫毛轻轻一颤,面上微有红晕,转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保持多久,楼下突然响起了一声海啸似的呼喝,桌子掀翻,椅子推倒,碗碟相撞,几十把钢刀一齐上前,白光闪耀,叮当乒乓之声大作。
  整座酒楼好像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剧烈地摇晃颤抖着,楼下厮杀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兵器相撞,火星飞溅中夹杂着一声声凄厉的哀号和愤怒的叫骂,鲜血“嗤嗤”地飞扬激射,断肢残体四下乱滚,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三楼的其余客人脸色早已吓得白纸一样,坐在凳子上战战兢兢,不敢挪动半步。方学渐多历生死,此时也不免有些心旌摇曳,探头出去,几下惊呼响起,只见一条白色人影从二楼的窗口横飞出来,手中一把三尺长剑裹着一团雍容而清冽的光华,宛如绽放出水的芙蓉,想来是什么名剑利器。
  那白衣少年挥剑打落一枚射过来的透骨钉,哈哈一笑道:“洪帮主,你还有一夜的工夫,做人做狗,可千万要想清楚了。”曼妙的身姿在空中一个优雅的转折,稳稳落地,几下起伏,跃上扁舟,“咿乃”声中渐渐飘远,融入沉沉暮色,山水一色,再也望不见了。
  闻着新鲜的血腥气,听着痛苦的呻吟声,想着缺胳膊少大腿的样子,酒菜再好,大家也无法下咽,何况官府马上就会过来盘问,应付起来十分麻烦。下楼的时候,山庄众人都没有向二楼多看一眼,惟恐被他们找上,无缘无故地成了出气筒。
  回去客栈安歇,闵总管怕大家没有吃饱,特意请客栈伙计去九江城西蒋干街的“滋味美”小吃专卖店,买来了蟹肉包子、翡翠烧麦、枣泥锅饼和绿豆印糕等七、八种精致糕点,给众人宵夜。
  四个马夫被派出去打探消息,余人在方学渐的房中边吃边谈,呆了一个多时辰,都猜不透那个白衣少年是什么来历。解明道以前做的是朝廷武官,领兵与倭寇、盗匪作战,对江湖帮会不是太熟悉,虽然倭寇、盗匪中很多都是绿林好汉。
  龙啸天失踪以后,老麻就很少在江湖上跑东跑西,娶了翠花之后夜夜操劳,更是迈不动腿。他只知道长江一带以前有个“五星盟”,却从没听说过有个“十二连环坞”,想来定是近几年才崛起江湖的新组织。能一举网罗十二个帮会,这个“十二连环坞”的总舵主当非一般人物。
  四个马夫不久回来,禀告的消息没有什么新鲜出奇,众人又议论不出什么结果,便纷纷起身告辞,回房休息。方学渐关了房门,在大小老婆的服侍下,洗面漱口烫脚,倚红偎翠,温情香浓,上床之后自然少不了又是一场云雨好戏。
  方学渐年纪轻轻,正是性欲和精力比较旺盛的时候,兼之丹田中真气充沛,平时又注意饮食质量,所谓“药补不如食补”,一根火棒经常蠢蠢欲动,在窄小湿热的花房中接连软硬三、四回还能高高昂起,对付两个青涩羞赧的雏儿老婆,自然畅所欲言、游刃有余。
  第二天一早,闵总管出去联系渡船,天亮出发,日上三竿才回来。付过住宿费用,众人相拥出门,马车驰过热闹的大街,不多时便来到了赣江口,一艘长五丈、宽十尺的中等帆船停在那里。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面容黧黑,背脊微驼,显然是过惯水上生活的。
  众人料想他定是船主,闵总管一经介绍,原来姓沐。大家嘻嘻哈哈,对着他笑,心道:姓沐的做这份水上买卖,也算名副其实、童叟无欺。众人忙碌一阵,把马匹和马车下到船上,一切妥当,起锚开船。
  先从赣江口入鄱阳湖,再曲折绕过成犄角形的湖口,北渡长江,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约莫六十里地。行船比陆地跑马要慢许多,又不能顺风顺水,只这一段路,便要行两个多时辰。
  这天刮的是西风,进入鄱阳湖后,船行向北,只得收起了风帆,改用人工划桨,噼里啪啦的,十几根木桨此起彼落,打得湖上水花乱飞,船身沉重,速度还是渐渐慢了下来。
  方学渐携着大小老婆的手,钻出狭小气闷的船舱,走到甲板上,闵总管、解明道和小素早就站在船头,见他们出来,招呼一声。
  这一带湖面开阔,隐隐沙汀,飞起几行鸥鹭;悠悠青浦,撑回数只渔舟。鄱阳湖上碧波万顷,水天相连,渺无边际,骄阳当空斜照,湖上浮光跃金,飞鸟回翔,美景天成,让人迷恋赞叹。
  船行数里,湖面突然变窄,湖水愈来愈深,十几丈宽的河道,两岸都是犬牙交错的怪石,黑黢黢地自上而下压紧着水流,从下面穿过去的时候,半空中的石牙好像随时都会猛地压下来,让人看得惊心动魄,原来是到了西鄱阳湖的“葫芦颈”。
  在“葫芦颈”的深处,离湖口不远,碧波之中突然耸起一座小石岛,名为大孤山(亦称大姑山),与长江又一石岛——小孤山遥遥相对,唐人顾况游历此地时曾写下“大孤山远小孤山,月照洞庭归客船”的诗句。
  大船进入“葫芦颈”,不多时便望见了馒头似的大姑山,倒映水中,苍翠欲滴。方学渐正在拿那圆鼓鼓的山峰与初荷胸前的大白兔比较,忽然听前面远远地“砰”的一响,像打了一个闷雷相似。
  不多时便从山后转出两条船来,一前一后,笔直地向自己的坐船驶来,前面那艘船桅杆折断,船身倾斜,一股股浓烟从后舱中冒出,好像在勉强支撑,随时可能倾覆一般。沐老板在船尾掌舵,看见这等情形,急忙转舵,避开来船。
  “砰”的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听得十分真切,原来是后面的船在开炮。两船相距不过十丈,炮弹轻易击中前面的大船,中舱突然窜起一团耀眼的火光,船身破了一个大洞,湖水倒灌而入,船上的众水手大声呼叫起来。
  火光闪耀,船身越烧越猛,渐渐地下沉,再难维持多久。众水手纷纷跳水,“扑通、扑通”之声不绝,有不少人看到方学渐的坐船,口中呼救,纷纷泅水过来。
  沐老板怕惹事上身,转舵更急迫,向北行进的船身几乎成了东西方向,但湖面宽度不过十七、八丈,岸边礁石又多,不能太过靠近,与那沉船交错而过时,相距不过七丈远近。
  只见后面打炮的那船放下两条小舟,十个黄衣壮汉攀爬而下,手握钢叉、长矛,一舟五个,大船上一个威猛的声音喝道:“手脚干净些,把‘鄱阳帮’这些没用的狗子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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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渡江(下)
(本章字数:293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浪涛拍岸,那艘被火炮击中的大船很快只剩下一截桅杆,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湖面回归如初,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存在过这样一条船似的。
  “葫芦颈”中段的两岸都是陡峭的悬崖,根本无路可逃,“十二连环坞”选择这个地方动手,显然是事先经过周密的策划,看准了这样一个地形。
  江水湍急,鄱阳帮众长年在湖上讨生活,游水的技巧还算过硬,这才没有被流水冲走,便拼命往方学渐的坐船游来。
  江面上很快荡漾开了一声声绝望的惨叫,在锋利的钢叉、长矛下,一条条生龙活虎的汉子成了砧板上无力翻身的咸鱼,一股股浓稠的血水像喷泉一样四下飙射,无数细小的红色珍珠在空中呼啸飞舞,然后和金黄色的阳光一起,嘶喊着洒满整个湖面,在众人的瞳孔里映出一层凄厉的华美。
  初荷吓得不敢再看,躲进方学渐的怀里轻轻颤抖,低声说道:“这些人好可怜。”方学渐拍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几句,轻声说道:“江湖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丝毫道理可讲。”
  那大船喊话过来,沐老板的帆船被迫抛下铁锚停在原地,两艘小船绕着船身四周来回游弋,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不久,炮船上放下一艘小船,四个水手划桨,驶了过来。
  船身中间站了三人,为首之人头带纶巾,手执纸扇,眉目俊美,脸上却犹如凝结寒霜,一身纯净的白色衣衫比冬雪还要冰冷,在风中猎猎作响,更显得他英姿飒爽、丰神如玉,正是那个在孔明酒楼单刀赴会又全身而退的少年。
  中间之人四十来岁年纪,身形魁伟,脸上手上的肌肉凹凸起伏、盘根错节,看上去有使不尽的力气。大汉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矮小,身穿富贵马甲,头戴瓜皮小帽,十足惟利是图的当铺掌柜。
  三人上船,沐老板慌不迭地从船尾迎了过来。那白衣少年锐利的目光在山庄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对那大汉点点头。那大汉恭恭敬敬的向他施了一礼,然后居中一站,朗声道:“这条船谁是老板?”
  沐老板呼哧呼哧的跑到,往他跟前一站,点头哈腰道:“这位大爷,我就是船主。”
  那大汉看了他一眼,道:“你叫什么名字,这条船上刚才有没有鄱阳帮的人爬上来过?”沐老板急忙报上自己的姓名,一颗脑袋却摇得像一只拨浪鼓,苦着脸,道:“没有,绝对没有,不敢,绝对不敢。”
  大汉鼻子里“嗯”的一声,和下面游弋的几个帮众交换了一下眼色,问道:“你以前每个月交多少银子给鄱阳帮?”
  “五两。”
  “以后交八两。我是‘十三连环坞’鄱阳湖分舵舵主庞钢川,以后凡是出入这条水道的货船、客船,都要按时交纳月份。你老实听好了,我要你去通知这里所有的船主,让他们每个月的初八到孔明客栈二楼找这位铁老板,他是‘通达银庄’九江分号的掌柜,负责办理月份的收账事宜。如果误了这件事,你提早准备好全家的棺材。”庞钢川一脸的得意洋洋,指了指身后猥琐的瓜皮帽中年人。
  沐老板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人色,两个膝盖“啪啪”地互相碰撞,只差要当场跪拜下来,鄱阳湖境内大大小小上千条船,要他一一通知过来,谈何容易?他刚才的苦瓜脸是装出来想糊弄别人的,现在却真的成了一只苦瓜,笑起来的皱纹能和一百二十岁的老太婆一较长短,有气无力地道:“大爷,这个实在太……”
  “实在什么!”庞钢川一听他要讨价还价,眼珠子凸出来,瞪得比牛还大。
  沐老板慌忙连连摇手,脸上拼命挤出来的笑容比蜜糖还甜,笑道:“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庞大爷的这个主意实在太好,真的很高明。”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庞钢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之中全是笑意,道:“好,我就是喜欢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一说就懂,一点就透,今天庞大爷高兴,就收你做小弟,以后用心办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沐老板没有四十,三十七、八是肯定有了,近几年不要说“年轻人”这样鲜亮的称呼,就算“小沐”也鲜有人问津,头脑一时反应不过来,脸上一愣,然后膨胀成紫黑颜色,面皮底下迸溅出大喜过望的神情,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谢谢大哥收录,小弟一定尽心竭力为大哥办事,无冤无悔,鞠躬尽瘁。”
  庞钢川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那白衣少年的身前,躬身道:“姬公子,等了这么久,料来那些‘鄱阳帮’的小丑都已死绝,我们现在回去?”
  姬公子细长秀气的眸子像钉子一样刺在他脸上,庞钢川被他看得冷汗直流,腰身弯的更低。姬公子的目光从他的身上转到方学渐的脸上,缓缓道:“那洪三通号称‘水中霸王’,善于闭气躲匿,不会这么容易死,你带三个好手留在这条船上,办完了事情再来见我。”话音才落,身子袅袅腾空,如一头飞鸟似地跃下船去。
  那个瓜皮帽看了庞钢川一眼,急忙跟着下去,白衣飘飘,小船很快行远。三个黄衣汉子爬了上来,垂手站在庞钢川的身后。一声令下,帆船起锚开桨,继续前进。
  方学渐暗中舒了一口气,不想在甲板上多呆,拉了初荷和小昭的手掌回去船舱。三人在床沿坐下来,初荷伸臂抱紧他的腰身,眼睛却望着船舱顶部,痴痴地道:“这个姬公子的眼睛好冷啊,他目光扫过来,我都忍不住会打一个寒噤。”
  方学渐心中又酸又涩,在她娇嫩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凑过去悄声道:“他的眼神像冰一样冷,相公的眼神却像火一样热,再冷的冰我也有把握将它煮成滚烫的开水,你相不相信?”
  “这个人很邪门,看上去有些吓人。”小昭躺下来,枕在方学渐的大腿上。
  方学渐对小昭大为感激,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扭了一下,遭受的报复是疲软的阳根被两排细密光洁的牙齿温柔地亲了一下。
  他“嗯”的一声闷哼,点了点头,道:“是有点邪门,阴阳怪气的,我们以后最好少和这样的人照面。”
  他搜肠刮肚,还想委婉而含蓄地打击那个“姬公子”几下,却苦于精妙的词汇一时难以为继,正大伤脑筋,突然听见底下的船板上“咚”的一声轻响,轻微得几乎难以辨认。
  方学渐此时内力深厚,耳聪目明,听觉比常人要灵敏许多,登时察觉出这轻轻一响中的细小异样,侧耳细听,却又听不到什么了。他朝两个老婆比了一下手势,轻轻推开窗子,探头朝下望去,绿波在船边不住起伏荡漾,船身弧形,挡住了视线。
  他招了招手,小声对两人道:“你们拉住我的脚,我俯下去看一看。”初荷和小昭好奇地望着他,以为相公要弄什么玄虚,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都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学渐长长地吸了口气,先把上半身探出窗外,一双手掌贴住粗糙的船身,然后一点点滑出去。初荷和小昭脱下他的鞋子,一人抓住一条腿,慢慢把他放下去,心中猜测他的意图,是要抓一条大鲤鱼上来呢,还是一只大龙虾?
  窗子离水面正好一人高,方学渐身子蜷曲着紧贴船身,一个不太标准的“倒挂金钟”,脑袋离水面还有六寸。湖水深绿,微波荡漾,他把眼睛的空间面积扩大到极限值,可惜没有透视功能,所以什么也没发现。
  正当他要叫大小老婆把自己拉上去的时候,眼前突然飞起白花花一大片,哗的一声,水珠激扬四射,“呼呼”的强劲风声贴着耳朵过去,一只掌心乌黑的手掌伸出湖面,穿过无数珠玉般破碎的水花,朝他的头顶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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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纠葛(上)
(本章字数:291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这一掌来势突兀,没有丝毫预兆,双方的距离又如此之近,如果没有足够的临阵经验,武功再好也不免惊慌失措,躲避稍迟的话,肯定是一个头破血流的悲惨下场。
  方学渐在过去短短的两个月里,身经百死,比这个更惊险十倍的场面也遭遇过多次,所谓习惯成自然,“熟能生巧”,此刻大难临头,临危而不惧,面不改色心不跳,于千钧一发之际挺起肚皮在船身上一弹,一颗脑袋往外荡开,呼的一声,那只劲力迅猛的手掌擦着他的鼻尖过去,打到船体边缘,木屑纷飞。
  方学渐的双手一合,十指用力,已拿住偷袭之人的手臂。飞扬的水花平息下来,现出一张黧黑的面容,皱纹深沉,约莫四十上下年纪,一双充血的眼睛好似要喷出火来,悲愤地瞪着他。
  洪三通不料对方的反应如此的敏捷,自己赖以成名的拿手一掌居然被对方轻巧无比地躲过,手臂上的穴道随即又被他拿住,半边身子酥软无力,咬牙拍出左掌,才出水面,就被对方用“以拿制打”的手法制住,两条手臂又酸又麻,使不出半点力气,长叹一声,知道命丧顷刻,骂道:“你这狗贼,要杀快杀,折辱爷爷不是好汉。”
  方学渐死里逃生,背后冷飕飕的,这时才后怕起来,这人的铁砂掌可以打散一张桌子,如果拍在自己头上,哪里还有命在?舔舔嘴唇,干笑两声道:“你的手下死光死绝了,也用不着拿我出气啊?我只是一个过路的看客而已,并不是十三连环坞的英雄好汉。”
  “什么十三连环坞?”
  “他们好像刚设了个鄱阳湖分舵,舵主叫庞钢川,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洪三通“呸”了一口,骂道:“原来是庞钢川这个没卵蛋的孬种,勾引外人灭我鄱阳帮,下次碰到看我怎生阉割他。”
  船头之上突然有人哈哈一笑,道:“下面谁在讲我的坏话,是洪三通这乌龟儿子吗?”绳子荡漾,一个魁梧的黑影凌空扑了下来,手中钢叉一抖,直向两人刺来。
  方学渐吃了一惊,急忙放开洪三通的手臂,右手一掌拍在船体上,身子向外荡开,三股钢叉的尖端十分锋利,在阳光下寒光四射,“嗤”的一声,刺破他肩头的衣服,冷冰冰地贴着他的耳朵过去。
  “大小老婆,赶快拉我上去!”一刹那间,方学渐的面孔变得苍白无比,浑身寒毛直竖,口中大叫,肚子上猛地挨了重重地一脚,痛的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右拳击出,“格勒”一响,钢叉被他的拳头生生击断。
  变故骤起,抱着老公小腿的初荷和小昭惊吓之下,忘了去把他拉起来,等反应过来,方学渐的脖子已被庞钢川单臂勒住,气都喘不过来,两人越是用力拉,他的苦头就吃的越多。
  船头上又飞下一个黄衣人,一手拉着绳索,一手把持长矛,密切地注视着湖面。庞钢川力大如牛,胳膊上不住用力,把方学渐的脖颈勒得格格乱响,口中哈哈大笑,道:“洪三通,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要把我阉割吗?现在我来了,你为什么反而成了一只缩头乌龟,躲在下面不敢出来?”
  帆船此时已驶过湖口,转向西北,一边丘陵,另一边是一块冲积沙洲,湖面更加狭窄,水流却缓慢了不少。洪三通号称“水中霸王”,在鄱阳湖和长江沿岸纵横二十余年,游水的本领出神入化,又对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要逃走的话,无人能阻挡的住。
  初荷和小昭自窗口望出去,只见方学渐的面皮涨成透紫,两粒眼珠子像死鱼眼睛般暴突出来,显然是有出气没进气,一腔魂魄只怕已悠悠地飘去西方极乐世界,心中天塌似的一阵悲痛,口中喊着相公,眼泪噼里啪啦就下来了。
  船头甲板上突然响起了两声凄厉的惨叫,两个黄衣人的尸身如纸鸢一般飞下来,“扑通”落水,溅起大片血色的水花,一沉而没,却是被人用快刀割断了脖子。
  庞钢川心中慌乱,手中的绳索突然一轻,暗叫不好,身子凌空下坠,幸好左臂勒着方学渐的脖子,有力可借,不至当场下水成了落汤鸡。右臂一挺,手中的半截木棍用力刺入船体,身子挂在上面,两条小腿已然浸在水中。
  五寸厚的榆木板居然被他用木棍刺穿,臂上的劲力只怕不下于六、七百斤。
  耳边只听“扑通”一响,扭头看时,一根割断的绳子从上面扭曲着落下,身旁那个吊下来的黄衣人惊呼一声,头下脚上地掉入水中,碧绿的湖水上下翻涌,一股刺目的殷红在眼前蓦地滚过,黄衣人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浮上。
  庞钢川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可怕的念头,嘴里吆喝,两条大腿前后踢出,却是他的成名绝技“连环穿心腿”,双掌用力,想翻上那个窗口逃命。他身子还没翻起,胸口突然一阵剧痛,气血翻腾,“格勒勒”断了三根肋骨,却是被方学渐胡乱打出的拳头击中。
  庞钢川不料垂死之人还有偌大的力气,眼前金星乱飞,体内气血翻腾,勒住方学渐的手臂一下松了,张口喘气,下颌又被一记重拳击中,半根舌头差点被自己的牙齿咬下来,脑袋嗡嗡直响,眼泪、鼻涕狂涌而出。
  他大吼一声,挥拳朝方学渐的脑门砸来,手臂挥出,下体要害突然一阵割心切肺的疼痛,全身痉挛,青筋根根暴起,大小便一下失禁,“唏里哗啦”地沿着大腿往下流。
  他的面孔全然扭曲变形,油亮的汗水涂满表面,两只血红的眼睛瞪得球一般圆,慢慢低头下去,只见湖水中漂着一张狰狞恶毒的笑脸,半柄钢叉消失在自己的下腹内,鲜血汩汩,把沿途的江水染成淡赤之色。
  洪三通的眼中闪烁着毒蛇一般的光亮,冷冷地看着对手的鲜血和冷汗滴在自己的脸上,好像在体味一种复仇后的愉悦和快意,两只眼睛一眨不眨,慢慢说道:“庞钢川,我说过要阉割了你,你现在相信了吧?”
  庞钢川的目光突然涣散,长叫一声,双手再也无力攀缘什么,身子软软地沉入水中,凌乱的黑发如一丛水草在湖面上招摇一阵,被扑过来的浪涛迅速吞没,那根插入船体上的木棍却犹自颤动不已。
  方学渐被他的手臂勒得死去活来,见庞钢川终于毙命,长吁口气,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比以前细长苗条了许多,哎哟一声,暗叫大事不好,自己不会就此变成英俊挺拔的长颈鹿吧?
  洪三通手刃仇敌,心中的快意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在水中一拱手道:“这位小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洪某多谢你的相助之恩,我现在急着去料理兄弟的后事,就此别过。”
  方学渐还想从他口中多知道一些关于“十三连环坞”的事情,不料他说走就走,话音才落,那个脑袋便沉入浩淼的江水之中,哪里还找的到半个人影?只得学着杨慎杨大状元,对着“滚滚长江东逝水”,作一长长的“浪花淘尽英雄”的轻叹。
  初荷和小昭见他还活着,登时破涕为笑,欢呼着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来。
  方学渐装作受了不可医治的超严重内伤,躺在两个美人香喷喷、软绵绵的怀里,呼呼喘气,目光十分凌乱,十个手指更加凌乱,在两人凹凸起伏的身上爬来爬去,好半晌才想起来要去抓小昭的手,微弱地道:“小昭,相……相公不行了,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荷儿有那个白骨精一样的兔子哥可以改嫁,不知道你有没有看中的相好?”
  “你摇头,那是不喜欢白骨精一样的兔子哥,天哪,难道你喜欢兔子哥一样的白骨精?唉,口味够刁,这也由你了。你们改嫁的时候千万要记住到相公的坟前告诉一声,也好让我在地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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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纠葛(中)
(本章字数:332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初荷和小昭泪如雨下,趴在他的身上号哭呜咽,把他胸前的衣襟搓弄得一塌糊涂。方学渐颤抖着伸出手掌,温柔地抚摩她们的头发,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两只眼睛缓缓闭上,脑袋一歪,身子一挺,双腿一蹬,就此与世长辞。
  初荷和小昭悲痛攻心,同时大叫一声,骨碌、骨碌,晕倒在地。方学渐着忙了,傻眼了,头大如斗了,他实在想不到一个玩笑竟然害得她们晕厥过去,罪孽啊罪孽,看来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急忙掐人中,做人工呼吸,输内力,好不容易大小老婆恢复了正常的呼吸,悠悠地醒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审讯自然是一边倒的。
  “你为什么装死骗我们?”
  “我是真死了,不过,阎王爷硬说我阳寿未尽,在人间还欠着两笔天大的债务,必须还清了才能到地府报到,所以他就放我回来了。”
  “什么债务?多少利息的高利贷?”小昭的问话。
  “阎王爷长什么模样?有没有长胡子?”初荷的问话。
  方学渐咳嗽了一声,扭头望着窗外,道:“我没看清阎王爷是不是长胡子,因为他的脸太黑了,黑的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巴,哪里又是胡子。阎王殿大的望不到边,里面一片昏暗,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鸟语花香,甚至没有天与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双火焰似的眼睛。”
  “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突然想起,方学渐,你知不知道,世上最纠缠不清的是什么?我摇摇头。那个声音又道,世上最纠缠不清的是债,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债,你在阳间欠下两个痴情女子的感情债,那是要用你一辈子的时间去还的,你不是曾对老天爷起过誓,今生今世要好好地照顾她们,爱护她们,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
  “我泪如雨下,磕头如捣蒜,整个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我大声嘶叫着,说我没忘记,我没忘记,我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在人间等我,我要一辈子照顾她们,爱护她们,怎么会忘记?阎王老爷,我求求你放我回去,让我先去还了这笔感情债,哪怕只有一天工夫,哪怕死后打入阿鼻地狱,受十八种酷刑煎熬也甘心情愿。阎王爷哈哈大笑,挥一挥衣袖,我就回来了。”
  两个痴情女子被方学渐的鬼话感动得泪水盈眶,扑入他的怀中,“嘤嘤”地抽泣起来。小昭泪眼迷离,咬着他的耳朵喃喃道:“相公,女人是不是很笨,只要你对她好,就算只是口头上的,也会一辈子记着你,惦着你,就算再多的恨,再多的怨,再多的泪水都冲刷不去。”
  山盟海誓不过是一只用花纸折出的船,然而世间多少女子,都敢坐着它毅然出海?男子轻轻的一句诺言,便缓缓地起锚扬帆。航船被风吹向黑暗未知的广袤海洋,前途有数不清的风雨磨难,都无丝毫畏惧。
  女人有时表现出来的勇敢与盲目,男人永远无法理解。
  过了长江,山庄众人收拾行李,把马车赶上岸。沐老板一脸死了爹娘的哭丧样,双膝一软,在方学渐面前“扑通”跪下,哀求道:“大侠,英雄,你可千万要救小人一命啊。”
  方学渐把大小老婆搀上马车,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像观赏一头长相奇特的史前动物,哈哈笑道:“沐老板,你这是什么话?你现在是十三连环坞的精英分子,以后整个鄱阳湖都归你管了,大家巴结你还来不及,谁那么大胆,敢要你的命?”
  沐老板脸上的表情更加深刻,苦大仇深的样子像被压迫了八百年的农奴,他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解明道,鼓足勇气道:“你们在我的船上杀了庞舵主和他的手下,叫我以后怎么活?叫我一家八口怎么活?”
  方学渐点头道:“庞舵主可不是我们杀的,那是鄱阳帮洪三通下的手,先阉再杀,死的很惨啊。至于他的三个手下,自然也是鄱阳帮的人干的,两个帮派火并,死几个人最正常不过。沐老板,你是聪明人,这条水道不太平了,早点收手吧,这二百两银子算我放血,送你做安家费。”
  九江的对岸是湖北省境,一个叫小池的渔村,说是渔村,因为地理条件较优越,也聚集起了三百多户人家。走在行人稀疏的街道上,一股好像从数百年前弥漫过来的鱼腥味在众人的鼻端萦绕不去,若有若无,说不出的难闻。
  已是午后,阳光懒洋洋地躺在“钓鱼台”酒楼老板娘还算标致的脸上,老板娘懒洋洋地躺在二楼的阳台上,微微眯眼,正在欣赏手指上的一枚钻石戒指。钻石的光泽流上白嫩的肌肤,相互辉映,灼灼动人。
  马嘶声从楼下传来,她探头一望,只见三辆马车和四匹骏马在酒楼前停下,生意上门,她像被利箭射中了屁股的兔子般跳将起来,口中大叫:“宝强,生意来了,快出去迎客。”
  “钓鱼台”酒楼的门面不大,但桌椅器具还算整洁,宝强是老板兼伙计,一脸憨厚,乐滋滋地应了一声,把众人请进门,分两张桌子坐下,奉上茶水,等众人点过酒菜,便去厨房吩咐下锅。
  “小地方没有什么好菜,只这一道‘清蒸武昌鱼’还算正宗,外地人到湖北来,那是非尝一下不可的。”老板娘笑吟吟地端了一只碎花青瓷海碗上来,葱花加上肉脂的香味混在一起,芬芳扑鼻,十分诱人。
  解明道听见她的声音,伸出去的筷子突然凝在半空,慢慢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身子同时一颤。老板娘啊的一声,花容失色,双手一颤,青瓷海碗笔直地跌落下来,在坚硬的地砖上摔得粉身碎骨,飞溅出来的汤水把她的折花裙子污的一团糟糕。
  山庄众人停下筷子,大家的目光在解明道和老板娘的脸上打转,多少猜出了两人的关系。小素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唤道:“解叔叔,解叔叔。”
  解明道回过头来,摸了摸她的头皮,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声招呼道:“来来来,方兄弟,两位弟媳,闵总管,童总管,大家喝酒吃菜。”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可能喝的太急,酒水哽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发红的眼角微微有些潮湿。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道:“今年的怪事真他妈的多,诸事不顺,连喝酒都要呛到。”
  宝强听见动静跑出来,见到眼前的情景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点头赔笑道:“这碗‘清蒸武昌鱼’刚出锅,烫手的很,客官们请多包涵,我叫厨师马上再杀一条,滚水清蒸,很快就好。”他把一脸尴尬的老板娘拉到一旁,低声安慰几句,让她上楼去换裙子。
  这顿饭吃的有些古怪,大家尽量在掩饰些什么,却往往适得其反。除了解明道,众人或多或少对那架松木梯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扒饭吃菜的时候总忍不住要望一望,可惜饭局到了尾声,老板娘都没有再下来。
  今天是解明道单独上路的日子,众人出门相送。方学渐从马夫手中接过“乌蹄玉兔”,把缰绳交到他的手里,笑着说了句吉利的祝愿话。经过了这几天的休息,他的伤势已好了一半,“乌蹄玉兔”跑起来又快又稳,在没有杀手阻击的情况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小素跑去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哭泣。解明道抱起她瘦弱的身子,在小脸蛋上亲了又亲,走过去把她交到闵总管怀里。他翻身上马,深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微笑着抱了抱拳,道声珍重,打马而去。“乌蹄玉兔”放开四蹄,几个起落,已在数十丈外,转眼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方学渐招呼大家出发,上车上马,此去黄梅县还有七十里地,在天黑之前还赶得及住宿吃饭。他从牛福手中接过马鞭,亲自赶车,顺带练习“神龙鞭法”,一回头间,只见二楼阳台上依着一个女子,目光痴迷地凝望着解明道消失的道路尽头。
  金色的阳光照上她肌肤细白的脸庞,上面挂着两粒钻石一样闪动的亮点,好久好久才跌落下来,在空中无声地旋转飞舞。
  澄澈的珍珠上映出五颜六色的绚丽,好像人间的喧嚣和浮华。泪水悄无声息地砸在空旷的大街上,仿佛有回音在耳边袅袅回响。
  从黄梅县到桐城不过一天半的路程,在潜山县又过一夜,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方学渐带领山庄众人,已坐在县城老字号“紫来茶馆”的雅座里,喝着芬芳馥郁的“黄山毛峰”,品着宫廷风味的精致细点了。
  “紫来茶馆”在桐城县内远近闻名,这里做出来的糕点不但式样漂亮,而且独具风味,其中尤以肉末烧饼、鲜花玫瑰饼、碗豆黄和芸豆卷等仿膳小吃最是香甜可口。
  方学渐小时候每次进城办事,都要到茶馆楼下伸长鼻子闻几下香气,吞两口唾沫,解解瘾头,这些美味几乎全是他的梦中情人,一想起来口水就会流的半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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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纠葛(下)
(本章字数:291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在某个特定的人生阶段,他最高的奋斗纲领就是能正儿八经地坐在“紫来茶馆”的雅座里,捧着这些糕点小吃饱餐一顿,所以一等投宿完毕,便巴巴地带了大家过来。好不容易每样都塞了一只下肚,他面向初荷道:“荷儿,这里的糕点,味道还使的么?”
  初荷从碟子里拿起那个咬过一口的肉末烧饼,又少少啃了一口,道:“好像和平常吃的没什么两样。”方学渐转头看小昭,小昭拿起一个“芸豆卷”放到茶杯里,搅了搅道:“太硬了,我泡软了吃。”
  方学渐“嗯”了一声,心想自己离开桐城才一年多,这里的街道没变,风物没变,人心却大变样了,连老字号茶馆做出来的几样糕点都没有以前用心,以次充好,昧着良心骗客人的钱财,世风日下,兼之破坏他梦中情人的美好形象,孰可忍孰不可忍?
  方学渐想找来茶馆掌柜痛骂几句,转头却见几个书生坐在对面临窗的桌前,指指点点,正在欣赏一幅水墨丹青。他心中好奇,起身走将过去,只见画面上一座清雅的村庄,树木掩映,沐浴着朝阳,村前有条小河,岸柳成行,河上一座木桥,桥上走着一个肩挑菜蔬的农户,桥下停泊一艘小船,船头立一只扬脖欲啼、神气十足的大公鸡。这幅画布局得当,情景交融,也算上品了。
  书生们跃跃欲试,都要为这幅画题诗,可惜吟诗多时,谁也概括不了这幅画的全部含意,正沮丧时,方学渐踱过来凑热闹。书生们见他脚步沉稳,面容端正,头戴青巾,身穿藕色长袍,颇有饱读诗书的架子,便拉着他硬要填上一首。
  方学渐不料他们如此热情,一上来就要他填词做诗,脸上的表情是如此诚恳又可恶,分明想逼迫自己当场露丑嘛。他此刻身陷重围,左支右绌,正要想法开溜,一瞥眼看见大小老婆从对面投过来的崇拜眼光,一颗坚硬如铁的心登时软了下来。
  双方通过姓名,原来是顾宪成、史孟麟、何唐和童自澄四人,何唐年岁最长,和顾宪成是去岁刚中的举人,史孟麟和童自澄还是秀才。方学渐一边和他们应酬,一边脑子飞转,思索着如何过此难关。
  见面礼毕,他学曹子建当年七步成诗的模样,眉头深锁,双手反背,弯腰而行,步子缓缓跨出,每一步几乎都要一盏茶的功夫,七盏茶已毕,方学渐终于抬起头来,开口吟道:“河桥清风柳依依,院落薄阳烟丝丝。村农过桥格吱吱,公鸡撑船叫喔喔。”
  众人傻眼,张大嘴巴不知该表示钦佩,还是该表示仰慕。方学渐吁出一口长气,抹了一把额头热汗,忽听屋角传来噼里啪啦的掌声,回头看见一个男子在那里鼓掌,身上一件褪色的粗布衣衫,光脚穿着一双芒鞋,除了头发油光发亮,梳理整齐外,模样倒有八成像一个村农。方学渐得意地抱了抱拳,冲他微微一笑,感谢捧场。
  那人拍着手掌,缓缓转过头来,却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容貌清秀,有三分目空一切的狂气,又有三分读书人的儒雅气,他瞟了方学渐一眼,嘴角翘起,让人产生一种他在微笑的错觉,冷冷道:“这位公子哥做的好诗,敢把‘公鸡喔喔叫’这样经典的句子写入诗词的,只怕自盘古开天、颉仓造字以来,你也算第一人了。”
  方学渐的脸皮尽管刀枪不入,厚实的犹如铜墙铁壁,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老婆、手下就在旁边,这个面子如何丢的起?他脸上微微一红,强辩道:“和‘公鸡喔喔叫’相似的句子,在《诗经》中就十分常见,何来本人首创的断语?
  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关关’两字,便是鸟叫的声音。”
  那人叫一声好,站起身来,抱拳道:“想不到你做诗不怎么样,脑子倒挺灵光的,在下黄安(今湖北红安县)耿定理,游历至此,想不到能在桐城和几位高人雅士相遇,也算不虚此行了。”后半句话却是对那四个书生说的。顾宪成等人急忙还礼。
  方学渐不学有术,于诗歌一道一窍不通,对《四书五经》更是所知甚少,这首《关雎》还是拜托其中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样的淫糜句子才记住的。
  他也抱了抱拳,道:“耿兄大名如雷贯耳,不知能不能赏光做诗一首,应衬那幅图画,也好让小弟们开开眼界。”
  四个书生平时埋头苦读,连家门都难得出一趟,来往的更是一些同省、同县的学友,对这少年成名的耿定理压根就没听说过,见有热闹可瞧,哪有不附和的道理?童自澄把图画拿到他面前,请其观赏。
  耿定理端详一阵,又踌躇了一会,笑着从他手中接过画纸,在桌子上展平,取过一管兔毫,蘸上浓墨,便在空白处书写起来。五人相视一眼,都怪这人太狂放了些,凑上去看,只见几排苍蝇大的行书一挥而就,字迹飘逸,宛如龙走蛇行。上面写着:
  “日出扶桑万户低,大船拢落小桥西;农家非是寻常客,嘱咐金鸡莫乱啼。”
  这首诗不仅概括了画面的全部构图,且诗意含蓄,既有自喻之意,也有警人之处,一语双关,耐人寻味。
  四个书生看他写罢,齐声叫好。方学渐脸皮再厚,再没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这首诗比自己“叫喔喔”的那首高明的太多,当下倒了一杯茶给他,躬身道:“耿兄大才,小弟服焉。”
  耿定理喝了茶水,笑道:“大才不敢提,能够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定理就已经很满足了,方兄弟才思敏捷,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去岁中举没有?”
  方学渐的面孔微微一红,他的秀才是花了三千两银子买来的,考中举人,那还是镜中花、水中月,看的见、捞不到的事情。他马虎的敷衍过去,耿定理见他尴尬的神情,知道不便追问,笑了笑,转头去和其它人交谈。
  六人互相礼让,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三个书生一台戏,六个书生便是两台戏,虽然方学渐多少有点滥竽充数之嫌。耿定理年纪虽轻,但自小游历四方,两个兄长又是地方上的实权高官,见识比五人自然要高出一大截,说起时局弊政和科考趣闻来绘声绘色、头头是道,让方学渐佩服不已。
  六人谈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日头偏西,这才相惜别去。方学渐特意要了耿定理在老家黄安的住宅地址,说有空一定上门请教。
  耿定理生性疏狂,对朋友真诚热情,仁至义尽,最讨厌官场里的繁文缛节和勾心斗角,文才虽高,一直没有做官。听他说的真诚,表示大力欢迎,送他上了马车,拱手而别。
  山庄众人天刚亮就动身,午饭没吃,被他骗来这家“紫来茶馆”吃什么糕点和茶水,清淡无比,无聊极端,上车的时候还磨磨蹭蹭,一肚子的不乐意,只是碍着他是庄主,不敢有所表示。
  方学渐察言观色,知道他们对自己有意见,忙吩咐闵总管,晚餐去“龙眠酒楼”好好吃一顿。除了“黄焖豆腐”、“栗子扒白菜”、“蟠龙黄鱼”和“荷包里脊”等七、八样酒楼特色菜,还有仿制南宋御厨房的菜肴“四抓”、“四酱”
  和“四酥”。
  “四抓”是抓炒腰花、抓炒里脊、抓炒鱼片、抓炒大虾;“四酱”则是炒黄瓜酱、炒胡萝卜酱、炒榛子酱、炒豌豆酱;“四酸”指的是酥鱼、酥肉、酥鸡、酥海带。用料考究,制作精致,还带有皇家雍容华贵的气质,享用起来的滋味自然大不相同。
  山庄众人一个个吃的眉开眼笑、满嘴流油,刚才的郁闷和不愉快早就一扫而空。初荷用红润润的小舌头舔着油滋滋的手指,问方学渐道:“相公,这是你的老家,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去昭明寺,看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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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高僧(上)
(本章字数:338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抵天柱而枕龙眠,牵大江而引枞川”,从地势上看,龙眠山仿佛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横卧着的一条巨龙,把大半个桐城环抱其中,沉淀数千年的文化和历史,是古老桐子国的脊梁和主心骨。
  入秋后的正午阳光不再如夏日般刺眼,暖阳穿透天空中棉絮般的卷云,将笼罩在大地上的薄凉空气微微蒸暖,山风吹来,清凉宜人,觉不出丝毫闷热。
  青翠茂密的松林间总有红得发紫的枫叶点缀,望出去满目葱茏,高高低低的青绿色松树在风中傲然挺立,一动不动。叶片间筛下的点点金光,伴随着缕缕清风浅浅摇曳,是一片秋色中闪亮的点缀。
  昭明寺始建于东晋,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建在龙眠山的山腰,全盛时期,有六楼、十二阁、三十二殿堂,僧徒达八百余众。从山顶上看,山下云林漠漠,整座寺宇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雾之中,显得古朴壮观,气象恢弘。
  方学渐昂头阔步,带着大小老婆迈进寺门,眼前壁瓦丹柱依旧,画梁飞檐依旧,斗拱层叠依旧,却比一年前好像破旧了许多,角落处墙体剥落,十几尊佛像金身暗淡,院中杂草丛生,一派寥落荒芜的景致,不由暗暗摇头。
  知客僧虽察觉他面貌熟悉,身架相似,怎想得到这个衣着阔绰,出手大方,还带着两个如花美眷的阔少,就是以前那个衣着褴褛,皮黄骨瘦,挨了他们拳头都不敢吭声的小叫花子方学渐。
  方学渐目不斜视,一脸严肃地在佛像前磕了几个头,站起来取出两只五十两的元宝交到知客和尚的手中,问道:“晦觉禅师可在寺中?”
  知客和尚大惊失色,两只手掌各握了一只大元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嘉靖皇帝登基之后,举国上下崇尚道教,鄙弃释道,和尚庙、尼姑庵烟火寂寥,门可罗雀,昭明寺千年古刹,在本地还有一些影响,有好心施舍的也从没有超过二十两的。
  他不料这个小施主乐善好施,天下少有,一出手就是一百两纹银,当真喜从天降,定了定神,急忙连声称谢,大赞他仁厚虔诚,定蒙菩萨保佑,日后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出将入相,名垂青史,家庭和睦,子孙满堂,福泽无穷。
  他恭维了半天,口干舌燥,这才想起方学渐的问话,咽了口唾沫,道:“方丈大师在后院厢房坐禅,要不要小僧进去禀告一声。”
  方学渐满脸微笑,看着他飞快开合的嘴巴,心想鸨母骗嫖客的钱财那是要用妓女白花花的身子作为诱饵,做和尚的空口白话就能让客人把口袋里的银子大把大把地拿出来,而且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天底下言辞伶俐、油嘴滑舌的莫过于这些和尚了。
  他知道了师父的下落,不欲和这多嘴和尚纠缠,又塞了二两银子给他,道:“我自己过去就行了,请厨房的师父们给准备几碗素菜,我想和晦觉禅师一起进餐。”
  知客僧连声答应,欢天喜地的去了。方学渐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熟门熟路,经过药师殿、天王殿,巍巍殿宇,森森古木,过了刻石碑林,沿着一条游廊来到后院方丈室。
  方学渐打手势让大小老婆轻声,蹑足走到房门前,正要开口求见,忽听得隔门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渐儿吗?”正是抚养他长大的晦觉禅师。
  方学渐心头一热,喉头微微哽咽,恭恭敬敬的道:“师父,不孝弟子方学渐来看你了。”呀的一声,推开板门,抢步而进,随即跪下叩头。
  初荷和小昭跟着进去,见屋中空落落的,一床一几二椅,陈设十分简单,蒲团上坐着一个高大瘦削的老僧,须发皆白,想来便是昭明寺的主持晦觉禅师了,急忙跟着方学渐跪倒在地。
  晦觉禅师脸露微笑,喜滋滋地看着他,道:“起来吧,这两位姑娘是你的同伴?”
  方学渐微感窘迫,扭过头看了大小老婆一眼,道:“师父,这两位……姑娘是弟子的妻、妾。”初荷和小昭的脸蛋羞红,站起身来,和他一人一个蒲团,在地上坐了。
  晦觉禅师微微地一怔,随即呵呵笑了起来,道:“姜昌荣老师两个月前有封信来,说你突然失踪,是不是吃不下苦,跑回这里来了?我等了十天,不见你回来,便回信让他好好寻找一番,不想你偷偷娶老婆去了,难怪翻遍整个安庆城都找不到。”
  方学渐不想当着老婆的面提起自己的丑事,便尽量敷衍着过去。时至正午,不多时厨房开饭,晦觉禅师请他们去隔壁用膳,掌厨的和尚奉上素菜白饭。
  厨房得了方学渐的事前招呼,除平时食用的青菜萝卜豆腐,另外还加了“佛手鱼卷”、“奶汤素烩”和“红烧卷鸡”三道素菜,汤汁红润油亮,口味鲜香滑嫩,比起平时吃惯的大鱼大肉,别有一番味道。
  吃的正欢,方学渐突然想到一事,抬头问道:“师父,才一年多没见,寺里面的这些屋宇墙舍怎么感觉一下子破败了许多,以前富丽堂皇的,好像是皇宫一样。”
  晦觉禅师看了他一眼,用餐布抹掉嘴角的汤水,道:“你见过皇宫?”见方学渐摇头,晦觉禅师笑了,道:“昭明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渐儿,是你的眼光变了。”
  “我的眼光变了?”方学渐仿佛有所感悟,又似乎仍是一头雾水,“我一直没有变啊。”
  晦觉禅师笑的更加慈祥,和蔼地看着他,道:“渐儿啊,你变多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身上穿的这件长袍是用上好的湖州丝绸做的,式样也是时下最流行的,花了不少银子吧?”
  方学渐恍然大悟,原来什么都没有变,昭明寺还是以前的昭明寺,“紫来茶馆”还是以前的“紫来茶馆”,仿膳糕点还是以前的仿膳糕点,唯一改变的是自己。锦衣玉食,高楼大厦,娇妻美妾,富足豪华的生活起居让自己彻底变了。
  用完午膳,方学渐想陪师父单独聊一会天,便找个由头支开了大小老婆。两人回到禅房,方学渐关上房门,便“扑通”跪了下来,泣声道:“师父,弟子大难临头,你一定要帮我拿个主意。”
  晦觉禅师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扶,口中说道:“渐儿,你先把这一年多的经历跟我讲一遍,为师能帮你的一定……”双臂用力,却像扶在一座山上,方学渐的身子一动不动,心想:好小子,一身内功只怕已有五十年的功力,不知道从哪里拣来的?
  他运起勤习苦练的“罗汉伏魔神功”,这才把跪在地上的方学渐架了起来,笑道:“渐儿,你这身内功可强的很啊。”
  方学渐会心地笑笑,扶着他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苦着面孔道:“师父,事情就要从这身内功说起,有一天我在迎工山中采药,有一条小金蛇不小心爬进了我的嘴巴……”
  他把这两个多月以来的遭遇挑重要的讲了一遍,该回避的回避,该修改的修改,该加工的加工,最后集中起来的焦点自然是可爱万分的龙红灵老婆和万分可爱的秦凌霜岳母,被凶暴残忍的天山缥缈峰的十八个黑衣使者绑架,威胁要他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赎身,否则就要撕票。
  这十八个黑衣使者个个武功高强,惊世骇俗,其中一个一拳就把一头大牯牛给打成肉酱,另外一个好像鸟一样,能够在空中自由地飞来飞去,还有一个更过分,他走过的地方,不管院落还是厅堂,地上半尺厚的花岗岩都会寸寸碎裂。
  晦觉禅师越听,脸色越是凝重,最后抬起头来,望着屋顶上灰色的瓦片,雪白的眉毛微微抖动,口中喃喃道:“缥缈峰,灵鹫宫,缥缈峰,灵鹫宫……”突然低头道:“渐儿,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去名剑山庄吗?”方学渐摇头。
  “你这次上山,肯定去你爹娘的坟前扫过墓了?”方学渐点头,他这次回来桐城,一半的目的就是带两个媳妇到坟前祭拜爹娘。
  晦觉禅师口念“阿弥陀佛”,叹了口气,道:“渐儿,你的祖父方讳印为官廉洁恬静,在任上兢兢业业,造福一方,死后两袖清风,连像样的屋子都没有留下一间,也算古来少见的贤臣,我收留你,便是看在他的面上。”
  “你现在是方家唯一的后嗣,担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我把你送到名剑山庄学艺,是想让你跟着姜老师学到些本事,可以谋一份衙役、护院什么的职业,娶妻生子,平平淡淡过一生,可是……唉,天意啊天意。”
  方学渐伏地长跪,哭泣道:“弟子愚昧,一直不懂师父的苦心,心存怨恨,在外面惹是生非,让师父担心忧虑,罪过不小。”
  晦觉禅师走过来,扶他站起,怜惜地抚着他的头,说道:“傻孩子,师父这把年纪,还有几天好活?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此去天山,路途多险,再加灵鹫宫武功神奇,一定要小心应付,能忍则忍,少惹是非至关重要,你的内功已有相当火候,只是不知道如何正确运用,现在师父送给你一样物事,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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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高僧(中)
(本章字数:304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方学渐心中欣喜若狂,暗想:师父是当今少林寺方丈晦明的师兄,“晦”字辈高僧硕果仅存的五人之一,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非同小可,“学而时习之”,一脚将半尺厚的花岗岩寸寸踏碎,一拳把一头大牯牛打成肉酱,痛快绝伦,酣畅淋漓。
  面上却装出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恬淡神情,轻声问道:“师父,是什么东西啊?”
  晦觉禅师走到床前,把元宝形的木枕搬出来,放到茶几上,提起右掌轻轻拍下,坚实如铁的檀木枕头“格勒勒”一阵响,慢慢碎裂开来,好像被数千斤的重物猛地砸了一下。
  方学渐暗叫“乖乖不得了”,咋舌不下,赞道:“师父神功盖世,这一掌之力只怕不下千斤,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般若金刚掌’?”
  晦觉禅师微笑着摇头道:“这是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之一的‘须弥山掌’,出则无声,及如山至,劲守丹田,全用内力催动,和外门绝学‘般若金刚掌’是完全不同的。”手上不停,又拉又扳,把碎裂的木片剔除,露出一只两寸多高的扁平铁盒,看模样已十分陈旧。
  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这盒子藏得如此隐蔽,盒子里的东西珍贵可想而知,睁大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他将锁纽拉下,伸手慢慢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两本发黄的书册,书页上蚯蚓似地写了三个奇怪的文字,他从小接触佛经,知道是梵文。
  晦觉禅师拿起书册上的一块米黄色玉佩,交到他的手里,笑道:“渐儿,这块玉佩曾是一个江湖奇人的护身符,师父送你当成亲礼物,好好贴身保藏,说不定能助你逢凶化吉。”说着,伸手把盒子重新盖上。
  吐鲁番出产的和田玉可以分为五类:白玉、青玉、碧玉、黑玉和黄玉,其中白玉即羊脂玉产量极少,最为珍贵,黄玉最常见,也最便宜,同样一块玉,价格往往相差百倍。
  方学渐见这玉佩雕成梨子形状,上面刻着一个淡淡的“莹”字,若有若无,如果观察不够仔细,还真看不出来。这块玉佩虽然质地细腻,光泽柔和,但是小巧精致,菲薄如纸,花一百两银子足可以买上四、五个,一点都不希奇。
  他暗骂师父小气,转眼瞥见晦觉禅师正要把铁盒收起来,急忙伸手拦住,恳求道:“师父,这盒子里的两本书看上去好有内涵,能不能拿出来给弟子瞻仰一番?”
  晦觉禅师“哦”了一声,道:“当年,达摩祖师在嵩山少林面壁修炼,九年功毕坐化,少林僧众在他面壁处得到一个铁函,里面有经书两本,一为《易筋经》,另一为《洗髓经》,便是这盒子所藏的两本书册,可惜书中全是天竺文字,你看得懂吗?”
  方学渐“哇”地欢呼出来,道:“原来这两本就是少林重宝《易筋经》和《洗髓经》,果然十分地有内涵,师父,能不能借个一年半载,待弟子找来天竺番人,把它们翻译完毕,再来完璧归赵?”
  晦觉禅师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骂道:“才一年没见,你是越来越滑头了,少林僧中不乏懂梵文之人,这两本书册数百年前就已翻译过来,不劳你费心了。《洗髓经》中记载的是一种精湛的先天内功,学会之后,可以使人的五脏六腑、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等得到充分调理,洗清体内一切污秽,从此脱胎换骨,丹田真气在身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伸手投足,会有一道无形的力量迸射出来,克敌制胜,正是你需要的。”
  方学渐见他的意思是要将《洗髓经》传给自己,学会之后,内力收发由心,一拳击出,裂石穿墙,威力无穷,从此登上一流打架高手的行列,再也不怕别人欺负自己,心中乐滋滋的,装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道:“师父,《洗髓经》如此玄妙,那本《易筋经》呢?”
  “《易筋经》是达摩祖师为了增强佛门弟子的身体素质,改善筋骨而编写的一些锻炼法门,平常人练习可以强身健体,通内养外,调治百病。书中除了十二段锦的健身体操,便是排打、药浴和运气等一些耗费财力和时间很多的方法,皮囊小术,不提也罢。渐儿,从现在开始,我将分章节讲解《洗髓经》的精义,你要专心听,三天内不准跨出这道门槛,做得到吗?”
  方学渐跪下磕头,称谢不已,出去找到初荷和小昭,把事情原由说了一遍,又给了知客和尚二十两银子,让他在后院腾一间屋子出来,供她们晚间居住。大小老婆跟着他惯了,说要分开三天,哪里肯依,方学渐好说歹说,每人给了一样精致的玉石首饰,这才勉强答应。
  回房闭关修炼,晦觉禅师待他坐定,便开始详细讲解。《洗髓经》集合了佛家内功之大成,深奥而神奇,要领悟掌握绝非一年半载可成,幸好方学渐内力根基深厚,任、督二条脉络又通,真气流转没什么障碍,只是不懂如何正确运用,好像一个三岁小孩,口袋里有几十万银子,却不知道怎么花用。
  任何内功,蓄气是第一关,通道是第二关,运用是第三关,丝毫勉强不来。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你的口袋里只有一百两银子,却想买五百两的货物,唯一的办法就是再积蓄银子。
  武学中还有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取巧法门,武当山上的道士用得最多。这法门乍一听上去非常厉害,实际操作的难度却相当大,关键在于时机的把握,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使用,其实还是“四两拨无两”。
  运用“四两拨千斤”的时候如果没有看准,差了那么一点点,一个拨不动,千斤之力压下来,唯一的下场就是头破血流,一命呜呼,可不是玩的。
  通道就是流通渠道,如果你用十年时间积蓄下五百两银子,却在钱庄里打了五年的存折,不能随时拿出来花用,这五百两银子还是没有多少用。钱财这样,真气也一样,经络的通畅是真气运行的保证。
  方学渐无疑在“蓄气”和“通道”两个关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根基早已培好,好比都江堰灌溉工程全面竣工,万顷大湖积蓄了汪洋巨浸,水到,渠也成,剩下的一关就是怎样“开闸放水”了。
  内力是一种增长缓慢、恢复也缓慢的神奇物品,用总量有限的真气造成最大的破坏力,这是每个练家子梦寐以求的理想。事实就是如此,尽管某些伪善的小说家硬是把主人公标榜得崇高无私。
  方学渐依照晦觉禅师的讲解,用心记忆,认真理解,将体内真气按照《洗髓经》记载的特定线路运行,一切窒滞之处无不豁然而解。他练完“足少阴肾经”
  练“足少阳胆经”,练完“足太阴脾经”练“足太阳脾经”,足部六个经脉全都练成,少阳少阴融会调和,内力便可以顺畅地到达双腿,收发由心,一步迈出,地上的砖石便断了一块。
  他全心全意的沉浸其中,练完一处经脉,武功就上升一层,于外界事物,全然的不闻不见,从天明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又从黄昏到次日天明。待得晦觉禅师将全书讲解完毕,他也将所有的经脉修炼完成,已是第三日傍晚。
  方学渐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神清气爽,内力运转,无不如意,举手投足之间,都似有一股澎湃欲裂的力量要从体内宣泄出来。他拜别晦觉禅师,信步走到大小老婆住的禅房,隔着老远就听见房中传出的初荷声音,咯咯唧唧,竟然连听力都长进了许多。
  他刻意放轻脚步,猛地推开房间,瞥见一个嫩黄衫子的苗条身影站在窗前,凌空飞扑过去,口中哈哈大笑,道:“亲亲小老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如隔九秋,九秋过去,让相公来摸摸你的小乳鸽长大些没有?”
  在女子的惊呼声中,两只手掌从女子的腋下穿过,已不偏不倚抓住了两团柔软饱满的物事,耳中只听小昭的声音说道:“相公,你……你抓错人了。”
  方学渐惊恐地张大嘴巴,扭头望去,只见初荷和小昭好端端地盘腿坐在床上,那么……那么怀中的这个女子又是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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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高僧(下)
(本章字数:2978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黄衣女子陡然间要害被抓,呼吸停顿,差点晕厥过去,蓦地回过头来,冰凉的额头擦过陌生男子软中带硬的鼻尖,一张清丽的面孔完全扭曲,瞳孔收缩,眼中的恐惧和慌乱好像劲风中的两朵火苗,想躲,却又无处躲。
  方学渐“哎呀”一声,身子一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抽回两只翻云覆雨的大魔掌,表情异常尴尬,抬起头来,不敢面对她内涵丰富的漆黑眸子,却清楚地感觉到里面有一粒亮晶晶的光泽在慢慢聚集、抖动,宛如月色下海面涌动的潮汐。
  窗边的墙上挂着一幅魏碑体书法,古朴的隶书,字体端正大方,气势刚健有力,佛曰:风不动,旗帜不动,是你的心在动。方学渐暗吁一口气,佛曰:手不动,奶子不动,是大家的心在动,如果按照佛家理论,刚才的事情是不是只是一场幻觉?
  他心中一宽,正要以此为据,用佛祖“割肉喂鹰”的大无畏献身精神好生开导她几句,脑门上早已挨了一个响亮的头槌,初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占了便宜,还不快快向云霞姐姐道歉?”
  方学渐摸摸头皮,一脸冤枉和无辜,向黄衣女子躬身行了一礼,道:“云霞姐姐,你长的这么端庄秀丽,一定是观世音菩萨投胎转生,对人宽厚慈悲为怀,小子刚才一时技痒,误抓……误抓你的那个地方,多有冒犯,还请大度原谅。”
  云霞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见他道歉的样子一本正经,还算诚恳,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满心的委屈无处宣泄,扑进初荷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方学渐天不怕地不怕,最害怕女人哭鼻子,登时慌了手脚,有心劝慰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转头瞥见小昭一脸狡黠地望着自己,心中一动,严肃地道:“小昭,相公有些事情要问你,出来一下。”
  小昭应了一声,下床穿上黛绿色绣花小棉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出房去。才出房门,腰上一紧,已被两条铁一样的手臂拥住,半分动弹不得,两片红唇开启一线,就被一张火烫的大嘴含住,心跳一下加速,脑中刹时变得一片混沌。
  暮色像只体积庞大的乌龟,从山麓那边慢慢爬过来,沉重而不知疲倦,地上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随着天色一点点变得灰暗、模糊,秋风吹过萧瑟的院落,墙头的野草如醉汉一般前后摇摆。
  两人靠在禅房墙上,唇舌相吸,如两只饥渴的吸血鬼,贪婪而迷恋,直到一个送斋饭来的大和尚走路不小心,一头撞上廊柱,“乒乓啪啦”,碗碟筷子摔了一地,额头更是肿起个鸡蛋般的大包,连声叫痛,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相视一笑,携手回房。
  房中灯光轻漾,见两人进屋,初荷的目光露出调皮的笑意,道:“出去这么久,你们跑到哪个地方偷食去了?可有什么好吃的带给我们?”
  方学渐见那黄衣女子坐在桌前,一张匀称的鹅蛋脸,琼鼻小口,皮肤白皙,也算一个七、八分姿色的小家碧玉,只是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嘻嘻一笑,道:“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吃的,连老鼠都饿得皮包骨头,不如我们下山去吃?”
  初荷和小昭这几天青菜豆腐,早就吃得厌了,当即拍手欢呼,云霞也没有什么异议。几人收拾一番,方学渐回到方丈室去拜别晦觉禅师,临走前把三张一千两的银票交给他,当作昭明寺的修葺费用。
  四人一路谈笑,相携下山,凉风拂面,自有一番别样的畅快。说起云霞的事情,初荷和小昭相视而笑,原来昨天下午,两人闲来无聊,到寺外游玩,却在一个山坡上望见下面有一座老大的庄院,绿水环绕,曲径通幽,亭台楼阁和奇峰怪石不计其数,心中不免好奇,找路下去想看个究竟。
  山路回环曲折,两人不熟悉附近的路径,越走越远,没找到那个庄院,却在山中迷了路,好半天转不出来。日薄西山,两人走过一排松树林,隐约听见前方一个女子的哭叫声,撕心裂肺,好生凄凉。
  两人赶快几步,转过一片山坡,看见一个岩洞之前,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正在拉扯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披头散发,口中又哭又叫,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好几个口子,却死死抱着洞前的一株枣子树,硬是不肯松手。
  一个家丁心下不耐,提起大脚,用力地踹女子的后背,女子嘴角流血,哭得越发凄惨。初荷心思单纯,如何看得下这样的不平事,奔上前去,几下飞脚把两个壮汉打得晕头转向,满地找牙,救了女子出来,这女子便是云霞。
  双美救人的真实故事在那两个家丁的嘴里流出,在地方上一传十、十传百,越说越神奇,久而久之成了一个神话般的传说。
  两个仙姑在赶赴西王母蟠桃会的途中,看见龙眠山上,两个力大无比的壮汉正在欺负一个弱女子,便飞身下来搭救。那个女子因为沾染了仙气,后来嫁给了相国大人张居正,锦衣玉食,一生富贵,死后还封了一品辅国夫人,荣耀无比。
  你不信?爬到龙眠山上去看一看,那个破岩洞现在叫“双姑洞”,那棵枣树现在叫“枣仙树”,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仙女,天底下哪来那么漂亮的小妞,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方学渐此时可不知道自己的大小老婆将成为万口传诵的仙女,大摇其头道:“险、险、险,擅做主张乱跑乱跳,这么大座山,不迷路才怪,万一被毒蛇猛兽伤到,深山野岭的,到哪里去医治?老实交代,这次是谁拿的主意?方氏家法伺候,老规矩,五百皮鞭。”
  “怎么又是你?亲亲大老婆,你还跟人打架,万一对方是两个超级高手,你这样贸然冲上去,不就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不要噘嘴巴,再加五百皮鞭。”
  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的云霞沉不住气了,抬头说道:“你这人好没人情,动不动就要用皮鞭打人,这一千鞭子打下来哪里还有命在?初荷姐姐是为了救我才冲上来动手的,又不是她找上门去和人打架。”
  方学渐扭头过去,见她一脸倔强地盯着自己,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全是忿忿之色,两排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年纪不小,却不失少女可爱的娇憨,笑道:“这是家法,硬规定,改不了的,我这一千鞭子抽下来,倒真的会让你的初荷姐姐欲仙欲死,痛苦无比,她是你的救命恩人,难道你没想过替她挨上几鞭?”
  大小老婆听他当着陌生人的面说出如此风言风语,脸颊飞红,羞不可抑,云霞好不容易明白过来抽鞭子是怎么回事,一张面孔更是红得像火烧云一般,轻啐一口,低头不再理他。
  方学渐心中洋洋得意,百般挑逗她说话,云霞就是不做声,连头都不再抬起来,直到问起她的出生来历,云霞才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隐隐泛出水光,凄楚之极,静了片刻,开口说道:
  “我从小就没见过爹爹,跟着娘亲相依为命,两年前娘亲生病去世,家中没钱安葬,只得把自己卖给龙眠山庄做奴仆,一直是服侍老奶奶的起居,今年李老爷做八十八岁大寿,说是要双喜临门,好事成双,想娶我做他的第十三房小妾,我……”
  方学渐被地上的一块尖石绊了一下,差点摔上一跤,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在大小老婆的搀扶下方才立定身形,回头问道:“这个……这个李老爷多少岁数?”
  “八十八。”云霞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方学渐怔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八十八岁的老乌龟,下面的鞭子居然还能跳起来打人,也算超级稀有动物一个,他娘的,要发骚,也用不着找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啊,纯粹是浪费资源嘛,这老乌龟还有一点人性么?当真人神共愤,天理不容,大小老婆,你们猜猜,这老乌龟还能不能活到八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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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豺狼(上)
(本章字数:313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龙眠山古称龙舒山,山势蜿蜒起伏,岩壑幽邃,林木葱茏,遥遥望去状若一条蜷曲安卧的青龙。北宋画坛泰斗李公麟因爱龙眠山景色佳丽,携两个兄弟李元中、李亮功同时归隐于此,世称“龙眠三李”。
  李公麟在山上建造了规模庞大的龙眠山庄,号龙眠居士,晚年自绘《龙眠山庄图》,苏轼为之跋,视为国宝。苏辙则作《龙眠二十咏》,一一品题山中二十处胜景,龙眠山从此鹊声四起,遐迩闻名。
  李公麟在桐城置下偌大的产业,良田数百顷,豪宅数十栋,店面商铺不计其数,连城中最高档次的“龙眠酒楼”都是李家的私产。他替自己的后代安排好了一切,用不着他们为了生计而到处奔波,只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忧无虑地享受逍遥人生。
  一帆风顺的生活,可以让人少吃许多苦头,却也少了许多生命挣扎轨迹中应有的精彩和刺激,难怪那只八十八岁的老乌龟,死到临头还要弄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寻一下开心。
  四人这几天都没吃好,下山后要回寄存的马车,直奔“龙眠酒楼”,点了十七、八个菜肴,痛快地大吃大喝。席间,方学渐提出要帮云霞赎身,一来消除她的一抓之恨,二来这几天花钱如流水,囊空心痛,如果在偷卖身契的时候,来个顺手牵羊,反手牵牛,嘿嘿……
  众人商量一番,觉得明的肯定不行,只能用暗的。对于这一类偷偷摸摸的暗黑行动,方学渐跟着龙大小姐出生入死过好几回,技巧熟练,自然成了这次代号为“杀龟四人行”的统帅兼马夫,酒足饭饱,载着三个美女回到龙眠山下。
  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停好马车,四人结束一番,云霞在前引路,沿着一条狭小的山道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是一个人工改造过的树林,方圆数顷,遍植红豆杉、阔叶油桃、丁香和白蜡树等十几类树种,穿过暗影重重的树林,前面便是古老的“龙眠山庄”。
  三更天时,星淡月弯,高高的院墙上老藤盘虬,爬满了各类苔藓植物,说不出是凄清还是肃穆。夜风丝溜溜地吹过,四周除了飒飒的落叶和间或响起的秋虫低鸣,听不到一丝人迹活动的声响,如此良辰美景,虽非月黑风高暴雨夜,也是杀人越货偷盗时。
  偷东西自然要一个人望风,四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么刺激好玩的事情,哪个甘心为人之后?云霞不懂武功,带着妨碍行动,首先被排除在外。因为她不懂武功,所以要派一个人保护她的安全,最佳人选自然是初荷。
  方学渐装作没看见初荷那厥得半天高的小嘴,解下腰间的七星宝剑递给她,道:“荷儿,云霞姐姐,请把你们的肚兜解下来。”
  两个美女瞪大眼睛,像看一头恐龙似地看着他,问道:“干吗要解肚兜?”
  “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自然要蒙面,万一被人发现,报告官府,仔细追查起来,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倒霉事情,这叫防范于未然。你们肚兜透气性好,还有现成的绳子可以固定,那是天底下最实用的蒙面布,独一无二。”
  “干嘛不能把你这件长袍的前后下摆剪下来,做十块蒙面布也足够了。”云霞的一双黑眼珠直瞪瞪向他望着,眼神幽幽的,像猫眼石一般微微放光,显然不肯轻易就范。
  “大姐,这件长袍是我花了整整八十两银子,请玉山县的第一裁缝师傅‘巧手刘三姐’赶做的,我成亲拜堂那天就是穿的这件衣服,意义非凡啊!再说长袍剪去下摆,成了一件宽袖马甲,不伦不类的,成何体统?如果传了出去,我以后怎么见人?你们的肚兜只是借来用一下,少穿这一小会又不会冻死,你看,你的初荷姐姐多爽利,一点不含糊,小昭,这个你用。”
  小昭一脸嬉笑,却把初荷奶白色绣粉红牡丹的肚兜丢还给他,拉着云霞的手臂躲到一个灌木丛后去更衣。方学渐脖子伸得三尺长,恨不得钻到那片树丛后去瞧个究竟,少不了又挨一下大老婆的头槌,眼睛瞪圆,道:“喜新厌旧的坏蛋,我的肚兜难道不好?”
  方学渐急忙拿起肚兜,凑到鼻子面前深深吸了口气,叹道:“好香,好甜,亲亲荷儿,才三天不闻,你那个地方越发有女人味了,相公好喜欢。”
  月光洒在初荷润丽的脸上,些微的红晕更增她的艳色,明眸之中跃动着微薄的火焰,笑道:“你不是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三日便是九秋,这么长时间,多少有些变化的。”
  方学渐怦然心动,一把抱住她的柔软腰身,张嘴咬住一只饱满高挺的雪峰,湿滑的舌尖拖着一丝发亮的唾液,从小巧敏感的山巅盘旋而过,惹得她的娇躯一阵颤栗,像一片风中抖动的杏叶。
  “哎哟”,树丛后转出来的云霞看见如此缠绵的景致,忍不住轻呼一声,心儿咚咚跳,面上红霞飞。
  两人急忙分开来,初荷羞赧地低下头,方学渐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见小昭的脸上已挂着一只明黄色绣杜鹃的肚兜,两只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模样儿真是说不出的俏丽动人,强忍住笑,也把初荷的肚兜围在自己的脸上,奶香扑鼻,抱一抱拳,拉着小昭的手掌,轻轻跃上山庄厚实的高墙。
  小昭武功不行,轻身功夫差强人意,站在两丈高的院墙上也不觉如何害怕,庄中灯火寥落,楼宇层叠,瓦舍林立,黑暗之中也数不清这许多。
  墙角密密种着几十杆湘竹,前面是一圃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很艳,香气却很淡。两人如飞鸟一般跃下,伏下身子,悄声穿过花圃,以墙角、树干为掩蔽,躲躲闪闪地快步而行,翻过一道围墙,见前面一排二层楼房,楼上一个房间的窗中透出灯光。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当下展开轻功,奔到那栋楼宇前面,飞上二楼,只听“噼啪噼啪”算盘响,原来是账房先生在算账。
  两人弄湿手指,在窗纸上轻轻戳一个洞,往里张望,只见一个五十上下的瘦削男子坐在桌前,一手拨弄算盘,一手翻动账簿,全副心思正在算账。
  桌上一支已点了大半的红蜡烛,烛油淋淋漓漓地淌下来,注满了古铜高柄烛台的碟子。房中右边是一张单人小床,青色的蚊帐略微退色,左边靠墙处是一排排的桦木柜子,多数上了铜锁。
  方学渐心想算你倒霉,向小昭比个手势,走到门前,一脚踢去。“格勒”一声,门栓断裂,身子像豹子似地窜进去,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已一拳击在他的太阳穴上。账房先生身子摇晃几下,口吐白沫,“砰”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方学渐见他这副样子,不禁吓了一跳,刚才的一拳他没有使用内力,不至于当场毙命吧,急忙蹲下身去,探查鼻子,幸好还有微弱的呼吸。
  从他的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两人翻箱倒柜一番,十几只柜子里全是一叠叠的账簿,有些封页陈旧、纸张发黄,翻开一看,里面居然还有南宋的年号,可谓历史悠久,数百年前的稀有古董。
  拉开桌子上的两个抽屉,里面倒有三、四百两的碎银子,大的不过十两,小的不到二钱,大概是“龙眠山庄”当天的收入。方学渐大所失望,满心期望这里有一大叠、一大叠的银票,这区区四百两银子,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伤心。
  捏人中,浇凉水,弄醒那个账房先生,方学渐伸出手臂,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道:“我是天柱山上百花寨的三当家,银子呢?”
  账房先生醒过来,睁眼看见两个凶神恶煞的蒙面人,蒙面的布条别出心裁,一白一黄,上面都绣了一朵逼真的花卉,吓得全身发抖,张嘴呼喊,奈何喉咙被掐,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面孔涨红,手指点着右边的方向。
  方学渐稍稍放松手指,账房先生说道:“银子……银子在老爷那里。”
  “老爷住在哪里?”
  “在后院,只是不知道在哪个奶奶的房里。”
  “那些房契、田契、卖身契呢?”
  “在老奶奶那里,后院最左边的那栋三层楼。”
  “好,辛苦你了。”方学渐甜蜜一笑,一拳砸在他的头上,又晕厥过去。
  这人还算听话,抽屉中的碎银子就没有动他一毫,省得他倾家荡产地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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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豺狼(中)
(本章字数:306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两人吹灭蜡烛,出房下楼,朝后院的方向跑去。
  过了几重厅堂、偏院,翻过一堵围墙,来到一个占地极广的院子,山石、清溪、柳荫、曲廊、亭台楼阁点缀其中,想来便是山庄后院了。
  沿着左边的鹅卵石小道快步小跑,两人一个心思,找到那只老乌龟元配夫人的住处,先把云霞的卖身契给弄出来。行过七、八个假山,两座连着短廊的四角亭,前面一排稀疏的紫杉树,后面屹立着一栋三层高楼。
  两人不敢肯定这高楼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一栋,但方位在左,只得上去看一看了。携手上楼,两个起跃,直上三楼,房中没有灯火,不知道住的是谁,方学渐伸手去轻轻推门,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应手而开,居然是虚掩的。
  月色凄迷,把他的淡淡身影投入门内,屋中一片漆黑,方学渐一颗心怦怦乱跳,背脊发冷,心中掠过一丝不详的预兆,左脚慢慢伸进去,右手扶着门框,慢慢推开,鼻中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方学渐浑身一个激灵,伸出去的左脚立时缩了回来,真气运行双臂,双腿打开,摆下一个“起手单鞭”的防御招式,随时应对从屋子里扑出来的偷袭。
  浓郁的血腥气从半人宽的门缝里飘出来,粘稠得好像一锅刺鼻的米粥,暗沉沉的房中鬼气森森,阵阵冷风从背后吹来,门扇格格作响,深夜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方学渐浑身的寒毛根根直竖,硬着头皮等在那里,绷紧的身子如一支拉满弓弦的利箭。四下里万籁无声,连自己的心跳也几乎听得见,薄冰似的月光照上他苍白的额头,黄豆大的冷汗不住滚落,丝绸肚兜湿乎乎的,贴在脸上,说不出是香艳还是受罪?
  嗒的一声轻响,眼前火光一闪,小昭取出了怀中的火折子,点火引燃。她盯着血盆大口一般的漆黑门洞,惊惧的目光在火焰下轻轻抖动,方学渐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里面危险,你守在门口不要进去。”
  左掌接过火折子,右手取下腰间的盘龙长鞭,猛地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身子如灵猫般扑出,一招“行云布雨”,长鞭纵横迂回,宛转如意,把身前的偷袭方位护卫得密不透风。
  房门一开一合,“吱呀”摇曳,借着火折子微弱的亮光,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凌乱一片,翻箱倒柜,蚊帐被生生扯下半幅,床前的地上湿了好大一片,灰扑扑的,不知道是不是血迹。
  方学渐轻舒口气,点燃桌上的蜡烛,房中登时大亮。他收起火折子,走到床边,地上一大圈血迹殷红,触目惊心,还在活物般缓缓蠕动,一点点往外扩张。
  一张丝帛被褥破了十几个大孔,翻出的棉絮都是杜鹃花一般的红。
  床上并头睡了一对男女,男的白发苍苍,老树皮似的皱纹布满整张面孔,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女子乌发蚕眉,两粒眼珠子突兀而出,看得出生前是颇有些姿色的年轻妇人。两人的面孔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蜡黄颜色,看上去异常地恐怖狰狞。
  老牛吃嫩草,这个老头多半就是姓李的那只老乌龟,想不到这么快就得了报应,也算老天有眼。这个妇人年纪不大,显然只是老乌龟的姨太太,这栋楼房自然也不会是元配夫人的住处。
  方学渐粗略地扫了几眼屋子四周,连两人临睡前脱下来的衣裤都被撕成一块块的,落了满地,屋中最值钱的东西想来已被先期到达的“同志”席卷一空。
  他吹灭蜡烛,轻步出房,把屋中的情形向小昭简略说了。睁着一双星辰般美丽的大眼睛,小昭一脸的惊疑不定,最后拉住他的胳膊,轻轻吁了口气,好像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回落到了胸腔。
  两人飞身下楼,拐过一座小山似的太湖石,鹅卵石小径的尽头是一条架在荷花池上的雨廊,亭台轩榭,朱梁碧瓦,九曲十八弯,极尽江南园林的秀雅风姿。
  秋风像一个在黑暗中盲目飘荡的梦游者,哗哗地吹过湖面上的枯残荷叶,很快迷失在辽阔的远处。晶莹的星辰在灰色的天宇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就像一双双情人朦胧而灼烈的眼睛,空气甜蜜得像布满了花粉。
  方学渐突然立定脚步,回身拉住小昭的手掌,深深地注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小昭,相公明天就要北上,相隔万里,这一次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现在好想亲亲你,把你抱着走过这条雨廊,也算是我的一种补偿。”
  小昭身子一震,仰起脸来,月色的清辉溶入她痴痴的目光,润泽的水光在里面轻轻波动,突然踮起脚尖,隔着两只肚兜,在他的唇上点水似地吻了一下,柔声道:“相公,你还是背我吧,小昭喜欢相公背,背一生一世,背来生来世,生生世世背下去。”
  霎时间,一股热流在方学渐的胸腔中滚过,滚烫膨胀,撑得他的喉头有些哽咽,急忙点头道:“好,相公就背小昭一生一世,背小昭来生来世,生生世世背下去。”蹲下身子让她爬到自己背上,两只手掌稳稳地托住小昭圆润的大腿,起身走上荷塘雨廊。
  脚下的槐木板毕竟年代久远,踩上去咯吱作响。小昭双臂抱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感觉着他坚实的肌肉,闻到男子身上浓烈的温热气息,一颗女子芳心飘飘然,沉醉一时。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短暂的缠绵一刻时,前面脚步声响,两个臃肿的黑影从雨廊的另一头飞速地奔了过来。方学渐清醒过来,急忙放下背上的小昭,只这一会工夫,那两个黑影就到了近前,每人背上两个大包袱,怪不得看上去臃肿不堪。
  黑衣黑巾的两人想不到在这雨廊上碰到两个蒙面的“同志”,飞掠的身子在三丈外停了下来,对视一眼,解下背上的包袱,一言不发,拔出腰间的长刀就砍了过来。
  刀光霍霍,疾如闪电,两人的身法迅捷如奔马,瞬间逼近他的五尺之内。劲风扑面,方学渐长发乱舞,只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那锋利的刀刃割成了凝固的块状,压的他呼吸困难。
  “起凤腾蛟”、“翻江倒海”,他大喝一声,接连退出三步,手中长鞭毒蛇一般窜起,宛转狂舞,瞬间使出两记厉害招数,把两个黑衣人逼出一丈之外。小昭原来站在身后,被他后背一撞,惊叫一声,飞出两丈远,啪嗒落地。
  方学渐无暇他顾,手中长鞭电闪而出,使一招熟练无比的“风卷残云”,缠住一人的手腕,刚想拉扯过来,一掌毙命,眼前蓦地一花,一柄呼啸的钢刀破空而来,雪亮的刀光挡住了西沉的月亮。
  他的身子猛地窜出,头上的青巾徐徐飘落一块,瞬间被凌厉的刀锋绞成十几块,蝴蝶般在空中飞舞。方学渐低头躲过致命的一刀,左拳甫出,结结实实地印上那人的小腹。
  “噢”的一声惨叫,黑衣人如遭电击,嘴里一大口鲜血喷出来,身子飞回,“噗”地被后面同伴的长刀刺了个对穿,身子好像破了孔的水袋,血流“嘶嘶”飞溅。
  方学渐右手一抖,鞭子急速拉回,剩下的黑衣人半身麻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自己的长刀之下,惊骇莫名,手腕被鞭子一带,长刀脱手,身不由己地跌撞过来,咬牙切齿地左手握拳,朝方学渐的口鼻击来。
  方学渐哈哈大笑,反身一个勾踢,脚后跟准确地命中了那人的下颌,“格勒勒”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黑衣人的身子呼地飞起来,咚的一声,穿透雨廊的屋檐,瓦片翻开一大片,脑袋伸出在外,脖子下的身子凌空悬挂,双臂软绵绵地垂下,忽悠悠地飘来荡去。
  方学渐有生以来这一仗打得最为漂亮,干净利索地解决两个用刀高手,一扫几个月来的颓势,心情激动之下,在原地手舞足蹈一番,正扭着屁股,猛地想起小昭的身子被自己撞飞,不知道受伤没有,收回缠在那人手腕上的鞭子,急忙跑过去扶起她的身子。
  小昭哎哟连声,身子软绵绵的,揉着又痛又酥的胸部,无力地道:“相公,以后你要后退,最好事前打声招呼,我的小乳鸽可禁不住你几下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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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豺狼(下)
(本章字数:289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方学渐刚学会《洗髓经》神功,一时信心爆满,头脑发热之下得意忘形,忘记了平日时刻注意的收敛和风度,被小昭娇媚的声音一唤,登时冷静下来,担心刚才的大叫大嚷会惊醒山庄里的人众,急忙背起小昭,上前走到那两个黑衣汉子身前,伸手去他们的衣袋中一番摸索,掏出两叠银票、十多两银子、两块玉牌和一张画着图形的地图。
  他不及细看,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入自己怀中,提起角落里的那四个藏着贼赃的包袱,脚步轻点,飞也似地往来路狂跑。出了雨廊,才转过太湖石,只见那三层高楼的房间里已亮起了灯火,一个年轻的女子突然发疯似地跑出来,身子猛地撞在阳台护栏上,摇摇欲坠,扯开喉咙喊道:“不好啦,杀人啦,老爷和九奶奶被人杀死了,快来人啊……”
  天色阴沉得犹如丧服,秋风起处,满院落叶萧萧而下,女子的尖叫声凄厉而惊惶,远远传出,在寂静的深夜显得越发嘹亮和刺耳。方学渐暗叫不妙,知道经她一叫,山庄里很快就有大批壮丁家奴赶过来,腿上加快速度,在假山花木丛中没命地飞奔。
  飞上后院围墙的时候,前后院子里都已经有不少灯光亮起,人声、敲梆子的声音隐约传来。方学渐心急如焚,额头上不住冒出汗来,跳下围墙,落脚无声,身子尽量伏低,像一头敏捷的非洲黑豹,借着偏僻漆黑的墙角、树影向前逃窜。
  一路上七高八低,也不知踩坏了多少树苗、花卉,踏坏了多少花盆、篱笆,好不容易挨到跳进来的地方,心中一下大定,伸手拍拍小昭的圆臀,笑道:“宝贝老婆,总算安全了。”身子一纵,一个“飞鹤冲天”式,高高地腾空而起,他的脚尖还没踩上墙头,忽听下面“着”的一声叱喝,三枚梭子镖在月色下光芒闪烁,化成三道蓝色闪电,分上中下三路,朝他的背后疾速飞来。
  这人等到这时才跳出来突发暗器,也够阴险狡诈的,方学渐想不到在这里碰上暗器高手,差点乱了方寸。他身在半空,周身没有半点借力之处,无法侧身逃避,再加小昭伏在背上,形势可谓千钧一发,万分凶险。
  方学渐急中生智,右臂猛地一甩,把两个包袱挡在身后,一个扭头,叮的一声,牙齿一阵剧烈酸痛,生生咬住了那枚电芒一般的梭子镖。
  方学渐稳稳地跃上墙头,双脚站稳,“呸”地吐出口中的钢镖,笑道:“下面的龟孙子听了,老子乃天柱山上百花寨的三当家,今天暂时饶你一次,过些日子卷土重来,定取你的狗命。”笑声嘶哑,颇是勉强,心中后怕不已。
  眼前蓝芒闪动,又是三镖飞来,他急忙纵身落地,招呼等在原地的初荷和云霞,沿着来路,飞也似地跑了。
  远远听见山庄各处人声鼎沸,铜锣、面盆敲得震天响,事情闹大,再不跑就危险了。四人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全速飞奔下山。
  初荷轻功卓绝,跑起来还不觉吃力,云霞小脚伶仃,走快些都不行,何况快速跑步?“哎哟”一声,跌翻在地。
  初荷摇了摇头,回去扶她起来,抬头望时,方学渐已跑出几十丈远,只得搀扶着她勉强小跑。云霞脚脖子生疼,脸上汗水涔涔,在初荷又拖又拉之下,勉强跟上,下身的直筒长裤却被路旁的荆棘割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好几块雪白的大腿肌肤。
  方学渐双臂提着四个大包袱,背负小昭,一路急奔,绕过山脚一片灌木林,看见马车还停在原地,登时松了口气,吹声口哨,轻松地小跑过去,撩开车帘,正要把四只包袱扔到车上,漆黑的车厢中突然闪电般伸出两把钢刀,一左一右,架在他的脖子上。
  四周的树干后“哧哧哧”窜出十几条黑影,刀光霍霍,指住两人身上要害,一个中年汉子哈哈大笑道:“想不到纵横江湖十几年的‘豺狼当盗’,今天会落在我的手里,你们这几天真够猖獗,短短三天时间,连盗安庆府周县七家巨户,杀人数十,连老子的师父你们都不放过,可也知道有今天么?”提起脚来,踢中小昭的屁股。小昭哎哟一声,痛得眼泪汪汪。
  方学渐不料事情结束,大功告成的时候还会生出这样的变故,钢刀架在脖子上,半分动弹不得,一时无法可想,只是听那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待得小昭哀号一声,心中发急,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叫道:“周成大师兄,我……我是方学渐。”
  那人正是名剑山庄的大弟子,安庆府通判周成,他的第二脚离小昭圆润娇嫩的屁股还有半寸的距离,听了他的叫喊,硬生生收住势力,讶道:“你……你是六师弟方学渐?”
  方学渐见他果然是大师兄周成,这一喜非同小可,鸡啄米似地点头道:“是啊,是啊,正是我,我是方学渐,你……你刚才说师父……”他猛地想起他刚才说的“连老子的师父你们都不放过”的话,莫非……莫非名剑山庄遭劫,庄主姜昌荣也死于盗贼之手?
  周成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来看了他手中提着的四个包袱一眼,一把扯下他面上的肚兜,冷冷的目光逼住他,突然抓住他的前襟,咬牙道:
  “你失踪两个月,师父让我四处寻找你的下落,哪知道你却自甘堕落,给这批盗贼团伙把门望风,快点交代,你肩上的这个女子是不是八年前,一连偷盗应天、扬州和苏州三府五十八户的‘绣花大盗’?坦白交代,处分从宽。”
  方学渐见他微妙地眨了眨眼,知道大师兄要开脱自己的罪名,可惜背上这人是自己的亲亲小老婆,而且八年前,小昭还是一个八、九岁的黄毛丫头,和那个听上去就强壮无比的‘绣花大盗’实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回事。
  他苦笑一下,道:“大师兄,我背上的这个女子是你的弟媳妇,不是什么‘绣花大盗’,我们这次来‘龙眠山庄’,其实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给一个良家女子报仇的,我们……”
  周成不料他这么死脑筋,心中一急,脸上的汗就下来了。
  他这次带来的手下,其中有两个和副手成志明走得比较近,还有三人是本地玉山县衙门的人,知县派来引路的。玉山县的衙役倒还罢了,成志明一直虎视眈眈,窥觑自己的位置,一旦借此机会在知府徐学诗的耳边打个小报告,说自己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肆意包庇师弟,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方学渐虽说是他的同门师弟,但入门比较晚,除了节日,两人平时见不上几面,交情有限,何况现在师父已经死了。安庆通判的职位掌管一府的刑名巡捕事宜,可是日进斗金的优等差事,自己的一家老小就靠这个享福,丢了饭碗,以后哪里还会有吃香喝辣、万人恭维的好日子?
  他一时权衡轻重,很快镇定下来,面上一脸疾恶如仇的凛然神色,怒道:
  “方学渐,你这个欺师灭祖的贼子,打着‘豺狼当盗’的名头,勾结‘绣花大盗’,大行盗窃、杀人的丑恶之事,兄弟们,把他们用牛皮索捆绑起来,拿回安庆大牢,交徐大人发落。”
  方学渐不料他翻脸如此之快,口中大喊冤枉,手中的四个包袱早被两个衙役夺去,丢进车厢,另有四个官差取出牛皮索,上来捆绑两人的手脚。
  周成心中多少有些内疚,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转头走到一旁。忽听得头顶上一个女子叱喝一声,心状的梧桐树叶瑟瑟落下,不等他回过神来,头皮蓦地一凉,一柄利剑当头斩下,削去乌皂帽的一角,丝丝断发随风乱飞,薄冰一样的剑刃停在他的耳边,侵骨生寒。
  初荷的声音,道:“狗官,放开我的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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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霸王(上)
(本章字数:374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天空中星辰稀疏,雾一般的月光从枝叶间洒落,偶尔风过,搅乱一地碎银。
  “你知不知道,挟持朝廷命官是犯很大罪的?”周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威严,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颤。
  “朝廷是什么东西?”初荷右脚落地,左足点在树干上,手中的长剑斜斜向上,指定他脑后的主血管,潇洒的姿势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朝廷就是皇上率领一班文武大臣,受朝问政的地方。”周成的额头开始流汗。
  “皇上又是什么东西?”
  “皇上就是天子。”周成哆嗦了一下,背脊已湿了好大一片。
  “天子又是什么东西?”
  “这……这是个疯子,快……快把那两个人放了!”
  “疯子又是什么东西?”初荷一本正经地问,态度和蔼可亲。
  周成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现在才发现,和一个女人讲道理,简直比和整个大自然作对更可怕。
  两个衙役上前解开方学渐与小昭的绑缚,十几柄钢刀却依旧指定两人的全身要害。方学渐说道:“大师兄,我真的不是小偷,你要抓的‘豺狼当盗’已经被我打死了。”
  周成一个劲地点头,斜眼道:“好,好,我相信你把‘豺狼当盗’打死了,师父说你的天赋在六个师兄弟中最高,以后成就不可限量,哪里还会有假?六师弟,你快叫你的同伴把长剑收起来,有话好商量嘛。”
  方学渐微笑道:“大师兄,放你容易,可是这十几把刀指着小弟,亮晃晃地好吓人,师弟我胆子最小,舌头缩回去半截,怎么替你开口求情呢?”
  “快,快,把方公子放了。”
  那些衙役面面相觑,慢慢缩回手中的钢刀。方学渐吁了口气,背着小昭走到一棵碗口粗的香樟树前,气沉丹田,劲贯右臂,突然一声大喝,砰地击在树身之上“格勒”一响,树干一断为二。
  香樟树木质细密坚实,生长极慢,碗口粗细的起码有十余年的树龄,一般的壮汉拿斧头砍,没有二、三十下,不能建功,方学渐居然一拳将之击断,内力之强不要说这些衙役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方学渐走到周成面前,脸上笑容灿烂,举着拳头在他的鼻子前面晃了晃道:“大师兄,‘龙眠山庄’今夜发生盗劫、杀人大案,两个蒙面大盗就是被我这招‘罗汉打牛拳’给活活打死的,你现在相信了吧?”
  周成面如土色,脸上肌肉抖动,汗水如下雨一般,颤声道:“我相信,我相信,六师弟,你现在该放开我了吧。”
  方学渐的拳头在他微微凸出的小腹上比了几下,笑道:“既然相信,为什么不派些人去‘龙眠山庄’看一看,那两个盗贼的尸体就在后院荷塘上的雨廊里,很好找的。”
  “张龙、赵虎,你们带几个兄弟过去看看,如有情况速速回报。”
  两名衙役躬身行礼,叫上两个同伴一起过去,玉山县的三名官差熟悉情况,领头带路。周成在内,原地剩下的衙役还有八人,方学渐自忖凭自己和初荷的武力,要摆平他们不是太难,等那些衙役走远,这才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说道:“我这拳头真的打死过一头牛,你可千万要相信哦,荷儿,不准对大师兄无礼,赶快把长剑收起来。”
  初荷“嘻嘻”一笑,对方学渐扮个鬼脸,把长剑收回剑鞘,转头奔了出去,不多时搀扶着云霞回来。
  周成被他两掌拍在肩上,吓得大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方学渐伸手握住他的臂腕,指着云霞道:“大师兄,刚才好大的一场误会,害得你也受惊不小,真是过意不去,实不相瞒,小弟今夜偷入‘龙眠山庄’,全是为了这个女子的缘故。”
  “‘龙眠山庄’的李老头花言巧语,不但骗这位云霞姑娘签下卖身契,还要逼良为娼,把她卖去‘脂香院’当妓女。你看,她的裤子撕成一条一条的,还流了血,便是那姓李的强奸她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幸好小弟刚好路过,出手相救,这才免去了人间的一场大悲剧。李老头今年八十八岁,牙齿都掉光了,还要吃嫩草,大师兄,你说过不过分?”
  周成被他的手掌握得半身酸软,歪着嘴巴一个劲地点头道:“过分,过分,这种老乌龟,人神共愤,就是我见了也要上去狠狠地踩两脚。”
  方学渐朝初荷和云霞眨了眨眼睛,笑道:“想不到大师兄当官这么久,江湖豪杰的侠义之心丝毫不见减少,真是十分难得。这样吧,老乌龟的背脊我们就不去踩了,他的不义之财,我们不妨帮着花花。嗳,这位兄台,请你帮个忙,把车上的四个包袱拿下来好吗?”
  马车旁的那个衙役还比较年轻,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等到发现大家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这才清醒过来,“噢”了一声,跳上马车,把四只包袱提了下来。
  小昭身子完好,只是被他撞得全身酥软,一时无力行走,此时早恢复正常,她心思缜密,善解人意,对方学渐此举的用意摸得七七八八,从他背上爬下来,解下围在脸上的肚兜,走上去拉开四个包袱的结子,林子里登时一片珠光宝气,映得她头脸五彩斑斓。
  小昭回头一笑,道:“相公,这些东西是不是让这里的官差大哥每人挑选两样?”
  方学渐心中大赞她聪明伶俐,点头笑道:“这个自然,大师兄,兄弟们当差辛苦,反正当事人都死了,有多少赃物也无人确知,大家分上一样、两样份所应该,你看呢?”
  巡捕俸禄有限,平时一半的油水都来自盗窃赃物,有时还顺手在失主的家里摸上几件值钱的物品,反正所有的烂账都记在盗贼头上,失主事后察觉,也只有哑巴吃黄连。
  安庆府三天内一连发生七件盗窃大案,周成肩上的压力增大,落在口袋里的实惠却也不少,他抛下师父的丧事不理,急巴巴地赶来玉山,深更半夜在山下守株待兔,一半为公、一半为私,无可厚非。
  这班衙役看见包袱里千奇百怪的金银玉器、珠宝珍玩,一双双眼睛睁得牛眼相似,“咕嘟、咕嘟”直咽口水。周成好生心痛,这些赃物自己原本可以随意处置,要几样拿几样,中饱私囊,现在拿来大家分,油水要少上许多了。
  他点了点头,道:“兄弟们辛苦,大家每人挑两样喜欢的,回去送给自己的婆娘讨个欢心,只是这件事情大家要严守秘密,把住口风,知道吗?”
  衙役们听长官这么说了,哪里还会犹豫,一齐哄然答应,围上去每人挑了两样。
  小昭动手整理,把体积大的银器、金器和书画包了两个包袱,这些赃物是要还给失主的。地上还有四十几样翡翠、玛瑙、玉器和珍珠等,她从中挑出八样精致的首饰,交给初荷,她们这边四人,依规矩每人取两样。
  剩下的三十几样另外打一个包,交到那个年轻衙役的手里,小昭嫣然一笑,道:“剩下的这些,就当慰劳周大人和其它的官差哥哥。”
  周成见剩下的那些物品不是做工粗糙,就是体积小巧,心中越发痛惜,哼了一声,正想发泄几句,前面突然脚步声响,抬头看见一行十数人转过灌木林子,往这边走过来,当头两人正是自己的得意手下张龙、赵虎。
  几个衙役的身后跟着五、六个山庄男女,全都衣着不整、头发蓬乱,想来半夜惊扰,起来的时候匆忙了。众人走到林子边上,张龙示意大家止步,上前几步抱拳禀告道:“周大人,‘龙眠山庄’今天半夜被一伙盗贼侵入。一共被杀了三人,庄主李亭龙、元配夫人汪氏和九夫人韩氏,失却的财物不计其数。”
  “还有,小人在后院荷塘的雨廊之内,发现两具男性尸体。黑衣蒙面,一个胸口中刀,一个下颌碎裂,不敢确认是不是这次盗窃行凶的主犯。另据山庄护院郭康和账房杨靖的口供,有两个脸蒙花巾的盗贼,自称天柱山百花寨的头目,已带着赃物越墙逃跑。”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显然是这次盗窃事件的主犯,就是他妈的‘豺狼当盗’,哪里还会有错?兄弟们在庄子四周守了半夜,凭着顽强拼搏、艰苦奋斗的精神,才合力把他们杀死,小张,刚才你不是就冲在最前面么?
  这份功劳大家都是少不了的,关键是怎样把报告写好,千万记清楚了。还有,这两个黑衣人的口袋搜查过没有?有什么比较贵重的线索?”周成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势,挺胸凸肚,反剪双手,说到后面几句,声音低了八度。
  张龙跟了他两年,早就心领神会,凑头过来,在他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周成面上神色不定,郁郁不乐,突然大声说道:“大家都听好了,刚才有两个头蒙花巾的蒙面人从这里经过,不过他们的轻功十分精强,我们奋勇杀敌,只夺下了两个装着赃物的包袱,张龙,你这就带去,还给‘龙眠山庄’的新当家。至于天柱山百花寨的头目下山打劫,那可不是我们衙门能管的事,叫什么护院、账房的辛苦一下,连夜把口供录出来,我回去以后呈给徐大人,请他定夺。”
  张龙躬声答应,拿了地上的两个包袱,让刚才过来的一伙人原路返回。周成等一行人走得不见人影,这才哎哟一声,一脸痛苦地扭头过来,道:“六师弟,你反扭我的双臂也罢了,干吗还要用匕首抵住我的后心?”
  方学渐笑嘻嘻地收起匕首,道:“我以前吃别人的亏太多,这种紧要关头,不得不格外小心一些,大师兄,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们就不妨碍你升官发财,这便后会有期?”
  周成恨不得让他早点滚蛋,让一大笔财富从自己的鼻子底下钻过,闻得着,吃不着,心中恨得牙痒痒,面上的笑容却越发地亲切,温言道:“好,好,路上走好,做师兄的要务在身,不能远送,只不过师父的葬礼你总要去参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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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霸王(中)
(本章字数:313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方学渐偷偷使了个眼色,等三女上了马车,这才放开周成的双臂,一拍他的肩膀,身子腾起,轻轻跃上驾驶座位,拱手大笑道:“名剑山庄的事情有师娘和盛华飞三师兄主持就可以了,我一个流浪江湖的落魄客,没脸去见师父他老人家啊。”一抖手中马鞭,吁的一声,马车启动。
  周成看着他从自己的头顶翻过,准确地落在两丈外的车鞍上,这份轻功只怕连师父都难以企及,心中既惊奇又恐惧,原来他刚才打算欺方学渐背上有人,一等初荷撤剑,就要拔腿逃跑,只是一直找不到绝佳良机,也幸亏如此,否则没逃出两步,“罗汉打牛拳”击在背上,不成了肉饼一块?
  他看着四匹骏马长嘶一声,迈开步子慢慢地跑动起来,不多时拐过前面的林子,奔上了宽阔平坦的官道,一路轻尘飞扬,远远去了。周成在原地站立片刻,直到杂乱的蹄声慢慢消融在深沉的夜色中,直到视野中的那道烟尘一点点清淡下去,神色一黯,突然摇了摇头,喃喃道:“三师弟,他可有的忙了,一边死了师父,一边死了爹娘,唉。”
  时近五更,四野星辰寥落,夜空却依旧漆黑得犹如浸透了墨汁。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路边的野草披满了灰色的露水,秋风卷过长街,拖着低沉的尾音,好像临死之人在呻吟。
  马蹄翻盏,车子沿着古老的东南大街如风疾驶,在“如意客栈”前停下。方学渐跳下马车,把客栈乌桕木的大门敲得震天价响。
  睡眼朦胧的老板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出来,拉开房门,睁眼看到一只银光雪亮的元宝,足有五两重,立时转怒为喜,笑脸相迎道:“大爷要住店么?”
  “四个人,一间房,地方要偏一点,床要大一点,这样的房间有没有?”方学渐的眼睛贼亮,声音却压得很低。
  老板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又瞧了瞧站在几步外的三个美女,登时心领神会,故意板起面孔,道:“客官,真是十分抱歉,本客栈只剩下后院的一间大套客房没有人住,不知你要不要?”
  方学渐张嘴就是一个哈欠,私底下朝客栈老板竖了竖大拇指,一脸的无奈,道:“三天没好好睡觉,真是困得紧了,一间就一间吧,好歹先打个盹再说。”
  四人跟在老板身后,穿堂过户,沿着后院的一条青石子路,曲折地来到一栋一间两厢的平房面前,开门进去,房中桌椅齐备,明窗净几,陈设齐备,还算清洁雅致。老板放下水壶,点上青铜烛台,和众人招呼一声,关门出去。
  方学渐环视一周,其它的家具也罢了,里面的雕花松木床足有八尺来宽,四个人在上面翻云覆雨、翻江倒海,倒也用不着太担心会掉下来。
  他接过小昭递过来的搪瓷水杯,几口喝干,伸了伸懒腰,装成倦意上涌的样子,道:“天快亮了,大家就在这床上挤一挤,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吧。”
  话音才落,他已抓住小昭的胳膊,一拉一揽,抱起她柔软如绵的身子,放到床沿,弯腰脱去她的绣花丝缎小鞋,顺势在柔和匀称的脚背上亲了两口,然后拦腰抱起,把她的身子抛到床上。
  小昭娇媚地轻呼一声,身子平展,高耸挺拔的山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斜眼望来,眸子里亮晶晶的,柔滑如水。方学渐动作如电,反身抓住正在喝水的初荷,把她也同样处理了。
  云霞的面孔上泛出醉酒般的酡红,一颗心“咚咚”乱跳,见他嬉皮笑脸地过来抱自己,急忙闪身跳开,慌乱地道:“你……你别过来,你们先睡,我不困,我……口渴,先喝两杯水。”
  方学渐知道她不肯轻易就范,抱她上床只是为了吓吓她,张牙舞爪地一步步走上去,道:“你让我不过来我就不过来,那多没面子啊。”
  云霞不住后退,很快退到了墙角,再没有地方可退,蹲下身子缩成一团,惊恐的眸子里眼泪汪汪,乞求道:“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方学渐一边步步进逼,一边脱掉身上的衣服,直到身上只剩下一条裤衩,突然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好香,你不是口渴吗?慢慢喝,别噎着,我们可要睡了。”
  转身飞跑几步,“噌”地跳上大木床,挂帐子的时候又伸头出来,道:“我们睡觉的动作比较奇怪,你可千万不要偷看啊。”
  云霞舒了口气,伸手抹一把额头的细汗,在墙角蹲了片刻,只见雪白的蚊帐上映出三人的倒影,亲密地滚在一起,两条曲线玲珑精致的身形中间是左右逢源的男子,唇舌相接,啧啧声响,异常热烈地亲吻。
  她不敢再看,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两扇松木窗子,远方的天色微微有些明白,耀眼的太白星挂在龙眠山的峰巅,好像一颗刚从黑暗山坳里飞出来的自由灵魂。
  她端着搪瓷口杯,一边喝水,一边仰头数天上的星星,稀疏而凌乱的几颗,像一盘围棋的残局。
  突然后面悉蔌声响,扭头一望,只见床上两具白玉雕塑般的柔美身形像蛇一般不住扭动,身子的曲线好像波涛一般汹涌起伏,一件件女子的衣服从里面扔了出来。
  云霞游移的目光从那些红红绿绿的衣衫上掠过,突然停在一条月白色的直筒衬裤上,这条短裤刚才还穿在方学渐的身上,现在的他不是……
  她盯着那条男子短裤,上面居然还有些不太显眼的黄斑,云霞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好烫,心跳乱得像狂风暴雨后的野草,更恐怖的是,她居然听到了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男子张口喘气,他的双腿中间,一根长长的棍棒状物体笔直地横空而立,透过薄薄的纱帐,清晰无比地投射进云霞吃惊又慌乱的瞳孔,床上的两个女子一人抱住一条男子的大腿,头颈不住伸缩扭动,两条小巧灵活的舌尖正在上下舔弄。
  砰地一声,手中的搪瓷口杯掉落地上,散成千片万片,瓷器光洁的碎片在烛光下呼啸飞舞,一刹那的辉煌。
  方学渐掀开帐子,红丝密布的眸子迅速扫过屋子,然后停在呆立在窗下的云霞脸上,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霞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床上赤身裸体的一男二女,突然“啊”地大叫起来,声震屋宇,然后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十个手指,摇了摇头,见他一脸疑惑,再次摇了摇头。
  云霞毕竟还是一个初经人事的少女,如此近距离看到这样强烈放荡的男女亲热的画面,心中难免会涌上许多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荡漾的烛光流上她闪动着委屈、羞赧和惊恐的眸子,红得好像处子的血。
  “少见多怪。”方学渐悻悻地垂下蚊帐,一挺腰身,把自己壮硕的下体顶入小昭湿热的口腔深处。
  小昭一时不能适应,柳眉一蹙,平滑如玉的额头微皱,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圆润修长的粉臂抱住男子肌肉结实的大腿,慢慢吐出胀大的炭棒,急促地喘息两下,又一点点吞入,直到男子的棒头顶到极限,才温柔地吮吸起来。
  初荷两腮火红,白玉般的鼻翼微微扇动,眼波嫩如三月里的柳芽,她吐出含在口中的男子肉丸,站起身来,攀住方学渐的脖颈,丰润的红唇轻轻张开,把一双圆润高耸的雪峰挺立在他的面前。
  云霞的双眼瞪得极大,塞在嘴里的十个手指慢慢吐了出来,帐子里突然传出一个女子甜美舒畅地“嗯啊”声响,她的身子不自觉地一颤,一颗刚放松下去的心又重新抽紧。
  帐子上清楚地映出一个娇弱的女子身影,细腰盈盈,不堪一握,胸前的两座山峰鼓胀成球,随着身子的扭动不停抖动,像两只风中的椰子。男子的头颅正埋在山峰上面,两片开合的嘴唇一下下地舔弄乳房上的尖细突起。
  云霞怔怔地看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空气中弥漫着男女交合的淫乱气息,耳中尽是男子粗重的喘气和女子娇柔的呻吟,如火如荼,荡人心魄。这两种声音相差如此悬殊,交织在一起却又如此和谐,仿佛深入骨髓,与生俱来,蕴藏着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力量,难以逃避,难以自抑。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骄阳下的春雪,正在慢慢融化,水一般从自己的脑中一丝丝流走。云霞拼命咬住下唇,用手掌掩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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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霸王(下)
(本章字数:309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纱帐之上,那个女子的身形已颠倒过来,头下脚上,双臂抱腰,两条修长圆润的大腿夹住男子的头颈,像一只从高处落水的青蛙。方学渐伸出双掌,轻轻揉搓初荷光洁滑腻的臀部肌肉,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芳草如茵、丰隆如丘的花房上,饱满娇嫩的红唇春雨绵绵,他伸出柔软细长的舌头,沿着微微开合的宝蛤口轻轻撩拨。
  初荷的细腰不住扭动,喉咙间突然挤出一连串的轻声呢喃,白如美玉的桃腮犹如火烧,敏感的身子轻轻一颤,平坦润滑的腹部一阵抽搐,娇艳如花的桃源胜地晶亮一片,晶莹如珠的溪水汩汩流出。
  从帐子外望过去,男子昂然似铁的粗大宝贝,被两个女子左右摇动的螓首所吞没。云霞心跳如鼓,呼吸微微急促,她猛地转过身子,额上细汗密布,视野中的天空依旧灰暗一片,远处锯齿般的山峰在淡淡的曙色中勾勒出乌黑的剪影。
  院子里桂花飘香,几棵大榆树在秋风中抖落一身萧瑟的落叶。一只不知名的秋虫不时发出低低的鸣叫,从角落里飘过来,寂寥而深邃。云霞仔细地听着,突然眼眶发热,她觉得自己还比不上那只虫子,它至少还有歌唱可以排忧自乐,而自己呢?
  方学渐跪下来,跪在小昭的圆臀后面,用力分开她两片肥美的臀瓣,美女的双腿之间,浓密湿润的芳草贴着雪白的小腹,下面的桃源胜地早已乱糟糟一片,殷红的花房吐出丝丝晶莹的玉液。
  方学渐长长地吸一口气,寂寞难耐的灼热分身缓缓前挺,将棒头送入一个温软润滑的所在,然后臀部一沉,火烫的宝贝深深地透体而入,舒畅愉悦的美妙感觉霎时流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全身一抖。
  小昭“阿唷”一声,分不出是痛苦还是快乐,她闭上冰雪般澄澈的杏眼,眉目间春意昂然,清丽的容颜红扑扑的,娇艳欲滴。
  小昭的私密之处被情郎彻底占领,脑中晕晕乎乎,芳心又羞又喜,充实鼓胀的感觉让她咬住嘴唇。随着身子的扭动,从肩头垂下来的秀发油光黑亮,荡漾起层层波浪,花房深处不时渗出丝丝玉液,缓冲两人的紧密和火辣。
  云霞忍不住转过头来,帐中激烈的肉体相撞声诱惑着她的好奇,男女相搏,春情澎湃,活色生香。“嗯”、“哼”、“啊”,她今天才知道,原来女子的呻吟也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淫荡动人。
  两具凹凸有致的女子娇躯已经亲密地叠在一起,孔武有力的男子半跪在她们的身后,腰肢前后摆动,口中的喘息急促而热烈,在空阔的房间里汹涌激荡,轻而易举地侵入她的耳膜、她的芳心。
  云霞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腿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她的胸中空落落的,漫无边际,又像塞满了棉花似的受不住力,衣服下的身子却是热的,火热,无数细小的汗珠从张开的毛孔中渗出来,很快把她的衣服打得透湿。
  云霞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只墙角的虫子,在寂寞的深秋凌晨,低声吟唱缠绵的情歌,哪怕下一刻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
  她提起手掌,握住仿佛要化成鸽子飞走的娇嫩乳房,透过迷蒙的眼帘,她看见那张木床在剧烈地摇晃,“咯吱、咯吱”的呻吟,像痛苦又像快乐,她想:帐子里面的空气一定是滚烫的,火红的肉体“噼啪”相撞,晶莹的汗水四下飞扬,珍珠般撒满每个角落。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有人在她的肩上拍了一下,张开眼来,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却是方学渐,离她的面孔不过一尺距离。云霞吓了一跳,坐在椅子上的身子缩了一下,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方学渐的面孔一本正经,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她抓住自己胸部的手背上,问道:“这只手在干什么?”
  云霞触电似地缩回手,藏到背后,脸上微微一红,道:“没什么。”
  “没什么?”方学渐面孔上的表情简直深刻至极,点着她捂在自己双腿间的另一只手,道:“那么这一只手呢?”
  云霞的小脸一霎时变成一块大红花布,急忙把这只手也藏到背后,低下头不吭声。
  方学渐心中得意非凡,又指着椅子面上那一小块水迹,道:“那么这一块水迹,又是……阿唷……两位女侠饶命……”却是被初荷和小昭一人扭住了一只耳朵。
  “欺人太甚。”初荷言。
  “罪该请饭。”小昭语。
  半个时辰之后。东南大街。一品香酒楼。三楼雅座。
  “火焰牛柳”、“沙茶葱段爆鸡球”、“麒麟鳜鱼”、“豆皮肉卷”和“葵花虾饼”等十几道大菜已端端正正地摆上桌子,热气腾腾、浓香扑鼻。
  方学渐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吃完这顿饭,小昭、童管家、云霞姑娘、素素小妹,还有牛福,你们五人就要回去玉山,建设家园。”
  “我和闵总管、麻叔、初荷,还有这三位兄弟,赶去天山救人,从此分道扬镳,再次相见已不知何年何月,来,大家干这一杯酒,希望前途一切平安,顺心如意地救回龙红灵小姐和秦伯母,早日团聚。”
  众人“哗啦”站了起来,酒杯相撞,“乒乒”作响,仰起脖子一干而净。坐下喝酒吃菜,回去玉山的免不了惜别之情,赶去天山的少不了悲壮之色,只有云霞听得有些莫名其妙,通过初荷传过话来,问道:“我的卖身契偷出来没有?”
  方学渐正在咬一块牛筋,听了这话,差点哽在喉咙里,呛得半死,一连灌了三杯茶下去,这才觉得好过一些,他一脸的尴尬之色,搔搔头皮,道:“‘龙眠山庄’昨天出了命案,那只老乌龟和他的两个老婆死了,现在官府查得严,先让她到玉山躲一阵子,等风声过去,我再给她想办法。”
  云霞听了初荷的转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也不知是怨恨还是愤怒,弄得方学渐全身不自在,躲着她的目光,低头喝酒。分手在即,大家的心情多少有些低落,又少了方学渐的谈话逗趣,酒宴显得十分沉闷。
  正尴尬间,楼梯口脚步声响,一个官差三步并成两步地跑了上来,方学渐心中诧异,远望觉得有些眼熟,待那人走近,这才记起是昨夜见过一面的赵虎,只是林中光斑错乱,看得不是太真切。
  赵虎径直走到方学渐面前,先躬身行了一礼,道:“方公子,小人赵虎,奉周大人之命,前来请教一个问题。”
  方学渐见他腰间没有佩刀,显然是尊重自己,点了点头,道:“大师兄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吧。”
  “周大人让小人来问问,昨夜方公子在那两个蒙面人的身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方学渐摇头,道:“好像没有,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枞阳县昨夜也同样发生了一起盗窃、杀人大案,遭窃的是当地首屈一指的王员外家,而作案的手法和十几年的‘豺狼当盗’一模一样,可能是那两个蒙面人的同伙,方公子是目前唯一和他们交过手还活着的人,所以周大人让小人来问问,这两人在武功、言语和动作上有什么疑点。”
  方学渐心中一惊,道:“昨夜枞阳县也有人家遭窃?”
  “是的,四天里,这已是第九起案件。安庆城里,一连两夜发生五起盗案,第三天潜山县发生两起,周大人的师门‘名剑山庄’,还有方公子的三师兄盛公子的‘盛世山庄’,都在其中,几个老人家都不幸遇难。”
  方学渐慢慢放下筷子,脑中一片模糊,突然想起一事,道:“等等,我从那两个蒙面的衣袋里搜出两块玉牌,说不定有用。”伸手入怀,在银票堆里好不容易找到那两块玉牌,拿出来一看,见是同样色泽的汉白玉,质地还算细腻,一块上刻着“二十七”、一块上刻着“二十八”,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赵虎脸显喜色,接了方学渐递过来的玉牌,收入怀中,又行了一礼,道了声“多谢”,飞奔下楼而去。方学渐怔怔地坐在那里,好半晌突然跳将起来,大喊道:“二十七、二十八,这还得了,好大一个强盗窝,小昭,你回去以后赶快搬到山上去住,多养些狼狗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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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花容(上)
(本章字数:320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三万八千、四万一千、四万三千……”初荷坐在方学渐的腿上,十个细嫩的手指上下翻飞,红艳艳的双唇一张一合,正捧着一大叠银票在数数。这些都是方学渐“黑吃黑”得来的赃物。
  秋日的阳光明媚而悠远,透过薄薄的丝纱窗帘照在一双嫩藕似的手腕上,连两只羊脂玉做成的龙须手镯都黯然失色。方学渐的下巴架在初荷肩上,偶尔伸出舌头到她白玉似的脖颈上滑来滑去,两人脸蛋贴着脸蛋,肌肤相亲,香泽暗闻。
  初荷一头浓黑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下身是一条玉色罗裙,上身穿着一件对襟短衫,里面是粉红色的丝绸马甲,低开的领子遮不住乳白色的女儿抹胸,露出一小半晶莹的雪峰。
  方学渐的一双魔掌悄悄地解开对襟背子的扣子,拉下丝绸马甲,从抹胸的两侧滑进,巧妙地握住了两团滑腻之极的凸起,肆意地抚摩揉搓,丰润饱满,活蹦乱跳的,犹如一对可爱之极的大白兔子,百试不爽。
  “一共多少银子?”
  “八万八千八百两。”
  方学渐的大拇指轻轻扫过两粒樱桃般鲜红的蓓蕾,逗得怀抱中的女子一阵情不自禁的颤栗,胸前一对高耸雪峰在男子的掌中急促起伏,变幻出万般的形状。
  他的脸上笑意盈盈,嘴里去幽幽地叹息一声,吟道:“长河落日圆。”
  初荷的肌肤一阵轻颤,面孔绯红,好像天边的晚霞,一对挺拔的高峰随着呼吸快速地膨胀起来。她缓缓地扭动纤细的腰肢,浑圆柔软的臀部厮磨方学渐硬挺的下身,嘴里发出细小的呻吟,声音轻若蚊吟,羞涩中透出无边的妩媚,应道:“大漠孤烟直。”
  这种调教方法不是方学渐的原创,而是他从《天魔御女神功》上学来的,名堂叫“淫诗作对”,是用来增加夫妻间的闺房之乐、鱼水之欢,经过初步实践,功效甚为显着。
  西行漫漫,两人一路上男欢女乐、男爱女恋、男下女上,在车里卿卿我我,经常做些蜜里调油的事情,旅途颇不寂寞。只是有时情不自禁,声音难免高亢,动作有些夸张,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也算中州平原上极为亮丽的一道风景。
  马车离开桐城,经过庐州府(今安徽合肥)、汝宁府(今河南骡河)和河南府(今河南洛阳),进入中州名城洛阳的时候已是第七天的正午。
  方学渐一路风流快活,泡在初荷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逍遥得连神仙都不想做。可是他的几个手下,尤其是三个年纪轻轻的男性马夫,七天没有碰过女人,赶车的时候还要饱受庄主夫妇的折磨,一双双眼睛像饿狼似的布满了血丝,连走路时的喘气都比平时急迫许多。
  方学渐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决定在洛阳休息半天。
  洛阳古称豫州,因地处洛河之阳而得名,先后有十三个朝代在此建都。自古以来这里墨客骚人云集,因此有“诗都”之称。洛阳牡丹久负盛名,香飘万里,声传四海,又有“花都”的美誉。
  大明朝传到嘉靖皇帝这一代,北方有鞑靼连年用兵,东北女真族虎视眈眈,广西、海南有安南黎氏蠢蠢欲动,更不幸的是,东南沿海连年遭受倭寇侵袭,财产、人口损失极为惨重,良田抛荒、屋宇毁坏的情况数不胜数,仅嘉靖三十一年到三十四年,江浙军民被倭寇杀害的就有数十万人。
  整个国家像一艘在大海中艰难航行的破木船,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尤其到了近几年,皇帝一心求道成仙,政事全部交给严嵩父子打理,朝纲崩溃,官场风气一天比一天坏,买官卖官,贿赂横行。
  军队高官为升迁保官,用克扣下来的军饷去讨好严嵩父子,弄得军心不稳,军纪涣散,无心打仗。地方上土地兼并日趋严重,百姓贫苦,财富越来越聚集在少数人手中,社会矛盾越来越尖锐。
  朝中的忠臣良将敢怒而不敢言,敢言的如谢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何维柏、王晔、陈凯、厉汝进、沈练、杨继盛等不是杀头腰斩、下在锦衣卫大狱,就是罢官、戍边。
  地处中原心腹的“九朝古都”洛阳,依山傍水,交通便利,民风淳朴,因为远离战火,再加上连年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商贾繁茂,士人云集,反而有了盛世气象。
  神龙山庄一行七人驾着三辆马车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在洛河边的龙门客栈住下,随即赶往南礼士大街的“厚德福”酒楼品尝有千年历史的“洛阳水席”。
  洛阳四面环山,地处盆地,雨量较少,气候干燥寒冷,民间饮食多用汤类,喜欢用酸辣的食品抵御恶劣的气候。这里的人们自古习惯使用当地出产的淀粉、莲菜、山药、萝卜、白菜等制作经济实惠、汤水丰盛的宴席,味道“酸辣味美,清爽利口”,就连王公贵胄也经常把主副食品放在一起烹制,久而久之便创造出了极富地方特色的“洛阳水席”。
  所谓“水席”有两个含义:一是全部热菜皆有汤;二是热菜吃完一道,撤去后再上一道,像流水一样不断更新。全席共设二十四道菜,包括八个冷盘、四个大件、八个中件和四个压桌菜,摆上来的头道菜便是鼎鼎大名的“牡丹燕菜”。
  这一顿饭吃下来,足足花了半个多时辰,七人个个肚子滚圆、饱嗝不断。方学渐给了三个车夫每人三两银子,让他们自由活动,找个地方去放松放松。
  经过这十天的调养,老麻腿上的伤势已经痊愈,让他赶着马车,同闵总管一起到城中转转,买些日常用品。从洛阳往西便是神秘而辽阔的黄土高原,再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天气日冷,须添置一些风帽、皮靴和暖裘御寒。
  洛阳有三绝:洛阳水席、洛阳牡丹和龙门石窟。
  “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牡丹是中国传统名花,号称“花中之王”,用“国色天香”来形容毫不为过。唐代诗人白居易“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和刘禹锡“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等脍炙人口的诗句,生动地描述了洛阳人们当时倾城观花的盛况。
  可惜现在是十月金秋,观赏菊花正是时候,要看牡丹还得等上半年,所以吃了“洛阳水席”的方学渐打算带着老婆,到龙门石窟去逛一逛,以弥补上次在南昌城没有去“滕王阁”的遗憾。
  龙门石窟凿于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公元494年),直至北宋,现存佛像十万余尊,窟龛二千三百多个,同甘肃的敦煌石窟、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并称中国古代佛教石窟艺术的三大宝库。
  龙门石窟在城南二十多里,方学渐与初荷携手走下“厚德福”酒楼,在门口雇佣了一辆四轮马车,说了地点,赶车南行。马车沿着长街行出没有多远,便被前面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堵塞,车速不得不缓慢下来。
  方学渐觉出好奇,探头观望一阵,问车夫道:“赶车的老哥,今天这么多人上街,难道洛阳城里的牡丹反时节开放,大家跑出来看个新鲜?”
  那车夫笑道:“公子肯定是外地来的,洛阳一年有两个观花节,四月牡丹节和十月百花节。这四月牡丹节天下闻名,无须多说。这十月百花节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说是观花,其实看人。每年十月,洛阳城里最富盛名的十二家妓院都要挑出三个声色俱佳的名优来,吹拉弹唱,比试高下,选出花国状元。”
  方学渐呵呵一笑,道:“这倒有趣,这三十六个妓女聚在一起,难道还要选出什么探花、榜眼、传胪不成?”
  那车夫答道:“这个自然,百花节要连开三日,今天下午已是最后半天,所以观赏的游客也最多。只是这百花节近几年有些变味,因为选出来的几个头牌姑娘往往被一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高价买去做妾,一些妓院为了博取厚利,往往从全国各地采购一些美女回来参赛。唉,这一年一度的百花节,实际上已成了那些权贵富人的猎艳盛会。”
  方学渐不免有些心动,妓女聚会他没兴趣,全国各地的美女放在一起较量,是个男人都想去瞧一瞧的,他看了初荷一眼,笑道:“既然这百花节已是最后半天,不妨也去见识一番,老哥可知道聚会的地点么?”
  那车夫回头一笑,道:“地方很好找,就在洛水河边的洛神园,我这就送两位过去,只是要到园子里面就有些困难,门口有人把关,没有请柬,只能花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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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花容(中)
(本章字数:331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6:00)


  洛河北岸的整条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道路两边布棚林立,摊点如云,提篮挎筐的小贩声声吆喝,在万头攒动的人群中艰难地沉浮。希望一睹百花节佳丽芳容的洛阳市民像赶集一样,还在不住地朝这边蜂拥过来。
  马车像蜗牛一样,远在两条街道外就开始缓慢爬行,让人担心天黑都到不了目的地。方学渐气闷不过,付过钱钞,拉了初荷跳下马车,步行过去。在街角拐弯处买了一篮子山核桃,顺便向老板娘问明白洛神园的准确方位。
  街上无数男女都是衣衫光鲜,向西涌去,人人嘻嘻哈哈,比过年还要热闹。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耳中一片喧闹、嘈杂。初荷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街上行走,既好奇又紧张,把方学渐的手掌抓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走近洛神园门口,只见三十几个男女围在那里吵闹,气氛看上去有些不妙,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道堵死了。方学渐此时力大无穷,没费多少力气就挤了进去,只听一个身穿青绸长衫的年轻书生道:“说好门票只收二钱银子,为什么突然涨到了二两,这不是故意坑人么?”
  七、八个男仆模样的壮汉守在门口,其中一人抱着胳膊,歪着脑袋,轻蔑地道:“里面地方有限,园主昨天吩咐了,今天的门票涨到二两,就是让那些没钱却想假充斯文的酸狗爬开,免得弄脏了这块清韵高雅之地。”
  那青衫书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男仆颤声道:“你……你骂谁是酸狗?”
  那男仆眼睛一瞪,走上两步,伸出关节粗大的手指在书生的额头戳了几下,道:“老子说的酸狗就是你,干什么?不服气啊?不服气拿二两银子出来,老子立马就放你进去。”
  那青衫书生站在那里,身子如筛糠般的抖,面孔一阵红一阵白,口中吞吞吐吐:“我……我……”突然一矮身,低头钻入人群,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围观的百姓看见他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的可怜相,一齐哄然大笑起来,其中笑得最开心的,自然属几个看管门户的男仆。
  方学渐心中好笑,没钱也来赶这风流庙会,那不是吃饱了撑的?摇了摇头,上去交了二两银子,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和初荷一道走进洛神园。
  天井左边有个六角亭,上面竖着一块八尺高、四尺宽的古石碑,刻着三国诗人曹子建的一篇《洛神赋》。洛神园整体布局自然和谐,园中景色简洁古朴,落落大方,不以工巧取胜,力求山水相宜,宛如自然风景,也算独具匠心。
  沿路都有奴仆站岗指引,两人穿过几处亭台水榭、假山怪石之后,隐约听到后面悠悠扬扬的一阵丝竹之声,颇为宛转悦耳。两人刚下了一座青石小桥,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好声,把初荷红润的小脸蛋惊吓得雪白。
  两人沿着一条游廊曲曲折折又行了百来步远,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七、八亩大的空地赫然在目,两旁绿水环绕,前端是一间极大的平屋,好像武林世家的练功房,平屋出来便是一方两亩大的练武场,地上铺满厚厚的青砖,其余的空地上全是衰败的枯草。
  练武场的前端临时搭建起一座五尺高、两丈方圆的花台,五色丝绸遮住了蓝天,台上铺一层一寸厚的橘黄色波斯地毯,四根台柱子上缀满了锦绣、鲜花,顶上的横幅用金色菊花围成四个大字:群芳争艳。
  花台四周摆放着六十几套紫檀木嵌文石的加官椅子和香楠木马鞍式贵妃醉酒榻,摆满果品、糕点、茶水,旁边还有丫鬟伺候。在座的男子全都看上去红光满面、气度不凡,只怕洛阳城中绝大多数能排上字号的权贵、豪绅都在这里了。
  桌椅四周则密麻麻地围着百多个衣衫华贵的老少男子,看样子不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土财主就是家境富裕的少年公子。这些人平时都是颐指气使惯的,到了这里,却连说一句重话的都没一个,静静地站在那里观看。
  台上笔直端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手抚琵琶,小口开合,咿咿呀呀的,正在弹唱一支《春江花月夜》。远远望过去,抚弄琴弦的十指纤细秀美,好像南方盛产的四季香葱,半张面孔被琵琶遮住,容貌怎样,看不太真切。
  琵琶曲缓缓荡漾,音律宛转如意,歌声悠悠,缠绵悱恻,曲中风暖花香,令人不饮自醉。一曲歌罢,众人又是一声震天响的喝彩。方学渐也随着大家热烈鼓掌,大声叫起好来,他对音律一窍不通,瞪大了眼睛只等那女子起身的时候好看清楚她的容貌。
  后台走出一个极富态的中年妇人,浑身珠光宝气,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担心她脸上的白粉会梭梭地往下掉。中年妇人对着台下微笑行礼,把那个弹琵琶的女子从座位上拉起来,道:“各位大爷、公子,宝珠姑娘我就不多介绍了,听雪楼的清倌人,百分百的原装货,八百两起价,宝珠,不要害羞,让大家再看一眼。”
  宝珠姑娘含羞移开琵琶,露出一张还算端正的面孔,小小的鼻子红红的嘴,尖尖的下巴黑黑的眼,五官都比较精致,只是搭配在一起,看上去不够灵气,要不是梳着时髦的发髻,穿着鲜亮的衣衫,还以为是个乡下姑娘。
  台下静了片刻,竟无人出价。方学渐见是一个木美人,心中也是好生失望,只听不远处一个商人模样的汉子轻声说道:“八百两,这也太黑了,我前天刚买了个十四岁的丫头,比她秀气多了,才花了三百两银子。”
  初荷见他一副失望的神情,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山核桃,递到他手里,笑道:“看不到天下第一美女,吃颗核桃消消气。”
  方学渐低下头来,“啧”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轻声道:“天下第一美女就是你啊,在相公眼里,荷儿永远是最好看的。”右掌使劲,坚硬的核桃在“洗髓经”内功的逼迫之下,登时四分五裂。
  初荷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心中喜不自胜,眉间眼角,笑意盈盈,说不尽的娇媚可爱。她伸出纤纤玉手,从破碎的核桃壳中挑了两片喂他吃下。
  那中年妇人等了片刻,见下面无人应声,脸上不免有些尴尬,强笑道:“宝珠姑娘原籍山西,原是个知书达礼的良家女子,因为战乱才被迫卖入青楼,她生性温柔善良,心思细腻,正是当家理财的一把好手,各位大爷……”
  “好了,好了,宝珠姑娘的琵琶弹得不错,这里十个有八个知道,梅娘,把她留在听雪楼不是好事一件吗?以后我们好多去捧她的场,好了,换人!”一个坐在前排的男子打断了中年妇人的说话。
  那男子看来很有权势,梅娘尴尬地笑笑,只得带着宝珠回去后台。
  接下来上台的是怡红院的王紫烟、天仙楼的凤双双、风月坊的玉如意、相思园的李香香,或妖艳、或纯情、或妩媚、或端庄,粉墨登场,各有拿手绝招,风雅些的吹笛子吟诗歌,差点的就扭扭小屁股,跳一曲优美的舞蹈,最不济的便朗诵一首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或是曹孟德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那是俗得不能再俗了。
  纯情的凤双双和端庄的李香香和那个木美人宝珠姑娘的遭遇相似,被晾在一旁无人问津,而性感妖艳的王紫烟和妩媚动人的玉如意倒有七、八个人竞价,分别以二千三百两和一千九百两成交。
  一篮子山核桃吃了大半,还没看到亮眼的美女,方学渐打哈欠、摇脑袋,有些提不起精神。看那王紫烟、玉如意的样子,多半是喜欢招蜂引蝶的风流货色,那两个冤大头买回家去,非平地起浪不可。
  凤双双、李香香看上去虽然不怎么讨巧,只要花点心思调教一下,今后都是入闺房、上厅堂的贤内助,且不用担心她们会轻易红杏出墙,可惜无人识货,这也说明男人都比较短视。
  李香香黯然地退下,众人嘻嘻哈哈,突然从后台传来“咚”的一声琴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那样的清脆明亮。众人心中不由一个激灵,连歪在椅子上的那些官员、豪绅都不由地正了正身子,花台下登时静了下来。
  寂静之中,只听又是“叮咚”一声脆响,就如一汪清泉从高处直泻下来,落入深深的幽潭,溅起无数细碎的晶珠,清泉滚下深潭,掀起一个个圆圆的涟漪,涟漪相互交叠,最后变成波光一片,让人再也分不出头尾。
  方学渐脑子一清,抬头望去,花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被缎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缎子是一大块原色的丝绸,柔软而光滑,紧紧地裹着她的四肢、面孔甚至头皮。女子双臂撩天,玲珑凹凸的身子随着悠扬的乐曲,蛇一般轻轻扭动,蓦地回头,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闪电滚过,那匹缎子的外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凤眼,如两眼波光潋滟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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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花容(下)
(本章字数:346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女子深蓝色的眸子深邃如海,明亮的光影在里面闪烁不定,犹如玄虚梦幻一般,让你觉得她在看你,在注意你,人群中的唯一。
  柔软的丝绸缎子贴在她的身上,将她纤细的腰,修长的腿,饱满的胸脯,表露无遗。乐曲涌泉似地流淌出来,台上的女子动作轻柔而舒缓,柔若无骨的身子旋转、跳跃、扭曲、翻转,不停地变幻出让人叹为观止的美妙姿势。
  台下一片肃静,宾客们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数百只眼睛齐刷刷地跟着她的舞姿游走。琴声婉转柔媚,仿佛柳条点点,吸啜湖面,清音化为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渐渐变低,突然又是“叮咚”一声,清脆如薄冰碎裂,那女子突然膝盖着地,整个身子仰倒在地。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清亮的琴声陡然激扬起来,热烈而奔放,犹如无数大珠小珠一齐溅落,犹如漫山春花一夜盛开,又犹如闺房纱帐内的抵死缠绵。张狂激越的琴声让人心跳加速,热血贲张,家国沉沦,江湖杀伐,世事无常,不如就这样痛快淋漓地纵情欢歌。
  台上的女子突然张开双臂,摇摆身子,单凭着腰力,慢慢地站了起来。单脚独立,轻盈的身子如一只蝴蝶般飞旋飘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停下来的时候,女子腰上的丝绸已少了一块,露出了一截雪白晶莹的腹部和一个花苞似的美丽肚脐。
  接下去的表演几乎让台下的每一个男士疯狂,就那中间一段白得晃眼的纤细腰肢,居然随着热血沸腾的琴声,扭出许多不可思议却又动人至极的舞姿。平坦柔滑的肚皮快速而有技巧地摆动,如游鱼戏水,如飞鸟回翔,奇异得近乎虚幻。
  这种疯狂的摆动仿佛拥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刺激男子敏感的神经,撩起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让他们对异性的渴求像烈火一样,从骨髓的深处熊熊地燃烧起来,心痒难熬,无法抑制。花台下,粗重的喘息响成一片。
  方学渐喉头发干,滚烫的血液在以惊人的速度汹涌奔腾,他只觉内心深处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觉,憋得十分难受,仿佛他的身子如气球般在不停膨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皮肉,好像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而这种力量若不能发泄在眼前这个美人儿的胴体上,也许就要爆裂而死。
  有这种感觉的人显然不只他一人,在场的男人几乎都像野兽一样呼呼喘气,血红的眼睛好像着了魔似地盯在那段圣洁而狂浪的腰腹上。圆润的曲线纤细而丰腴,女子妖艳的肌肤上缀满了珍珠一样的细汗,既有丝绸般的光滑,又有美玉般的润泽。
  琴声终于慢慢停歇,如晚风动竹,细雨点萍,余音荡出,悠悠飘散,似乎流水汩汩远去,终于寂然无声。台上舞蹈的女子也轻轻地转了几个身,如一朵睡莲般慢慢闭合,伏在地上。
  台下沉寂了好一会儿,满场宾客竟是看得痴了,竟无一人喝彩。突然间海啸般狂呼乱嚎起来,群情激昂,鼓掌如雷,口哨声不断。方学渐面孔涨得血红,心情激动,像一头饿狼似的嗷嗷大叫。
  梅娘满面春风地走上前台,身后跟着一个身姿袅娜的绿衫女子,容貌清丽文雅,长发如云,身形苗条纤弱,衣带飘飘,似玉女凌波、仙子披霞,脸上的笑容亲切而淡泊,让人捉摸不透。
  方学渐怔怔地望着台上一脸笑意的绿衫女子,只觉平生从未见过如此黝黑明亮的眸子,灵光逼人。她没有过分轻慢的举止,甚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处子一般,却周身无处不妖娆。
  周围有人小声低语:“原来醉香楼的柳轻烟也来了,怪不得能有这么动听的琴声。”
  “其实我早就听出来了,这样通透婉转的琴声,整个洛阳除了柳轻烟,谁还弹得出来?她来洛阳半年不到,尽管卖艺不卖身,还是把原来的四大美女比了下去,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要来露一手,好增加知名度,只是那个跳舞的女子是谁,我却一直没听说过。”
  方学渐长长地吐出口气,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女子的妖娆不是来自面容,也不是来自举止,而是来自眼神。有多少灵气在双眸中凝聚,她就有多少深入灵魂的娇媚。
  那个身裹缎子的女子已从地上爬起,站在梅娘的另一侧,亭亭玉立,婀娜生姿。她突然解开裹住头脸的丝绸,刹那之间,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流下来,披在白色丝绸包裹的肩上,如一朵朦胧的乌云。
  乌云中间是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孔,细眉高鼻、杏眼桃腮,容光照人,光洁的肌肤犹如凝脂。高挑挺拔的身材热力四射,不似中原女子修眉低首、含胸并膝的含蓄美,看那个模样,有几分传说中的波斯美女。
  台下无声地起了一阵骚动,不知哪一人第一个梦醒,首先鼓起掌来,而后人人惟恐落后,争着鼓掌喝彩,很快掌声成片,呼声穿云,“噼噼啪啪”地响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
  方学渐一声响亮的口哨出口,叫道:“我出五千两买这位姑娘。”
  登时引来台下众人的一片哄笑。初荷更是不满地瞪了他两眼,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记。
  等场中静下来,梅娘微笑着介绍道:“这位黛菲亚姑娘精湛的舞蹈大家已深有体会,她是一个混血儿,父亲是波斯富商,母亲是汉族美人,她这次到中原是寻根来的,机缘巧合,十天前她无意中认识了醉香楼的柳轻烟姑娘,两人一见如故,结拜为异姓姐妹,发誓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古有‘俞伯牙摔琴谢知音’,今有‘黛菲亚卖身赎姐妹’,也算是千古雅唱,柳轻烟姑娘和黛菲亚姑娘商定,今天在座的那一位开价最高,她们两人就一同嫁给他。开拍价是一万两银子,现在开始。”
  黄河漕帮的老大龙四海虽然家中已有八房妻妾,并且只要他一声招呼,洛阳城中任何院子里的姑娘都会心甘情愿地上门伺候,但他还是喜欢亲自带几个兄弟上全城知名的几个院子逛逛,不为别的,就为院子里那种人来客往、软语娇声的气氛。
  三个月来,他突然绝迹其它妓院,成了醉香楼的上门常客,听歌喝茶吟诗却不嫖不赌不骂,也算洛阳城里的一大奇闻,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龙大爷迷上了醉香楼新来的一个叫柳轻烟的姑娘。
  本来像醉香楼这种在洛阳城首屈一指的大院子,漂亮妞儿数不胜数,能让龙大爷动容分身的着实不少,但像这位柳轻烟姑娘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又生得娇怯怯、柔弱弱,看着让人怦然心动的却寥寥无几。
  何况她还不为钱财所动,真正的卖艺不卖身,这就在有“销金窟”之称的勾栏世界里显得十分独特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如一朵卓尔不群的白莲,天地苍茫,独一无二。
  就因为这独一无二,一向对附庸风雅这玩意儿深恶痛绝的龙四海,扮起了斯文。他甚至已在城西买下了一栋精致的庄院,打算金屋藏娇,把她娶来做自己的第九房姨太太。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龙四海已经在柳轻烟的身上花费了四千多两银子,却连她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没碰过。柳轻烟的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身子还是那种让人怜爱无比的娇弱,可是在她的眼里,龙四海这个洛阳城数一数二的人物,好像和其它的嫖客一样,多给一个笑脸都没有。
  正当他又气又恼,决定要稍稍地使点手段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百花节”来了,显然这是一次绝佳的良机。免费腾出“洛神园”做举办场地,撒帖子、搭台子、拒游客,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他颇觉意外和开心的是,半路居然杀出一个“程咬金”,这个叫黛菲亚的绝色美人要陪着柳轻烟一起嫁人,那不是凭空掉下一只大元宝给自己么?春花秋月,各擅其长,看着台上两个风姿完全不同的倾国佳丽,龙四海只觉一阵血气翻腾,小弟弟已经在裤裆里不安分地弹跳欢跃了。
  “一万一千两!”龙四海猛地一个“狮子回头”,凌厉凶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过在场的每一个男人。他相信,在场的除了洛阳王、陈总兵,没人愿意和漕帮的五千四百八十六条兄弟过不去。
  “一万五千两!”方学渐举起拳头,他不认识龙四海,更不知道他的厉害,一下把开价拉高了四千两。这一举动立时引来了龙四海威胁的目光和初荷在他腰上狠狠地一掐。
  “一万六千两!”龙四海举着拳头,一双老鹰一样的眼睛却盯在方学渐的脸上。
  “二万两!”方学渐张嘴喊出了新的报价,右边的鞋子上同时添了一个老婆的脚印。
  “二万一千两!”龙四海的眼睛开始发红,拳头握得格格直响。洛阳城三岁的小孩都知道,龙四海的眼睛如果变红,一定有人要流血了。
  “二万二千两!”陈总兵终于张开了嘴巴,手握两万兵马的他自然不用看龙四海的眼色。
  “二万五千两!”方学渐惨叫一声,初荷的脑袋猛地顶在他的肚子上。
  女人的天性让她们对待比自己丑陋的同类比较宽容,对待比自己漂亮的同类比较尖刻,一千万年不变的真理,哪怕这个女人单纯得就像一瓶蒸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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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残谱(上)
(本章字数:295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漕帮的历史由来已久,自秦始皇消灭六国,统一天下,黄河上就有了漕帮,那时候的漕帮不是民间自发成立的地方帮会,而是官府管制下的一个水上押运组织。
  在随后的一千年,中原战火频繁,朝代更迭不断,黄河漕帮也分分合合,时兴时衰,慢慢从一个单纯的官办组织演化成一个多地域多行业的民间团体。
  直到朱元璋建立大明朝,定都南京,把全国的政治、经济重心转到了长江流域,黄河这一线因为少了朝廷的管制,才真正混乱起来,昔日的漕帮很快瓦解成大大小小数十个,然后是近百年你死我活的混战。
  弱肉强食是江湖上唯一通行的准则,屠戮灭门、暗杀械斗、兼并吞没、合纵连横,经过无数次的明争暗斗,在丢掉上万条人命后,黄河流域还剩下八个分段而治的帮派:清河、鲁运、卫河、汾河、洛水、泾河、渭河和嘉陵帮。
  这些帮派各划地盘,实力多在伯仲之间,虽不时还有拼斗、暗杀,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使最大的“洛水帮”想要剿灭最小的“嘉陵帮”,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是非常惨重的。
  这种僵持的局面没保持多久,因为“洛水帮”出了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燕铁心。在他的铁碗经营下,短短几年间,黄河八个帮会就结成了铁血联盟,同进退、共富贵。外界传说,正统皇帝能够顺利复辟,重登帝位,燕铁心曾出过不少力气。
  黄河还是这条黄河,漕帮已经不是很多年前的漕帮了,现在的“漕帮”又叫“黄河八联盟”,最高的权力枢纽是由八位分舵舵主组成的长老会,帮主的实际权力并不是很大,譬如说,要花销帮会银子,超过两万两就要长老会讨论同意。
  “四万九千两!”龙四海呼呼喘气,通红的脖子让人怀疑在滴血,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源源不断地滚下,除了帮主权力范围内的一万九千两,他已经把自己小金库里的四万两银子填了大半。
  “五万……”鼻青脸肿的方学渐像一只屁股着火的猴子,从人群中挣扎着跳起来,又像溺水之人般很快沉下去。初荷的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五万后面的几千两银子被她的嘴唇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陈总兵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接口。这两个女人无疑是十分难得的绝代尤物,如果买来送给严嵩父子的话,兵部侍郎的肥缺那是三个手指拿田螺——十拿九稳了。从地方小官一跃成为中央大员,想想心头就发热。
  可是近几年边疆战事频繁,朝廷十战九败,兵部的官也不好当啊,这不,前几天的消息,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兵部侍郎屠大山就因为倭寇杀来的时候没有主动迎战,被人参了一本,丢官回家。
  前车之鉴,不得不思虑周详,格外小心谨慎些,在洛阳做这个太平总兵,虽然发不了国难财,但每月虚报军饷,也有一千多两银子的花头,再加下属和地方上的孝敬,军需买卖,每年三万两的收入那是雷打不动。
  陈总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对中央大员的渴望往下压了压,暗道做人要知足,何况这两个女人是不是处女还在未知之数,还是托付梅娘另外物色两个,只要严嵩大人知道陈某的好处就行了。
  他把目光移了移,身旁是知府洪大人,再过去是封疆诸侯洛阳王(福王),一张又白又圆的面孔像一个发酵良好的馒头,脸上笑眯眯地,不动声色。
  顺着他的眼神,柳轻烟兰花样娇弱柔美的身子映入眼帘,陈总兵突然发现,一向有“色中饿鬼”之称的洛阳王今天居然显得特别平静,一次都没有报过价,难道他早已成竹在胸?
  “六万两!”在一片细碎的嗡嗡声中,一个发音略显僵硬的男子声音从前排的座位上传出,新的报价比方学渐的五万两足足多了一万两。
  这人坐在洛阳王身旁,焦黄面皮,嘴唇上留着两撇浓密的小胡子,身穿一件无纽扣的黑色长上衣,腰系暗红色的长带,脚上穿着一双尖头翘起的小牛皮靴,头带一顶式样奇怪的五角小花帽,居然是个西域回鹘(维吾尔)人。
  龙四海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变得纸一样白,一双眼睛却红得吓人,他指着那西域汉子,道:“你是哪里来的下滥货色,爷们在这里开价买女人,你也来插一脚?”
  洛阳王转头瞟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条斯理地道:“四海老弟,干嘛生这么大的气?这位阿托尔先生是我的贵宾,他既然出六万两想买这两女子,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如果觉得不服,可以出更多的银子啊。”
  龙四海站在那里,血红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扭曲的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浑身发颤。整个洛阳城,能让这个漕帮老大忌惮十分的不是知府、同治,甚至也不是陈总兵、分巡道,而是这个貌不惊人的洛阳王。
  封地近二百年,洛阳王一代代传下来,势力在整个河南府可谓根深蒂固。根据民间的统计,洛阳城里十分生意就有一分是王府的,十块地皮就有一块是王府的,十栋房屋就有一栋是王府的,单是新安、孟津两县,王府的田产就多达三万多亩。
  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洛阳王府里豢养着多少武林高手,只知道凡是和王府作对的人,都会在三、五日内无故失踪,就像水汽一样凭空蒸发,无声无息。
  长江以北实力最强、高手最多的金马镖局就是王府的私产。
  “一山难容二虎”,福王爷和龙四海就是洛阳城中的两只老虎,彼此忌惮,彼此防备。金马镖局和漕帮水旱相隔,近几年一直相安无事,但是谁也保不准,洛阳王什么时候想来黄河插一脚。
  龙四海的面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连瞎子都看得出他胸中的怒火已压制到了极点,台下一片肃静,听得见从人群后排传来的“啧啧”、“呜呜”的接吻声。
  垂死挣扎的方学渐被老婆压在地上,嘴巴堵着嘴巴,有口难言。
  台上的梅娘笑了笑,道:“如果没人比这位阿托尔先生出价更高的话,柳轻烟姑娘和黛菲亚姑娘以后就是阿托尔先生的人了,我数三声,大家要考虑清楚,一、二……”
  “六……”方学渐好不容易挪出半个嘴巴,才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六”字,又被初荷牛皮糖似的嘴唇被堵住了。
  “我出八万两!”人群的最后一排,一个年轻男子手举一本书册高声叫道。
  方学渐转头望去,只见那人头带方巾,身上穿着一件起皱的灰色单衣,两个大腿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而瑟瑟发抖,居然是门口溜走的那个青衫书生。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一大本银票簿,没有十万,八万总是有的,只是他身上的丝绸长衫跑到哪里去了?不会成了当铺里的抵押品吧?
  “请问这位公子,你手里拿的可是银票?”梅娘面孔上的笑容有些怪异。
  “不……不是,这是我冯氏保存了二十三代的传家之宝,半本玄宗皇帝亲书的《霓裳羽衣曲》,价值连城,我把它作价八万两,给这两位姑娘赎身。”青衫书生挺了挺胸,把手中的“银票”举得高高的。
  台下静了片刻,突然东边“嘻嘻”一声,西边“哈哈”一笑,然后花台下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有人笑得眼泪鼻涕横流,有人笑得直喊肚子痛,有人笑得在地上乱滚。
  方学渐也笑得睁不开眼睛,在老婆的嫩脸狠狠地亲了两口,气喘吁吁地道:“疯子,疯子,这小子一定是穷疯了。”
  前排突然一声老虎叫似地大吼,一个长大人形腾空跃起,几下起落,转眼就到了那青衫书生的身前,叫道:“你奶奶的雄,哪里钻出来的穷小子,来寻老爷们的开心,去死吧!”提起脚来,猛踢他的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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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残谱(中)
(本章字数:322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青衫书生发出一声凄惨之极的哀号,身子斜斜飞出,如一只断线的风筝,头下脚上地坠下来,“啪嗒”落地。龙四海“呸”地吐出一口浓痰,吩咐左右道:“把这只癞皮狗扔出去,没地污了老子的雅兴。”
  两个奴仆躬身答应,把人事不省的青衫书生抬了出去。台上的梅娘远远地望过来,等两个奴仆转过游廊前的一座假山消失不见,这才微微一笑,道:“好,既然没人加价,柳轻烟姑娘和黛菲亚姑娘就是阿托尔先生的人了,六万两银子成交。”
  名花有主,洛阳百花节终于在团结、喜庆、祥和的气氛中顺利闭幕,一群社会精英、国家栋梁纷纷起立鼓掌,含笑离场。两袖清风的方学渐跟着老婆走出洛神园,垂头丧气,一步三叹。
  天色向晚,洛水河上映着夕阳的余辉,平静得像一面金光灿烂的镜子。街上满是随手丢弃的垃圾,柑橘柿子皮、瓜子花生壳、踩坏的筐子篮子,游人已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肮脏的乞丐,在杂乱的遗弃物里寻找吃食。
  大门口停满了各式车轿,方学渐毕竟有了些见识,知道这些马车、轿子是给那些大老爷、大豪绅准备的,不比寻常,自己还是乖乖跑一段路,到前面去拦车吧。
  好不容易从人马、车篷和轿子堆里挤出来,两人走到马路上,方透出一口大气。初荷刚才在老公的身上闹腾了半天,力乏气虚,脚下突然一绊,踩到一样软绵绵的东西上,“哎哟”一声,差点跌交。
  方学渐眼尖手快,一个箭步把老婆抱在怀里,手掌一挽,两人稳稳站定。初荷虚惊一场,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她低头望去,只见一个人形的物体蜷缩在地下,一动不动,青石板上流了好大一摊血。
  “喂,老兄,你没事吧?”方学渐认出是那不知好歹的青衫书生,扳过他的面孔,哇,惨白惨白的,比方学渐平时最爱吃的嘉善珍珠米还要白,呼吸微弱,面无人色。
  “同知大人,你快来看看,都要出人命了,能用你的马车送这位小哥去看个大夫么?”方学渐拦住一个正要上车的中年男子,那人一身便服,仪态却十分威武,一看就是把持权柄的人。
  “我不是同知,同知大人在后面,”中年男子一甩袖子,撩开帘子就钻了进去,顿了一顿,他又钻出来,一脸严肃地看了看方学渐的双手,厉声道:“我是府台判官,洛阳城里还有八个采花淫贼、十八个江洋大盗、八十个小偷等我去抓,你知道妨碍本人办案的下场吗?”
  方学渐讪笑一下,松开抓住他脚脖子的双手,举手致意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这么忙,有这许多盗贼要抓,无心之过,一场误会,大人有大量,请多包涵,您走好,不送。”
  判官大人斜了他一眼,鼻中哼的一声,缩进车厢。马车启动,转弯的时候擦着青衫书生的身体过去,铁铸的轮子只要偏上一点,他的双腿就要瘸一辈子了。
  方学渐急忙把他拖到路边,让初荷守在身旁,回头看见一个穿紫红披风的男子正从门里出来,白净面皮,文质彬彬,往一顶四人抬的蓝呢大轿过来,身后跟着好几个随从,门口众人多与他行礼招呼。
  方学渐猜想这人定是洛阳知府,急忙连蹦带跳地跑过去,躬身行了一礼道:“知府大人,你快来看看,都要出人命了,就在那里躺着,还剩下半条命,如果没有急事,能用你的轿子送他去看个大夫么?”
  洛阳知府顺着方学渐的手指瞥了一眼,一声不吭地钻进轿子,掀开帘子一角道:“等出了人命,你再来衙门告状诉冤。”
  方学渐张口还想说些什么,那小小的帘子一角已经放下,一个随从上来把他从轿边推开,另一个随从喊声“起轿”,四个轿夫熟练地弯下腰去,抬轿前行。
  过不多时,洛神园门口车马绝迹行人稀,几个奴仆关上大门,只留下神龙山庄的庄主夫妇陪着一具半死不活的人体沐浴在逐渐熄灭的晚霞里。方学渐轻轻叹了口气,伸臂抱住初荷柔软的细腰,道:“老婆,饿吗?”
  初荷依偎在他的臂弯里,天边的晚霞映在她澄澈的眸子里,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妩媚一笑,道:“老公,好渴。”
  一下午站着看美女演出,没有喝过一滴水,是神仙都会渴的。方学渐探头朝长街两边望望,安慰道:“再忍一下,马上就去吃香的、喝辣的,这不,那头有车过来了。”
  “师父,赶车的师父,我用一百两银子买你的车!”隔着老远,方学渐就扯开喉咙,大喊大叫起来。
  “真的一百两?”两匹瘦马沿着千年古道,在习习西风中悠闲地奔到两人面前,车上坐着一个满脸胡须的黑大汉,后面拖着一个破旧的矮车厢。
  方学渐看了他和他的车一眼,这人一脸憨厚的笑容,看上去还算本分,车子就差了点,大概只值四十两银子,他点点头,抱起青衫书生的身子塞进车厢,拉着初荷也爬上去,坐定后轻舒口气,道:“救人要紧,赶快去城里最好的医生那里,一百两银子不会少你的,哦,师父贵姓?”
  “嘿嘿,我姓包,叫我老包好了,洛阳城最有名的医生姓裘,医术可灵啦,八年前,我老母亲的‘迎风一阵咳’就是他给治好的,裘神医就在前面的榆树园,两位坐好,我这就赶车过去。”
  路途真的不远,不过三里多路,可是这辆破车却足足跑了一炷香的工夫,两匹瘦得没几斤肉的老马跑得浑身是汗,喷着响鼻在一个院子外停下来,老包回头笑道:“还是老马好啊,老马识途,这么黑的天,一般的马哪里还认得路?”
  方学渐下车,抬头望了望深蓝色的天空,明晃晃的月亮圆的好像一个玉盘,亮晶晶的星星历历可数,心想:比起马来,人真的复杂多了。
  抱着青衫书生进去,里面一家五口正在吃饭,桌上点着一根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蜡烛,光线有些暗。一个看上去没有八十、也肯定超过七十八的老头扶着桌子,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态龙钟的样子看着让人提心吊胆。
  老包急忙跑过去扶住他,在他的耳边大声说道:“裘神医,有人要看病。”
  裘神医一副想拼命睁大眼睛的样子,可惜睁开的仍然只有一条缝,他耷拉着脑袋看了方学渐一眼,两片薄薄的嘴唇张了张,让方学渐轻而易举地数清了他嘴里的牙齿:一颗,独苗。
  方学渐心想自己该有所表示了,走近两步,冲着他喊道:“裘神医,这位小哥给人踢了一脚,现在人事不省,你能不能帮着看看?”
  不知有没有听懂,裘神医挂在脖子上的脑袋在有规律地摇晃,好像一颗被割开喉咙、流干了血液的鸡头,他桂皮一样干涩的嘴唇困难地蠕动着,道:“我……好久……没有动刀了……”
  方学渐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见老包在旁边朝自己一个劲地点头,便笑道:“好,好,你肯看就好。”在老包的指点下,走进里屋,把青衫书生的身子放到床上。
  他抹去额头的热汗,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重的银子交给老包,道:“马是老的好,想不到神医也是老的好,这二十两银子你去交给神医的家人,压在这里做诊金,你随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
  老包抛了抛手中的银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道:“这位裘神医的年纪是老了点,治病的经验却最丰富,小哥如果听不懂他的话,让我来翻译好了。说到吃的,前面不远的马蹄街有家品味居,味道还算正宗,我们坐车过去?”
  从“榆树园”往西,拐过两个街角就是马蹄街,品味居就在马蹄街最西首。
  方学渐庆幸自己是走来的,而不是坐那辆马车“爬”来的,三人沿着长街快步前行,拐弯抹角,走了足有半炷香辰光。
  走近灯红酒绿的品味居,三人才缓步下来,迈入装饰豪华的酒楼大堂,方学渐偶然一瞥眼,居然发现这个乡农打扮的老包在这样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居然像遇到老朋友似地眼睛亮了亮,一点局促感都没有。
  自己初入江湖的时候,随大小姐上玉山县最好的酒楼“冰溪楼”吃饭,可是像做贼一样,紧张得不得了。难道这个偶然路遇的老包也有问题?
  三人就要了二楼的一个包厢,点了“鲤鱼跃龙门”、“洛阳燕菜”、“长寿鱼”、“清蒸鲂鱼”、“腊味三拚”等十几样菜,银碟、银碗、银筷子,倒用不着担心有人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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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残谱(下)
(本章字数:319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席间,两人一边喝着据说是本地特产的“十全大补酒”,一边谈起洛阳城的名胜、掌故和趣闻,老包事无巨细,随口道来,一清二楚。
  方学渐夸奖他为洛阳通,突然想起“百花节”上,那个跳过来踢打青衫书生的大汉,轻身功夫着实了得,微笑问道:“包师父对洛阳这么熟,可知道洛神园的主人是什么人么?”
  老包哈哈大笑,仰脖喝下一盏酒浆,吁了口气,道:“那洛神园的主人说来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开妓院的龟公,呵呵。”似乎怕被初荷听见,老包凑嘴过来,附在他的耳边,“龟公”两字说得很轻。
  他最后的一声笑,听上去仿佛很得意,细细品位却像在拼命压抑些什么,似恐惧、似狠毒、似无奈、又似不屑,五味杂陈,让人难以捉摸。方学渐心中栗栗而惧,这个老包的心机实在深沉,让人半分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也学他的样子哈哈一笑,端起酒杯,道:“包师父,我们也算有缘,来,干这一杯酒。”
  三人草草吃罢晚饭,在酒楼门口要了一辆马车,回转“榆树园”。月亮正当头,满地下重重树影,纸灰似的落叶在瑟瑟的秋风中上下翻飞。月色下的“神医居”灰墙灰瓦,一片阴森森的景致,好像一块巨大的殓尸布。
  方学渐敲门进去,桌上点着一根红皮蜡烛,漾出来的烛光却是碧油油的,映得人面、头发都成绿色,好像传说中的魔鬼一般。三人对视一眼,六个眼睛里都是疑问。
  秋风卷起地上干枯的榆树叶子,像飞蛾似地不住扑打纸糊的窗棂。屋中空无一人,烛火忽长忽短,随风摇曳,说不出的鬼气森森。方学渐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一时难以捉摸,张口叫唤了两声,回音袅袅,四下寂静如旧,好像整座院子都是空的。
  方学渐只觉脖颈后面凉飕飕的,头皮发麻,心中敲锣打鼓,鼓舞自己不要害怕,两个有些发软的腿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房门方向挪去。寂静的夜里,连鞋掌磨擦地面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啊!”里面的房间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好像一只作恶多端的地狱厉鬼被抛下滚沸的油锅。尖利的叫声凄厉无比,在屋子里回旋飘荡,很快穿破厚厚的夜幕,远远传开去,让人不由得心胆俱裂。
  方学渐直直地站在门口,泥雕木塑一般,身子僵硬,双腿却在弹琵琶似地打颤,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有鬼啊!”初荷吓得花容失色,一头扑入方学渐的怀中,把小脑袋挤进他的臂弯,不敢转头去看。
  方学渐轻轻透出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一手圈住她腰,一手抚摩她的背脊,强笑道:“荷儿别怕,有相公在,再凶恶的鬼也伤不到你的一根头发。”
  “我……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老包在一旁小声的问,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进去,为……为什么不进去?自……自然要进去看看。”方学渐很想就此撒手不管,让那个青衫书生自生自灭,但血管里的液体好像火一样在腾腾燃烧,身子一阵又一阵没来由地发热,心底下痒痒的,翻腾着一股探看究竟的冲动。
  三人战战兢兢地挪步过去,不约而同地停在门口,方学渐把初荷护在身后,探头朝屋内望去,触鼻一股新鲜的血腥味。桌上一灯如豆,一张苍老的人脸机械似地一点点转过来,绿油油的烛光抹在一道道沟坎似的皱纹上,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他不住颤抖的右手握着一把黄澄澄的利刃,宽而薄的刀锋弯成一个奇异的弧形,像一钩明亮的上弦月。微微上挑的刀尖上正有一粒水珠一样的黑色液体掉下来,落在他斑斑点点的胸襟上,瞬间开放成一朵妖艳的小花,触目惊心。
  裘神医的脑袋依旧耷拉着,松树皮似的粗糙面孔好像得意地笑了笑,眯缝成线的眼睛里慢慢流出一丝疯狂的光来。他颤抖着举起左臂,鸡爪一样的五个手指抓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几条黑色的血液蚯蚓似地随着他的手臂爬下来,消失在他的衣袖深处。
  方学渐头皮一阵发麻,背脊上凉飕飕的,惊恐的眼神顺着那只枯瘦的手臂一点点抬高,离那两片水蛭般蠕动的嘴唇越来越近,突然听见两声低低的“咕噜”
  响,裘神医突兀的喉结迅速地上下滚动了几次,然后吃力地张开嘴巴,露出孤零零的一颗犬齿,手掌一送,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塞了进去。
  方学渐膝盖一软,扑地跪倒在地,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酸苦,捧着肚子呕吐起来。初荷往里张了一眼,看见一个地狱里的恶鬼正在舔着手指上的鲜血,尖叫一声,晕了过去。裘神医毕竟年纪老迈,一惊之下,身子一仰,坐着的凳子往后便倒。
  老包健步赶上,及时扶起他的身子,大笑道:“想不到当年号称‘大内第一刀’的裘神刀,割起子孙根来还是这么利索,真是老当益壮,难能可贵。”
  方学渐好不容易才吐尽肠胃里的存货,一地腥臭。他现在才知道这个老包真是混蛋,自己好歹也是一庄之主,居然被他耍得团团转。
  而所谓的“裘神医”,不过是皇宫“敬事房”管下一个负责阉割“净身者”的刀手,那个青衫书生不是……
  “他奶奶地,你到底是什么人?”方学渐怒火攻心,咬牙切齿地看着老包,破口大骂。
  “臭小子你找死,敢对包爷这么讲话,先吃我一脚。”不知什么时候,方学渐的身后已站了两个灰衣汉子,一高一矮,手中的三股钢叉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前面一个汉子矮墩墩的十分壮实,话没说完,提起一条又粗又短的大腿,往他的背心猛踹。方学渐急忙运起内力,丹田中却懒洋洋的不见丝毫动静,一口气硬是提不上来,心道不妙,身子向前扑出,屁股上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剧痛入骨。
  他一下跌了个狗吃屎,脑袋撞在地上,一阵天旋地转,懒洋洋的感觉像燎原的大火烧遍全身,一身精湛内力半点使不出来,一时头重脚轻,好不容易用双臂撑起身子,背后又挨了重重一脚,又气恼又悲苦,真不如就这样死掉算了。
  “把他抬过来,让裘老爷子开第二刀,洛阳城里敢和龙帮主抢女人,你还算第一个。”老包却偏偏要叫他生不如死。
  方学渐差点晕厥过去,想到那柄奇形怪状的锋利小刀,不由一阵毛骨悚然,他用力抬起下巴,哀求道:“包大哥……不,包大叔,我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今天下午你不是很出风头么?洛神园里那么多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不敢开口出价,你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小臭虫,却一个劲地在后面叫嚣,让我们龙帮主的面子往哪里搁?”
  老包冷冷地回视他的目光,讥诮而淡漠,好像真的在看一条臭虫,他挥一挥手,两个灰衣汉子抬起方学渐的身子,走到床沿。高个子提起长腿,把青衫书生的身子踢到床的里侧。
  两人放下方学渐的身子,在床沿坦平摆好,矮个子松开他的脚脖子,动手来拉他的裤带。
  方学渐一转眼看见裘神医亢奋而得意的目光,这是一种饥饿的野兽捕获猎物时的目光,从眼角一个针眼大小的一丁点地方流出来,却比钢针还犀利,扎人生疼。
  裘神医干瘪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抹鲜红的血迹,他的喉结却又开始有规律的上下滚动,咕噜、咕噜,低下头仔细注视方学渐的裆部,右手颤巍巍地提起那把专门阉割男人生殖器的“圆月弯刀”,寒光夺目。
  方学渐吓得几欲晕去,全身剧烈颤抖,扭过脑袋,不敢观看自己的下体被人切割、吞食,闭上眼睛等待人生最悲惨的一幕,口中狂念“南无阿弥陀佛”,忽听旁边有人痛苦地呻吟两声,一个虚弱的声音道:“我这是在哪里?”
  他好奇地睁开眼睛,只见对面一张苍白无比的面孔,离自己不过一尺三寸,正是那个和自己并头睡在床上的青衫书生,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步其后尘,心头一阵发酸,叹了口气,道:“这里一班大鬼老鬼,矮鬼高鬼,自然是地狱了?”
  青衫书生艰涩地笑笑,道:“兄台真爱开玩笑,你喷出来的气都是热的,怎么会是鬼呢?”
  方学渐哭丧着脸,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又叹了口气,道:“现在还不是鬼,再过一会就要变成比鬼都不如的太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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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窃听(上)
(本章字数:357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男人最得意的两件事情,莫过于洞房花烛夜和金榜题名时。男人最不幸的两件事情,莫过于老婆偷汉子和发现自己的分身突然不管用了。
  听到方学渐说起“太监”两字,青衫书生下意识地伸手到自己裆部一摸,身子一个激灵,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孔突然涨得血红,口中呼呼喘气,两颗眼珠子死鱼般一下子突出来,恶狠狠地瞪着方学渐,好像一头负伤的狼。
  黄豆大的汗珠挂满男子的额头、鼻尖、眉梢,一颗颗从他不住抽搐的面孔滚下,青衫书生突然嘶声大叫起来:“我的鸡鸡呢?我的鸡鸡呢?我的鸡鸡到哪里去了?求求你,快告诉我,我的鸡鸡到哪里去了?”疯狂的叫喊中带着悲切的哭腔,在压抑的屋中来回飘荡,闻之让人落泪。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大叫大嚷的,吵死人了!”高个子恨恨地骂了一句,右手松开方学渐的手臂,一抡胳膊,一记漂亮的摆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
  青衫书生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抬起半个上身,被迎面一记重拳狠狠击中,登时一阵天旋地转,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淋了方学渐满头满脸。
  鲜血迎面飞来,方学渐想要扭头躲避,仓促之间哪来得及,何况此时全身无力,动作缓慢得如同蜗牛,脑袋才动了动,头上脸上已被淋了个一塌糊涂。
  转头之际,方学渐的眼角猛地瞥见一道颤抖的金光凌空划过,贴着自己的肚皮过去,直奔下身的致命要害,心中一个激灵,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右臂伸出,一记飞马流星似的“冲天炮”,“咯勒”一响,击中一个硬硬的实体,至少有一块骨头在他的右拳下碎裂。
  “十全大补酒”加上配有“七虫软筋香”的蜡烛,再遇上新鲜的血液,任你有通天的本领、入地的能耐,也非变成一条爬虫不可。四川唐门的独门迷药,百试不爽,三万两银子只能买上小小的一包,小小的一包只够麻痹三十人。
  以前的燕铁心就是用这种奇妙的麻药制住其它七门的龙头,得以联盟成功,重组黄河漕帮。在“百花节”的拍卖会场上,方学渐能够喊出五万两的天价,口袋里的银票自然堆叠得满满的。
  为了这许多银子,把珍贵无比的麻药再拿出来用一次,也是值得的。
  老包胜券在握,笑眯眯地站在旁边观看好戏,杀人灭口、坐地分赃,原是他的拿手好戏,出道二十一年,生死早已看惯。人命在他的眼里,和蝼蚁、臭虫差不了多少。
  他的肚子里慢慢盘算着如何打扫最后的战场,裘老头不能留,一家五口一个不留。两个割了卵子的太监以后免不了痛苦一生,自己不妨发发善心,送他们一程。这两个兄弟呢?就这么一碗米,一个人吃饭,三个人只能喝粥,唉,稀粥吃不饱啊。旁边的这个女人是龙四海点名要的,自己只能在路上多揩一些油水了。
  老包火辣辣的目光从裘神医手中锋利的阉割刀,慢慢移到躺在门口的初荷身上,正猜测那件薄薄的湖丝比甲下一对山峰的形状,突变陡起,裘神医的脑袋被方学渐的右拳击中,来不及吭声便一命呜呼。
  老包还没反应过来,裘神医干瘪的身子已然扑进他的怀中,瞬间涌到的巨大冲力让他连退七步,直到靠上另一端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视野之中,高个子细长的脖颈已被方学渐的手掌掐住了,两人在床头扭成一团。矮个子愣了愣,急忙松开方学渐的脚脖子,双拳连击,雨点似地砸向他的肚皮。
  方学渐小腹上吃了两拳,一阵气血翻腾,大喝一声,气力暴涨,右手使劲,“咯勒”一响,扭断了高个子的脖颈,左腿踢出,一记“乌云盖顶”,脚背在他的头顶“百会穴”上亲吻了一下。
  矮个子两眼发白,击出一半的拳头停在原地,原本又短又粗的脖子被一股重力整个压进身子,一颗斗大的脑袋好像直接长在肩膀上。他的身子无意识地晃了晃,然后似一滩泥般软倒在地。
  老包一时看呆了,他想不通被“七虫软筋香”麻翻的人,为什么突然从一只等待屠宰的羔羊,变成了一头吃人的猛虎。幸好他是一个见惯生死的人,混迹江湖二十一年,大小战役二百三十七次,杀敌五百九十三人,负伤七十三处。用老包自己的话讲,从死人堆里爬进爬出的人,神经都是铁打的。
  老包不等方学渐拉开高个子的尸体,已提起裘神医的尸体掷了过去,矮身一个俯冲,豹子似地接连三个箭步。在裘神医的尸体撞上方学渐手臂的同时,他抄起了地上的一柄三股钢叉,然后一个迅猛无比的“挺刺”,要把裘神医和方学渐一起钉在床上。
  钢叉的三个尖端在碧绿色的灯火下发出了摄人的寒芒,锋利得能刺穿人的魂魄。老包的大手粗壮有力,这双手握着同样的钢叉,曾经杀敌无数。在他得意而自信的眸子里,三股钢叉如一道笔直而过的闪电,轻巧地划破裘神医的衣服,刺入他老迈收缩的肌肉。
  方学渐张大了惊恐的眼睛,钢叉的距离在他的眸子里迅速缩短,与裘神医贴在一起的肌肤已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开膛破腹的锐利疼痛。这一次,他认为自己死定了。
  “咯”的一声,屋顶上突然掉下了一片灰不溜秋的物事,落在三股钢叉的木制手柄上,手柄奇迹般地断成两截。在惯性的作用下,老包握着一截木棍继续前刺。
  这一截木棍如果直接刺在方学渐的身上,说不定还能造成些伤害,可惜刺中的是裘神医的尸体。“噗”,木棍刺入肌肉二寸。
  老包瞪大双眼,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方学渐的铁拳已不偏不倚地敲了他一下。鲜血四下飞溅,老包憨厚的面容彻底消失,代之的是一张分不清鼻子、嘴巴的面孔,骨肉粉碎。
  烛火一下暗淡,然后又拔高起来,屋中风声骤停,老包笔直地站在床前,双手握棍,保持着“挺刺”的姿势,难以置信的目光牢牢盯着钢叉上的那个断口,血肉模糊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谁也听不懂的字眼,然后笔直地倒了下去。
  方学渐惊魂稍定,拉过被子擦了擦脸,一边推开裘神医的尸体,一边抬头望向屋顶,上面露着一个瓦片大的洞口,可以看到两颗星星在夜空中眨着妩媚的眼球。
  “喂,喂,大侠,恩人,能下来见个面,或报个姓名,让方某今后有机会,能好好报答你一番么?”
  屋中突然人影一闪,一个头戴面罩的黑衣人从门口窜了进来,一声不吭地背起青衫书生,往屋子外跑去,动作快速轻灵,犹如鬼魅。
  “喂,喂,这也太不礼貌了,虽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招呼总该打一声,别跑,等等我。”方学渐迈步下床,刚回过神来,那蒙面人已背起青衫书生跑了出去,急忙跑到门口,一把抱起昏迷的初荷,追了上去。
  快步奔出院子,一阵凉风拂面而过,方学渐的脑子一下清爽许多,胸口的郁闷也减轻了不少。月光洒满长街,却已不见了那个蒙面人的踪迹。
  他心念一动,跃起身来,攀住院门口一棵大榆树的横枝,四下仔细察看,只见北边一个隔着三栋屋宇的小巷口,一个肥大的黑影正迅速地转过墙角,消失不见。他心中一喜,跃下地来,拔腿就跑,追了上去。
  两人身有累赘,身法仍然十分迅捷,一个拼着老命追,一个千方百计逃跑,也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跑了个半斤八两。
  蒙面人尽量挑拣僻静的小巷、角落钻,不时回过头察看跟踪在后的方学渐,见他好像牛皮糖似地跟着自己,不管自己再怎么发力奔跑,依旧牢牢地粘在屁股后面,甩不脱、拉不掉,爽性跃上屋顶,在洛阳城里飞檐走壁起来。
  这下更加乘了他的心,方学渐好歹当过几回梁上君子,跳墙过户正是他的强项,一时抖擞精神,吐纳运气,脚下呼呼生风,屋宇围墙纷纷倒退,越发追得近了。
  两人跑了大半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一个坡度和缓的小山坡,坡上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足有十余顷面积。黑衣人从一堵围墙上跳下,飞奔过去,仿佛脚不沾地,身形一闪,进了林子。
  方学渐第一次来洛阳,人生地不熟,拐弯抹角地跑了这许多路,此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大清了。他的消息再不灵光,也听说过“遇林莫入”这句江湖老话,飞身下地,沿着林子边缘徘徊了片刻,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
  他低头看看怀中的初荷,白玉般的面部肌肤下依稀透出一层健康的胭脂红,眉头微皱,一张粉嘟嘟的小嘴紧紧抿着,呼吸时而轻柔、时而急促,兀自未醒。
  方学渐的脸上无声地绽开一朵温柔的微笑,心中甜丝丝的,在她的眼皮上亲了一口,轻声道:“好老婆,你倒睡得香。”
  初荷“呜”的一声,在他怀里翻了半个身子,张开两条手臂抱住他的腰身,呢喃道:“学渐哥哥,你不要离开我,那两个女人好妖,有了她们,你就不会再记得荷儿了。”两排弯弯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呼吸沉沉,却是在说梦话。
  迷离的月色透过林边稀疏的枝叶,照上初荷光润的前额,为她平添了一分艳色。旋转的落叶环绕在两人的四周,蝴蝶一般飞舞,方学渐定定地站在树下,一时看得痴了。
  “啊!”一声痛苦的惨叫突然从林子深处传来,正是那个青衫书生的声音。
  方学渐的身子如一根离弦之箭,嗖地射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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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窃听(中)
(本章字数:332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树林中落叶枯枝,满地都是,一踏上去,沙沙做声,他也顾不了这许多,借着斑斑点点的细碎光影,左蹿右跳,避开挡道的树干、灌木,很快冲到林子中间的一块枯草地。
  青衫书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那个黑衣人蹲在地上,背对着方学渐,不知道在做什么。方学渐见她的背影娇小圆润,心道原来是个娘们,一个娘们背着一百多斤的男人,还能健步如飞,这身轻功可谓恐怖。
  蹑步上前,方学渐悄悄走到蒙面人的身后,探头一望,只见她正从一个白玉瓶里倒出一颗丹丸,喂到青衫书生的嘴里,左掌成“鹤嘴劲”势,以食指指尖点在他耳朵尖上三分处的“龙跃窍”,微微摆动。
  青衫书生又是“啊”的一声,醒转过来,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连两颗眼珠都是灰扑扑的,看上去没有丝毫生气。药丸遇上唾液便化,顺着喉管流入他的肠胃,下身的疼痛稍稍减弱,不至于醒来便痛晕过去。
  方学渐见她两只手掌纤秀白润,竟比那只白玉瓶还要细腻三分,鼻中又闻到一股十分奇特的馨香之气,凉丝丝的,好像冰雪的香味,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他心中暗暗思量,这一定是个十分特别的美女,可惜包得太过严实,不能一睹芳容,人生的一大遗憾。
  蒙面人的目光全在青衫书生的身上,见他的呻吟轻了些,柔声道:“这位公子,你的那本《霓裳羽衣曲》,能不能借我看几天?”
  青衫书生灰扑扑的目光无力地注视着她,好半晌才吃力地张了张嘴,说道:“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有《霓裳羽衣曲》的残本?”
  方学渐“嗤”的一笑,道:“你在‘百花节’上大吹大擂,整个洛阳城还有谁不知道你有半本色狼皇帝李隆基写的《霓裳羽衣曲》?别废话了,赶快拿出来吧,这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天下第一大女侠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当然,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青衫书生转头望了方学渐一眼,又看了蒙面人好一会,这才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本《霓裳羽衣曲》,两行清泪突然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月光照上他苍白的面孔,其状凄凉可悲。
  青衫书生语声哽咽道:“这本《霓裳羽衣曲》的残本是玄宗皇帝亲书,我冯氏家族一代传一代,整整保存了二十三代,想不到我冯保今日遭遇大难,成为废人,再也不能传宗接代,愧对地下的列祖列宗,这位姑娘,你要看尽管拿去,只是须答应我一件事。”
  蒙面人点了点头。
  “我们冯氏的祖先以前是唐宫里的乐师,安史之乱的时候逃到乡下,因为心力交疲,不久便过世了。他过世的时候留下一个遗愿,就是让冯氏的后代子孙,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将这半本《霓裳羽衣曲》补充完全,可惜传了二十几代,冯氏一直没有杰出的音律人才,空自耽误了这许多年。”
  “乐谱传到我这蠢笨如牛的人手里,更加是明珠暗投,两年来我走遍长安、洛阳、开封和郑州四地,访求名师,可惜没有一个中意的,直到十三天前,我偶然从醉香楼门外经过,听到柳轻烟姑娘的琴声,一时惊为天人,这才下定决心,要将这本残谱送给她,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单独见她,这才当了长衫参加‘百花节’,可惜她被一个西域胡番买下,就要远嫁他方。姑娘,我求的事情,就是你看完这本曲谱后,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她?”
  方学渐见他为一本破书唠叨了这许多,讨价还价没个完结,心中早就厌烦,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霓裳羽衣曲》,恭敬地交到蒙面人的手中,道:“大女侠姑娘,你尽管把这本破书拿去,至于那个柳轻烟,现在说不定正被长枪番人压在身下噢噢直叫,连自己姓什么都已经忘了,交不交给她没有多大意义……”
  那个蒙面人蓦地转过头,一双无比明亮的澄澈眼睛瞪了他一眼,左臂一举,在方学渐的脑门上撞了一下,脚尖在地上轻点,轻盈的身子如一只滑翔的飞鸟,跃上一棵泡桐的横枝,在空中一抱拳,道:“公子请放心,你的心愿,小女子一定想方设法替你完成。‘天山雪莲丸’一天一粒,半个月便可痊愈。告辞!”几下起落,身子犹如一颗跳动的弹丸,迅疾无比地没入黑暗,很快去得远了。
  方学渐不料她突然发难,一股大力在额头一撞,登时翻倒在地,双臂死死抱着怀中的初荷,惟恐脱手。脑袋刚一着地,脖子上一凉,一个圆圆的东西落到上面,他吓了一跳,这东西如果是一把飞刀,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耳中听到“天山雪莲丸”五字,心中一动,自己万里奔波,不正是要去天山么?这人武功如此之高,手里又有天山那边的东西,说不定就是飘渺峰的人,猛地清醒过来,张口大喊道:“女侠,女侠,请留步,我……我想请教……”
  树木林立,密麻麻如一大片站岗的卫士,呼喊的声音在林子深处阵阵回响,哪里还有蒙面女子的半个身形?方学渐自觉无趣,闭上嘴巴,从地上摸到那只白玉瓶,躺在那里回想那女子刚才的一举一动,极力想搜寻出一点线索。
  他闭上眼睛,在地上躺了半晌,却茫然没有半点头绪,终于长叹一声,正要爬起,忽听怀里的初荷呢喃道:“学渐哥哥,我好害怕,那两个女人是狐狸精,你千万不要买。”
  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哈哈一笑,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心中明镜一般亮堂。那个蒙面人的眼睛如此光彩夺目,就像两颗珍稀无比的黑玛瑙,除了那个“醉香楼”的清倌人,琴技天下无双的柳轻烟姑娘,还有谁来?也只有像她这样的人,才会对这半本破破烂烂的《霓裳羽衣曲》感兴趣。
  “冯保老弟,你眼睛睁这么大,数星星么?”方学渐低下高贵的头颅,看着挺在地上的青衫书生,伸出一只手掌卖弄似地挥了挥。
  “……”冯保双眼观天,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出几句籀文。
  “不要这么小声嘛,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呢?”方学渐弯腰下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和蔼可亲,好像一个到百姓家里视察民情的中央高官。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曲谱,万一她不交给柳姑娘怎么办?这可是我们老冯家的命根子啊!”
  冯保突然爆发的大喉咙吓了他一跳,方学渐退了一步,笑道:“干嘛发这么大火,你们老冯家的命根子不是被……嘿嘿……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那位蒙面姑娘将《霓裳羽衣曲》交到柳姑娘手里,我要借你几滴血用用。”
  “好,我跟你赌,如果曲谱到不了柳姑娘手里,你赔我八万两银子。”
  “哇~~你也太狠了,全本带彩色插图的《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在书店里才卖五钱银子一本,半本破烂《霓裳羽衣曲》就要值八万两银子?打死我也不信,我最多出八两银子,要不要随你。”
  “七万九千两。”
  “九两,可以买三十本《痴婆子传》了。”
  “七万八千两。”
  “十两。不要太贪心,老弟,十两银子,《素女心经》可以抱一箩筐了。”
  半个时辰之后,一场激烈无比的价格拉锯战终于告一段落。
  方学渐满头大汗地倒在地上,呼呼喘气,笑道:“你这块牛皮糖真够韧的,一千九百九十两银子,《灯草和尚》都能养一屋子了。”
  “我不养和尚。”冯保也同样面红耳赤。
  方学渐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抿着嘴巴、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要不是怀里抱着初荷,准要在草地上翻滚打闹一番不可。
  好不容易住了笑声,方学渐微微喘气道:“其实那个蒙面人就是柳姑娘,整个洛阳城,除了她,谁还会对你这本破烂东西感兴趣?对不对?不要告诉我你不相信。”
  冯保躺在那里半天不吭声,目光逐渐变得迷离,仿佛要熟睡过去,突然睁开眼来,轻轻叹了口气,道:“她有这么好的本领,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去呢?”
  方学渐抬头望天,点点滴滴的星光洒落下来,在他的眸子里交织成一团流动的雾,他幽幽一叹,道:“或许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一个诺言,一桩仇恨或是一段修行?”
  “你要血干什么?”
  “救醒我老婆。她现在还没有醒转,肯定中了一种奇怪的毒。”
  “为什么我的血能解毒?”
  “我也中过同样的毒,不过被你喷出的血淋了一头一脸,就恢复正常了。”
  “好,你打我一拳吧,对准肚子打。”
  “唉,你真慷慨,不过不用这么费力,你咬破一个手指,把血涂在她脸上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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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窃听(下)
(本章字数:2788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想不到呢?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冯保咬开了手指。
  “不是你傻,是我聪明。”方学渐伸出食指,抹了血滴,涂在初荷脸上。
  “你老婆真漂亮。”冯保一脸羡慕地看着沐浴在银色月光下的初荷,娇美的容颜就像一朵盛开的粉色牡丹。
  “长着眼睛的人都这么说,”方学渐伸手又抹了一滴鲜血,看着初荷微微颤动的眼皮,心中比吃了蜜糖还要甜,“虽然你打赌输了,那一千九百九十两银子我仍然会付给你,有了这许多银子,娶上七、八房媳妇都不成问题……哦,对不起,我忘了你那个地方……”
  “没关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冯保转过头去,眼眶中隐隐有着泪光闪动,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冯保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看见他这副样子,方学渐暗骂自己是个讨厌的长舌鬼。
  “家里的田产房屋都给我卖了,以后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我想先回老家深州(今河北深州)一趟,然后到北京城去看看,唉,连年战乱,北京城也不太平啊。”
  “呵呵,你总得先找个地方把伤养好吧,冯保兄,我们也算有缘,不如跟我一道回去龙门客栈?”
  冯保笑道:“还没请教兄弟台甫呢?”
  “方学渐。慷慨大方的方,学无止境的学,防微杜渐的渐,叫我方兄弟就行了。”
  “果然好名字,人如其名,既慷慨大方,又勤奋好学,呵呵,做兄弟的现在动不了身,全靠方兄帮衬一把。”
  方学渐心想你也不蠢呀,这么快就学会拍人马屁,精益求精,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打个哈哈,拍着胸脯道:“做兄弟的哪有不帮衬一把的道理,冯保兄尽管放心,我方学渐绝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正要自吹自擂一番,怀中的初荷突然“嗯呀”一声,睁开迷茫的双眼,醒了过来。
  “好了,好了,亲亲老婆,你总算醒过来了,快要急死我啦。”
  初荷看见是他,一双眼睛渐渐明亮起来,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问道:“这是什么?脏兮兮的。”
  方学渐嘻嘻一笑,朝冯保扬了扬下巴,道:“这是冯保大哥的血,你的脸上也有,还多亏了他,要不然你还醒不了。”
  初荷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一骨碌从他的怀里爬了起来,瞥见冯保左手的食指殷红一片,还在滴血,哎呀了一声,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手绢,上去替他包好,开口说道:“真是多谢你啦,要你流这么多血。”
  “哪里的话,谁看见你这样可爱漂亮的女子,都会这样做的,”冯保勉强笑了笑,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道,“能娶你为妻,方兄弟真是好福气啊。”
  初荷粉面微微一红,回头看了方学渐一眼,旋又低下头去,目光之中全是羞赧和喜悦。
  方学渐抬头望了望正当中天的月亮,心中自也得意,强忍着没有流露出来,板着面孔,一本正经地道:“冯保兄,时候已经不早,我们这就回去客栈吧。”
  秦、冯二人自然没有异议。方学渐背起了冯保,初荷跟在后面,三人出了树林,寻路回去。
  刚才飞檐走壁的时候,方学渐没有记住道路,初荷更是在昏迷当中。冯保虽然在洛阳城住过三个多月,但是道路错综,一时也认不清这许多。月色之下,屋宇和屋宇、街道和街道,看上去没有明显的分别,何况他失血过多,头晕眼花,望出去恐怕连景物都是颠倒的。
  三人走街穿巷,像无头苍蝇似地一通乱走,更加迷了方向。
  方学渐心中烦躁,望见前面有一座高高的门楼,灵光一闪,和初荷打一声招呼,放下冯保的身子,在石柱子上连借两次力,腾身跃上五丈高的门楼顶,极目四望,只见百多丈外,暗沉沉一条黑色巨龙卧在那里,约莫二十丈宽,不正是洛水河?
  这下有了奔头,三人重新上路,转过两条暗幽幽的巷子,长街的尽头便是洛水河,不远处是一个石板埠头。方学渐与初荷携手下去,用清凉的河水洗去脸上的污垢。
  这是洛水北岸,龙门客栈在河的对岸,须寻找一座桥过去。三人沿着河岸前进,走了半炷香辰光,没有找到桥梁,却回到了下午观看“百花节”美女表演的“洛神园”。
  方学渐放慢了脚步,回头望了望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突然想起自己询问“洛神园”主人时老包那怪异的神色,心中一动,问背后的冯保道:“冯保哥,你可知道这‘洛神园’的主人是什么人么?”
  冯保睁开了睡眼朦胧的眼睛,微弱地道:“听人家说,这里是漕帮老大的私宅。”
  “漕帮?很厉害吗?”
  “不知道,我一向对这些江湖帮派不感兴趣。”
  皓月当空,三人沿凄清的长街又走了一会,一边是久负盛名的“窈娘堤”,一边是“洛神园”的红色高墙,前面不远就是天津桥。
  方学渐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面对初荷,道:“荷儿,上次没带你去‘龙眠山庄’,这次补起,我们到这‘洛神园’里再去走一遭,你说可好?”
  初荷拍手笑道:“好呀,好呀,进去看看那个花台子还在不在?”
  冯保听二人竟兴高采烈地要“私闯民宅”,那可是犯法的事情,有心反对,却是无力阻止,只得假装睡着。方学渐走到堤岸边,把冯保的身子小心地塞到芦苇丛里,又弄断了十多根盖在他的身上,免得路人发现。
  两人相视一笑,迎着习习晚风朝来路跑了一阵,在距离大门还有七、八丈的地方停下,携手跃上高墙。
  两人的轻功都是打的“凌波微步”的底子,身轻如燕,在江湖二流高手中也算出类拔萃,何况下午还在园子里走过一个来回,熟门熟路,更是奔行如飞。
  两人借着参差的叠石、扶疏的花木,躲开一队队手提灯笼的巡夜家丁,过了青石小桥,飞身跃上游廊屋脊,如两只狸猫般在上面飞蹿,朝那片空地跑去。转过一座四丈多高的假山,视野之中,那座花台依旧搭在那里。
  初荷兴奋地拉着方学渐的手,连蹦带跳地跑过去,一下跳上花台,学着那波斯美女的姿势,双臂向上伸展,做“举火燎天”式,腰肢摇摆扭动,乳浪臀波,别有一番撩人情态,只是动作有些笨拙,看上去比较怪异。
  方学渐哈哈一笑,一蹦上台,平端双臂,也学着那波斯美女的姿势,摇摆起脑袋来,笑道:“老婆,我们来比一比,谁学得像些……”
  话未说完,忽听花台后面传出狮子般的一声怒吼,然后是“噼里啪啦”棍棒之类的物事击打人体的声音,听来十分沉闷低哑,好像是隔了好几道门才传过来的。
  两人吃了一惊,心口怦怦乱跳,互望了一眼,发觉对方的脸色都吓得有些发白。方学渐过去拉住初荷有些冰冷的小手,指指屋顶。两人脚步轻点,在花台柱子的边缘借一下力,飞身跃上屋顶。
  两人沿着屋脊矮身前行,小心翼翼,惟恐发出一点声响,被屋中之人发觉。
  在靠中间的一个位置停下,轻轻揭开几块瓦片,露出一个五寸宽的洞口。方学渐探头向下一望,只见屋子中间八个手执木棍的灰衣人,正在围攻一个赤着上身的粗壮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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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阴谋(上)
(本章字数:288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那大汉的身材十分魁伟,胸口密麻麻地披着一层黑毛,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明亮的烛光下熠熠生辉,胳膊上一团团粗壮的肌肉活物似地上下流窜,一蓬蓬晶亮的汗水在棍棒的击打下四下激扬。
  八个灰衣人在他身边跑来跑去,蹿高伏低,手中棍棒不住挥出,“噼啪”之声不绝于耳,肆无忌惮地抽打他的全身皮肉。
  那大汉在如此密集的棍棒攻击之下,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口中“呜呜”低鸣,脚步沉稳,在屋子中间慢慢踱步,偶一抬头,居然是那个“百花节”上跳出来,一脚将冯保踢飞的锦衣男子。难道他就是“洛神园”的主人,黄河漕帮的老大?
  方学渐心中一动,已看出这长身汉子是在修炼“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八个灰衣人只是陪练。
  初荷也在旁边轻轻揭开几块瓦片,挖洞探看。空荡荡的一间屋子占地足有两亩大小,墙角两排架子,陈列着各种兵器,刀剑斧戟,不一而足。十六根小腿粗细的牛油火炬插在两旁,屋中亮如白昼。
  左边小门旁靠墙壁的地方站着一人,长衫儒巾,面皮光润,颌下一尾三寸胡须,神态悠闲,驻足观望,好似一个饱读诗文的书生。
  八个灰衣人攻势不竭,手中的木棍翻转如飞,在那大汉的胸口、腹部、后背和肩头砸出一条条红色印痕,汗水淋漓,转瞬即逝。其中一个绕到龙四海身后,突然腾身跃起,大喝一声,手中木棍猛地挥出,砰地砸在他的后脑上。
  后脑是人身上极脆弱的一个地方,稍重点的拳头就可将人打晕,何况一条木棍的狠命一击?事出突然,场中惊呼声起,木棍毫发不爽地击中了壮汉的后脑,“格勒”一声,手臂粗的棍子居然断为两截。龙四海魁梧的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巍然如山。
  偷袭的汉子惊得呆了,张口结舌地握着半条棍子,想要转身逃跑,却已被七条棍子团团围住。
  龙四海握紧的拳头格格直响,一点点转过身来,两道火焰一样灼烈的目光炙烤着瑟瑟发抖的汉子,好像要把他融化一样,左边的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一字一顿地道:“说,是谁指使你来谋杀本座的?”
  汉子面如土色,全身如筛糠般的抖,汗如雨下,扑地跪倒在他的面前,泣声哀求道:“帮主,小的不是成心要杀你,这样做也是被迫无奈,帮主,我跟了你整整十年,鞍前马后地服侍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龙四海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牙齿咬得“咯嘣”响。
  汉子磕头如捣蒜,额头鲜血淋漓,哭声道:“帮主,我实在不能说啊,他们拿住了我一家八口做人质,如果我说出来,他们就会杀了我的家人,帮主,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龙四海呼呼喘气,胸口的黑毛急促起伏,像急流冲刷下的一排水草,他看了地上的汉子半晌,突然挥了挥手,七条坚硬如铁的枣木棍顿时暴雨般落了下去,一股股腥红的液体喷泉一般四下乱飞。
  那汉子只来得及喊出两声凄厉的惨叫,已被砸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烂泥一样摊在那里。龙四海连个眼色都没留下,一言不发地走到门边,接过那个书生递过来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你怎么看?”
  “福王爷。”书生一招手,那七个灰衣人停下了挥舞的棍子,找来布块、拖把,动手收拾尸体。
  握着毛巾的手掌停了停,龙四海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凤先生的话从来就是这么简练直接。”
  “不敢,”书生微一躬身,“王府有消息来,那两个女子被安置在城南的灵芝园,和一群西域番人住在一起,那个叫阿托尔的是哈密国王马黑麻的使臣,派来向大明皇帝进贡礼物的。在今夜的酒宴上,他对福王爷说,打算把两个女人送给自己的国王做妃子。”
  龙四海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真是笨蛋,有福不会享,两个大美人暂时没有危险,好,好,还有其它的消息么?”
  “福王爷派出了金马镖局的八大高手护送两个女人,和那三百个西域番人一起西行,后天一早出发。”
  “金马镖局的八大高手?‘太平公主’带队?”
  “是,每一个点子都很扎手,何况还有三百个西域番人。”
  龙四海低头沉吟片刻,反剪双臂,用毛巾擦着自己的背脊,突然抬起头来,一对眸子精光灼灼,回头望了望屋中正在打扫地板的七人,无声地笑了一下,凑到书生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好一会。
  凤先生边听边点头,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初荷拉开方学渐蒙住自己嘴巴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那个大个子练的是什么功夫?好厉害。”
  方学渐搔了搔头皮,苦笑一下,他对于武功一道所知实在贫乏,突然灵机一动,道:“挨这么多棍,一点事都没有,会不会是江湖上传闻已久的‘三十太保横练’?”
  初荷怪异地看了看他,道:“‘三十太保横练’?应该是‘十三太保横练’吧?”
  方学渐的面孔十分难得地微微一红,心中承认自己孤陋寡闻,嘴巴却还要进行顽强反抗,说道:“三十太保比十三太保多了十七个太保,横练起来要厉害得多,他的后脑勺上挨了这么一下都没事,自然要三十个太保横练才做的到。”
  初荷睁大了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好像无比崇拜地看着他,突然张嘴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道:“没风度。”
  方学渐张大了嘴巴,破天荒地红霞满面,漫过了耳朵,心中有苦难言,正要说几句温柔体贴些的道歉话,博取老婆的同情和谅解,却听屋中的龙四海嚷道:“老包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回来?”
  凤先生笑了笑,恭敬地道:“包爷和那个外地来的纨绔小子在‘品味居’喝了两瓶特制的‘十全大补酒’,然后就去了城东的‘榆树园’,找那个号称‘大内第一刀’的裘神刀,料想不会出什么问题,只是裘神刀年岁已高,下刀不够利落,难免会耽搁些工夫。”
  “裘神刀?就是那个太监刘瑾的结拜兄弟,当年号称西厂第一刽子手的‘神刀裘’?”
  “正是。四十多年没动刀子了,想来手生得很,幸好阉割纨绔小子之前,还有那个拿了一本破书,叫嚣着要换八万两银子的穷小子可以练手。”
  龙四海笑得更加开心道:“把人阉割这么阴损狠辣的主意也亏他想得出。”
  凤先生脸上的笑容更添了三分恭敬,道:“包爷临行前让我转告帮主,他说那两只发情的公狗敢和帮主抢女人,那是和调戏他老娘一样不可饶恕,他一定会想办法好好地整治他们一下,给帮主一个交代。”
  方学渐的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栗栗而惧,不想自己在这些人眼里是“纨绔小子”,是“发情的公狗”,好大的一个杀人罗网罩过来,自己却还在做梦和那两个美女偷情幽会,要不是正好有一口鲜血喷过来,也要断了老方家的命根子,对不起地下的列祖列宗。
  初荷在他耳边嘻笑一声,轻声道:“发情的公狗。”
  方学渐伸手在她丰腴的圆臀上掐了一下,道:“老公是发情的公狗,老婆就是叫春的母猫。”
  初荷粉脸一红,一边扭身躲避,一边也来掐他的腰身,嗔道:“我才不是叫春的母猫。”小脚微微一动,足下的一块瓦片“咯”的一声,断为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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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阴谋(中)
(本章字数:337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两人一齐变色,知道事情要糟。方学渐见机得快,一把拉起她的小手,快步朝屋檐边跑去,身子一纵,从三丈高的屋顶跳了下来,耳边风声呼呼,却依旧清楚地听到一声霹雳般的大喝:“是谁?”
  方、秦二人才跑出十几步远,身后突然砰地一声,尘沙碎石乱飞,一堵坚硬厚实的墙壁突然破了一个人形的大洞。一条大汉像豹子似地从里面蹿出来,躯干高大,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正是漕帮老大龙四海。
  “来人啊,有奸细,快来人啊……”几下手下纷纷追了出来,手提木棍、拖把,口中大呼小叫。一时间,院子上下呼喝之声大作,前面火光隐隐闪动,已有几个家丁闻声奔了过来。
  方学渐的额头冷汗涔涔,一颗心脏剧烈跳动,都快蹦到嗓子眼了,回头草草一望,脚下不停,拉着初荷的小手拔腿飞奔。
  “不要跑!”龙四海大喝一声,展开“八步赶蝉”的绝顶轻功,提气猛追,脚下大步流星,每一步都有八尺远近,连跨十步,和两人的距离登时只剩了一丈五、六。
  两人听到背后的大叫,脚底抹油,跑得越发快了,转过空地前的假山,迎面几盏摇晃的灯笼,一排手执钢刀的巡夜家丁“噔噔噔”地跑来,银色的刀片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亮如白雪。
  两人吓了一跳,急忙纵身跳上游廊梁顶,踩着瓦片快步飞奔。从高处下望,暗沉沉的院子成了一锅逐渐沸腾的米粥,次第亮起的远近灯火,好像米粥表面的气泡,在黑暗中一颗颗膨胀开来。
  “抓住奸细,别让他们跑了。”
  “奸细跳到上面去了,大家赶快散开,四下围起来。”
  “好啊,是龙帮主,还有八尺,快要追上了。”
  四下呼喝赞叹之声不绝,一排排灯笼萤火虫似地在各处走道上招摇飘舞,更多的人往这边涌来。
  方学渐不敢回头,心中却火烧火燎的,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拼死又跑出二十几步,忽听身后一声大喝:“小子纳命来!”一团黑影蓦地飞来,高高跃起的身子挡住了偏西的月亮,风声呼呼,激得他长发乱舞。
  “罗汉打牛拳!”方学渐知道再难逃避,一个滴溜溜转身,双足立定,气运右臂,“少林罗汉拳”中最简单的一式“单臂流星”,奔雷而出。
  砰地一声,风声骤停,拳头和手掌撞在一起,连天边的月色都为之一暗。在初荷的惊呼声中,方学渐的身子朝后飞出,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扑通一声,头下脚上地落入下面的池塘。
  龙四海全力一掌打出,原想要将对方打成一块肉饼,不料一股充沛无垠的大力涌到,胸口如被一块巨石撞了一下,一阵头晕气闷,呼的一声,一条二百斤重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飞起四丈多高。
  初荷望了天上的龙四海一眼,低头查看下面的水池。方学渐落水的地方,逐渐扩散的涟漪正被银色的月光画成一圈圈半透明的光波,团团的圆月在水面上浮沉,动荡起伏的细浪把它割成一块块的,一如初荷的心,七上八下。
  人声鼎沸,游廊里挤满了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家丁,初荷纵身一跃,如一片轻飘飘的云霞,扑向下面幽深的水塘。在入水那一刻,她蓦地回头,只听“砰啪”
  一声巨响,龙四海庞大的身子笔直地掉在游廊顶上,断木瓦块四下乱飞,身子穿洞而下,把下面的几个壮丁压得嗷嗷直叫。
  初荷尽量伸直双腿,晚风拂动她的裙角,轻盈的身子在空中一个转身,矫健如一只海燕,灵活似一条游鱼,嗤嗵一声,湖面上蹿起几小串亮晶晶的水花,入水不见。幽谷水潭的十年修炼,岂是白费?
  这水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方圆约莫半顷面积,与环绕在庄子四周的水道相通。初荷飞身下水,看准方学渐刚才落水的方位,潜游过去。
  十月的湖水已有了些刺骨的味道,幸好初荷从小在冷水潭里泡大,这点寒冷尽能抵挡得住,只是深夜水黑,双眼难以视物。她蹬动双腿,游到了预想中的地方,身子下沉,在水底下一阵摸索。
  初荷的手指很快触到一个圆滚滚的物事,知道是方学渐的脑袋,心中一喜,抱起他的身子,双腿一蹬,急速上浮,哗地升出水面。
  “在这里了,在这里了,快用石头扔他们!”
  “帮主有令,下去活捉他们,捉到男的赏一百两,捉到女的赏一千两,也让他们看看漕帮兄弟的能耐。”
  一班家丁轰然答应,脱下外衣长裤田鸡似地纷纷跳下池塘,水花四下激扬,扑通之声此起彼落,怕不下五、六十个,宽大的池塘登时显得有些小了。
  初荷吓了一跳,急忙沉入水底,抱着老公的身子往人少的南边游去,那边是一个七、八丈高的小土包,坡度和缓,密麻麻地种着无数毛竹,土坡的另一边应该就是院子的围墙。
  那些家丁全是漕帮兄弟,在洛水河里扑腾大的,一个个都是“浪里白条”、“水中霸王”。重赏在前,有的甩动胳膊划水前进,有的潜入水底摸索前行,有的则像海豚似地在池水中间蜿蜒游动,池水涌动如潮,一大群游泳高手张开一面巨大的渔网,三面六方地向方、秦二人笼罩过去。
  五十几个赤裸裸的男人在后面追着自己,初荷一生之中如何见过这种阵仗?
  老公,你醒醒啊,老公,你快醒醒啊。初荷急得都要哭了,脸色吓得苍白,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吃力地抱着方学渐的身子,咬着牙齿往前游。
  “……十尺、九尺、八尺……”她默默地估计着离那个小山包的距离,只要再游八尺就可以安全上岸。山包上的那些竹子种得好密,如果中间有条路的话,就能抱着老公逃走了。
  “……七……”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初荷的心里正要冒出那个“尺”
  字的时候,左脚踝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了,粗壮而有力的一双大手,隔着袜子,她仿佛能清楚地感受到皮肤的粗糙和冰冷。
  初荷心中一惊,右腿踢出,正中那人手腕。那汉子手一缩,松开她的脚倮,双腿一蹬,身子前蹿,反而抱住了她的双腿。初荷右手一提,已抽出挂在方学渐腰上的七星宝剑,斜斜挥出,正中那人的双眼。
  破碎的眼球随着一股粘稠的鲜血喷射出来,很快融化在冰冷的池水中。那汉子张大了嘴巴,在水中无声地嚎叫一声,双手掩面,一阵扭曲翻腾,搅得池水淡黄一片。
  月光洒在涌动的池面上,一串串急促膨胀的血色气泡像一朵朵妖艳的昙花,一开即收。
  初荷右手握剑,左臂勉强抱着方学渐的腰身,在满是淤泥的池塘水底慢慢爬行,好不容易又爬了两尺,两条小腿又被一个扑上来的汉子抱住。初荷正要挥剑过去,突然右臂一紧,已被两只铁箍似的大手握住,手腕无力,长剑脱手沉入淤泥之中。
  “老公。”初荷心中一痛,扭头在方学渐的耳边轻轻地喊出一句,一串气泡从她口中冒出,他又如何听得见?左臂用力一提,初荷一咬牙齿,使尽全身力气把方学渐的身子往前送去。
  勉强接下龙四海排山倒海般的全力一掌,方学渐胸口如受重击,脑中嗡地一声,一口气提不上来,登时晕厥过去,身子向后倒飞,沉下池塘水底。迷迷糊糊中,只觉自己被人抱来抱去,口鼻呼吸困难,体内“凌波微步”的小周天内力自发搬运起来。
  腰间一股大力突然涌到,身子向前快速移去,脑袋咚地撞上了一块硬硬的物事,好生疼痛,张嘴待要叫喊,一口又酸又咸的池水猛地灌入喉咙,呛个半死。
  方学渐只觉头痛欲裂,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呕吐不出,正待浮出水去,忽听脑袋后面“轧轧轧”地一阵响,池底靠岸的一块石板正往旁边一点点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穴,不知道会从里面爬出什么怪物。
  他脑中一个激灵,登时想起今夜和初荷入“洛神园”察访敌情,被发现后遭人追杀,自己使一招“单臂流星”,和漕帮老大在游廊顶上对了一掌,力所不逮之下被打下池塘。自己还活着,那么初荷呢?
  方学渐心中一急,也顾不得那个阴森森的洞口,双臂划动,正要浮出水去,蓦地右腿一沉,已被两条胳膊紧紧抱住。他心下一喜,还以为是初荷,伸手下去一摸,却摸到一只鼓囊囊的酒糟鼻子,与初荷挺直小巧的琼鼻相去何止十万八千里?
  那人水性颇佳,双臂用力一拉,硬是不让他浮上去透气,却不料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拳头,砰地击在他的鼻子上,好像被一个铁锤重重地敲了一下,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眼前斗转星移,晕死过去。
  方学渐怕误伤初荷,摸准之后再挥拳头,砰砰两拳,解决掉两个上来纠缠的家丁,一拳打碎他的下巴,另一拳正中那人的太阳穴,脚尖猛地一点,哗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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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阴谋(下)
(本章字数:2888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池岸上盘绕着一条长长的火龙,游廊、小桥和假山旁围着无数观看好戏的男女,呼喝笑骂之声不绝于耳。火把、灯笼的光亮流上水面,如一层浮动的血。
  “那个男的在那里,快抓住他!”
  “千万别让他跑了,有了一百两银子,‘怡情馆’的小浪蹄子玉玲珑,她的两只香喷喷的大包子有一个月可以啃了。”
  在水面游弋的十几个帮众发现了方学渐的踪迹,登时手脚并用地朝他游来。
  方学渐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目光在池面上迅速扫了一遍,不见初荷的身影,知道她还在水底,正要潜入水下寻找,已被一人拦腰抱住,往下用力拉扯。他左手往下一探,居然摸到一个明媚灿烂的光头,右拳毫不迟疑地砸在他的后脑上。
  这人要是学过“三十太保横练”多好啊,可惜来不及了。咚的一拳,抱住方学渐的手臂立时变成了两条受潮后的油条,松垮垮、软塌塌,没有丁点的力气,身子摇晃着滑下,无声地躺倒在池底。
  方学渐潜入水底,在淤泥上摸索着爬行,一路上拳打脚踢,所向披靡,又送了七、八条新鲜的人命给阎王爷。
  忽觉前面水流汹涌激荡,一些细碎的烂泥沉渣不住往脸上飞来,躲不胜躲。
  浑浊一团的池水中,隐约有几条灰扑扑的人影在那里翻来滚去,好像在争夺什么东西。
  方学渐心跳如鼓,怕是什么巨蟒啊、怪兽之类的在前面兴风作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战战兢兢地爬了三尺,突然一条腿子猛地踢来,在他头顶上重重地踹了一脚。
  方学渐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这一脚却是从天而降,一不留神中了一招,整张面孔一下埋入河床之中,啃了一嘴的泥。
  “啵”的一声,从淤泥里拔出脑袋,方学渐好不容易吐出嘴里的烂泥,斜刺里又是一脚飞来。这次他有了防备,一招“双拿推手”,双掌前后推出,握住了那只踢来的小腿。
  小腿入手,顺势就要使出下一招专门断人筋骨的“金丝缠手”,心中蓦地一亮,只觉右手握住的脚脖子纤细而圆润,左掌握住的腿肚子绵软又柔滑,不正是自己的亲亲大老婆初荷?
  心中大喜,忘了这是水底,张口呼喊,一口污浊不堪的池水倒灌而入,急忙收敛心神,却不料初荷另一脚来,钩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拉,方学渐的脑袋和河床中的烂泥又来了一下深层次的接触,印象深刻。
  为一千两银子的赏金,七、八个壮丁虽然早早就把初荷擒获,却各不相让,在那里你死我活地来回争夺,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个个鼻青脸肿,龇牙咧嘴,弄得半个池塘乌烟瘴气,最后一一断送在方学渐的“罗汉打牛拳”下,死不瞑目。
  这对苦命夫妇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岸壁上那个黑咕隆咚的圆洞还露在那里。经过这一阵搏杀,塘中的家丁还剩下寥寥十数个,如果空手较量,对方学渐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两人游上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耳听一人高声喊道:“兄弟们,拿起家伙,帮主有令,杀死男的赏一千,杀死女的赏一百。”
  几十条汉子轰然答应,脱下衣裤,拎起寒光闪闪的铁叉、长矛和钢刀,蜂拥下水,水浪激扬澎湃,朝两人杀将过来。
  方学渐的身子浸在冰冷的池水里,额头上却直冒热汗,伸手抹去一把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的液体,眼前是一排气势逼人的汹涌怒浪,浪尖上闪耀着一根根獠牙似的锋利尖刺和雪亮刀刃,越来越近,择人而噬。
  他的心头一阵发毛,回头查看小山包上的竹林,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排列异常紧密,把斜斜照射过来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有几千万棵?
  晚风拂过竹林,残叶婆娑,沙沙声响。方学渐心中一声长叹,肥一点的猴子都爬不过去,何况两个发育端正的成年男女?
  ……二丈八尺,二丈七尺,二丈六尺……
  方学渐拉了初荷的小手,悄悄潜下水去,指指那个仅容一人进入的洞口,让她先爬进去,自己脚前头后地倒爬进洞,双手在洞壁上一阵摸索,寻到一块巴掌大的突出石块,用力一压,又是“轧轧轧”地一阵响,那块巨石一点点移回来,封住了洞口。
  所有的嘈杂和喧嚣都被挡在了外面,洞中漆黑无比,鼻子什么时候碰上墙壁都不知道,只能靠个人的感觉慢慢爬行。这圆洞径长三尺,正好够一个人爬行,触手处坚硬平滑,好像平常走惯的石板,上面生了一层粘糊糊的泥苔,却仍能清楚地觉察出这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隧道。
  起先的四、五丈路不住向下倾斜,转了个弯之后,变成向上倾斜,又爬了三丈多远,哗地冒出水面,四周依旧没有丝毫光亮。两人在水中呆得久了,一时忘记开口说话,在黑暗中盲目地摸了一阵,突然碰到对手的手掌,一齐“啊”地惊叫起来。
  “荷儿,不要怕,是我,不要怕。”方学渐毕竟遭遇惊险场面的次数比较客观,经验丰富,当先镇定下来,游过去握住她的小手。
  “你在后面,冒出来之后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初荷偎入他的怀里,身子轻颤,依旧惊魂未定。
  “全都是我的错,来,亲一个嘴,算相公向心肝宝贝道歉。”
  “呜,老公,你的嘴好臭。”
  “刚才被你踹了两脚,啃了两口泥。亲亲好老婆啊,你摸那边,我摸这边,先找条路出去,这一口先记着,等相公弄干净嘴巴,再来亲你。”
  “老公,这里有台阶。”
  “咦,这里也有台阶,老婆。”
  “出嫁从夫,老公,我们走你那边的台阶。”
  “非也,非也,做男人的怎可以没有风度,不要说爬个台阶,就是亲个嘴,也要以老婆为最高准则,老婆说嘴臭,就一定要洗干净了才能亲。老婆,不要客气,你先请。”
  两人手牵手地爬出水面,这台阶先向上盘旋,走了百多步后又向下盘旋,弯弯曲曲地竟像没有尽头,两人摸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初荷的左手突然碰到一件凉冰冰的突起物,约有汤碗般大小。
  单手摸索,这种汤碗大的突起物竟有七、八枚之多,正要告诉旁边的老公,忽听当的一声清响,方学渐惊喜的声音道:“老婆,这是一个门哎。”
  “赶快拉开来看看。”初荷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摸到的是门上的铜钉。
  “好,请敬爱的老婆大人挪一下玉趾,退后五尺,让我来开门。”方学渐听见初荷挪步退后的声音,右手握住门环,手臂使劲,用力拉门。
  那道大门似是用铜铁铸成,极其沉重,但里面并未上闩,手劲使将上去,那门便缓缓的开了。门才启开一条小隙,里面便有一注月白色的光线投射出来,极是柔和,不像月色,也不像日光。
  门开得越大,光线便越浓烈,稠稠的,像一杯刚挤出来的牛奶,还冒着丝丝热气。方学渐拉开半扇大门,举目望去,只见相隔一丈,还是一道大门,这门黑黝黝的,看上去极为沉重,却又不像金属的光泽。
  门首四角缀着四颗鸽蛋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奶白色的光线便是从这四颗珠子来的。门首中间是一块暗红色的牌匾,上面用赤金写着三个大字:洛神府。
  看字形体态秀逸,笔致洒脱,隐隐似有飘然出尘之气,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手笔?夜明珠柔和如水的光华流上暗红的牌匾,三个金色的大字闪闪发光,越发显得醒目凸透,似乎随时都要飞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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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旧恋(上)
(本章字数:296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老婆,你猜猜,这洛神府里面堆的是银山、金山,还是宝石山?”方学渐抓住两个青铜门环,使力拉扯。
  “老公加油!里面说不定有一瓶化仙升天的灵丹妙药。”初荷握着拳头给他打气。
  “如果只有一颗仙药,你飞到月宫里去陪嫦娥姐姐说话解闷,相公一个人在人间孤孤单单的,每天站在神女峰上望呀望,把两只眼睛都望穿了,天天餐风露宿,年年雪灌雨淋,不久变成一块硬邦邦的望妻石,倒也是一件佳话美谈。”
  “乌鸦嘴。最好里面有四颗仙丹,你一颗,我一颗,娘亲一颗,小昭姐姐一颗,大家一齐飞上天去,嘻嘻哈哈的,可有多好?”
  方学渐的面孔憋得血红,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咬牙道:“好是好,可是这道鬼门……”突然“嘣”的一响,右手的门环被他拉了下来。
  初荷“哎哟”一声,走上几步,道:“打不开么,我来试试。”
  “动都不动,可能里面上了门闩,”方学渐担心把另一个门环也拉下来,松手走到一边,“拉的时候轻一点。”
  初荷左手抓住门环,吸一口气,双手推门,“格格,吱呀”,大门居然朝里开了。
  方学渐张大了嘴巴,等两扇门板全都开到了最大,这才惊奇又佩服地问道:“老婆,你怎么猜到这扇门是要朝里推的?”
  “我没猜啊,我只是试着推一下罢了。”某些时候,女人的直觉确实比她们的眼睛更值得信任。
  方学渐大骂自己是头蠢猪,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和那个傻傻的冯保有一拼。其实,做人也好,办事也罢,有时候换个角度考虑问题,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木门之后是一条八尺宽的笔直甬道,约莫十五、六丈长,地上铺着一层坚硬的花岗岩,隐隐有点潮湿。每隔二丈,头顶的天花板上就镶嵌一颗夜明珠,十只造型奇特的八角琉璃灯罩将夜明珠朦胧的光华均匀地发散到每一个角落,让人有种如处梦境的感觉。
  两人都有些紧张,心口怦怦乱跳,手牵手地慢慢挪步过去。方学渐好奇地东张西望,很快发现每盏灯台附近,两面的石壁都有一个不太显眼的门户。
  一溜八盏夜明灯,便有十六个门户,如果每个门户后面都是一个房间,每个房间堆着满满的金银珠宝,玛瑙翡翠,钻石美玉,珊瑚象牙,鹿茸犀角,自己可不是大发特发了吗?
  方学渐心中得意非凡,凑到初荷的耳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同时伸手去拉左首第一个门户的机关。咯咯叽叽一阵响,一道沉重的石墙慢慢移开,露出一个空落落的房间。两人探头一望,扑鼻一股石灰、麝香的味道,屋子中间孤零零地摆着一口白玉棺材,冷气森森。
  方学渐不由得打个寒噤,心想这里好邪门,不会撞到吸人血、吃人肉的妖怪吧?
  白玉棺材足有五尺多宽,比一般的棺材要大上许多,摆在一个两尺高的平台上,平台的四周放着十几个白色的纱布袋子,里面该是装着生石灰、蒙脱石和麝香等防腐物品。
  他的目光四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口棺材上,心中嘀咕,能用这么大一块白玉做棺材,这人的出手倒阔绰得紧,莫不是哪个朝代的皇帝或太后?
  两人蹑手蹑脚地进去,跨上平台,只见棺材盖上写了六个血色大字:“生同衾、死共椁”,字迹突兀,触目惊心。
  方学渐鼓起勇气,双手颤抖着推开盖子,偌大的棺材空空荡荡,除了并排放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褐色木盒,别无它物。木盒的表面细密光滑,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鼻端,该是用一种极珍贵的木料做的。
  正打不定主意要不要掀开盒子来瞧一瞧,初荷拉住他的手臂,道:“老公,这里阴森森的好可怕,我们还是到其它地方去瞧一瞧吧?”
  方学渐心中也觉得十分不安,强笑道:“好,就听老婆的话,我们去其它地方看一看。”推上棺材盖,携手走出房门,关了石门。
  打开第二个房间,里面空无一物,连只死老鼠都没有。方学渐大为泄气,主人家千辛万苦地造出这样一个地下密室,居然连银子都不藏一些,有够无聊和神经的。
  正要缩头关门,猛地想到每间房子的墙上都有两粒夜明珠,加上走廊上的八颗和门口的四颗,四十四颗夜明珠,好歹也值几万两银子,方大爷心也不太贪,拿一半回去装饰灵昭学苑的房间,可以省下不少灯油香烛钱。
  让初荷等在门外,方学渐走进房去,正要飞身上去抓那盏灯罩,眼角猛地瞥见后面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人形,举手踢足,似在练武。他心中一愣,不料在这空房间里能见到武功秘术,举目细看,数百幅人形各不相同,用利器刻在上面,人形旁边更有无数蝇头小字。
  房中昏暗,他摘下另一边的那盏灯台,挖出夜明珠,凑到近前去看墙上的人形、字迹,越看越觉得惊讶,失声叫道:“老婆,你快进去,这墙上刻的好像是‘凌波微步’的轻功哎。”
  初荷听他叫唤,走进房间,站到他身边仔细察看墙上的刻本,好一会才迷茫地说道:“是啊,‘凌波微步’的轻功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方学渐满脑子都是问号,天山飘渺峰的神奇轻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肚子里做了十几个假设,一一推翻,硬是说服不了自己,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道:“老婆,我们到其它房间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
  让两人头大如斗、如堕云雾的是,在第三个房间发现了“舞风飘雪剑法”,在第四个房间发现了“玉女心经”,全是《逍遥神功》上记载的飘渺峰武功。
  “灵鹫宫和洛神府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初荷仰头望着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形和字迹,这些都是她从小练熟的。
  “嘿嘿,不知道下一个房间里有什么厉害点的武功?气冲斗牛神功,赶鸭子上架神棍,还是销魂蚀骨大法?老婆,我们赶紧瞧瞧去。”
  第五个房间却是女子的闺房,靠墙的白玉床上挂着一顶红罗帐幔,旁边一张花梨木的大案,案上堆着几本书册,香炉笔筒砚台,一样不少。另一侧是一排紫檀木的架子,摆着十几个式样古朴的玩器。
  架子边上是一只沉香木的大箱子,箱外红漆描金,花纹雅致,看上去十分珍贵。方学渐眼睛一亮,走上去揭开箱盖,里面放着一套新娘子出嫁的衣裙,镶珠嵌玉、凤冠霞帔,一套大红缎子的喜服用的全是最上等的料子,只是式样和现在的相差极大。
  他伸手去拿那顶凤冠,才一接触,那顶凤冠就“噗”地断为两截,两个断头落在衣衫之上,竟然破洞而入。方学渐心中大奇,伸手抓了一把,入手的衣服梭梭地化成一团齑粉,像血泪一样从他的指间滑下。
  一套密封的衣冠要风化成这样需要多少年?一百年,二百年,还是五百年?
  “老公,快来看,这里有一幅绢书。”初荷站在书案前,向他招手。
  方学渐站起身子,走到书案前,只见上面铺着一幅五尺长的丝绢,上面写着一首《远游》诗:
  远游临四海,俯仰观洪波。大鱼若曲陵,乘浪相经过。
  灵鳖戴方丈,神岳俨嵯峨。仙人翔其隅,玉女戏其阿。
  琼蕊可疗饥,仰首吸朝霞。昆仑本吾宅,中州非我家。
  将归谒东父,一举超流沙。鼓翼舞时风,长啸激清歌。
  金石固易弊,日月同光华。齐年与天地,万乘安足多。
  落款是谯(今安徽毫县)人曹子建。更奇的是绢书旁边的空白处还写了四个朱红色的大字:郎心似铁。字迹飘逸秀雅,和门匾上的“洛神府”、棺材上的“生同衾、死共椁”应该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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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旧恋(中)
(本章字数:3141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据传,曹植“生于乱,长于军”,自幼跟随曹操南征北战,少年得志,才气过人,具有十分强烈的功名事业心,一生追求如何实现自己“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与杨德祖书》)的雄心壮志。
  偶然一个机会,他在洛水河畔与洛神相遇,“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体迅飞鸟,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转盼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一个郎才,一个女貌,两人一见倾心,在洛神府中缠绵了三日三夜,“左倚采旄,右荫桂旗”,如胶似漆,难分难舍。曹植因为奉诏入京,路过洛阳,途中耽误不得,只得与她挥泪告别。
  抵达京师之后,才华冠盖当代的“建安之杰”陈思王,多方受亲生兄长曹丕的猜忌和迫害,没几年就郁郁而终,竟没有机会再去洛水岸边看一看。
  “相见争如不见,多情还似无情”,一点痴念,万缕相思,这人骂七步成诗的曹子建“郎心似铁”,难道真的是一千多年的洛神宓妃?
  “千百年前,曹植老兄信笔写下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洛神赋》,想不到真有其事啊。”方学渐伸手抚摩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威风凛凛的胡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出来?
  “《洛神赋》?我会念啊,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是不是这一首?”初荷对着墙壁,滔滔不绝地背起曹植的《洛神赋》,畅如汪洋奔泻,肆虐千里,一气呵成。
  方学渐叹服不已,拍手赞道:“好老婆,想不到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过目成诵,不教而能,才情堪比汉之蔡琰、晋之谢道韫、唐之上官婉儿、宋之李清照,下次代相公去考举人、进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考举人、进士?可是除了这一首《洛神赋》,还有一些唐诗宋词、《三字经》、《训蒙骈句》外,其它的我会得很少。”初荷睁大两只眼睛望着他。
  “会得不少啦,让相公来考考你,先简单些的,曾经沧海难为水?”方学渐肚子里暗吁口气。老婆太厉害,对老公真是一种压力啊。
  “除却巫山不是云。”
  “穿花白蝶双飞急?”方学渐转头四望,除了两幅仕女图,墙上光滑如镜,没有刻画武功秘术的痕迹。
  “藏叶黄鹂百啼娇。”
  “不错,不错,来个难一点的,枕上怀人,梦断还思倾国色?”方学渐大为失望,探头去瞧桌子上堆着的几本书册,最上面的一本居然是《庄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字面上的意思:一条大鱼化成一头大鸟,然后“怒而飞”,迁徙到一个叫天池的地方。这个“天池”在哪里呢?难道在天山?
  “庭前恩客,酒阑更赠冲天鞭。”初荷眨着大眼睛,对答如流。
  “哇,老婆大人,你好厉害啊,翰林院里的那些名士都没你的才华,来,轮到你出题了,看看相公的才学能不能考个状元、榜眼什么的?”方学渐伸手去拿那本《庄子》,手指才碰到页面,“噗”地冒起一股烟尘,一叠书册全都化为灰烬。
  “好,简单些的,天山鸟飞绝?”
  “故人两相忘。”
  “弹指平弦凌细雪?”
  “回眸飞剑落轻霜。嗯,这两句应该是秦伯母教你的。”方学渐不敢再碰屋子里的东西了,挽住初荷的柳腰,朝门外走去。
  “来一句难的,西窗读诗烛影前,檐堆春雪,夜半凉初透?”
  “这个有点耳熟,不过难不倒我,让相公好好想一想。”方学渐打开对面的第三道门户,眼前陡然一亮,一团幽幽的淡蓝色光芒突然从里面流了出来。
  两人吃了一惊,探头朝房中一望,只见空空旷旷一座长方形大厅,足有五、六个石室那样大。大厅的天花板上缀着无数水晶、玛瑙、珍珠、翡翠和宝石,中间的两块水晶足有桌子般大小,其它细碎的珍宝点缀在旁,星罗密布,居然是按照天上的日月星辰进行排布。
  “老公,好漂亮啊,这里不会是神仙洞府吧?”
  “哇,老婆,这下我们发大了,单这两块大水晶,扛到市场上去,卖个八、九十万的,绝对没问题。咦,这条是什么,好像是我们晚餐时吃过的‘鲤鱼跃龙门’?”方学渐走到屋子中间,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块太阳形的大水晶,一条花纹斑烂的鲤鱼正从上面悠然而过。
  “老公,这里有一只螃蟹。”初荷指着那块月亮形的水晶。
  “哟,一只大乌龟爬过来了,老婆,难道这里是洛水河底?”
  “老公,这里的珍宝还是不要拿了,我们到其它房间去看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其它路可以出去?”
  “好吧,反正相公的口袋里有的是银两,等我穷到要讨饭的时候再来挖也不迟。”方学渐扫视一圈大厅,也不知道洛神府的主人当年费尽心思,造出这样一间风格如此别致的大厅有何用意?
  这边是一个大厅,对面仍是一间间的石室,一个个房间看过去,一连四间,全是女子的卧室,只是房中的摆饰和家具没有第五间的洛神闺房那般奢华。
  来到末尾一间石室,方学渐默默地祈求天地间的所有神佛,一定要保佑这间屋子里出现一样安慰人心的法宝,譬如一项惊天动地的武功绝学,一堆价值连城的宝石,或是一座富甲天下的金山银山。
  伸手按下机关,房门“格格格”的一阵响,慢慢地移了开来。
  “我都说了一百遍了,我不是秦凌霜的女儿,我的娘亲姓袁,你快放了……”
  房间对角的一张楠木床上,一个人转过身来,张口结舌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方、秦二人。
  方学渐身子一震,乍一听见这熟悉无比的声音,他的心脏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跳动,五枚顺手牵来的夜明珠从他僵硬的指间悄然滑落,砸在坚硬的花岗岩上,一串丁冬脆响,一溜火花地四散跑开。
  两人一站一躺,四只眼睛遥遥相对,五枚夜明珠骨碌碌地滚到远处,轻纱一样的朦胧白光在三人的身上来回荡漾,整个洛神府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是她,学渐哥哥,我和你成亲的那天,就是她捆住了我的手脚,哎呀,小心!”初荷认出是龙红灵,跳进房去,伸出手臂指着她,回头告诉方学渐,却见对面的石室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白衣女子像幽灵似地扑了出来。
  在如此偏僻形同荒废的洛神府中,居然遇到日思夜想的旧情人,方学渐做梦都想不到,一时意乱情迷,怔地当地,听到初荷的惊呼,心思刚转,背心已中了重重一掌,身子前冲,扑进初荷的怀中。
  初荷哎哟一声,抱着他的身子跌翻在地,只听“哇”一声,眼前陡然一黑,无数热乎乎的液体喷上自己的面孔,心中一惊,叫道:“老公,老公,你怎么样了?”
  “格格格”一阵响,石室的房门慢慢移动,最后轻轻一震,完全闭合。
  “老婆,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哇!”方学渐气喘心虚,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龙红灵一骨碌爬下床,走到他身前,正要伸手去扶,一瞥眼看见初荷担忧、恐惧的目光,双手停在他的腰间两寸处,冷冷地道:“不想你老公死,先扶他上床去休息一下。”
  初荷见他的嘴边都是鲜血,吓得面如白纸,只拿恳求的目光望向龙红灵。方学渐只觉后背一片冰凉,体内一阵阵的气血翻腾,强笑道:“不碍事,运一会儿气便好。”
  龙红灵见他面色蜡黄,一副气若游丝、随时都会魂归西方极乐的模样,心中不忍,伸手把他抱上床,从床前书桌上拿过一块毛巾,仔细擦去他嘴角的血迹,问道:“你不会死吧?”
  方学渐挣扎着想坐起,奈何四肢无力,一双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勉强睁开一条细缝,迷迷糊糊中看见龙红灵关切的目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嘴巴张了张,道:“灵儿,你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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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旧恋(下)
(本章字数:329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大小姐的身子轻轻一颤,泥塑木雕般地定在那里,夜明珠柔媚的光芒披上她幽邃的眸子,如遮掩了一层朦胧的雾。龙红灵怔怔地看着床上的男子,两行泪水突然从眼眶中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趟过她清减的面庞,点点滴滴洒上方学渐的面孔。
  一个多月了,悲痛、委屈、嫉妒、愤怒和仇恨,这些易燃的情感被她好像深埋地底的石油一般深深地埋在心底。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旧日的恋人轻轻吐出的一句问候,犹如一根锋利无比的火箭,势不可挡地射入她的心底,火苗“哧”地蹿起,油田一点即燃。
  龙红灵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情感,伏在他的胸口号啕大哭起来,泪水汹涌,磅礴大雨般地“哗哗”而下,在方学渐的身体上肆无忌惮地纵横奔腾,连小昭亲手缝制的一条天青色的丝绸内裤都泡得透湿。
  她这一哭不打紧,初荷以为自己的老公重伤不治、英年早逝,扑上来抱住他的两条大腿,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学渐被两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颤巍巍地伸手出去,抚摩两人的头皮,气喘吁吁地道:“灵儿、荷儿,我又没死,你们不用哭得这么伤心吧?”
  初荷抬起头来,用衣袖擦了擦乱七八糟的面孔,又惊又喜地道:“老公,你原来没死啊,那她干嘛哭得这么伤心?”
  龙红灵猛地立起身子,仰头望天,天上是一堵黑不溜秋的石墙,等汹涌起伏的胸口稍平缓下来,大小姐冷冷一笑道:“我刚才哭得很伤心吗?我有哭过吗?
  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
  初荷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说道:“你刚才明明哭过,撒赖也没有用。”
  龙大小姐的泼辣、任性和蛮不讲理,是人都会头疼的,初荷这么单纯可爱,哪里是她的对手?
  方学渐一见情形不对,急忙拉住老婆的小手,道:“荷儿,这位龙红灵姑娘是你的妹妹,别跟她怄气。我的衣袋里有一瓶‘天山雪莲丸’,喂我吃两颗,然后扶相公起来,好运气疗伤。”
  初荷看了龙红灵一眼,爬上床去,从他的衣袋里摸出一只白玉瓶子,倒了两粒出来,喂入他的口中。
  “天山雪莲丸”入口清香微苦,方学渐和着唾液吞下肚去,肠胃中很快有黄豆大的一点热气冒了出来,渐渐膨胀成鸡蛋般大小,热烘烘的,极是受用。
  在初荷的搀扶下,方学渐盘膝坐定,运气输导药力,调理内伤。“洗髓经”
  真气缓缓流遍全身,逐步打通阻塞的经络穴道,他的头顶丝丝冒出白烟,不多时雾气萦绕,脸色由黄变白,又由白变红,不到半炷香工夫,两个周天搬运下来,呕出三口淤血,面色回复正常,内伤已痊愈了大半。
  方学渐舒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对同父异母的大美女姐妹坐在床沿两侧,四只眼睛怒目圆睁,像斗鸡似地瞪着对方。方学渐哎哟一声,一手抚着后背,一手抱着肚子,在床上拼命打起滚来,整个身子发疟疾似地打着冷颤,口中不住哀叫:“好冷啊,救命啊,我走火入魔,快要冻死啦。”
  初荷吃了一惊,急忙跳到床上,哭叫道:“老公,你怎么样,哪里痛,可千万不要吓我。”从后面抱住他的身子,把自己的面孔贴住他的背心。
  龙红灵见他目光散乱,心下也十分担忧,伸手去试他的额头,却被他胡乱挥舞的手掌一把抓住,正要用另一只手去试,突然一股大力涌来,身子一下扑上床去,跌进他的怀里,刚要张口呼喊,两片火烫的嘴唇压上来,登时只剩下两个鼻孔还能“呜呜”的低鸣。
  方学渐左手抓住龙红灵的手臂,右手搂紧的细腰,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鼻孔喷出呼呼热气,伸出火辣辣的舌尖,疯狂地舔弄她的唇舌。
  龙红灵一阵慌乱,想伸手推开他,反被他搂得更紧,一条灵活的舌头滑入自己的口腔,又吸又舔,脑中变得空荡荡的,全身一阵没来由的颤抖,鼻子里发出几声羞赧的娇喘,娇躯软绵绵的,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方学渐松开她的手腕,左手从她的腰身滑下去,爬上圆润的丰臀,又悄悄探入她的私密处,隔着几层布料轻柔地抚摸美女的娇嫩果实。
  两人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龙红灵闻着情郎熟悉的气息,一颗少女芳心早悠悠地飘上半空,呼吸渐渐急促,身体深处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欲,也吐出了舌头,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你来我往,互相引逗。
  初荷的面孔贴在他的背上,非但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反而觉得他的身子越来越热,耳中又听见两人不太正常的喘气和啧啧的奇怪声音,爬过去一看,只见龙红灵的两条手臂缠在自己老公的脖子上,两人嘴巴粘着嘴巴,唾液横飞。
  “老公,你的伤没事吧?”
  “啧啧,啧啧……啊呀,荷儿,轻一点,要断了……”
  初荷气鼓鼓地拉着方学渐的一对耳朵,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龙红灵清醒过来,啪地一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又伸手掐住他面孔上的两块肌肉,往下拉扯。
  被两个身材火辣的大美女夹在中间,方学渐左右逢源,面孔极度变形,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眼泪汪汪,却是有苦说不出,正要使一招“双龙抢珠”,直攻龙大小姐胸前的两座要害,忽听“格格格”一阵响,石室的房门慢慢移了开来。
  走廊上脚步纷乱,呼喝叫骂、刀剑相交之声清晰传来,好像有不少人在外面械斗。门口突然人影一闪,一个白衣女子探头进来,大声喊道:“你们快走,我快守不住了。”
  三人慌忙分开身来,跳下木床。方学渐拔出靴子里的匕首,递给初荷,见龙红灵扭过脑袋哼了一声,急忙解下衣带上的剑鞘,塞到她的手里,自己抽出腰间的长鞭,当先开路。
  才跳出房门,呼地一声,一条鱼叉迎面飞来,急忙一个后仰,冷森森的锋刃贴着他的两片眼皮过去,一身冷汗,灵魂都吓出了半条,方学渐伸手抓住叉柄,右脚飞出,正中那人的小腹。
  惨叫声中,偷袭的汉子向后倒飞而出,撞翻了好几个身后的同伴。白衣女子身法如电,长剑一晃,“刷刷刷”三下,三条汉子的咽喉上已分别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一声不吭就气绝毙命。
  十六丈长的走廊上挤了三十几条汉子,个个光着上身,手中的长矛、鱼叉和钢刀寒光闪闪,七十多只眼睛虎视眈眈,却一时不敢上前,正是黄河漕帮帮众。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八、九条尸体,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白衣女子柳眉樱唇,是个三十上下年纪的美貌妇人,正是在大喜之日抢走龙红灵的那个飘渺峰弟子。方学渐转头朝她笑笑,道:“这位姐姐,半个月不见,你好像变年轻了许多?”
  白衣女子瞄了他一眼,哼的一声,道:“吃了我的一招‘截心掌’,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新郎官,你的武功进展很快啊。”
  “哪里,哪里,姐姐的‘截心掌’那是世上一等一的厉害武功,中者立死,绝无生还机会,只不过,醉香楼有位姓柳的姑娘刚巧是我的相好,两天前她偷偷送给我一瓶‘天山雪莲丸’,说有十分妙用。刚才情急之下,我吞吃两颗,不但保住了一条小命,还觉得神清气爽、格外精神,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哼,柳师妹何等人物,怎会认识你这样的凡尘浊物,还会送本门仙药‘天山雪莲丸’给你?”
  “哈哈,你不信啊,我拿出来你就信了。”伸手从衣袋里掏出那只白玉瓶,得意洋洋地举到她的面前,“瞧,这不是么?”
  “小心!!”初荷一声尖叫,二十几把长矛、鱼叉从走廊对面电一般飞射过来,窒息的风声把夜明珠的光芒撕成一条一条的,锐利得能刺穿人的胆魄。
  方学渐大吃一惊,左手忽然一空,装着‘天山雪莲丸’的瓶子已被那白衣女子夺去,双脚倒退两步,半个身子缩进门里,背脊撞在两座弹性十足的山峰上,无暇去看是哪个美女的胸脯,右手一抖,鞭子猛地挥出,长蛇狂舞而起,黑影重重,化身千万,正是一招“千涛万浪”。
  一阵眼花缭乱,只听乒乓叮当一阵响,二十几件密如风暴的利器纷纷撞墙落地,好一阵乱。
  狂魔乱舞的长鞭及时打落了七、八样武器,方学渐被震得手臂酸疼,忽听后面“啊”的一声惨叫,白衣女子只顾着抢夺“天山雪莲丸”,一个躲闪不及,一根乘虚而入的长矛笔直地穿过小腹,将她硬生生钉在石墙之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啊的一声大喊,七、八个手执钢刀的汉子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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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卓识(上)
(本章字数:309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行云布雨!”方学渐大喝一声,手中的长鞭轻飘飘地横扫过去,如风吹柳絮,水送浮萍,鞭身恍若没有半分重量,及至离最前面三人还有二尺远近的时候蓦地蹿起,犹如神龙摆尾,啪地一声,在三人脸上各抽一鞭。
  三个家丁一时晕头转向,身子摇晃,向前又冲了三步,慢慢软倒在地。紧随其后的两个汉子腾身跃起,跳过人墙,长刀一挥,朝方学渐当头劈下,势力十分迅猛。
  方学渐挑起地上的一柄鱼叉,一脚踢出,送入一人的小腹,右臂鼓起内力,手中的鞭子登时变成一条长枪,还没等另一人落地,已把他刺了个透心凉。
  龙红灵扔掉手中的剑鞘,从地上拣起一根长矛,使劲投掷过去,一条汉子急忙往后一跳,还是迟了一步,大腿中标,鲜血淋漓,惨叫一声,“扑通”摔倒在地。
  方学渐见这法子比较不错,把鞭子交到左手,也从地上拣起一根长矛,运起十层内力,大喝一声,猛地投掷过去,哧的一声,黑光一晃,八尺长的长矛如一道诡异的闪电,瞬间掠过整条阴森的长廊。
  在一片惊恐的呼叫声中,五条牛一样健壮的汉子来不及躲避招架就被呼啸而来的长矛洞穿了胸腹。五人口喷鲜血,长长地连成一串,跌跌撞撞地退出大门,轰然倒地。
  其余的汉子见他如此神威,吓得目瞪口呆,突然发一声喊,纷纷掉头就逃。
  初荷跳出门来,提了一把鱼叉在手,犹豫着要不要投出去,见一班家丁突然见鬼似地往后逃跑,呀的一声,鱼叉飞出,不偏不倚地戳在最后一条汉子的屁股上。
  那汉子陡然飞来横祸,吓得魂飞魄散,尽管屁股受伤不重,还是受惊过度,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白衣女子左足轻点,流云般轻飘飘地掠过三人头顶,长剑陡转,直刺方学渐的咽喉。
  方学渐正得意于自己臂力之强劲,忽觉眼前银光一闪,晓得厉害,急忙侧身闪避,叮的一声,溅起几点火花,一把横过来的匕首架开了长剑。
  白衣女子哼了一声,在空中一个翻身,长剑前指,轻轻落地,目光灼灼地盯住初荷手中的匕首,道:“你也会使‘舞风回雪剑法’?”
  方学渐死里逃生,吓出一身冷汗,见她盯着初荷,心中暗叫糟糕,初荷的容貌和秦凌霜有五、六分相似,再加上会使飘渺峰的独门绝学“舞风回雪剑法”,呆子都猜得出谁是谁了。
  “这位姐姐,有话好商量,动刀动枪有伤和气,半个月前,秦伯母已经上天山飘渺峰去了,你就不要再缠着她的女儿了吧?”方学渐虽然嘴上如此说,右手还是猛地一抖,使一招“起凤腾蛟”,长鞭蓦地蹿出,蛇一般直取她的手腕,同时足尖一点,挑起一柄钢叉,用力一脚,投向她的小腹。
  白衣女子腾身跃起,长剑一挥,削去一段半尺长的鞭梢,双腿打开,呼的一声,钢叉从她的腿间穿过,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学渐手腕再抖,催动内力,把鞭子当长枪使,直刺她的小腿膝头。龙红灵害怕又被她捉了去,忙不迭地从地上捡起一条长矛,使出家传“灵蛇剑法”,矛头撒出点点银光,上前助阵。
  白衣女子嘿嘿一笑,双腿一曲,左右脚尖分别在鞭梢和矛头上一点,身子前倾,长剑递出,直刺他的手腕。
  方学渐急忙缩手,眼前银光一闪,长剑如影随形地追上他的手腕,来势迅捷无匹,眼看就要将他的整只手掌切下来。初荷守在他的身边,眼见情形不妙,挥出手中匕首,与长剑撞在一起,火花迸发。
  龙红灵握紧手中长矛,正要缩回手臂,眼前白影晃动,白衣女子的脚尖在长矛上连点,一只绣花小鞋朝她的面孔踢来。
  剑光霍霍,白衣女子攻势凌厉,把方、秦二人一连逼退了五步,右腕翻转,挺剑疾刺,正要把侧身避开她一脚的龙红灵刺个透心凉,忽听方学渐一声大叫:“小心!”身后呜的一响,某个物体破空飞来,急忙合身一扑,把龙红灵压在身下,长剑倒转竖起,护在自己脑后。
  叮的一声,一件金属物体猛地撞上了长剑,一股庞然大力涌到,手臂陡地一麻,长剑脱手飞出。龙红灵“啊”的一声惊叫,被白衣女子压个正着,胸脯贴着胸脯,轰然倒地。
  方学渐站住脚步,一瞥眼看见三个黑点从走廊那头迅速飞近,刚才踢过去的钢叉竟然又飞了回来,转身把初荷扑在地上,脑后一凉,钢叉呼的飞过,“咄”地钉在身后的石墙上。
  长廊尽头,一个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洛神府,想不到我的庄园下面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神仙洞府,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仙丹妙药?”笑声嘹亮而突兀,在走廊里轰隆隆的来回激荡。
  听到这笑声,方学渐的面孔一下变得苍白如纸。门口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人影憧憧,刀枪林立,不知跟了多少手下。漕帮老大龙四海终于来了。
  白衣女子夺过龙红灵手中的长矛,一拳打晕她,跳起身子,长矛伸出,点上初荷的咽喉,两道冷森森的目光射在他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道:“新郎倌,不想她死的话,帮我把那些杂碎赶出去。”
  “你疯了,那个大块头刀枪不入,脑袋比铁板还硬,我怎么打得过他?”方学渐嘴巴一阵发苦,慢慢松开抱住初荷的手臂。
  “打不打得过是你的事,我只知道,如果你不把他们从洛神府赶出去,这位漂亮的姑娘就死定了。”
  “好,我打,”方学渐从地上拣起两根长矛,右臂用力一甩,把其中一根投了出去,低头望了望面色苍白的初荷和龙红灵,心头蓦地一酸,道,“如果我死了,希望你不要为难她们,她们都是好人。”双手握紧另一根长矛,啊的一声大叫,朝蜂拥而入的人群冲了过去。
  龙四海伸出两条粗壮的手臂,握住了闪电一样飞来的长矛,不及掉转枪头,用木棍架开方学渐进攻的长矛。
  方学渐咬紧牙关,把全身的力气都运到了两条手臂上,疯子一样挺动手中的长矛,动作不成章法,却又快又狠,全是拼命的打法。
  方学渐胸前空门大开,身上破绽百出,龙四海如果有足够的腾挪空间,可以很轻松地一枪把他戳死,可惜走廊狭小,无论如何腾挪躲闪,都在长矛的攻击范围内,只得不停挥枪,架开他的长矛。
  “退后,退后!”龙四海高声大叫起来。方学渐内力深厚,架了几下,已把他震得手臂隐隐发酸。“十三太保横练”虽然刀枪不入,但只是对普通的刀枪而言,被一条附着了五十年内力的长矛戳中,不死也要脱一层皮的。
  漕帮帮众潮水般退到门口,走廊尽头只剩下两人一对一的决斗。“格勒”一声,两条长矛又一次猛烈地碰撞,断成了四截。方学渐血红的眼睛已分不清哪是眼白、哪是眼球,双足使劲一弹,身子猎豹一般蹿出,把手中的半截木棍戳进对方的小腹。
  龙四海大吼一声,身子向后飞出,挥起右臂,手中的木棍重重地敲在方学渐的头上。
  方学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仿佛裂开来一般,仰头“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前冲的身子无意识地晃了一晃,双手再也无力把握长矛,脚下一软,砰地摔倒在地。
  两次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过招,都没占到一点便宜,还害得他在手下面前丢尽面子,龙四海怒发如狂,顾不得小腹上剧痛钻心,嘶声喊道:“快把他们全都砍了,挖出心肝,给我下酒。”
  方学渐脑门前金星乱舞,几欲昏死过去,耳中听到怪吼连连,脚步纷沓,吃力地张开眼睛,眼前人影晃动,无数条湿淋淋的裤管从铁门那边一涌而入,锋利的钢尖上流窜着揪心的寒芒。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猛地一咬牙齿,咬破的嘴唇上鲜血淋漓,方学渐喘出两口粗气,手扶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侧身躲开冲在最前面的一柄钢叉,用力一推,半扇大门轰地关上。
  几件兵器“呛啷”落地,两个冲在前面的家丁被门板撞飞,哀号着和身后的同伴跌成一团,所谓“枪打出头鸟”,一点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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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卓识(中)
(本章字数:264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白衣女子早就等在后面,跑过来推上另一扇门板,大门合上,门缝间夹住一条钢叉。剑光一闪,钢叉断成两截,剩下的木棍缩了回去,大门终于完全闭合。
  “你推着门,我找门闩。”白衣女子松开手,去墙角寻找门闩。
  砰地一声,大门猛地一震,外面开始组织力量撞门。方学渐推着门板的两条胳膊伸得笔直,青筋别别乱跳,黄豆大的汗珠挂满额头,口角的鲜血汩汩而出,长长地垂下来,在胸前来回摇荡。
  “找到了吗?”每一次撞门都好像顶在他的心窝上,方学渐鼻子酸酸的,两条猩红的液体爬了下来。
  “快啦,快啦,你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奇怪,门闩跑哪里去了?”
  “没……没有门闩,难道就……就不能用长矛代替吗?”血泪之言。
  “咦,小伙子,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啊?”
  “这个……我……哪敢,求你……快……点好吗?”面无人色,气若游丝。
  “好吧,好吧,我偏不用长矛,我用鱼叉。”白衣女子见折磨得他够了,这才从地上捡起两条钢叉,扳断当门闩用。
  方学渐松一口气,脑中陡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依着门板,慢慢软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好像一直浮在海面上,一个个浪头从背后打来,身子时沉时浮。忽听头顶上“格勒”一声,方学渐脑子一清,猛地惊醒。龙红灵一身红衣,依旧伏在走廊尽头的地上,却不见了那个白衣女子和初荷。
  “荷儿,你在不在?”他的心底隐隐冒出一个不祥的预感,越想越怕,“老婆,你快出来,我们回去了。”
  “老婆,你不要吓我了,快出来啊,我们回去了。”方学渐心如刀割,嘶声大叫起来,沙哑的回声在阴暗的走廊里轰轰回荡。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板一阵颤栗,两截断裂的木棍掉到地上。他吓了一跳,急忙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矛,塞到门闩槽里。方学渐一个个房间找过去,白衣女子和初荷仿佛日头下的薄冰,凭空蒸发了。
  打开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户,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石板甬道,相隔一丈有一道开着的大铁门。方学渐呼呼喘气,恨得牙痒痒,初荷多半被那个变态的白衣老处女给抓走了。
  背起昏迷未醒的龙红灵,心中轻叹一声,“收之东隅,失之桑榆”,也不知该喜欢,还是悲伤?
  方学渐从怀中摸出两粒夜明珠照明,走了一百五十二步,甬道尽头出现一条盘旋向上的台阶。走到九十九级的时候,台阶到了尽头,他在石壁上找到机关,伸手按下,一道三尺宽的石门慢慢移了开来,对面是一堵黑乎乎的墙壁,相距甚近,望不到边。
  方学渐弯腰钻出地道,才走了两步,差点一脚踩空,门户的外面居然是一个三丈多高的悬崖。举目四望,原来处身之地是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中间,四周另有三座小山似的太湖石遮着,下面是一条曲折的幽径通往外面,地势十分隐蔽。
  飞身下地,七拐八弯绕出乱石林,眼前豁然开朗,回廊起伏,小桥横卧,水波倒影,居然是一个数度曲折的荷花塘。方学渐心中一跳,在地道里绕来绕去,该不会又回到洛神园来了吧?看情形又不是太像。
  庭园山石参差、花木扶疏,楼阁错落有致,算得上一个清幽雅致的所在。秋风徐徐,落叶婆娑,沿着池边的鹅卵石小径朝回廊上走,两人的身影伴着一轮西沉的明月,在水面摇曳不清。
  离回廊还差着十几步远,突然一个怪异的声音在头顶上大声叫了起来:“不好啦,客人要跑了,不好啦,客人要跑了。”
  方学渐抬头一看,路旁小腿粗的一棵撒金柏,上面挂着一条横架,架子上面耀武扬威地蹲着一头绿毛鹦鹉,正在扯开喉咙大喊大叫。
  前面几个楼阁登时纷纷亮起灯来,暗沉沉的院子呼声四起,一个嗓子尖利的婆子高声叫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到老娘的醉香楼来撒泼偷腥,还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抓住了非剥他一层皮不可。”
  纷乱中,五、六个衣衫凌乱的汉子提着扫把、木棍已从池塘那边赶了过来。
  方学渐原本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听见有人叫出“醉香楼”三字,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跑来这里干什么?”梅娘气喘吁吁地跑到,见方学渐一身鲜血,背上一个红衣女子,不知是死是活,心中嘀咕,难道他奸杀了院子里的姑娘,想找地方毁尸灭迹?
  方学渐身形一晃,右臂伸出,一下掐住她粗短的脖子,入手滑腻,好像抓一块肥厚的猪肉膘,沉声道:“听清楚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话,否则我就杀了你。”反腿踢出一脚,一个上来偷袭的龟奴闷哼一声,身子倒飞出去,“嘭”地撞上撒金柏的树干。
  架子上的绿毛鹦鹉惊叫一声,在空中翻个跟斗,扑扇翅膀,飞到旁边的一棵香花槐上去了。其余逼上来的龟奴吓了一跳,急忙退后几步。
  “‘醉香楼’有没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白衣女人?”
  “没有,你先放开我的脖子。”梅娘呼呼喘气。
  “真的没有?”方学渐的手掌收得更加紧了。
  “真的没有,我……我,你快放了我。”
  方学渐瞪着她不住翻白的水泡眼睛,面孔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心头一阵凄苦,慢慢松开五个手指,突然大叫一声,返身狂奔而去。
  星斗渐渐稀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微飘着几丝流红。方学渐翻过围墙,在空旷的长街上狂跑大嚷,心中的酸楚像发酵的酒酿一样塞满了胸襟,憋得他透不过气。木叶萧萧而下,他跪倒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号啕大哭。
  “神经,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背上的龙红灵早就醒了,见他哭得伤心,忍不住开了口。
  “呜呜,我不是男人,我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我还算男人吗?”
  “哦,原来是老婆给人抓走了,哭得这么伤心,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丢了老婆嘛,另外再找一个呀,柳姑娘啊,花姑娘啊,你的相好不是挺多的吗?”
  “我哪里认识什么柳姑娘、花姑娘,除了老婆,我的相好就你一个,你又不肯嫁给我做老婆,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趣味,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方学渐痛哭流涕,把脑袋往树干上撞。
  “方学渐,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孬种、无赖、懦夫加流氓。”
  “你说我是孬种、无赖、懦夫加流氓?”
  “你就是孬种、无赖、懦夫加流氓。丢了老婆,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是个男人就把她找回来。耍流氓、耍无赖,只会让我看轻你,方学渐,你如果真想我做你的老婆,就拿出你的本事,光明正大地来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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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卓识(下)
(本章字数:269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抹去脸上的泪水,双手扶着梧桐树慢慢站起来,幽幽地问道:“大小姐,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玩物?”
  龙红灵从背后把他紧紧抱住,呼出的湿热气息喷在方学渐的耳根上,把他撩拨得心猿意马起来。
  她抬起头,痴迷的眸子和天边的星辰一样憔悴,月光晃悠悠地泼在她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看着落叶在晨风中翩翩起舞,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已经忘了,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这些日子,两人都经历了很多事情,吃了不少苦,方学渐固然不再是两个月前的方学渐,大小姐也不再是两个月前的大小姐了。
  两个月前的大小姐无忧无虑,就算天塌下来,娘亲都会帮她顶着,她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能逗她开心、陪她解闷的玩物。现在呢?两个月后的今天呢?她需要什么?是不是天塌下来都会帮她顶着的男人?
  两人绕道回转洛水北岸,在芦苇丛里找到呼呼大睡的冯保,寻路回到龙门客栈。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迎面一片潮呼呼的露水味道,细风撩起大小姐精致的裙角,勾勒出这个清晨最优雅的宁静。
  早起的云雀在半明半暗的云空高啭歌喉,清亮而辽远,就像闵总管第一眼看见龙红灵的样子。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直到再一次睁大眼睛,看清楚眼前俏生生站着自己梦中念叨了无数遍的漂亮女孩。龙红灵“呀”的一声欢叫,像燕子一样扑进她的怀里。
  闵总管的眼眶红润润的,鼻子有些发酸,张开双臂把她搂得死紧死紧,脸上的肥肉激动地左右打颤,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笑着流泪道:“小姐,真的是你,我没有做梦,哈哈,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忙了一夜,方学渐疲累欲死,把冯保扔上床,自己也一头栽在枕头里,呼呼大睡。
  昏昏沉沉中,仿佛回到了清冽的冰溪河边,河堤两岸的垂柳被大自然梳理的像少女的秀发,随风飘动,婀娜多姿。
  铃铛轻摇,一匹高头骏马踏碎深夜的沉寂,一溜欢快的小跑。大小姐软软地偎在他的怀里,发丝如缎,星眸欲醉,身上弥漫的芬芳醇香如酒。
  方学渐的身子好像炉膛里的木材一般熊熊燃烧,灵魂深处的欲望在黑暗中花一样悄然开放。他闭上眼睛,把嘴唇凑过去,感觉两张嘴唇间,呵护了一团灼热而明亮的火焰。这团火焰把两人都烧得滚烫如沸,一串串呻吟放肆地翻腾吟唱。
  他的双臂越收越紧,怀里的绣花枕头仿佛成了千娇百媚的龙红灵,噘着嘴,一个又一个火辣辣的热吻落在空气里,情难自禁,忽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伸手一抓,摸到一只细嫩光滑的小手,脑子一清,睁开眼来,只见一双横波欲流的大眼睛亮闪闪的,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说不出的顾盼灵动。
  “老婆,太好了,你回来啦?”方学渐欣喜若狂,跳起身来,怀中的枕头扑通落地,猛地觉出有些不对头,仔细一看,原来是龙红灵。
  “哟,做梦都在亲嘴,睁眼就叫老婆,真是夫妻情深啊,难得。”龙红灵云髻高耸,双头凤钗左右贯穿,光灿灿的金步摇缀着点点头钻,垂向前额,垂向双耳和双肩,仿佛闪烁在乌云间的星光;点蓝点翠的银饰珠花,恰到好处地衬出黑亮的秀发和俊俏的面孔。
  眼前的美人儿太过光彩眩目,方学渐只得不停地眨动眼睛,问道:“你……这身衣服,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龙红灵轻盈地转了个身,笑盈盈地道:“好看吗?”一件月白色的小缎袄外披了一幅湖蓝色绣着云水潇湘图的云肩,玉色罗裙高系至腰上,长拖到地,鲜艳的裙带上系着翡翠九龙佩和羊脂白玉环,长长的轻飘飘的帛带披在双肩,垂向身后,更映出潇洒出尘的婷婷风姿。
  “好……好看,可是,这好像是我老婆的衣服?”
  “我暂时没衣服换,拿来穿一下都不行吗?方大公子,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啊。”龙红灵哼了一声,噘起小嘴巴,赌气似地往外走。
  “大小姐,我不是小气,你明知我会睹物伤心,还穿着她的衣服到处招摇,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就是要你伤心,我就是要你的命,我就是要把你活活气死,你又能怎么样?换件衣服快点出来,我们要出发了。”龙红灵走到门口,天色已经大亮,明媚的霞光从天边泻下来,像无数支生动的画笔,把远处的楼宇、街道和林木,以最细致的轮廓勾勒清晰。
  “出发,出什么发?”方学渐低下头,自己胸口的衣襟上有一大滩血迹。
  “出发去天山啊,你不想去救老婆?”大小姐的人已在走廊上,百灵鸟一样的声音穿过薄薄的纸窗,闪烁的阳光在上面尽情跳舞。
  “去,去,等等我,我马上来。”方学渐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挑出一套衣裤,换去身上的脏衣服。草草地梳洗一番,扛了包袱叫冯保下楼,和大家会合。
  洛阳的食物果然都是些汤汤水水,早饭是一大碗花花绿绿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凑合起来的“丸子汤”,盖子一揭,腾腾的热气让人有些眼热,鼻子凑上去,却是骨头汤的膻腥味道,倒人胃口。
  冯保被安置在老麻车里,龙红灵则爬上了闵总管的马车。旧主人平安归来,方学渐这个“篡权”庄主多少当得有些尴尬了,他捏着鼻子灌下半碗“丸子汤”
  然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故意不去理会三个车夫暧昧的笑容,钻进车厢后才自怨自伤的叹了口气,在逍遥椅上躺下来,想了一会初荷的音容笑貌,在车子的轻微摇摆中慢慢进入梦乡。
  车子出洛阳城,一路向北,经孟津县城,向东绕过邙山,终于在会盟镇找到了渡口。一行人在镇上的一家饭馆打尖,菜肴主要是一些牛羊肉,全用粗瓷海碗装着,分量十足。
  闵总管匆匆吃完,去渡口联系船只。冯保要害中刀,轻易不能下地,偏偏治伤灵药“天山雪莲丸”被白衣女子夺走了,方学渐心中有愧,只得叫店小二炖一碗浓浓的三鞭肉汤给他喝,聊表心意。
  黄河上游是一条碧波荡漾的大河,能看到水底下的卵石和水中嬉戏的小鱼。
  滔滔大江流经西北的黄土高原,带走了大量的泥沙,河水变浊,这才成为名副其实的“黄”河。
  两岸峰峦叠嶂,涛声惊心动魄,桀骜不驯的黄龙浊浪汹涌,穿过无数高山峻岭,一路上犹如万马咆哮,势不可挡。过了三门峡,水道才开始变宽,流速慢慢减缓,进入河南境内,江面陡然开阔,两岸是富饶肥沃的中州平原,水势浩荡,一马平川。
  方学渐静静地站在船头,江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眼前的黄河从西流向东,从远古流到今天,流出了两岸多少辈出的豪杰,流出了多少美妙的传说和故事,但又都随着黄河的水流走了,流得烟消云散,把那些壮怀激烈的历史流得浑浑的,浊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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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达卿(上)
(本章字数:347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孟州有两个人物十分出名,一个是《水浒传》里的打虎英雄武松,另一个是“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武松只是一个摆不上台面的土匪头目,韩愈却是土生土长的孟州人,文章盖京华的一代文圣,但在普通老百姓的心目中,杀人不眨眼的武都头反而比韩文公受欢迎得多。
  黄河北岸的渡口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酒馆,门口飘扬的酒旗上赫然写着“三碗不过河”,据说已是百年老店,眼光果然独到。进入孟州城,最宽阔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叫武松大街,生意最好的妓院叫“金莲坊”,客人最多的茶馆叫“飞云浦”,规模最大的澡堂叫“鸳鸯楼”。
  众人一路打听,城里最好的客栈叫“快活林”,城里最好的酒楼就叫“十字坡”。龙红灵一撇小嘴,切的一声,“十字坡”不是一家卖人肉包子的黑店吗?
  这里的民风还真淳朴,孟州城干脆叫武松城得了。
  说归说,住的客栈仍然是“快活林”,去的酒楼仍然是“十字坡”,只是酒楼厨师最拿手的一味“东坡肉”,虽然做得色香味俱全,看着总让人提心吊胆,不敢下筷。
  饭后回到客栈,方学渐推开冯保的房间,放下手中的食盒,摸到桌上的烛台点燃蜡烛。冯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
  “饿了吧?”方学渐小心地扶他坐起,夹了一块喷香滋润的红烧肉递到他嘴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冯保张开嘴巴,机械地上下开合。
  “孟州,我们已过了黄河,”方学渐把一筷刀削面送进他嘴里,“冯保兄,明天我们就要折向西行,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在这里养伤了。”
  “你们要去哪里?”冯保斜了斜眼球,看了他一眼。
  “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方学渐笑笑,“我已经关照过客栈的伙计,他会找个手脚麻利些的丫鬟来服侍你,到时候你多赏他几两银子。”
  冯保看了他半晌,突然伸出手掌,道:“你把一千九百九十两的银票和那瓶药给我。”
  “不要这么性急,至少先把这碗面给吃了。”
  “我吃饱了,快把一千九百九十两的银票和那瓶药给我。”
  方学渐的笑容有些尴尬,放下碗筷,从衣袋里摸出一个贴身收藏的荷包,揭开外面的两层油纸,露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道:“冯保兄,我一直有个不是太动听的消息想告诉你,那瓶‘天山雪莲丸’被我不小心给弄丢了。”
  “弄丢了?”冯保呻吟了一下,“没有那些药丸,我的伤怎么办?”
  “这倒不用担心,我关照过客栈的伙计,明天一早,孟州城最好的医生就会来给你看病,”方学渐点出八张小面额的银票递到冯保摊开的手里,“这里是三千五百两银子,除去看病、住宿和买丫鬟,够你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冯保把银票细细地翻看了两遍,这才小心地收入自己的衣袋,舒了口气,面上的神色终于好看了些,道:“算你好心。”
  方学渐也暗吁口气,扶着他慢慢躺下,掖好被角,道:“冯保老兄,我们这也算最后一次见面了,祝你早点养好伤势,今后的日子红红火火,开开心心。”
  “我这样的人还能开心?苟延残喘罢了。”冯保的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前的衣袋,仿佛怕那些银票会长出翅膀飞走。在他的世界里,或许只有这些银子才能温暖他的心了。
  方学渐吹灭蜡烛,静静地退出去,掩上房门。
  天边的残辉已经燃尽,辽阔的天穹上星光稀疏,镰刀形的上弦月无声地滑入一片暗色的浮云,视野中的万物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形状和颜色,一开始变得灰褐的一片,随后就溶成了漆黑一团。
  方学渐蹑手蹑脚地走到龙红灵的房门外,纸窗上透出灯火的亮光,大小姐应该就在里面。他先侧耳听了听,听不到什么动静,便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我正在洗澡,不要进来。”房中果然传出几下“哗哗”的水声。
  方学渐全身一热,一颗心登时怦怦乱跳起来,伸手推推门,门板纹丝不动,显然上了门闩。
  “你是谁呀,为什么不说话?”房里传出来大小姐糯米糖一样又甜又软的声音。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春情荡漾、情难自禁的时候,大小姐的嗓子才会变得这样又甜又软,滑腻得让人打心眼里酥麻出来。
  方学渐原本只想和她来拉拉家常,随带叙叙旧、弹弹“情”,当然,如果一切顺利,在互道晚安之前,能彼此体会一下嘴唇上的体温,交流一下舌尖下的液体就更加美妙了。
  方学渐就好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原地团团转了三圈,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乱跳,如果破门而入,一来影响不好,二来显得自己没有教养,会被大小姐大大地看轻。可是,有什么好法子,既能保持君子的风度,又能进房去抚慰她寂寞的心灵?
  在窗纸上捅破一个小孔,方学渐偷眼张望,烛光轻漾,屏风后面水气袅袅,依稀可以闻到大小姐身上的幽幽体香。让他欣喜若狂的是,后面的窗子居然有半扇打开着,那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
  他很快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大胆而香艳,是个男人都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只要想一想,挤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里,千娇百媚的大小姐在怀中蛇一样扭动,脸颊滚烫似火,眼眸迷离如雾,牛奶一样嫩白的肌肤闪动着丝绸一般的光泽。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在神秘而饱满的崇山峻岭间肆意滑行,不,不是滑行,是飞翔,小鸟一样的飞翔,裹着欢快的呢喃和吟唱。
  方学渐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及点上蜡烛就打开了后面的窗子,探头一望,窗外是一个人工小树林,种着二十几棵银杏、红枣和白皮松,“快活林”的称号倒也名下不虚。
  他飞快地钻出窗子,一跃下地,看准位置走到龙红灵客房窗下,脚尖一点,身子犹如腾空的蛟龙般轻轻跃起,精确无比地攀住了窗台的边缘,正要伸手去拉另外半扇窗子,忽听“咯”的一响,窗子自动打开,紧接着“嚯喇”一声,一盆热水兜头泼下。
  方学渐险些惊呼出声,眼前一大片银光泻下,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淋了个满头满脸。他惊魂稍定,挂在那里不敢动弹,只觉一条条水流从脸上流下,隐隐有些脂粉香气,知道是龙红灵盥洗后的热水。
  窗前很快响起了大小姐得意的笑声,然后是故作深沉的一声叹息,悠悠道:“有个傻瓜以前很喜欢舔我的脚趾,我说过有机会一定弄一盆洗脚水给他尝尝,却不知道滋味如何?”
  方学渐痛苦地呻吟一声,知道又中了大小姐的美人计,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双手一拉,从窗口探进半个脑袋,仰头望去,龙红灵俏生生地站在面前,手中端着一只清漆木盆,两道揶揄的目光正在自己的脸上打转。
  “哟,方大公子,良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去陪你的柳姑娘、花姑娘,黑咕隆咚地却来这里爬我的墙头,真是稀罕哪。”
  “大小姐,我……我这次冒昧造访,其实……其实是想来问……问你一件事,就……
  就是你今晚有没有空?”
  “有没有空?我很空啊,长夜漫漫,我又没有张公子呀、李衙内的来陪我,自然空得很。”
  “既然有空,大小姐,你能不能屈尊陪我上街去逛一逛?”
  龙红灵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道:“陪你逛街?我有什么好处?”
  热水渐渐变凉,秋风刮在他的脸上,隐隐作痛。方学渐爬进窗子,一脸媚笑道:“大小姐是美貌与智慧的化身,身价百万,富甲一方,世上还有什么宝贝能入你的法眼,用不着事事都讲好处吧?何况我只想请您高抬贵脚,上街和我去转一圈,看看街景罢了。”
  龙红灵嘻嘻一笑,把一块毛巾递给他,道:“不要好处就陪你逛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刚才的那盆洗脚水好不好喝,滋味美不美?”她算计了一天,就是要捉弄他一下,念念不忘那盆洗脚水的味道。
  方学渐咂了咂舌头,又舔了一下嘴唇,装出一副很陶醉的模样,道:“佳人赏赐足浴温汤一盆,果然又香又甜,比西王母寿宴上的玉露琼浆还要好喝三分,怕就怕我喝上了瘾,再也离不开大小姐玲珑秀美的天下第一脚,只能每天躲在你的床底下,等着大小姐洗脚的时候能偷偷喝上几口。”
  龙红灵又喜又羞,脸上微微一红,轻啐一口,道:“你又不是老鼠,每天躲在我的床底下。”
  “老鼠?你的床底下居然有老鼠?大小姐,你千万不要害怕,我这就帮你把它们抓出来。”方学渐面色凛然,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绝神气,撸起衣袖,弯腰就往床底下钻。
  龙红灵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人如此无赖,脸皮的厚度和北京的城墙相差仿佛,去演戏或做官倒是块好材料。伸脚在他的屁股上推了推,笑道:“别抓了,某只大老鼠只会在我洗脚的时候才出现,嘻嘻,天色不早了,我们去逛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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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达卿(中)
(本章字数:382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吹灭蜡烛,两人从窗口翻出,绕过树林,跳上高高的围墙,天上没有月亮,微微的星光描出这座城市淡淡的轮廓,仿佛一张暗褐色的剪影。
  围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幽深而狭窄,穿行其间,连呼吸都跟着压抑了。幸好巷子的尽头就是宽阔的大街,两边楼宇林立,不时有大团的灯光和人声从里面膨胀出来,给沉寂的天地增添一丝生气。
  青石板的街面远远地铺出去,暗夜看来,就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秋风呜呜地吹,路边的红枫落叶飘零,两人一言不发地并肩走着,方学渐顺势握住了她的小手,龙红灵瞟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不知走了多远,方学渐突然捏了捏她的手掌,转头道:“灵儿,我有许多问题闷在心里,一直想问你。”
  龙红灵抬头看了他一眼,两双年轻的眸子在黑暗中相撞,闪闪地发出亮光,仿佛有高强度的电流从中间流过。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飞快地回过头,一脚踢飞一片飘下来的落叶,道:“我也有许多问题想问你,我让你先问,你问一个我也问一个,大家都要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不准撒谎,同意吗?”
  “好的,我保证不撒谎,”方学渐用大拇指轻柔地抚摩她的手背,大小姐的小手绵软无骨,摸上去十分受用,“灵儿,你恨我吗?”
  龙红灵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天空中一片一片的浮云黑压压地移过头顶,她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恨!”转过头望向他,突然笑了笑,道:“该我了,你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赢取你的芳心,然后把我的宝贝灵儿风风光光地娶过门。”
  “当面撒谎,你现在最大的心愿肯定是想法子救你的老婆。”龙红灵的眸子里水波荡漾,一张小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气愤。
  “我的好灵儿啊,对一个男人来说,救老婆不是心愿,而是一种责任,宁死都要去担当的一种责任,”方学渐停下脚步,伸出手掌紧紧握住她的两条臂膀,“好,该我问了,你恨得我有多深?”
  两人面对面地站在一棵高大的柏树下,树冠巨大的阴影让他们只能模糊地看清楚彼此的轮廓。龙红灵抬起头,从他发亮的眸子里,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澎湃如沸的热度,这种热度滚烫得足以孵化坚硬的蛋壳,把女人柔软如丝的爱心解放出来。
  她很想扑上去,用她的牙齿和爱情,在这个男人的肩头狠狠地咬一口,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刻骨铭心的痛,并让自己的印痕随着这阵疼痛,永远地烙上这个男人的记忆和心房。
  可她没有这样做,她只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咬得很重,然后无声地笑了笑,就像一朵午夜突然盛开的兰花,她用一种柔媚到骨髓深处的声音道:“我恨死你了!”
  爱一个人或许不需要理由,但是恨一个人,一定需要理由。大小姐为什么恨方学渐?理由是什么?是不是因为喜欢死他了?
  方学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她的身子连同手臂紧紧抱住,滚烫的嘴唇从她的额头、眉梢、鼻翼一路游下来,寻找她的嘴唇。
  “该我问了,”龙红灵奋力扭动身子,挣扎着想脱出他的怀抱,但他抱得太紧了,两条手臂像铁链一样牢固,她只能不停地摇头,躲开他的亲吻,微微喘息道:“如果救你的老婆也是一种心愿,是不是比我要重要得多?”
  方学渐怔了一怔,转头见到她的侧面,琼鼻微耸,长长的睫毛低垂,容颜娇嫩,说不出的凄楚动人,心中一荡,忍不住便要说出“自然是你重要”,心中猛然惊醒,初荷对自己一往情深,被那白衣女子抓走,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凭她柔弱的性子,说不定每天以泪洗面,思念自己。
  骗骗大小姐容易,但是话一出口,万一她认真起来,要自己立刻回神龙山庄和她拜堂成亲,却如何是好?
  他呆了半晌,突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亲亲灵儿,你的初荷姐姐和你都是我的心头肉,一般的重要,一般的割舍不开,少了你们其中一个,我都会一辈子不开心。”
  龙红灵被他牢牢抱在怀里,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心中又是烦乱又是愉悦,挣扎一会,身子渐渐变软,力气越来越小,听了他的表白,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也不知该喜欢,还是发怒?
  她弯转手腕,用尖尖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口中叫道:“快放开我,快放开我,你分明不把我放在心上,却说这些不痛不痒的废话骗我……”
  方学渐怎么舍得放手,双臂用力,使劲圈定她的身子,任她翻江倒海、腾挪变化,都不能撼动半分,突然“哎哟”一声,肩膀上又被她咬了一口。
  对眼前这个惫懒男子,龙红灵真是又爱又恨,恨起来的时候只想远走高飞,一生一世都不再见他的面,可是当真离开,却又觉得生活了无生趣,整日傻傻的提不起劲头,站着、坐着、躺着,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连做梦都盼着能和他在一起,盼他时时说些逗人的笑话,哄自己开心。
  她一时头绪烦乱,心中是爱恨交加,挣扎无功,猛地张嘴一口咬下,牙齿切肉,丝丝鲜血渗入嘴里,又咸又涩,脑子一个机灵,猛地清醒过来,转头望去,只见方学渐的身子轻轻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心中吃了一惊,急忙轻声问道:“你怎么样?很痛吗?”
  方学渐的嘴唇微微发白,两排牙齿捉对打架,颤声道:“没什么,也不是很痛。”身子发抖,抱着她身子的手臂慢慢松了。
  大小姐哪里会信,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伸手撕开他肩头的衣服,只见肩胛骨上圆圆的一块伤疤,上面又新添了一排整齐的牙印,鲜血不住渗出,情状十分突兀,猛地想起自己曾从他的肩上咬下过一块肉,这块伤疤自然就是那次发怒时的杰作,心中不免生出些歉意,急忙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敷在伤口上,低着头不敢看他,口中喃喃道:“谁叫你老是惹人家生气,活该!”
  一阵急风刮过,地上的落叶纷纷卷到空中,在两人的面前上下翻飞,仿佛一只只游弋花丛的蝴蝶。
  方学渐咬紧牙齿,肩头旧疮复发,火烧一样疼,低头见她的目光躲躲闪闪,眸子里全是关切爱护的神色,心中登时大慰,只是大小姐平素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居然神情忸怩,活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倒也十分罕见,知道她嘴巴虽硬,对自己着实关心,当下哼哼唧唧,身子斜斜地倚在她的怀里,把五分疼痛假装成十分。
  龙红灵勉强站定身子,双臂牢牢地抱着他的腰身,惟恐松手摔他一交,听他一声声叫得痛苦凄惨,心中早没了主意,转头瞥见前面有块岩石,柔声道:“我们到那边去坐一下。”
  两人搀扶着挪步过去,石头半面倾斜,方学渐慢慢躺下,手臂不松,拉着大小姐靠在自己身上,他长长地松了口气道:“宝贝灵儿,你真是我的前世冤家,我总有一天会被你的樱桃小嘴活活咬死。”
  龙红灵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前,反手抱住他的虎腰,格格一笑,道:“你只要听我的话,我怎么舍……会咬你。”
  方学渐在她的头顶上亲了一下,道:“我有几条小命,怎敢不听我宝贝灵儿的话?以后我们成了亲,你说生几个宝宝,我们就生几个宝宝,绝不多生一个,也绝不少生一个。”
  龙红灵听了他前半句话,心中一喜,随之后半句话出口,才知道又是他的流氓话,轻轻地哼一声,道:“你说话从来都这么油嘴滑舌,没个准头么?”
  “没有啊,我这人诚实善良,谦虚谨慎,说出来的话从来一是一,二是二,比庙里的和尚还要可靠三分。”
  龙红灵嗤的一笑,道:“如果你诚实可靠,世上还有狡猾无赖之徒吗?”
  “大小姐,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懂我的心呢?我的长相虽然英俊潇洒得过分了一点,做人行事却万分的忠厚踏实,你不要冷笑,我现在对天发誓,如果有一句话欺骗大小姐,就叫天打五雷轰,让我不得好……”
  话音未落,平地起狂风,头顶的枝叶“泼啦啦”狂舞起来,街上尘土飞扬,天地一片昏黑。仰头观望,眼前突然一亮,天际飞过一条锯齿形的电光,仿佛浩瀚的苍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接着轰地一声,一个沉闷的焦雷猛地炸开,大地一阵摇撼,震得人耳朵发麻。
  龙红灵转身躲入他的怀中,惊叫道:“哎哟,天打五雷轰,有个厚脸皮的要不得好死了。”
  方学渐暗骂老天爷翻脸无情,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伸臂抱紧怀中的美人,笑道:“命中注定,我会被你的金口玉牙一点点的凌迟咬死,自然算不得什么好死了。大小姐,马上要下雨,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他弯腰抱起龙红灵,拔腿朝前飞奔,跑出百余步,街道旁现出一条宽阔的岔道,两边柏树林立,石板尽头飞檐翘角,隐约是座气象非凡的院落。
  “轰”的一响,又是一个闷雷从头顶滚落,雨点登时开了闸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下无数指头大的雨珠子,打得地上尘土飞扬。
  方学渐抬头望天,见半空中乌云翻滚,雨点砸在脸上隐隐生疼,他犹豫了一下,飞步跑上岔道。两人跑到屋檐下,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犹如一条条银龙破空飞过,照亮门匾上的三个黑字:文公祠。
  龙红灵“啊”的一声,说道:“原来是韩文公的祠堂,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雨势渐大,密麻麻地如万箭齐发,雨滴敲在屋檐墙顶,铮铮铮,嘡嘡嘡,好像铁指铜琵琶轮出了千万根急弦。
  院门紧闭,方学渐松手放她下地,咚咚地敲起门来。良久无人应门,等了一会,回头笑道:“大小姐,里面好像没人,看来我们又要做一回梁上君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跃上院墙,墙内是一个半亩大小的天井,种着七、八株龙柏和玉兰,两侧碑廊环绕,中间的一条走道全是青石铺就,尽头处的主祠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势宏伟沉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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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达卿(下)
(本章字数:4228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骤雨如瀑,厚厚的一片水雾弥结成障,望出去唯见天地茫茫。方学渐拉着大小姐快步穿过天井,飞身跃上台阶,躲到堂前的屋檐之下,虽只短短一瞬,两人的衣服上已落了不少雨点。
  “咦,屋子里面好像有灯光。”龙红灵掏出一条丝绢,擦拭头发衣服上的雨滴,探头到门缝里张望。
  半空中“呼喇喇”的打了个霹雳,方学渐一边探头张望,一边伸出衣袖擦去脸上的雨水,听到龙红灵的话语,回转身子,透过门板的缝隙,果然有微弱的烛光隐隐流出。
  两扇枣木门油漆斑驳,已有许多年头,方学渐伸手轻推,大门纹丝不动,里面应该上了门闩。他握住龙红灵的小手,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看见些什么没有?”
  不等大小姐回答,耳中突然听到一个女子娇媚的呻吟:“……喔……喔,好人……弄死我了,喔……喔,达达……卿卿……我的好人,啊……我……要飞天了……”
  雨打在瓦上,刷刷直响,房内一阵阵婉转的娇啼时高时低,伴着“噗噗”、“咕唧”的男女燕好之声隐隐传来,既怪异又香艳。龙红灵转过头来,一张粉脸红艳艳的,说不出的妩媚动人,眼波躲躲闪闪,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道:“没……没有看见。”
  “不要紧,我们到窗下去看。”方学渐伸长手臂圈住她的细腰,半拖半抱的绕到长窗之下,用手指戳了两个小孔,两人探头望去,一下子被屋里的景象吸引住了。
  烛光轻轻摇曳,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痴迷地纠缠在一起,前倨后恭,左摇右摆,一张铺着素绢的供桌“咯吱咯吱”呻吟不绝,衣衫散落一地。
  女的平卧在供桌上,半个丰满的玉臀悬在外面,两条雪白结实的大腿盘上男子的头颈,胸前丰腴的双峰随着身子的摇摆,舞出一波波的滔天怒浪,口中“达达、卿卿”,不住娇啼浪号。
  男子威风凛凛地站在地上,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如一个身披铠甲的大将军,正在骑马打仗、驰骋疆场,双手紧紧握住她的细腰,口中呼呼喘气,猛力摆动腰杆快速抽提。
  方学渐呼吸一滞,鼻中闻到一股少女又甜又腻的香气,喉头一阵发干,一颗心怦怦地急速跳动,手掌一紧,感觉到大小姐的小手在轻轻颤抖,扭头望去,只见她的脸蛋儿红得与海棠花一般,呼吸微微急促,呢喃之声几乎细不可闻。
  伸出舌尖在她的耳垂轻轻舔了一下,柔声细语道:“宝贝灵儿,他们在做什么啊?”圈住腰身的手臂缓缓下移,爬上她的圆臀,轻轻一握,触手又滑又腻,娇嫩无比。
  龙红灵身子轻轻一颤,肌肤一阵滚烫,犹如染了一层胭脂,说不尽的娇美艳丽,她用指甲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媚声道:“小坏蛋。”
  方学渐在她耳边夸张地“啊”了一声,牵着她的小手慢慢引到自己的下身,隔着裤子握住粗大跳动的玉茎,嬉笑道:“是不是这个小坏蛋啊,可是这个坏蛋也不小呀。”
  大小姐娇羞的吟哦一声,一张娇艳绝伦的粉脸又红了起来,头颈弯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不敢转头看他一眼,握住男子火棒的小手微微一抖,却没有松开。
  方学渐趁势从背后把她整个抱住,伸出湿热的舌尖,在她细毛丛生的头颈耳后慢慢舔弄,双掌从大小姐的腋下穿过,握住一对高耸挺拔的饱满雪峰,轻轻揉动。
  大小姐啊的一声轻呼,手掌一紧,男子粗大的火棒猛地一抖,跳动得更加剧烈,几乎难以把握。她刚一偏头,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就被他整个含住,身子一阵颤抖,感觉一条火热的舌头探进来,一路势如破竹,攻城拔寨,很快和自己的舌头缠绵一处。
  两人肌肤紧贴,口舌纠缠,一门心思沉浸在情爱的乐趣中,浑然忘了身在何处,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猛听院子外“忽律律”几声马嘶,接着院门“砰砰”乱响,一个汉子高声叫嚷:“开门!开门!避雨来的!”
  方学渐急忙松开手掌,右手食指竖在唇上,轻嘘一声,示意她不要出声。大小姐喘息细细,微微睁开眼睛,与他神气活现的目光碰在一处,心中突然大羞,飞快地低下头去,肤光润腻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大雨滂沱,外面“砰砰砰”的敲了十多下,另一个汉子高声叫道:“喂,屋里有人没有?都死光了吗?奶奶的,再不开门,老子可要破门而入了。”这人嗓子粗哑,犹如破锣。
  方学渐伸手搂住大小姐的纤腰,噘起嘴在她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宝贝灵儿,你常骂我是乌鸦嘴,那真是大大的冤枉了好人,外面那汉子说话又粗鲁又难听,才是天生的一张乌鸦嘴巴。”
  龙红灵扑哧一笑,抬起头来正要讥刺几句,却见墙头上黑影一晃,一个汉子跳进墙来,落地轻盈,身手颇为矫健,手中白光闪动,居然握着一柄百炼钢刀。
  那人快速地在天井中扫视一周,隐约瞧见廊下站着有人,却不怎么在意,回身打开院门,放同伴入内。
  方学渐肚子里一阵嘀咕,这些人行动矫捷,看上去都是身负武功之人,自己要事在身,老婆要救,大小姐要追,实不愿多惹是非,能避尽量避一避。他心中打定主意,急忙拉着大小姐从走廊右首绕过去,快步走下台阶。
  三个汉子一身湿漉漉的蹿上走廊,口中不住抱怨,那个破嗓门的更是骂骂咧咧:“他妈的,鸟厮老天,落这么大雨,害得爷爷一身湿。”一瞥眼望见碑廊上的方、龙二人,躲躲闪闪的好像在故意躲避自己,他心中来气,大喝一声,道:“喂,你们两个是什么鸟人,鬼鬼祟祟的躲在那干什么?我刚才吃了奶的叫门,你们为什么不来开?”
  长长的碑廊上一溜烟立着十几块四方形的石碑,和墙体砌在一起,突在外面的约有一寸多厚。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鸡蛋大的文字,该是韩文公生前留下的文章和诗歌。
  方学渐伸手轻轻抚摩,感觉得出这些文字一个个龙飞凤舞,精神饱满,笔势遒劲有力。
  他正好摸到韩愈《重云李观疾赠之》中的两句,便随口念了出来:“小人但咨怨,君子惟忧伤。灵妹,这位韩文公当真厉害,活着的时候就料到日后有只乌鸦会到他的祠堂来大声呱噪,打扰他的安眠,这便写下了这脍炙人口的诗句。没有教养的小人不懂规矩,不分青红皂白就呱呱乱叫,难怪守节高义的正人君子只有空忧伤了。”
  龙红灵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戳了一指,笑道:“淘气包,就喜欢多惹是非。”
  方学渐“咦”了一声,奇道:“大小姐,淘气包不是你吗?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们主动避到这里来,已给足了他们面子,这只乌鸦居然上门挑衅,那不是皮肉发痒,想挨揍吗?”
  那汉子虎吼一声,提刀就要赶过去,却被一个瘦长个子的同伴厉声喝住,听了方学渐的后半句话,眼中如要喷出火来,突然回身一刀,猛地砍在祠堂的大门上。这座祠堂建于北宋神宗六年,历时颇为久远,虽然是枣木门,木质已有些疏松,长刀用力砍下,登时开了一道口子。
  龙红灵忍不住轻呼一声,钢刀拔出,缝隙中漆黑如旧,屋子里的蜡烛居然熄了。
  粗嗓汉子愣了一愣,三寸厚的枣木门居然挡不住自己的随手一刀,心中又喜又奇,不敢相信自己的武功进展如此之快,抬腿“嘭”的踹了一脚,里面的门闩没断,左边的凹槽却震得脱落,连着门闩咚的掉在地上,半边大门“吱呀呀”开了。
  三人欢呼一声,推开房门一拥而入,屋中很快亮起了灯光。
  方学渐抱住大小姐的柔润细腰,脸蛋贴上她光滑的香腮,抬眼望了望祠堂,道:“亲爱的淘气包,想不想过去看一下。”
  “不想。我也不喜欢淘气包这三个字。”龙红灵想起供桌上赤裸裸的一对男女,心头一阵狂跳,伸手抓住他两只欲行不轨的手掌。
  “你不喜我叫你淘气包,我以后就叫你亲爱的小灵儿或者心肝宝贝小灵灵,你说好不好?”方学渐在她的耳边轻轻吹气,男子滚烫的气息让大小姐的身子微微颤栗。
  “不好,肉麻死了。”龙红灵面红耳赤,连吐出来的字眼都有些发软了。
  “这个不想,那个不好,小可人儿,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喜欢?”方学渐伸出右手食指,沿着她圆圆的肚脐慢慢打转。
  龙红灵“咯”的一笑,道:“好痒。”转身抱住他的脖子,身子软绵绵的倚在他的怀里,美丽的凤眼微微睁开一线,脸上的神色亦喜亦嗔,痴痴地望了他半晌,突然道:“只要你真心对我好,我就喜欢。”
  两人四目相对,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说不尽的喜悦和爱慕,连流淌的气息都甜滋滋的,犹如蜂蜜。方学渐低头下去,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轻轻触了一下,两人全身轻轻一震,全都凝住了呼吸。
  方学渐用力收紧手臂,仿佛要把她的身子整个揉进自己的躯体,缓缓地长吸口气,两片滚烫的嘴唇微微张开,正要化身一粒火种,将一堆哧哧冒烟的干柴彻底引燃。
  正当两人颤抖的嘴唇越来越近,皮肤与皮肤的距离细微得连游标卡尺都无能为力之际,头顶格的一声轻响,一块瓦片陡然碎裂。方学渐猛地一个机灵,正待一亲芳泽的嘴唇硬生生停在半空。
  转头望去,只见对面的碑廊上有三条黑影快步滑行,几下起落,很快跃上了祠堂的屋顶。他心中暗暗诧异,看这三人的轻身功夫,应该是江湖上有字号的人物,却为何冒着大雨惫夜前来?那边碑廊上有三人,这边的碑廊上却不知道有几个?
  正凝思间,头颈上陡然一重,脑袋下垂,嘴唇立时碰到了两片又滑又软的东西,一缕甜丝丝的勾魂幽香环绕周身,心中微微一荡,尖起嘴巴轻轻吸吮。正如火如荼间,忽听一个汉子朗声道:“外面风大,两位不介意的话,请到屋里来烤烤火?”
  两人分开嘴来,抬眼望见一条人影站在廊下,正是喝住那“乌鸦嘴”的高瘦汉子。方学渐心想:“外面湿气太重,自己内力深厚不打紧,大小姐在洛神府中关了十天,身子比较虚弱,吹上两个时辰的寒风可受不了,进去烤烤火也好。”
  正要开口回答,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一顶油纸雨伞袅袅而入,一对年轻男女手挽手地迈步进来,白衣胜雪,长带飘飘,气度荣华,宛如雨中神仙。
  “多谢高大侠的好意,外面风大,我和拙荆正要进去烤烤火。”那男子又是一声轻轻的咳嗽,微笑着向走廊上的高个子点了点头。
  方学渐哈哈大笑,道:“多谢高大侠的好意,外面风大,我和拙荆也正要进去烤烤火。”
  姓高的汉子见了那白衣人,脸上微微变色,抱拳道:“原来是韩庄主到了,高某中途遇雨,借贵地暂时避一下雨,韩庄主素来大人大量,千万不要介意?”
  白衣人不料碑廊上还藏着有人,转头望了一眼,笑道:“先祖的祠堂一向冷冷清清,想不到今夜会有这许多贵客莅临,真是失敬。这位兄台,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烤烤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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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诱妾(上)
(本章字数:369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用来烧纸钱的一只火盆被搬到了堂屋中间,里面烧的是四根椅子腿。围在火盆旁的两条大汉光着上身,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身上只穿了一条犊鼻短裤,大腿和胸脯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黑毛,看上去十分凶恶。
  他剥下脚上的一对麻布袜子,放在火上烘烤,房间内顿时弥漫开一团惊心动魄的闷骚味。
  龙红灵一只脚刚跨进门槛,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皱眉道:“好臭,”拉住方学渐的衣袖,“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反正雨也快停了。”
  方学渐进门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吸进去一口气,胃里一阵翻滚沸腾,差点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第二口气吸到一半,硬生生梗在喉咙里,一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得面红耳赤、眼泪鼻涕横流,来不及招呼一声,在龙红灵的搀扶下急忙退了出去。
  他在走廊上连喘三口大气,这才好受了一点,只听屋内一个冷冰冰的男子声音道:“‘阴山雕’仇兄也算江湖上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就算瞧不起在下先祖,也用不着在他老人家安眠的地方烧你的臭袜子啊!”
  那个乌鸦嘴夸张地“哎哟”两声,道:“我当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原来是韩庄主的祠堂……不,不,你瞧我这张嘴,老是说错话,原来是韩庄主先人的祠堂,真是多有失敬。韩庄主,你不要生气,我这就把袜子收起来,嘻嘻,韩夫人捂着鼻子,是不是嫌我老仇的男人味道太过浓烈啊?”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韩庄主、韩夫人、高大侠,外面风大,我和拙荆虽然很想烤烤火,但对这位‘阴山乌鸦’拉出来的臭屎实在不敢领教,就抱歉不进去了。”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拉着龙红灵的玉手,溜到窗下偷看。
  仇五岳两次遭他言辞戏弄,气得眼中如要喷出火来,腾地站起身子,口中骂了句“他奶奶的”,提起一把椅子就要往窗外扔去,眼前蓦地银光闪动,一柄长剑闪电一般刺来,急忙挥动椅子,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长剑穿透椅背,一截冷冰冰的锋刃已抵住他的咽喉。
  “好,韩庄主不愧是阳台宫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已有十分火候,这一招‘白云出岫’使得又快又准,更难得的是出剑干净利索,果真是名家风范,我老高今天又长了一些见识。”姓高的汉子满脸堆笑,口中一迭声的恭维,伸手止住另一条拔刀在手的汉子。
  韩庄主苍白的脸上红潮一现而隐,慢慢抽回长剑,目光斜斜地盯在他脸上,笑道:“高大侠过奖了,谁不知雪山派一百零八式‘断风碎雪刀法’人见人愁、鬼见鬼怕,在下的这点微末技艺怎会放在高大侠的眼中。”
  姓高的汉子依旧笑得谦虚谨慎,见他的长剑已经抽离椅背,方才转身对“阴山雕”,厉声道:“仇五岳,赶快穿上你的鞋袜,一点规矩都不懂,真是丢人现眼!”
  仇五岳似对这个姓高的汉子十分惧怕,犹如老鼠见了猫,一声不响地放下椅子,飞快穿上鞋袜,起身就往门外走。
  “到哪里去?”姓高的汉子又是一声厉喝。
  “撒尿!”仇五岳头也不回,几步就出了大门,目光横扫,正对上方学渐的嬉皮笑脸,一对凶恶的犀牛眼登时充血发红。他出来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撒尿这样简单。
  “乌鸦老兄,我知道你现在窝了一肚子的火,很想找个人发泄一下,不过我提醒你,千万不要打我的主意。”看着他黑猩猩似的一步步逼近,方学渐十分优雅地抬起大小姐的手掌,在晶莹如玉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淡定从容。
  仇五岳的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火苗,一个箭步飞蹿上来,右臂抡圆,一个漂亮的摆拳击向对手的太阳穴。拳头没有落到实处,两条小腿上陡然一痛,一下站立不稳,“砰”的一声,扑翻在地。
  他的下巴在坚硬的地板上重重一磕,痛得几欲晕去,呸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两颗大牙骨碌碌滚出好远,当真是追悔莫及。这位老兄说话原本难听,今后一开口就是“空穴来风”,连乌鸦都要退避三舍了。
  方学渐伸脚踩住他的脑袋,弯腰“刷”地拔出他的长刀,随手一挥,把系在腰带上的刀鞘削了下来,刀尖一挑,伸手握住,笑道:“乌鸦老兄,你这人脾气太坏,武功又太差,带把刀迟早会闯祸,不如暂时交给我保管。”
  “小哥也会使刀?”高瘦汉子站在门口,一双眸子灼灼发亮,盯着他手中的钢刀。
  “使刀?我小时候砍过几年柴,不知道算不算会使?”昭明寺养的闲人是有官方度牒的和尚,方学渐一个未剃度的俗家弟子,需要做些事情养活自己。
  “你不会使刀,不如把它交给我保管?”姓高的汉子指了指他手中的钢刀,摊开了手掌。
  方学渐轻笑一声,道:“高大侠武功卓绝,这柄钢刀自然该交由你保管。”
  归刀入鞘,手腕猛地一抖,长刀飞出,当的一声响,直插入地下的花岗岩。刀柄颤动,嗡嗡声响,一柄三尺三寸长的钢刀,只余下尺许留在外面。
  姓高的汉子望着插在身前的长刀,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几下,摊开的手掌一点点收拢,突然笑道:“兄台内功惊人,这柄钢刀还是交你保管比较妥当。”
  方学渐松开脚掌,对地下的仇五岳笑了笑,道:“高大侠这么慷慨,不知道仇兄舍不舍得?”转头面对龙红灵,“灵妹,韩文公是我万分仰慕的名士高人,今天机缘巧合,正好到他的牌位前去磕几个头。”
  他一手拉着龙红灵的左掌,一手轻轻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刀,对韩氏夫妇点了点头,进房走到香案前,跪下来正要磕头,长刀“刷”的出鞘,白光一闪,遮在供桌前的半幅素绢袅袅飘落。
  屋子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大声惊呼,七对眼珠子一齐落在供桌底下,一对赤身男女搂抱着躺在那里,神情羞赧,窘态可掬。女的容颜秀丽,肌肤光洁,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妇,男的颌下一尾稀疏的墨色胡须,额头、眼角细细的皱纹密布,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
  方学渐“咦”的一声,心想:“大姑娘不喜欢小伙子,却去喜欢一个半老头子,今年不会流行老牛吃嫩草吧?”脸上却笑容洋溢,用商量的口气道:“两位兴致这么高,完全可以当我们不存在,不要客气,请继续往下做。”
  姓高的汉子跨上一步,冷冰冰地道:“谢先生、贾妃,你们这样子,可对得起福王爷?”
  韩庄主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睛却微微有些发红,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平息下来,口中呼呼喘气,道:“谢叔,你在先祖的祠堂里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帮你?罢了,罢了,蓉儿,我们走吧。”在妻子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门去,撑开油纸雨伞,白衣飘飘,很快消失在雨帘尽头。
  “高大侠,这位谢先生是?”
  “他就是赫赫大名的‘眇君子’谢榛,呸,什么‘眇君子’,伪君子才对。
  福王爷对他礼遇有加,谁知他竟是条中山狼,白吃白喝不说,还拐骗了王爷的宠妾。”
  方学渐心中嘀咕:“谢榛?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名人?”口中却“哦”的一声,道:“谢老先生,不是我故意指责你,在这件事上,你做得就有些太过孟浪了,你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对不起福王爷也罢了,却多少要替这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考虑一下,你瞧瞧,她做你的女儿都嫌小,你这一狠心,就把她给毁了……”
  “不是他拐骗我,是我自愿跟着他的。”地上的女子霍地抬起头来,原本羞红的脸蛋已恢复正常,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射出坚毅的光芒,让人不敢逼视。
  龙红灵用手指在腋下捅了捅他,附在他的耳边,道:“谢榛是和李攀龙、王世贞齐名的诗人,名气很大的。”
  李攀龙、王世贞是什么人物,方学渐也是印象模糊。他凑到龙红灵的耳边,吃吃笑道:“这位大姑娘连王妃都不想当,宁愿跟瞎了一只眼的穷老头子私奔,那个福王爷不是阳痿早泄,就是挺而不坚,坚而不硬……哎哟!”却是被大小姐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他轻轻咳嗽一下,把窘态掩饰过去,笑眯眯地望着地上的女子,道:“不是拐骗,那也是私奔,根据《大明律》,也是不小的罪,两位如果不想继续的话,还是先把衣服穿上,下了这一场雨,天气可冷多了。”转头望了高瘦汉子一眼,“高大侠,不知道你打算怎样处理他们?”
  “我的任务是把他们带回去,至于怎样处理,那是王爷的事。”姓高的汉子对两个同伴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上前拿人。
  两条汉子点了点头,快步奔出大门,到马背的革囊里取绳索。一对私通的男女急忙爬起身,背对众人,捡起地上的衣裤,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方学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贾妃光溜溜的圆臀上,奶蜜色的肌肤发出美玉一般的光泽,让人口干舌燥,怦然心动。一条大红纱裤从圆润雪白的大腿升上来,把大好的一片春色裹得朦朦胧胧、望眼欲穿。
  直到一条玉色羊皮挑的鹅黄银条纱裙子彻底隔绝了最后的期盼,方学渐这才收回贪婪的目光,咽下一口唾沫,轻叹一声,道:“锦衣玉食的金丝雀不做,却喜欢做一只奔波劳碌的海燕,唉,我真不知道有些人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贾妃正在整理头上的发髻,闻言身子微微一顿,转头瞥了他一眼,柔声道:“如果这只金丝雀是关在笼子里的,而海燕能够在天地间自由翱翔,你选择做哪一样?”
  方学渐一时语塞。龙红灵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想个办法,帮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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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诱妾(中)
(本章字数:341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肢,贴着她的耳朵嬉笑道:“还说不是淘气包,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你也要插上……”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人奔将过来。
  五人扭头望去,只见“阴山雕”仇五岳跌跌撞撞地奔到门口,手中握着一捆麻绳。他抬脚正要跨过门槛,突然直挺挺扑倒下来,砰地摔在地上,身子一阵痉挛,便即气绝,背上的一尾箭翎却兀自颤动不已。
  仇五岳的嘴角慢慢淌下一股鲜血,在地上很快积了浅浅的一滩,火光照耀之下,血液居然是绚丽的紫红色。箭头上显然抹了一种很厉害的毒药。
  雨势和缓多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像一把柔软的毛刷,轻轻抚摩屋顶上的每一块瓦片,丝丝轻响。祠堂内一时鸦雀无声,五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紫红色的血液从“阴山雕”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里流出来,粘稠的血液虫一样蠕动,慢慢爬上一块花岗岩,然后是第二块。
  众人的耳朵边仿佛能听到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
  高瘦汉子突然大叫起来:“仇弟,仇弟……”跑上去扶起仇五岳的身子,拼命摇晃。仇五岳瞪大着眼睛,连瞳孔和眼白都成了绚丽的紫红色,看上去诡异之极。
  高瘦汉子悲愤难当,站起来高声叫道:“韩智奇,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有种就明刀明枪和高爷爷决一生死,躲在乌龟洞里暗箭伤人算得什么好汉?韩智奇,你是没胆子的孬种,你是没卵蛋的阉货,我操你十八代……”
  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弓弦震动的声响,仿佛袅袅飘落的叶子被突如其来的急风骤然绞碎。在弓弦声响起的同时,大门口同时燃起了一道亮如白昼的匹练,雪亮的刀光犹如蛟龙出海,急风骤雨般飘摇舞动,严严实实地覆盖了他周身三尺的方圆。
  五根快如流星的利箭狂奔而来,还未近身,已被瞬间涌起的刀浪绞成齑粉。
  这就是雪山派人见人愁、鬼见鬼怕的一百零八式“断风碎雪刀法”,式式断风,招招碎雪,威猛犀利,无坚不摧。
  方学渐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那个卤莽的“阴山雕”仇五岳见到这个高瘦汉子,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刀光骤停,高姓汉子已冲了出去。黑漆漆的院子里很快响起了两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一些物体坠落地面的声音。
  “快躲起来!”方学渐心中怦怦乱跳,这些进攻的敌人不知道哪一路人马,万一被流矢击中,那就死得太冤枉了。他拔刀在手,一脚踢翻供桌,招呼三人躲到桌子后面。
  贾妃和谢榛虽然偷情时胆子很大,现在被几声惨叫一吓,早就六神无主,双腿发软,难以举步。方学渐苦笑一下,抓小鸡似的一手一个,提到供桌后面。
  龙红灵的脸色有些发白,躲到贾妃身边,朝他招了招手,道:“你也来躲一躲。”
  方学渐微笑着摇了摇头,提着钢刀在供桌前慢慢踱步,全神贯注地探察周围的一切动静。
  门外的雨渐渐停了,偶尔风过,檐下的几点残沥摇晃着跌落下来,嗒、嗒、嗒,在沉闷的黑暗中,水滴敲打着石板,分崩离析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惊心动魄。
  箭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箭矢上的毒。防不胜防的箭加上见血封喉的毒药,这才是致命的。从明亮的屋子里望出去,只能看到一院子的黑,彻头彻尾的,好像浓墨一样的黑。
  方学渐缓缓转动身子,晶莹的汗珠从他的脸上一颗颗滚下,他甚至顾不上擦一擦。
  嗡的一声轻响,细微的弓弦再次震动,这一次却来自头顶。箭矢呼啸,一缕劲风破空而来,方学渐只来得及挥动一下刀鞘,嚓的一声,一根一尺二寸长的利箭已把犀牛皮的刀鞘射了个对穿。紫红色的箭头发出绚丽夺目的光芒,与他的太阳穴相距不到半寸。
  方学渐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确信自己是不是中了箭,直到听见龙红灵啊的一声惊呼,这才斜了斜眼球,哈的一笑,其实只是张了张嘴巴,然后轻轻地舒了口气。
  左前方的屋顶上有一个脚底板大的黑孔,因为靠近一根横梁,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方学渐自然不会给他发射第二箭的机会,长刀脱手而出,银光一闪,撞碎了黑孔旁的一块瓦片,破洞飞逝。
  屋顶上很快响起了一声杀猪似的惨嚎,一个重物砰地摔倒,压碎了一大片屋瓦,灰尘、碎石梭梭而下,黑孔旁的十几根横梁被震得“咯吱、咯吱”响,然后沿着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沉甸甸的尸身从屋檐上翻滚而下,摔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嘭”的一声,水花四下飞溅。水花映出屋内的烛光,漆黑的院里陡然一亮。一条瘦长的人影蓦地蹿起,鬼魅般的长刀飘摇飞舞,左首一棵柏树的枝叶在狂啸的急风中纷纷坠落。
  叮的一声,然后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几块支离破碎的残体从枝杈间先后掉落下来,空气中顿时飘满了血液的腥味。狂风骤停,几片徐徐飘落的叶子恋恋不舍地在空中挣扎几下,然后轻轻舔上湿润的泥地,漆黑的院子里又重归寂静。
  火苗渐弱,血色的木炭在盆子里“毕剥、毕剥”的响,火星一蓬蓬的乱窜,屋子里越来越暗。
  方学渐左手握一块椅子面,右手提一根椅子脚,倒也攻守兼备。他缩头缩脑地躲在木板后面,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一边贼溜溜的东张西望,一边竖起耳朵注意屋顶上的风吹草动。
  他缓缓转动身子,突然感觉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注视自己,低下头来,却见大小姐从桌沿上探出半个脑袋,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心中一暖,对她露齿一笑,轻声道:“我没事,没有你金口玉牙的同意,我说什么都会活下来的。”
  龙红灵的小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回身吹灭祭台上的蜡烛,屋中登时大黯。
  方学渐心中一动,如果屋中没有亮光的话,屋顶上就无法进行有效的瞄准,也就不会轻易放箭。他健步上前,端起火盆扔了出去。
  烟灰轻扬,暗红色的火炭在院子的上空描出一道醒目的弧线,咚的一声,远远地落在地上,然后是一连串“嗤嗤”的轻响。
  弓弦再次震动,方学渐急忙趴到地上,用木板盖住了脑袋。朗月一样的刀光再度亮起,衣袂轻快地掠过长空,飞舞的枝叶被瞬间涌起的劲风吞没、撕碎。
  绝望的惨叫混合着刀锋切割骨头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院子里好像又下起了雨,那是粘稠的血液从切开的伤口喷溅而出,从半空、从枝头、从刀尖滴落下来,不停敲打地面的声音。
  方学渐忍不住抬起头来,耳中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依稀便是那高瘦汉子的声音,心脏一抖,暗叫糟糕,这位刀法高手不会中箭了吧?
  左边的树梢上突然传出一声怒吼,一柄长刀“呼”的飞出,乌沉沉的,犹如横空掠过一道灰色的闪电。右边的一丛树冠猛地一抖,一声凄厉无比的悲嚎遽然响起,枝叶分开,一条黑衣汉子一头栽了下来。
  偷袭的黑衣人已死了六个,方学渐依旧趴在地上不敢乱动,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他不敢确定还有没有其它的敌人在暗中潜伏。
  那个姓高的汉子终于跳了下来,才一落地,左腿突然一软,扑通跪了下来,鼻中哼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伸出颤抖的右臂,指着方学渐,道:“这……位兄弟……”
  方学渐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头顶木板,一边转动脑袋观察周围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好半晌才走到那人跟前,轻声问道:“高大侠,你叫我有什么事?”
  高瘦汉子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册样的东西,颤抖着递到他面前,口中呼呼喘气,嗓子沙哑得几乎不成人语,道:“这……是雪山派的……镇山之宝,替……我交……”
  方学渐提心吊胆地不住东张西望,他等了一会,不见“交”字后面有什么动静,弯下腰仔细一望,这位老兄手臂不再颤了,嘴巴也不再喘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自然是呜呼哀哉,和他的两个兄弟做伴去了。
  “雪山派的镇山之宝,不会是《断风碎雪刀法》吧?嘿嘿,拿过来瞧瞧。高老兄,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没说清楚要交给谁,小弟我就勉为其难,暂时借来看一看了,阿弥陀佛,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方学渐笑眯眯地把书册塞入自己的衣袋,右掌一竖,飞快的念了几句《往生咒》,便火急火燎地逃回祠堂,抛去手中的木棍,从地上捡起那个钉着一根箭矢的刀鞘,低声唤道:“大小姐,敌人好像死光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龙红灵“嗯”了一声,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道:“真的死光了?”
  方学渐低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这块木板你拿着,用它盖住脑袋,我现在来喊一二三,等我喊到三的时候,你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跑到街上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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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诱妾(下)
(本章字数:311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龙红灵点了点头,把木板顶到头上。还没有等他数数,后面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你……你们要到哪里去?”
  “我们到哪里去关你屁事?”方学渐没好气地道。他对这头喜欢吃嫩草的老牛没有好感,尽管他是一头很有名的老牛。
  “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这里……这里死了好多人。”谢榛的声音明显地发着颤。
  “带你们一起走?我有什么好处?”
  “我……我给你五两银子,五两银子有一百只鸡可以买了。”
  方学渐愣了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转头对龙红灵道:“大小姐,这位大诗人说要给我五两银子,五两银子有一百只鸡可买……”
  谢榛听出他笑声中的嘲弄之意,道:“你如果嫌少,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我……我……”
  “谢老哥,你知道我平时打赏下人,一般给多少银子?”
  “多少?”
  “一般给十两,最少的也给三两。”
  谢榛不说话了。朝廷一个从七品的官员,月俸也才十两银子。
  “怎么样?如果没有其它重要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一步,嘻嘻,反正时间还早,两位关起门来,还可以亲热亲热……”
  “等……等一下,这位小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谢榛看他要走,心中一急,慌忙出声拦住。
  “借一步说话?”方学渐再次转过头,心中估量了一下,这个老头活了大半辈子,说不定有什么传家之宝藏在身上,先看一看再说。何况自己明天就要改道西行,把他们丢在客栈里,也不算违背约定。
  他几步跨到桌子前面,扶住谢榛摇摇欲坠的身子,笑嘻嘻地道:“老爷子一定有什么传家宝贝想让我开开眼界?在下擦亮眼睛,拭目以待。”
  “不是的,”谢榛把声音压得极低,附在他的耳边,道,“我有一本研究男女性事的《天魔御女神功》,我想小哥一定会感……”
  “《天魔御女神功》?你也有一本?”方学渐惊呼出声。他的那本《天魔御女神功》在神女峰下的黑龙潭被水泡了一夜,墨迹损毁,没有用了。
  “哦,小哥也看过在下编撰的《天魔御女神功》?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一部游戏之作,其中有不少东西异想天开,那是当不得真的。我手头的这本是《天魔御女神功》新编,里面的东西可大不一样哦。”
  “游戏之作?可是我已经……”方学渐忍不住呻吟一声。
  谢榛脸上的皱纹波浪一般轻轻舒展,笑起来的样子像一头逮到了小鸡的老狐狸。他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青皮书册,塞到方学渐的衣袖中,低声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屋中太暗,方学渐的左手轻轻抚摩光滑的书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怦然心动。他把书册塞入衣袋,沉吟了片刻,道:“好吧,赶快收拾一下,外面说不定还有敌人,你们走不快,我们背着你们跑。”
  方学渐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等他回答,走过去与龙红灵商量背人的事情。
  才一开口,大小姐就直夸他聪明,背一个活人在后头,就好像背上扛了一个挡箭牌,安全系数大了许多。
  计议一定,等两人收拾好包袱,方学渐背谢榛,龙红灵背贾妃,喊一声一二三,缩着脑袋狂奔出去。两人冲出院门,奔上长街,一口气又跑了五十多丈,这才减缓速度,放两人下地。
  时近三更,一行四人慢慢走回“快活林”客栈,院落四周暗沉沉的,既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为生计奔波的客人们早已安寝。方、龙二人背着一对老少冤家翻过围墙,跳进了方学渐的客房,今晚只有腾一间屋子给他们住了。
  方学渐点上蜡烛,看见两人的神色有些尴尬,故意打了个哈欠,道:“时候很晚了,两位早点休息,我和拙荆也要去睡了。”伸手去拉龙红灵的小手,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龙红灵的脸上微微泛出红晕,纤足一点,燕子般从窗口飞了出去。
  方学渐攀上窗台,回头望了望屋中的两人,轻轻一笑道:“夜深霜重,我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只是这家客栈的床铺做得不是很结实,两位等会使力的时候可千万要把握分寸啊,哈哈,告辞!”
  大小姐客房的窗子敞开着,只是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方学渐轻手轻脚地爬进去,口中“喵喵”的学猫叫,轻声叫道:“大小姐,你不要怕,我来帮你捉老鼠……”
  两只脚尖才一落地,猛地一股细细的芳香袭人而来,一团滑腻的软玉飞鸟投林般扑入自己的怀中,两条修长的手臂攀住脖子,唇上一热,自己的嘴巴已被两片柔软的红唇完全封锁。
  少女香喷喷的胴体柔若无骨,方学渐一下子飞到了云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快得好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他猛地抱紧怀中的娇娃,开始用滚烫的嘴唇来回应她的热情。
  大小姐娇艳的脸蛋羞红如火,男人热辣辣的舌头灵巧地探入她的口腔,在两排光洁细密的牙齿间缓缓游走,然后一个狡猾的前俯冲,很快找到了她敏感的舌头和颤栗的源头。
  方学渐的嘴唇含住了一只柔软的耳垂,双掌轻轻握住她胸前傲然挺立的两座山峰,大小姐的整个身躯就无力地瘫软下来。要不是两条胳膊还有气无力地吊在他的脖子上,她非软倒在地不可。
  男子火热的嘴唇逐渐下移,从秀美的下巴,莹润的脖颈,一直到丰盈高耸的胸脯,跋涉的过程缓慢而执着,像一个虔诚的求知者。峰峦叠嶂,两排坚硬的牙齿轻轻咬住了玉女峰上的鲜美樱桃,大小姐啊的一声,芳心一阵猛烈跳动,抱着他的脑袋娇喘连连。
  大小姐的身材玲珑凹凸,肌肤柔软丰盈,摸上去的手感十分良好。方学渐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手在她的肩胛到腰际不断抚摸,然后爬上丰满的圆臀轻轻揉搓。
  龙红灵俏脸飞红,秀气的鼻子不住地发出娇媚的呢喃,身上被男人抚摸过的地方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久久不去,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酸软滋味,让人浑身发软,心醉神驰。
  方学渐的手掌很快溜进了大小姐的裙子,隔着两层布料温柔地抚摩着她的大腿,然后一点点往上爬,手掌贴上光洁细嫩的小腹,伸出灵巧的食指,穿越隐秘的草地。轻轻地挑逗她的大腿根部。
  两只柔嫩的樱桃在他的逗弄下膨大变硬,大小姐羞得抬不起头来,娇弱的身子轻轻颤抖,好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被男性抚摩的快感让她下意识地微微分开大腿,狡猾的食指长驱直入,最后的阵地便失守了。
  下体随着手指的活动越来越热,浓稠的汁液涂满了两片娇艳的花瓣。方学渐抽出手指,上面又湿又滑,好像抹了一层油。花蜜的芬芳阵阵飘荡开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道:“真香。”
  龙红灵只觉全身乏力,软软地靠着他的胸口,腻声道:“你坏死了。”
  方学渐把手指上的花蜜舔舐干净,拦腰抱起她的身子,道:“不管你有没有准备那个该死的‘七日断肠散’,今天晚上我都要做一回坏人了。”
  明朝有一人名唤谢榛,瞎了一只眼,但他善作歌词,所作的歌词在民间流唱甚广。
  万历元年冬,谢榛到彰德,孙穆王亲自接待他,饮酒畅谈之余,孙穆王便让自已的宠姬贾氏在帘后弹唱,贾氏唱的是谢榛所作的一首竹枝词,孙穆王见谢榛听得十分出神,干脆叫贾氏出来拜见,贾氏长得非常漂亮,她接着又把谢榛所作的歌词都唱了一遍。
  谢榛十分高兴,起来说:“夫人所唱的,不过是在下粗浅之作。我当重作几首好词,以备府上之需。”次日,谢榛即奉上新词十四首,贾氏把它们一一谱曲弹唱,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孙穆王见两人如此投机,便在次年元旦将贾氏及一些丰厚的礼品送给谢榛。
  世称孙穆王成人之美,有君子风度。
  上面是《音乐史话》里一段关于“成人之美”的故事,可信度还是比较高。
  万历元年,谢榛已经七十六岁,居然还有那么大的魅力,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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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情毒(上)
(本章字数:255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或许是下了半夜雨的缘故,偏僻的后院子里蕴了一片朦胧的水雾,棉絮一般缓缓游动。云雀清亮的啼声不时划过辽阔的天空,东方的天幕好像垂暮老人的一头鬓发,开始整片整片的发白。
  丝丝凉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让躺在地上的方学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毕竟过了霜降,又是北方,天气真冷了。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龙红灵的一头乌黑长发蓬松如云,懒洋洋地在他的怀里转了半个身,把一条圆润修长的大腿搭上他的腰,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问道:“什么时候了?”
  孟州毕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城,尽管“快活林”是城中最好的客栈,可一张银杏木的平板床做得实在不够水准。
  饮食男女同居一室,免不了要干那颠鸾倒凤、巫山云雨的快活事儿,可是床架子总是不争气地“咯吱、咯吱”响,扰人兴致。
  方、龙二人打熬不过,就把床上的被褥、垫子搬到了地下,海阔天空任我遨游,地板当床翻江倒海。
  方学渐的手掌爬上光润白腻的大腿,轻柔地上下抚摩,伸嘴在她红艳艳的樱唇上亲了一下,道:“小宝贝,天亮了。”
  龙红灵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呢喃道:“我好困,再睡一会儿。”
  两人胸脯贴在一起,方学渐清楚地感受到两座山峰的娇嫩和挺拔,像两只温柔的小兔子。他抱紧怀中的白玉丽人,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说道:“亲亲宝贝,我爱死你了。”
  龙红灵睁开眼睛,调皮地看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指头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戳,轻笑道:“我昨天替你弄出来五次,又想要了?”
  方学渐见她羞得低下头去,脖颈上的肌肤光洁柔滑,简直比景德镇最好的薄胎白玉瓷还要细腻三分,一颗心怦怦乱跳,胸腔中注满了柔情蜜意,柔声说道:“宝贝儿,谁叫你长得这么可人,和你在一起,我就忍不住会心头火热,情难自禁,但是……你又不肯真的给我。”
  龙红灵咯的一笑,伸出舌尖在他黄豆般大的右乳头上舔了一下,低声道:“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怎能那样随便。”
  “宝贝灵儿,我已经连皮带肉都交给你了,你还不相信我?天地良心作证,回去以后,我马上娶你为妻。”
  “你老婆怎么办,她没有意见吗?”龙红灵眯着双眼,幽幽地道。一根细白如玉的手指绕着他的乳房慢慢打转。
  这个问题最令他头痛,让龙大小姐做妾,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他伸臂抱紧怀中的温香软玉,沉吟片刻,道:“她是老婆,你也是老婆,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何分彼此?”
  龙红灵碎玉般的牙齿在他的乳头上用力地咬了一下,说道:“她是她,我是我,我就是要分出个彼此。”
  方学渐哎哟一声,右手从她两片浑圆的臀瓣中间伸下去,摸到了娇嫩饱满的处子花房,轻轻揉捏摩挲,嘴里恶狠狠地道:“宝贝灵儿,你这么不听话,我可要使出《天魔御女神功》里威力最大的一招,‘霸王硬上弓’了……”
  “你敢,你……你如果硬来,我以后一生一世都不再见你……”龙红灵屈起大腿,把膝盖顶在他的要害处,那里有一根粗大滚烫的棍棒在不安分、在强烈地跳动,让她禁不住一阵面红心跳。
  方学渐的手指灵巧地分开两片稚嫩的花瓣,畅通无阻地穿行其间,在花瓣的顶端,敏感的指尖找到了一粒细小的花蕊,一经抚弄,便轻轻颤栗。肥美的花房好像破了一条口子的水蜜桃,透明香甜的蜜汁一丝丝渗出来,很快泛滥成灾,水淹金山寺了。
  “哦……”龙红灵长吟一声,晕红的俏脸上渗出一层细细的香汗,半开半闭的眸子里神彩迷乱,滚烫的身子仿佛已化成一滩雪水汩汩流去,突然一声高昂的娇啼,却是玉女峰上的一只蓓蕾被他的手指弹了一下,呜咽道:“不要……”
  如果一个美女对你说你真是太可爱了,你千万不要暗自得意,因为她的真实意思,很可能就是你这个人烦透了,赶快从她眼前消失。
  当一个美女欲火焚身,下身水灾泛滥,脑子里空白一片,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的时候,她对你说不要,你千万不要打退堂鼓,因为她的真实意思,就是让你更主动一点,动作更粗野些,就是想让暴风雨来得猛烈一些。
  方学渐翻身压上她的身子,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脑袋埋入深邃的峡谷,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湿热的舌头,一点点地舔弄着她不停抖动的雪峰,直到张大嘴巴,吞下大半座饱满的山峰。
  大小姐张开两片艳丽的嘴唇,像一条离水的鱼儿般艰难地喘着大气,柔软的身子像蛇一样在他的怀里扭动,鼻子呜呜连声,突然用力挺起胸脯,圆润的细腰不及一握,两座高耸并列的雪峰夸张地横空而出,显得更加险峻巍峨,让人禁不住生出高山仰止般的崇敬。
  方学渐抬起头来,“噗”地吐出口中湿淋淋的葡萄,灵活的舌尖飞快地滑下陡峭的雪峰,轻轻舔上她尖细的下颌,道:“好灵儿,我答应在你过门之前,不会要了你的身子。”
  龙红灵像一个溺水之人,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噘起红艳艳的小嘴与他接吻,并主动把丁香小舌送进方学渐的嘴里,让他肆意品尝、咂吮,好半晌才呼呼喘气地分开来,咬住他的耳垂,娇弱无力地道:“好人,你……你要,尽管拿去。”
  方学渐大喜过望,伸手轻轻抚摩她的面颊,笑道:“宝贝灵儿,我知道你迟早会答应的,听了你这句话,我真是快乐死了。我昨天替你弄出来三次,今天使出浑身解数,再帮你弄一次,肯定让你欲仙欲死,快活得骨头都酥软半天。”
  回身钻进被窝,抬起两条曲线优美的大腿扛到自己肩上,伸出舌头,正要沿着大腿内侧一点点舔舐过去,下一番细致功夫,猛地听见几下轻轻的敲门声,心知不妙,身上的被子已被大小姐一把掀开,轻声道:“快躲起来,是闵姑姑。”
  方学渐急忙放下大腿,赤条条跳将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飞快地穿戴起来,只听身后的大小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呜的一声,迷迷糊糊地道:“闵姑姑,这么早啊,你等一下,我马上起来。”
  方学渐火急火燎地穿上衣裤,也顾不得穿袜子,直接套上一双小羊皮暖靴,回头冲她竖了竖大拇指,赞她演戏逼真,又胡乱拢了拢头发,扎上一条天蓝色的学士巾,从窗口爬了出去。
  跳起来攀住自己客房的窗子,方学渐伸手在窗格子上敲了敲,里面传出谢榛的声音,道:“是谁?”
  “是我,快开窗,公差来查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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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情毒(中)
(本章字数:305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窗子开了,谢榛清癯的面孔探出来,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微微发白的双鬓昭示着他是一个老年人。
  “小哥,公差真的来查房?”
  “没有的事,开个玩笑而已,”方学渐手脚并用地爬进房去,一股女子的芬芳扑面而来,眼睛一斜,只见蚊帐低垂,床下一对四寸长的绣花小鞋,鞋尖上绣着一幅鸳鸯戏水,做工十分精致。
  他笑嘻嘻地看了谢榛一眼,却发觉他衣衫整齐,不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奇道,“谢老哥,看你这个样子,难道整晚都没有休息?”
  谢榛揉了揉额头,道:“只是起得早而已,毕竟年纪大了,睡不踏实。”
  “说得也是,”方学渐转头四顾,犀利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几本青皮书册上,眼睛一亮,微微一笑,道:“谢先生如此废寝忘食,不知又在写什么绝世奇作?”
  谢榛呵呵一笑,道:“说什么绝世奇作?一个穷酸丁发发牢骚而已。”
  “谢先生乃当代大儒,写出的文章哪有差的?”方学渐几步跨到桌前,拿起一本细看,却见书页上写着五个行书大字:金瓶梅词话。字形峻奇,风骨清癯,笔势若断若连,颇有几分宋徽宗瘦金体的韵味。
  “不知道这本《金瓶梅词话》写了怎样的风流韵事,比起《天魔御女神功》来却又如何?谢先生的大作,那是一定要认真拜读的。”方学渐随手翻到一处,入目一首小诗:
  寂静闺房单枕凉,才子佳人至妙顽;才去倒浇红蜡烛,忽然又掉夜行船。
  偷香粉蝶飧花蕊,戏水蜻蜓上下旋;乐极情浓无限趣,灵龟口内吐清泉。
  方学渐虽然诗才有限,但“倒浇蜡烛”、“掉夜行船”两句还是懂的,自己大腿受伤的时候,小昭和自己玩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招式。至于“粉蝶飧花蕊”
  和“蜻蜓上下旋”,那是男人在行房时取悦女子的诀窍,他更是深有心得。
  翻了几页,只见书中这样写道:西门庆且不与她云雨,又明知妇人第一好品箫,于是坐在青纱帐内,令妇人马爬在身边,双手轻笼金钗,捧定那话,往口里吞放。西门庆垂首观其出入之妙,呜咂良久,淫兴倍增。
  这段文字活脱脱就是在描写昨天晚上,大小姐趴在自己的大腿中间,口舌连动,品尝粗大玉箫的火辣情境。方学渐回想起龙红灵勾魂夺魄的眼神和娇艳欲滴的红唇,心头猛地一热,脱口说道:“生动,传神,好一篇妙文!”
  “如果《天魔御女神功》是‘男御女’,那么这本《金瓶梅词话》就是‘女御男’,只是文章里搀杂了不少老朽的牢骚之言,倒有些落于下乘了。”
  谢榛正色道:“告子曰:‘食、色,性也’,男欢女爱和吃饭、睡觉一样,都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强制禁欲和强迫绝食,又有何分别?世人虚伪,明明心中喜欢,却非要百般掩饰,儒学流毒,害人不浅啊。人不敢道,我则道之。人不肯为,我则为之,这就是老朽写这两本书的目的。“
  “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方学渐一个劲地点头,低声问道:“谢先生,自从看了您的《天魔御女神功》,我就对您崇拜得不得了,这本《金瓶梅词话》能不能借给在下好好地拜读一番?”
  “这本《金瓶梅词话》上个月才写完,全书四十六万字,我还没有进行认真的修改校正,恐怕错漏之处极多,方兄弟,是不是等我……”
  方学渐心想等你修改完,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何况方大爷今天就要和你分道扬镳,等自己从天山回来,中原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你这个该死的老家伙,可要与这本《金瓶梅词话》失之交臂了。
  他想到书中描写“女御男”的一样样妙法,不由心痒难搔,突然灵机一动,道:“谢先生,你写这本《金瓶梅词话》出来,无非是想出版换钱和流传于世两个目的,只要你现在把这部作品交给我,我保证你如愿以偿,名利双收。”
  “这个……我谢榛虽然一介布衣,在士林间也算微有薄名,至于利……”
  方学渐从衣袋里掏出一千两银子,笑眯眯地塞到他手里,朝蚊帐那边呶了呶嘴,道:“不要再犹豫了,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她考虑一下,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如果换成我,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哪肯让她真的吃苦,谢先生,你说是不是?”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谢榛回头望了一眼浅蓝色的幔帐,轻轻叹了口气,深邃的眸子里流出一抹难得的温柔,皱眉道:“方兄弟,只是这本书的署名……”
  “你放心,签上你谢先生的大名,我还可以多卖几千本,不会负了你的。”
  谢榛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这本书上最好不要出现我的名字。”
  “不写你的名字,”方学渐奇道,“难道写我的名字?”
  谢榛呵呵一笑,道:“方兄弟,你我一见投缘,自负都是天地间至情至性、敢爱敢恨的人物,从不计较世俗人的眼光,要不是我年纪大你很多,我一定和你结拜为兄弟。”
  方学渐心想:“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签上,还说什么敢爱敢恨,从不计较世俗人眼光,分明是只狡猾大大的老狐狸,这点倒与我十分相像,比较投缘。”
  哈哈一笑,道:“谢大哥,既然我们至情至性,从不计较世俗人的眼光,那还计较什么年纪大小,我这就去叫人准备牲畜祭品,今天咱们就正式结拜为异姓兄弟。”心中盘算,看你的样子,少说五十好几了,如果十八岁成亲,你最大的儿子应该有三十好几了,你最大的孙子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哈哈,想不到我方学渐年纪轻轻,就有人要叫我爷爷。
  他不知道谢榛虽然颇受青楼女子、深闺少妇的青睐,但是一生潦倒,终年奔波坎坷,自从和昔日好友李攀龙、王世贞绝交后,十几年来一直客游于黄河两岸的诸藩王间,靠贩卖自己的诗词和《天魔御女神功》混饭吃,至今还没有娶妻。
  谢榛的笑容异常温和,缓缓说道:“方兄弟,既然我们从不计较世俗人的眼光,那还计较什么牲畜祭品、结拜的仪式?至于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也只要记在心上就可以了,我痴长几岁,以后就叫你方兄弟了。”
  方学渐肚子里“哎哟”一声,心想你都大半截身子进棺材的人了,方大爷年少有为,潇洒多金,正是春花烂漫的黄金季节,怎么能和你这糟老头子“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个誓言不要说记在心上,就是嘴唇皮儿提也别提,脑瓜子儿想也别想。
  他嘴上一叠声的称好道:“大哥果然有个性,不愧是天地间少有的伟丈夫,你我义结金兰,何须做给那些虚伪好笑的凡夫俗子看,这仪式不做最好,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就行了。”
  “对、对,来,”谢榛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到他手里,“做大哥的以茶代酒,敬兄弟一杯。”
  方学渐双手捧杯一饮而尽,笑道:“大哥,我们说得高兴,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这本《金瓶梅词话》出版的时候,到底是签你的名字,还是我的?”
  “就署名兰陵笑笑生,”谢榛端着茶杯沉吟了半晌,突然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灼灼发亮,“一来纪念我俩今日义结金兰,二来宣扬我们特立独行的个性,就算死后睡在陵寝里,也要笑尽天底下那些带着假道学面具的虚伪可笑之人,爱了不敢爱,恨了不敢恨,简直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方学渐连连点头,把两只空茶杯倒满,捧了一只给他,道:“大哥果然博学多才,这个名字取得再好也没有了,小弟佩服至极,先敬大哥一杯茶,中午到城里的‘十字坡’酒楼再行补过,来,干!”
  谢榛喝干杯中茶水,提起一管细毫笔,蘸了蘸墨,在封皮上提下“兰陵笑笑生”五字。两人相对哈哈大笑,忽听房门“咚咚”敲响,大小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道:“方学渐,你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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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情毒(下)
(本章字数:355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龙红灵和闵总管。
  “两个男人碰在一起还能笑什么?”方学渐嘻嘻一笑,“我和谢大哥争了半天,最后论证出了一个真理,女人的心思就好比天气,昨夜还下着雨,今天却出了太阳,都是让人难以琢磨。”
  “你肯定今天会有太阳?说不定又要下雨呢?”大小姐头戴一只式样别致的银丝云髻儿,上穿一件鹅黄色的丝棉直裰,下着墨绿色的紧身长裤,一对尖尖的大红鸳鸯鞋,一身江南小家碧玉式的打扮简洁而明快,衬得她娇靥如玉,美艳中带了几分勃勃英气。
  “如果今天还下雨的话,更加可以证明天气的反复无常一如女人的心思,”
  方学渐用十分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你今天这身打扮很特别,特别地漂亮。”
  大小姐的脸马上红了。女为悦己者容,女子身上每一个细节的微小变化,聪明的男人一定会懂得欣赏,而且舍得赞美,尽管很多赞美之词对你来说都是无聊的、肉麻的和毫无意义的,但是这些肉麻的废话对女孩子们很重要,这是她们的精神食粮,甚至是精神支柱。
  替闵总管和谢榛做了介绍,两人免不了要说几句客套话。方学渐拿起桌上的那个刀鞘递给她,道:“闵总管,你来看看这根箭,箭头上的毒好像很厉害,被射中的人眼睛会变成紫红色,只一小会工夫就没命了。”
  “眼睛会变成紫红色?”闵总管微微变色,把箭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抬头问道,“这根箭是在哪里捡到的?”
  方学渐便把昨天夜里的事情和她说了,自己和大小姐的私事自然要隐瞒的。
  闵总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高声喊道:“老麻、老麻,快上来!”
  楼下应了一声,老麻放下喝了一半的豆浆碗,咚咚地跑了上来。方学渐只得把昨夜在韩氏祠堂遇到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老麻嚼着嘴里的一段油条,神情也是异常沉重,拿起长箭闻了闻,原本紫红色的脸膛突然有些发白,看了闵总管一眼,道:“那个高个子想来就是‘孤云野鹤’高云龙,刀法出神入化,雪山派第一高手。”
  “闵姑姑,这箭上的毒会不会是唐门的‘断肠紫云罗’?”
  闵总管和老麻对视一眼,见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中了‘断肠紫云罗’的人一定要痛足三天三夜,才会肠胃寸寸断裂,七窍流血而死,而这种毒药见血封喉,药性虽然不猛,但是流传速度极快,须臾间上眼入脑,环顾宇内用毒高手,大概只有山庄的‘姹紫嫣红’是这个特性。”
  “‘姹紫嫣红’?!”龙红灵惊叫起来,“‘姹紫嫣红’不是不准提取毒液么?”
  “是‘姹紫嫣红’,”老麻满脸严肃,“这根箭头上有一股隐隐的腥臭味,中毒之后人的眼珠子整个变成紫红色,除了神龙山庄的‘姹紫嫣红’,不会再有第二种毒药?”
  “难道有人偷了毒蛇出来?可是这种蛇是不能生育繁衍的。”
  方学渐听到“姹紫嫣红”四字时就觉得有些耳熟,见大小姐脸上洋溢起的焦虑和惊恐,猛地想起在“万蛇窟”下,自己好心背着龙啸天逃命,却被他用一条毒蛇逼住自己的脖子,那条毒蛇的名字好像就是叫“姹紫嫣红”。
  老麻沉着脸,道:“因为‘姹紫嫣红’的毒药发作得实在太快,几乎无药可救,所以龙庄主规定不能提取这种蛇的毒液,可是夫人……”
  “娘亲她怎么样?”
  “庄主失踪后的第二年,夫人交代我和闵总管提取‘姹紫嫣红’的毒液,说要研究毒性之用,我们只好照办,因为这种蛇繁育困难,五年来提取的毒液也不过五两,如果夫人真是用来搞药性研究,倒也不用太担心。”
  “五两毒液?这样的箭头能淬几支?”方学渐指着刀鞘上的长箭。
  “如果用桐油稀释十倍的话,大约能淬一万支左右。”
  “一万支?神龙山庄上上下下也就一百三十六口,这一万支箭射过来,我们都成刺猬了,而且还是紫眼睛的刺猬。”方学渐昨天差点被一箭贯脑而过,现在想来犹自不寒而栗。
  众人听了他的话,一时沉默无语。龙红灵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不如我们再到祠堂里去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呢?”
  方学渐瞟了她一眼,道:“不行,你不能去,要去,麻叔陪着我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龙红灵噘起了小嘴,“主意是我想出来的,我自然要去。”
  “乖,我们很快就回来了,”方学渐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买一样好东西送给你。”
  “什么好东西?”龙红灵眨巴着大眼睛。
  “暂时保密。”方学渐神秘一笑,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带着老麻下楼而去。
  晨风扑面,昨夜的雨水把石板润得湿漉漉的,青得发亮。路上行人不多,两人快步而行,只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韩氏祠堂,院门紧闭。
  方学渐缩回推门的手,道:“我记得昨天跑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现在却从里面锁了,看来这韩氏祠堂果然有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眼,敏捷地翻墙进去。天井的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枯黄的树叶,却已不见了九具尸体的踪迹。
  祠堂内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屋顶散乱的瓦片已被重新排列,就连那只烧纸钱的火盆都放回了原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烬。
  如果不是保存了那个插着一支毒箭的刀鞘,方学渐都要怀疑昨天晚上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睛,或者只是做梦。他哈哈一笑,道:“想不到这帮龟孙子这般机灵。”
  老麻扫视了一圈,说道:“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就是看不出来,庄主,我们还是赶快回去,万一这帮龟孙子要对小姐不利……”
  “对,对,还是赶快回去,我也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奶奶的好邪门啊,走,赶快回去……”
  两人原路返回,一路上觉察到好几个举止可疑的汉子在盯着他们,两人不敢稍停,几乎是飞奔着回到客栈。
  幸好客栈里没有什么动静,三个马夫正在套车子,龙红灵和闵总管坐在房里等他们回来。方学渐顾不得喘口气,一头冲进房门,喜滋滋地道:“你们都在,真是太好了,我们赶快走吧,一切事情离开这里再说。”
  龙、闵二人见他神色慌张,知道事情有变,急忙背起包袱下楼。
  方学渐推开自己的房门,贾妃已经起床,正在对镜梳妆。谢榛手执一把柳木梳子,正在帮她梳头,回头见他进来,笑道:“兄弟,你的包袱和那套书我都给你放在桌上了。”
  方学渐笑了笑,道:“真是费心了,嗯,谢大哥,小弟因为身为急事,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能再陪你了,希望你能原谅。”
  “你现在就要走?”谢榛停下动作,一脸的讶然。
  “是的,小弟现在就是来向你道别的,”方学渐从怀里摸出颗夜明珠,走上去放在桌上,又退后两步,这才笑道,“听说杨贵妃拥有一身娇嫩如水的肌肤,全靠几颗夜明珠的功劳,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大嫂的姿容足以和杨贵妃一较高下,这颗夜明珠跟随小弟多年,今天也算找到主人了。”
  贾妃眼睛一亮,伸手握在掌中,笑道:“兄弟太客气了,送这么厚的礼。杨贵妃的好肌肤是天生的,因为害怕烟火熏黑了自己的皮肤才用夜明珠来照明。”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这也算是送给大哥大嫂的一点喜礼,只是两位的喜酒怕是没机会喝了,小弟这就告辞!”
  他提起桌上的包袱和书包,快步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事回头道:“大哥,小弟还有一事请教?”
  “什么事?”
  “那个韩智奇韩庄主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
  “他在城里有个小院落,在城南‘五里香’酒楼的隔壁,平时一般住在城西十里处的文武山庄,就在紫金山的山脚下,很容易找的。”
  “谢谢大哥,多多保重,小弟去了。”方学渐抱了抱拳,出门而去。
  才走下楼梯,只见店小二领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从门外进来,身穿青布衣衫,一副羞答答的拘谨模样,一张小脸上虽然长了十几粒麻点,但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微微翘起,小鼻子小嘴巴的,也有五、六分姿色。
  方学渐仔细看罢,心想冯保老兄这下可有苦头吃了,这样一只风骚的小狐狸伴在身边,能看不能吃,可不是要欲火焚身,着急死了?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几步跨出客栈大门,三辆马车已在外面等着,方学渐见车夫马贵嬉皮笑脸地望着自己,急忙收住笑容,正色道:“大惊小怪,有什么好笑的?”掀起车帘,一头钻了进去,却见红影一闪,两只玲珑秀巧的绣花小鞋已夹住了自己的脖子。
  大小姐得意洋洋地躺在逍遥椅上,向他摊开一只白嫩如玉的小手,道:“买给我的礼物呢?”
  方学渐急忙把装了四册《金瓶梅词话》的书包递了过去,讨好地道:“无价之宝,是我花了三千两银子买的。”
  龙红灵接过书包,从旁边拿过一个包装考究的盒子,媚笑道:“渐哥哥,我也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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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杀夫(上)
(本章字数:273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方学渐躺在逍遥椅上,手捧一本精装版的《四书集注》,高声朗诵。
  “能不能小点声?”大小姐坐在他的腿上,转头问道。
  方学渐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苦着脸道:“大小姐,一天一篇,很难的。”
  “那好,一天两篇,背不出不准吃饭。”
  方学渐张口结舌,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大小姐,如果你嫁给我做老婆,我一定……开心死了。”
  “真的?”
  “我敢对天发誓,我方学渐从来不对大小姐说半句假话。”
  “只怕言不由衷,”龙红灵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嬉笑地望着他道:“你就不怕我对你很凶?”
  “我怕,”方学渐把《四书集注》放到一边,坐起来抱住她的身子,双掌轻轻抚摩光滑的小腹,高挺的鼻子在她的后脖颈上不住摩挲,柔声道,“打是亲,骂是爱,宝贝灵儿,我怕的是你对我不够凶。”
  爱之深,才会责之切。方学渐出生以来,把他当一回事的,数来数去,不过四人。晦觉禅师毕竟是把世情看得很淡的出家人,虽然把他当成孙儿一样爱护,举止间比较含蓄,不露任何形迹。
  初荷纯洁善良,把他当成世上最好的玩伴、值得信赖的朋友和亲密无间的恋人,她的心里除了母亲,恐怕就只有方学渐了。
  在龙红灵的巧妙安排下,小昭迷迷糊糊地失身于他,尽管心中委屈,也只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方学渐。方学渐发达后,嫁给他做一个手握山庄实权的姨太太,也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龙红灵一开始只把他当玩物耍,但是玩火自焚,等她意识到危险时,早已情根深种,陷入爱的泥潭,难以自拔了。连两块硬邦邦的石头都能磨出火花,何况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女?
  大小姐“咯咯”地笑,捉住他慢慢下滑的一双手掌,回头瞟了他一眼,道:“怕就好,赶快老老实实地给我背书。”脸上微微一红,“如果背得好,晚上给你奖励。”
  方学渐大喜过望,“啧”地在她右边的嫩脸上亲了一口,道:“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早说?”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又嘻嘻一笑,道,“什么奖励?”
  “暂时保密。”大小姐低下头,吐出来的字眼轻得好像蚊子叫,一张小脸已羞得像映山红了。
  “好,我背!就算不吃饭不睡觉我也要把这两篇该死的《论语》背出来!”
  嫩黄色的晨曦从天边洒落下来,笔直的官道仿佛变成了一柄金色的长剑,把空旷无垠的田野一剖为二。
  马车出了西城门,一路疾驰,奔出八、九里路,远远就能望见一个小山包,方学渐记得谢榛的话,猜测那该就是紫金山了。马车跑到近处,山脚下果然有一座气魄非凡的庄园,屋宇层叠,林木幽森,只怕比自己的“灵昭学苑”小不了多少。
  “你在看什么?”龙红灵合上《金瓶梅词话》,扭头望了他一眼。
  “喏,那个山脚下的庄园就是韩文公的故居,名叫文武山庄。”方学渐把窗帘掀到最大。
  “你怎么知道的?”龙红灵来了兴致。
  “山人自有妙计,我能算出我们成亲之后,你会替我生下四个大胖娃子,自然也能算出那是韩文公的文武山庄。”
  大小姐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吹牛,肯定是那个谢榛告诉你的。”
  方学渐伸长手臂,把她抱回自己怀中,双掌轻轻握住她胸前挺拔的双峰,笑道:“好聪明的灵儿,韩氏祠堂既然有问题,这座文武山庄自然也有问题,事关神龙山庄的独门蛇毒外泄的问题,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们要不要现在停下来去看一看?”龙红灵的脸蛋红扑扑的,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过去容易打草惊蛇,还是晚上来比较妥当。”方学渐慢慢使力,仔细地揉捏着两团鼓涨滑腻的嫩肉,大小姐的身子在他的怀里轻轻扭动,胸前挺拔的玉女峰随着她的呼吸在男子张大的十指下急促起伏,他用两片灼热的嘴唇含住大小姐的耳垂,道:“再往前走七十里就是济源城,我们今天就在那里住下,吃过晚饭再来不迟。”
  夜风习习,一轮柔和的明月冉冉升起,把一层清澈的寒光泼洒下来,淋了两人一头一脸。
  方学渐手拉缰绳,胯下一匹英姿非凡的黄骠马,一路上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把两篇《论语》从肠子深处搜刮了出来,喘了一口大气,道:“大小姐,满意了吧?”
  龙红灵点点头,嗯了一声,道:“背得还不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两人从济源城出来,正在赶往文武山庄的路上。七十里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路慢跑过去,也得花上两个时辰。
  方学渐抽出腰刀,把下午研究过的三招《断风碎雪刀法》练习了几遍。这把腰刀是大小姐让老麻替他买的,花了十两银子,刀口还算锋利。
  龙红灵好像管家婆一样,整天守着方学渐,不是让他读这个,就是让他习那个,连客栈的大门都不让他出。
  方学渐不是好动的性子,有大美人陪在身边,倒也不觉得闷,一文一武,齐头并进。
  刀光霍霍,雪亮的锋刃化成月色下的一条银龙,在他的身边盘旋飞舞,煞是好看。龙红灵等他舞完,开口笑道:“想不到雪山派的刀法竟然绵密至此,也算一门十分难得的绝学了。”
  “这个自然,要不是昨夜天色太暗,那个高云龙一定能全身而退,可惜暗箭难防啊,”方学渐抬头望着天际的一轮明月,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尽管如此,他还是把五个刺客全都杀了,刀法真的很好啊。”
  “所以你打算用心学习这门刀法了?”
  “是啊,我觉得它和我比较有缘,就像你一样,有缘的东西我一定会加倍珍惜。”
  龙红灵脸蛋一热,转头望着他,道:“你现在是神龙山庄的庄主,不学《灵蛇剑法》,却去学雪山派的什么断雪刀法,也不怕别人笑话。”
  “《灵蛇剑法》讲究灵动飘逸,适合女孩子练,雪山派的《断风碎雪刀法》沉稳凝厚,聚而不散,散而不乱,和我的性子比较相投……”
  “沉稳凝厚,聚而不散,散而不乱?嘻嘻,我看你是轻浮薄幸,有口无心,形散神也散。”
  方学渐轻轻一笑,道:“世上有几人了解自己,又有几人了解别人?人生数十年,匆匆如白驹过隙,滚滚红尘,有太多的世人总把眼光盯在远处,却不懂得珍惜眼前,可谓无智。”
  “我知道,方大公子不同流合污,是最有智的。”大小姐挖苦道。
  方学渐脸上的笑意更浓,缓缓说道:“大小姐,你让我背四书五经,我知道是为了我好,但是十年寒窗,把这些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教条背得滚瓜烂熟,然后写几篇酸不溜秋的八股文章,即使考中举人、进士又怎么样?不过是每年减了二石的赋税,能拿十两银子的月俸。”
  大小姐伸腿踢了他一脚,道:“听你这样说,你不打算读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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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杀夫(上)
(本章字数:273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方学渐躺在逍遥椅上,手捧一本精装版的《四书集注》,高声朗诵。
  “能不能小点声?”大小姐坐在他的腿上,转头问道。
  方学渐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苦着脸道:“大小姐,一天一篇,很难的。”
  “那好,一天两篇,背不出不准吃饭。”
  方学渐张口结舌,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大小姐,如果你嫁给我做老婆,我一定……开心死了。”
  “真的?”
  “我敢对天发誓,我方学渐从来不对大小姐说半句假话。”
  “只怕言不由衷,”龙红灵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嬉笑地望着他道:“你就不怕我对你很凶?”
  “我怕,”方学渐把《四书集注》放到一边,坐起来抱住她的身子,双掌轻轻抚摩光滑的小腹,高挺的鼻子在她的后脖颈上不住摩挲,柔声道,“打是亲,骂是爱,宝贝灵儿,我怕的是你对我不够凶。”
  爱之深,才会责之切。方学渐出生以来,把他当一回事的,数来数去,不过四人。晦觉禅师毕竟是把世情看得很淡的出家人,虽然把他当成孙儿一样爱护,举止间比较含蓄,不露任何形迹。
  初荷纯洁善良,把他当成世上最好的玩伴、值得信赖的朋友和亲密无间的恋人,她的心里除了母亲,恐怕就只有方学渐了。
  在龙红灵的巧妙安排下,小昭迷迷糊糊地失身于他,尽管心中委屈,也只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方学渐。方学渐发达后,嫁给他做一个手握山庄实权的姨太太,也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龙红灵一开始只把他当玩物耍,但是玩火自焚,等她意识到危险时,早已情根深种,陷入爱的泥潭,难以自拔了。连两块硬邦邦的石头都能磨出火花,何况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女?
  大小姐“咯咯”地笑,捉住他慢慢下滑的一双手掌,回头瞟了他一眼,道:“怕就好,赶快老老实实地给我背书。”脸上微微一红,“如果背得好,晚上给你奖励。”
  方学渐大喜过望,“啧”地在她右边的嫩脸上亲了一口,道:“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早说?”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又嘻嘻一笑,道,“什么奖励?”
  “暂时保密。”大小姐低下头,吐出来的字眼轻得好像蚊子叫,一张小脸已羞得像映山红了。
  “好,我背!就算不吃饭不睡觉我也要把这两篇该死的《论语》背出来!”
  嫩黄色的晨曦从天边洒落下来,笔直的官道仿佛变成了一柄金色的长剑,把空旷无垠的田野一剖为二。
  马车出了西城门,一路疾驰,奔出八、九里路,远远就能望见一个小山包,方学渐记得谢榛的话,猜测那该就是紫金山了。马车跑到近处,山脚下果然有一座气魄非凡的庄园,屋宇层叠,林木幽森,只怕比自己的“灵昭学苑”小不了多少。
  “你在看什么?”龙红灵合上《金瓶梅词话》,扭头望了他一眼。
  “喏,那个山脚下的庄园就是韩文公的故居,名叫文武山庄。”方学渐把窗帘掀到最大。
  “你怎么知道的?”龙红灵来了兴致。
  “山人自有妙计,我能算出我们成亲之后,你会替我生下四个大胖娃子,自然也能算出那是韩文公的文武山庄。”
  大小姐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吹牛,肯定是那个谢榛告诉你的。”
  方学渐伸长手臂,把她抱回自己怀中,双掌轻轻握住她胸前挺拔的双峰,笑道:“好聪明的灵儿,韩氏祠堂既然有问题,这座文武山庄自然也有问题,事关神龙山庄的独门蛇毒外泄的问题,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们要不要现在停下来去看一看?”龙红灵的脸蛋红扑扑的,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过去容易打草惊蛇,还是晚上来比较妥当。”方学渐慢慢使力,仔细地揉捏着两团鼓涨滑腻的嫩肉,大小姐的身子在他的怀里轻轻扭动,胸前挺拔的玉女峰随着她的呼吸在男子张大的十指下急促起伏,他用两片灼热的嘴唇含住大小姐的耳垂,道:“再往前走七十里就是济源城,我们今天就在那里住下,吃过晚饭再来不迟。”
  夜风习习,一轮柔和的明月冉冉升起,把一层清澈的寒光泼洒下来,淋了两人一头一脸。
  方学渐手拉缰绳,胯下一匹英姿非凡的黄骠马,一路上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把两篇《论语》从肠子深处搜刮了出来,喘了一口大气,道:“大小姐,满意了吧?”
  龙红灵点点头,嗯了一声,道:“背得还不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两人从济源城出来,正在赶往文武山庄的路上。七十里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路慢跑过去,也得花上两个时辰。
  方学渐抽出腰刀,把下午研究过的三招《断风碎雪刀法》练习了几遍。这把腰刀是大小姐让老麻替他买的,花了十两银子,刀口还算锋利。
  龙红灵好像管家婆一样,整天守着方学渐,不是让他读这个,就是让他习那个,连客栈的大门都不让他出。
  方学渐不是好动的性子,有大美人陪在身边,倒也不觉得闷,一文一武,齐头并进。
  刀光霍霍,雪亮的锋刃化成月色下的一条银龙,在他的身边盘旋飞舞,煞是好看。龙红灵等他舞完,开口笑道:“想不到雪山派的刀法竟然绵密至此,也算一门十分难得的绝学了。”
  “这个自然,要不是昨夜天色太暗,那个高云龙一定能全身而退,可惜暗箭难防啊,”方学渐抬头望着天际的一轮明月,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尽管如此,他还是把五个刺客全都杀了,刀法真的很好啊。”
  “所以你打算用心学习这门刀法了?”
  “是啊,我觉得它和我比较有缘,就像你一样,有缘的东西我一定会加倍珍惜。”
  龙红灵脸蛋一热,转头望着他,道:“你现在是神龙山庄的庄主,不学《灵蛇剑法》,却去学雪山派的什么断雪刀法,也不怕别人笑话。”
  “《灵蛇剑法》讲究灵动飘逸,适合女孩子练,雪山派的《断风碎雪刀法》沉稳凝厚,聚而不散,散而不乱,和我的性子比较相投……”
  “沉稳凝厚,聚而不散,散而不乱?嘻嘻,我看你是轻浮薄幸,有口无心,形散神也散。”
  方学渐轻轻一笑,道:“世上有几人了解自己,又有几人了解别人?人生数十年,匆匆如白驹过隙,滚滚红尘,有太多的世人总把眼光盯在远处,却不懂得珍惜眼前,可谓无智。”
  “我知道,方大公子不同流合污,是最有智的。”大小姐挖苦道。
  方学渐脸上的笑意更浓,缓缓说道:“大小姐,你让我背四书五经,我知道是为了我好,但是十年寒窗,把这些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教条背得滚瓜烂熟,然后写几篇酸不溜秋的八股文章,即使考中举人、进士又怎么样?不过是每年减了二石的赋税,能拿十两银子的月俸。”
  大小姐伸腿踢了他一脚,道:“听你这样说,你不打算读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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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杀夫(中)
(本章字数:303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读,为什么不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就算为了你这个颜如玉,我也要把四书五经硬啃下去。”
  龙红灵歪着脑袋望了他半晌,突然笑了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你想不想听?”
  “想听,什么故事?”
  “是关于韩文公取名字的故事。韩文公父母早亡,从小由哥哥嫂子抚养……”
  “他的身世和我倒有几分相似,只是我没有哥哥、嫂子。”
  “韩文公的大哥叫韩会,二哥叫韩介,会、介都是人字作头,象征他们都要做人群之首。会乃聚集,介乃耿直,含义都是很不错的。”
  “我叫学渐,就是要一点点的学习积累,直至水到渠成,大器晚成也。”
  “你不要打岔好不好?”见他点头,大小姐继续说道:“转眼到了入学的年龄,韩文公的大嫂郑氏在字书里挑来拣去,也想给他取个人字头的名字,却一时找不到称心的。”
  韩愈见嫂嫂为他起名为难,便道:“嫂嫂,你不必再翻字书了,人字作头的‘愈’字最佳了,我就叫韩愈好了。”
  郑氏一听,问道:“愈字有何佳意?”
  韩愈道:“愈,超越也。我长大以后,一定要作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前追古人,后无来者,决不当一个平庸之辈。”
  龙红灵瞟了他一眼,道:“一个六岁的小孩就有这样的志气和抱负,方大公子,你今年十六了吧,还整天浑浑噩噩,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半点不思进取,你不会想做第二个谢榛吧?”
  方学渐被她说得满面通红,在大小姐揶揄的目光下几乎抬不起头,低声道:“我也不是不想进取,只是……”
  “只是什么?”
  “我觉得……有些事情……做起来好难……”
  “难什么?天下无难事,就怕有心人。”
  “好,大小姐,我听你的,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考个举人、进士的风光一下。”
  “认识你到现在,这句才有点像人话。”
  “不是吧?难道我以前说的都不是人话?”
  大小姐一拉缰绳,胯下的坐骑蹿了出去,回头嘻嘻一笑,道:“是啊,以前说的全是鬼话,骗人的鬼话。”
  方学渐急忙赶了上去,喊道:“大小姐,我听说,首辅大人严嵩明码标价地出售官位,柳知同就是花了二万两银子,做了玉山县令的,不如我们也去买一个吧?”
  “那也得等你考上举人再说,没有功名,他想保举你也难啊。”
  两人一阵疾驰,在山脚的一个林子里拴了马,携手来到文武山庄的偏院,越墙而进。龙红灵柔声道:“你的轻身功夫好多了。”
  方学渐捏了捏她的掌心,道:“还不是你教的。”龙红灵听他称赞,想起以前两人交往的种种,心头只觉说不出的温馨甜美。
  穿过一个月季花圃,忽听得脚步声响,两个女子转过前院的圆洞门,一路谈笑而来。走到近前,一个提了一盏风灯,另一个提着一只食盒,却是两个青衣丫鬟。
  只听一人说道:“小菊,你说夫人老是弄些虎鞭、鹿茸、海狗肾的给公子爷吃,会不会……太那个了?”
  另一人“噗嗤”一笑,道:“那个是指哪一个啊?”
  先一人道:“那个……就是那个啰。”
  另一人笑道:“公子爷身体不好,夫人给他弄些补品吃一吃,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这些补品……都是补那个的呀。”
  “秋香姐,你这样关心他们夫妻俩的事,莫不是对公子爷……嘻嘻……”
  先一人嗔怒道:“你这臭小菊,就爱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哼哼,这话万一被夫人听去,那还得了?”
  另一人又是“嘻嘻”一笑,道:“何必这么紧张,这话保管进不了夫人的耳朵,我只在私底下说。”
  两人低声谈笑,渐渐走远。
  龙红灵拉着他的手,道:“我们跟上去瞧瞧。”举步跟上两个丫鬟。
  文武山庄好大的园林,跟着两人曲曲折折地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个精致的阁楼前,纸窗上映出黄灿灿的烛火。那个叫秋香的走上台阶,敲了敲门,道:“夫人,虎鞭汤已经煮好了。”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门内,面目如画,身姿窈窕,高高的流云髻优雅而飘逸,衬出她极佳的风姿。
  方学渐心中好奇,这个女人长得这般漂亮,为什么在韩氏祠堂的时候,没有太注意她呢?
  薛蓉儿接过丫鬟手中的食盒,吩咐道:“你们铺好被褥,早点去休息吧,我现在去书斋看看智奇。”
  两个丫鬟躬身应了。薛蓉儿走下台阶,袅袅婷婷地往另一条路去了。
  两人等她们进了阁楼,这才轻手轻脚地跟上去。石板路面扫得很干净,偶尔飘落的叶子反而增加了院子里的宁静。
  朦胧的月色下,佳人寒夜独行,一身纱衣白如初雪,婉约的身姿好像一个随风飘舞的精灵。薛蓉儿款款而行,细碎的步子轻盈如飞,纤柔的腰肢仿佛随着某种神秘的韵律在扭动,远远望去,犹如风摆杨柳,优雅而妖娆,让人禁不住面红心跳。
  方学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段小蛮腰,呼吸已经有些粗重,全身竟有了燥热之感。他突然想起洛阳百花节上那个波斯美女跳的肚皮舞,腰肢的轻轻摆动,就足以点燃男人心底下最汹涌的欲望。
  穿过一座垂花门,十丈外现出一栋灯火通明的二层阁楼。薛蓉儿突然闪身躲到路旁的一座假山后面,方、龙二人吃了一惊,急忙躲到院门之后,偷眼张望,只见两扇门板推开,两个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前面一人身披灰色道袍,颏下疏疏的三丛黑须,是个三十多岁的道人。后面的男子浓眉挺鼻,面目俊朗,一身丝衣洁白如雪,正是在韩氏祠堂见过一面的那个韩智奇。
  道士回身抱拳,道:“这便告辞,韩师弟请留步。”
  韩智奇把手中的一盏灯笼递给他,也抱了抱拳,道:“今夜已晚,明晨再请教《回风落雁剑》最后三式的精妙之处,大师兄走好。”
  那道士应了一声,提着灯笼从另一边走了。韩智奇伸了个懒腰,回身进房。
  薛蓉儿等道人走远,这才从假山后出来,提着食盒走到楼前,推门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绕到阁楼后面,纵身跃起,攀住二楼的檐头,从窗缝中向里观望。
  只见屋中整整齐齐十几排书柜,柜子里层层叠叠的全是书册。方学渐暗暗咂舌,心想不愧是书香门第,单这十几排书柜,怕不下一万册之多了。
  透过书柜望过去,韩智奇坐在一把镂空雕花的楠木椅上,手捧一本发黄的书册,正在诵读。
  薛蓉儿走近又宽又长的黄梨木书案,把食盒轻轻放下,笑道:“书呆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读书?”
  韩智奇咳嗽了一声,伸臂把她揽入怀里,笑道:“明年就要上京会试,自然要勤奋些,”看了桌上的食盒一眼,“这次是什么好吃的?”
  薛蓉儿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指,道:“考中进士又怎么样,关键是把你的身体养好,”站起身来,掀开盖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虎鞭汤”递到他的手里,“喏,乘热吃。”
  韩智奇吃了几口,咂了咂舌头,道:“好吃。”舀了一汤匙递到她的嘴边,“娘子,你也来一口。”
  薛蓉儿脸上微微变色,道:“这是你们男人吃的东西,我怎生吃得?”
  韩智奇笑道:“壮阳的东西一般也滋阴,你的身子这般瘦弱,正该好好补一补了。”
  薛蓉儿满面通红,依旧推三阻四的不肯吃。正不可开交之际,只听楼梯口一个男子粗豪的声音,道:“她不肯吃这碗虎鞭汤,不是因为它能不能滋阴壮阳,而是因为里面放了‘十香软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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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杀夫(下)
(本章字数:349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脚步噔噔,走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魁伟大汉,浓眉大眼,神态威猛,一身衣服漆黑如墨,手中提着一柄青锋长剑,寒意沁人。
  韩智奇脸上变色,汤匙脱手落下,“呛啷”一声,跌了个粉碎。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黑衣汉子,道:“你是什么人?”双手撑在桌边,用力想站起来,但身子刚挺直,双膝酸软,又即坐倒。
  黑衣汉子曲指在长剑上弹了一下,嗡的一声龙吟,甚是悦耳,道:“你可认得这把剑?”
  “这是大师兄的琼林宝剑,怎么会在你的手里?”韩智奇连提三口真气,不料丹田中空荡荡地,修培了十余年的内力全不知跑去何处,便如一个溺水之人,双手拼命乱抓,却连一根稻草也抓不到。
  黑衣汉子得意地抖了一个剑花,道:“赵复阳想做阳台宫的掌门,觉得你是他最大的威胁,便给了我这把剑,让我来杀你。”
  “你撒谎!大师兄敦厚善良,心胸宽广,对师弟们一向极好,并不是利欲熏心之辈。”
  黑衣汉子笑嘻嘻地望了薛蓉儿一眼,道:“赵复阳表面上道貌傲然,暗地里垂涎令夫人的美色,早就有了李代桃僵之心,啧啧……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是个男人都会动心的。”
  韩智奇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早已乱了方寸,目光一点点移到结发三年的妻子身上,心中更是痛似刀绞,颤声道:“蓉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薛蓉儿早走到一排书架前,听了他的呼唤,背对他的背脊微微一颤,脖颈一直,却没有转过身来,等了半晌,才轻声说道:“智奇,你不要怪我,我以前劝过你多次,让你把阳台宫掌门弟子的位置争下来,可是你不听,一定要去考什么劳什子的举人、进士?”
  韩智奇太阳穴上的青筋别别乱跳,苦涩地道:“文武山庄,先文后武,这是韩氏祖先定下的规矩,我因为自小体弱多病,才拜入阳台宫学习武艺,这样做本末倒置,已有违祖训,你却还要我去争掌门之位,不是要陷我于不孝不义吗?何况大师兄德才兼备,正是出任掌门的最佳人选……”
  “赵复阳何德何能,论才智、论武功、论文采、论人品,你都比他强上了百倍,你不做掌门谁做掌门?”
  薛蓉儿的肩头不住颤动,道,“智奇,你死抱着老韩家的酸腐书包不放,一心就想读书出仕,可是你看看这个世界,严嵩因为做了几首好青词,博得皇帝喜欢,安安稳稳地高居相位,独揽政权;你的师伯陶仲文没念过几本书,不但出任礼部尚书,还身兼三孤,拜侯封地,大明开国以来,哪个大臣有他这般风光?”
  黑衣汉子一步步走到韩智奇的身前,突然长剑挥出,“嚓嚓”切断了他的两只手腕,左手一抓,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长剑一横,架上他的脖子,笑道:“韩庄主,凭你的文才武学,也算难得的人才,可惜不识时务,难怪尊夫人要生这么大的气。”
  鲜血一滴滴的落上苍白的衣襟,仿佛大雪天突然绽放的一朵朵红梅,艳得触目惊心。韩智奇痛得不住发颤,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咬着嘴唇死死地瞪着薛蓉儿,一双眸子红得似要流出血来。
  薛蓉儿轻轻一叹,幽幽地道:“做女人的,哪一个不盼着夫尊妻贵,在人前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也只有这样,才不冤了到世上走这么一遭。智奇,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太死心眼。”
  韩智奇目光中的绝望越来越深,突然大声说道:“你这样讨厌我,为什么不敢回头望我一眼?”
  薛蓉儿的背脊猛地一颤,纤弱的身子一阵阵地颤栗,犹如风中的一杆芦苇,过了好久都没有转过头去。
  黑衣汉子哈哈一笑,道:“韩庄主,你这样强人所难,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时候不早了,我该送你一程了。”一手拎着他的胸前衣襟,一手挺着长剑往前送出,噗的一声,剑锋穿喉而过。
  方学渐看着几缕鲜血斜斜喷出,点点滴滴地撒上暗红色的书架,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正要转头去看大小姐的脸色,只听屋中“咄”的一响,张眼望去,只见韩智奇瘦削的身子已被高高地钉在靠窗的木柱上,一双充血通红的眸子瞪得滚圆,喉间的长剑“嗡嗡”低鸣,犹自颤动不休。
  黑衣汉子抚掌大笑,道:“蓉儿,你看我这招‘白云出岫’,可还使得?”
  薛蓉儿转头望了韩智奇一眼,明亮的眸子蓦地一暗,低头叹了一声,道:“烈哥,我可是把什么都交给你了,你……你以后可不能负我。”娇怯怯的,语带抽噎。
  黑衣汉子喜动颜色,一把拥她入怀,道:“宝贝蓉儿,到了今天,你难道还不懂我的心?”
  薛蓉儿哭得更加伤心,呜咽道:“你们男人家嘴上一套,心里又是一套,一个个都是见异思迁的花心大萝卜,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以后有了年轻漂亮的,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黄脸婆?”
  黑衣汉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道:“这可真是冤煞人了,我‘霹雳虎’齐烈也算江湖上堂堂正正的一条汉子,岂是那些偷鸡摸狗的小白脸可比?”凑到她的耳边,温言道,“蓉儿,你不要哭了,不要说世上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好看的,就算有,我也绝对不看。”
  薛蓉儿“扑哧”一笑,回身在他的额头点了一指,道:“就喜欢说些疯话,堂堂正正和见异思迁扯得上关系吗?”
  齐烈见到她破涕为笑,一张光洁的小脸上缀着几粒晶莹的泪珠,犹如雨打梨花、露滴海棠,说不出得娇媚动人,嬉笑着张臂把她抱了个正着,口里亲亲、宝贝,噘着嘴巴便要亲吻。
  薛蓉儿伸手挡住他的嘴唇,歪着脖子道:“昨天的三个人都处理好了吗?”
  “早就处理好了,割下脑袋送去洛阳,那个高云龙是福王爷的爱将,丢了夫人又折兵,这下可要心疼死了。”
  薛蓉儿嘻嘻一笑,道:“上次偷袭龙四海不成,那个杀手的家属你可照顾好了?”
  “早活埋了。来嘛,宝贝,让我亲一口。”
  方学渐听了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敲龙四海后脑的刺客是这两人派去的,就算杀不了龙四海,也可以嫁祸给福王爷,真是一举两得,这计谋虽然简单,也够毒辣的。
  他心里不停推敲,越发觉得事情蹊跷。昨天晚上派刺客杀死高云龙等三人,并把他们头颅送去洛阳,显然是想激怒福王爷,挑拨他和龙四海好好打上一架。
  可是这样做,他们的目的何在?难道,这“霹雳虎”齐烈也是漕帮的重要人物?
  福王爷和龙四海原本就势同水火,他这样火上浇油,就等着鹬蚌相争,好坐收渔翁之利?
  薛蓉儿的小脸红扑扑的,左抵右挡就是不让他亲,问道:“西域的驼队走的是秦岭线,你说龙四海会在哪里设伏?”
  “恶虎滩,那里可是个鬼门关。”齐烈抓住她的白嫩小手,叭地亲了一下。
  恶虎滩位于秦岭中段,四面全是插天绝壁,只有一条羊肠小路可通,地势十分险要。山道的中间是一方五、六十亩的乱石滩,却有两条急流在那里汇合,如果事先在河的上流堵住水源,再用滚木、山石封住两边的通道,等到水量聚够,两边同时决口,不要说三百驼队,就是三千,也给冲得无影无踪了。
  “在恶虎滩设伏,龙四海难免准备仓促,最多调集南洛河、泾河和你北洛河的三支人马,你和袁老头又都不肯出死力,调集的人马不会超过一千,这可有点悬……”
  “这有什么悬的?袁老头负责堵死北边的道口,我的人马负责筑坝和放水,南洛河的人马由龙四海自己领着,三百堵路,二百散在山涧下游打捞救人。到了水里,还不是漕帮的兄弟说了算?”
  薛蓉儿嘻嘻一笑,道:“我听说,除了王府侍卫和金马镖局,福王爷还有熊耳山天狼寨的一票人马,天狼寨的六百盗匪虽然武艺不高,却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奇兵,我想这时候,他们早就埋伏在恶虎滩了。”
  注:
  (1)洛河有两条分支,南在洛阳,北在西安,流经的地域广阔而富饶,洛河分舵在黄河漕帮中势力最雄厚,也就不难理解了。
  (2)明朝中后期,封藩的王爷勾结盗寇流氓,暗中培植势力,在地方上坐大,是一种普遍现象。
  (3)据《李自成》,凡洛阳周边早熟的麦田全都是福王的田产,其数不可计。
  当时,全国最大的地主占有7万多公顷的土地(一百多万亩),嘉靖皇帝的第四个儿子景王载圳在九江占了四万公顷土地(六十万亩),大学士徐阶在家乡松江拥有二十五万亩良田。全国超过万亩的大地主多达三千八百多人,一大半是皇亲贵胄和各级官僚。
  在商业方面,最富有的是盐商(专卖),其次是茶商、绸缎商。专门从事商业活动的大富翁,家产超过五十万两白银的(相当于现在的亿万富翁)有十七人(严世藩语),多数是盐商。
  富贵不离家,仅扬州一地,明朝出过一百六十一个进士,其中盐商子弟占了一百三十一个。举人的比例还要高些。首辅张四维便是山西第一盐商张允龄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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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设局(上)
(本章字数:325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这是福王爷设的一个局,用两个绝色美女做饵,诱龙四海上钩。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漕帮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内部并不团结,只要龙四海一死,貌似庞大的“黄河八联盟”就会一夜间分崩离析,烟消云散。
  薛蓉儿的眸子亮闪闪的,彷佛有两团灼热的火焰在里面跳跃燃烧,她盯着摇曳的烛火缓缓地道:“四十名王府高手,六百个天狼寨的盗匪,如果我是福王爷,一定把所有的兵力布置在前面的两座山头,全力攻击龙四海!”
  齐烈的脸色微微一变,道:“龙四海一死,漕帮不知道会……”他没有再说下去,老包死了,如果龙四海再死,他这个北洛河的坛主将名正言顺地出任洛河分舵的舵主,甚至是漕帮帮主。
  一直以来,洛水分舵就是漕帮的中坚,从燕铁心开始,前后五个帮主都是洛水分舵的舵主担任。自己从小小的坛主一跃成为漕帮的帮主,其它七个分舵舵主会不会甘心听命自己呢?
  薛蓉儿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早已猜出他的心思,软软地偎入他的怀里,笑道:“不要想这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龙四海死!只有他死了,你才有机会当漕帮帮主。”
  “龙四海的十三太保横练刀枪不入,要他死并不容易啊。”
  “傻瓜,现在不是有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我们可以在山下埋伏几个刺客,就算福王爷的高手杀不了他,也能乘乱射箭,只要擦破一点点皮,嘻嘻……”
  “好,这个主意真好,乖宝贝,亏你想得出来,”齐烈乘机在她的圆臀上掐了一把,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可是,龙四海一死,我怕帮里会闹窝里斗,那可不容易收拾。”
  “怕什么,赶走赵复阳,你的表弟就是阳台宫的掌门弟子。洛水分舵加上王屋山七十二道观的力量,保你当上漕帮帮主还不是绰绰有余?我担心的是,你那个表弟可不可靠?”
  “放心吧,大顺和我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虽然浮滑了点,做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
  薛蓉儿“嗯”了一声,道:“陶仲文今年七十好几了吧,等这事办完,得叫你的表弟赶紧选个可靠的人才进京面圣,有了皇帝老儿的支持,福王爷就算手眼通天,也奈何不了你!”
  齐烈理了理她额头前垂下来的几缕长发,笑吟吟地道:“有了你这个女中诸葛,我哪里还用担心别人来抢帮主的宝座?我现在就兼程出发,去恶虎滩布置伏兵,先除掉龙四海。”
  薛蓉儿替他整了整衣领,柔声道:“我最担心的是,万一泾河的袁老头已被福王爷收买,杀了龙四海之后,他们来个前后夹攻,你的三百手下不被包了饺子?”
  “这倒有些可虑,”齐烈粗黑的眉毛皱了一皱,突然咧嘴一笑,“不管什么情况,等两边一打起来,我就叫他们撤回来,保住实力最重要,”顿了一顿,道,“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一路小心,早点回来。”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片刻,然后抱在一起啃了一会嘴巴,齐烈就“登登登”的下楼去了。
  方学渐的背上只起鸡皮疙瘩,当着老公还没有凉透的尸体,这对狗男女居然毫不避违地做出这种缠绵亲热的动作,也算旷世少有。其大胆、猴急的程度,只怕西门庆和潘金莲见了,也要红着脸皮,自叹不如了。
  他转过头,淡淡的月色下,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大小姐的面孔微微泛红,却是一脸的困惑表情,方学渐猛地醒悟过来,什么福王爷、漕帮和龙四海,她可是一概不知,难怪要“丈二尼姑,摸不着头脑了”。
  他正要凑过去亲她一口,只听屋中“啪啷”一声,那只盛“虎鞭汤”的瓷碗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薛蓉儿提起书案上的食盒,一把扔到地下,突然长长地惨叫一声,然后大声哭喊起来:“不好啦,杀人啦,快来人啊……”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浓浓的哭腔,听去凄惨万分。
  尽管知道她在做戏,可是听着凄厉的尖叫,方学渐仍不免心下恻然。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不可久留,翻身落地,不敢沿来路回去,翻过后花园尽头的围墙,寻路出去。
  方学渐不敢敝帚自珍,一路上坦白从宽,把前几天的所见所闻都老老实实地招供了出来,只隐瞒了自己开价争美一事。
  大小姐不是温柔善良的初荷,踩上两脚完事,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打算花五万两银子买两个妓院清倌人,说不定拔出剑来,刷地一刀切下,方大公子的下半辈子只好去练《葵花宝典》了。
  龙红灵仔细听着,频频点头,突然开口道:“那个柳轻烟既然是飘渺峰的人,我们只要跟着西域驮队,迟早能救回你的老婆,为什么在洛阳的时候,你不提出来多等一天?”
  “对啊,我当时为什么没想到呢?”方学渐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种简单的道理,方学渐其实早想到了,只是形势逆转太快,大小姐的出现固然是件好事,可是带来的副作用也不小,如果她说要打道回府,神龙山庄的一行人里恐怕没有一个愿意跟他去天山的。
  大小姐的醋劲不小,如果他主动提出“去救老婆”这样的禁忌话题,很可能醋缸打破,不酸死也淹死了。只能等待机会,反正跑马的比骑骆驼的快,过了兰州,“西出阳关一条道”,还怕没有碰头的机会?
  经过这一阵子的历练,方学渐知道有些事情心急不得,尤其牵涉到男女间复杂而微妙的情爱关系,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很可能会让自己悔恨一生,谨之,慎之。
  方学渐听着马蹄敲打石板路面的声音,突然大大地叹了口气,道:“当时我悲喜交加,一会儿大喜,一会儿大悲,喜的时候彷佛身登极乐,悲的时候彷佛身陷地狱,这好像我的一颗活泼泼的赤子之心,有半颗很热很舒服,另外半颗却很冷很难过,一时适应不过来,就胡涂了。”
  龙红灵瞪大了眼睛,奇道:“什么大喜大悲?”
  “我丢了老婆,心中悲痛,却在无意中找到了你,自然大喜若狂,如登极乐。”
  龙红灵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撒谎,我记得你看见我的时候,像见了鬼一样,一脸的惊愕,哪来的大喜若狂?”
  “男人表达感情的手段比较含蓄嘛,我心里大喜若狂,反映在脸上却是难以置信和出乎意料,这也不算稀奇,好了,敬爱的大小姐,来的时候,你好像只讲了韩文公取名的故事,我现在想听听他取字的故事。”方学渐不愿在自己的表情上纠缠,急忙转移话题。
  龙红灵斜他一眼,缓缓地道:“韩文公名愈字退之……”
  方学渐“咦”了一声,道:“字退之?难道他觉得自己已超越了孔、孟,要急流勇退?”
  龙红灵不置可否,只轻轻哼了一下,道:“那年韩文公十九岁,恰逢皇科开选,大嫂郑氏为他打点行装,送他进京去应试。”
  到了京城,韩愈自恃才高,以为入场便可得中,没把同伴放在眼里。结果别人考中了,他却名落孙山。他在京中一连住了几年,连续考了四次,最后才中了三甲第十三名。可是,接连三次殿试,他都没有被录取,也就得不到一官半职。
  由于银两早已花光,他移居洛阳找友人求助。在朋友的穿针引线下,他与才貌双全的卢小姐订了婚。卢小姐的父亲是河南府法曹参军,在洛阳很有威望,韩愈住在他家,准备择定吉日与卢小姐完婚。
  卢小姐天性活泼,为人聪颖坦率,一方面敬慕韩愈的才华,一方面又对他的自视清高十分担忧。
  这天晚饭后,两人花前月下,闲聊诗文。交谈时,韩愈提起这几年仕途中的失意,十分沮丧。
  卢小姐却和颜悦色地道:“相公不必叹忧,科场失意乃常有之事。父亲经常夸你学识渊博,为人诚挚,我想你将来一定会有作为的,只是科场屡挫,必有自己的不足之处,眼下的关键是找出这个缘由。”
  韩愈听后,频频点头,道:“小姐讲的甚是有理,俗话说灯下黑,自己瞧不见自己脸上的灰,还请小姐多多赐教。”
  卢小姐“噗嗤”一笑,道:“你真是个聪明人啊!”随即展纸挥笔,写下十六个字:人求言实,火求心虚,欲成大器,必先退之。
  韩愈手捧赠言,陷入深深的沉思。自古道骄兵必败,自己身上缺少的正是谦虚之情,这个“愈”字便是证据。于是,他立即选用卢小姐赠言中的最后两个字:退之,给自己起了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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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设局(中)
(本章字数:258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大小姐眉飞色舞地讲完故事,转过脑袋看着他,道:“胡涂虫,你听得懂这个故事吗?”
  方学渐有气无力地抬起脑袋,搔了搔头皮,道:“懂了一点点,大小姐,你说,是不是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会有一头母老虎?”
  大小姐伸出腿来,正要狠狠地踢他两脚,忽听身后“噌噌噌”的脚步声响,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沿着官道飞奔而来,下穿白袜芒鞋,一件青布道袍却破了好几个大孔,不知哪里跑来的一个野道士。
  那人脚步极快,倏忽间已跑到近前,突然身子一纵,雄鹰展翅般朝方学渐兜头扑来。
  龙红灵吃了一惊,尖叫道:“小心!”
  方学渐歪着身子骑在马上,正想方设法地躲避美人玉腿的袭击,突然脑后生风,知道不妙,急切间已不及拔刀,右掌成拳,猛地朝后挥出。
  拳头和手掌撞在一起,轰的一声轻响,彷佛平地打了一个小小的焦雷,方学渐的身子像捆稻草似的斜斜飞出,摔在路边的一条田埂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在大小姐的惊呼声中,那道士已稳稳地骑上马背,拉住缰绳,微一抱拳道:“在下阳台宫赵复阳,今日借马一用,来日必定奉还!”俯身躲过大小姐的鞭子,双腿用力一夹,飞马疾驰而去。
  龙红灵眼睁睁地看着一人一马消逝在远处,气得把鞭子一摔,跳下马来,几步走到田埂上,只见方学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四肢僵硬,不知死活。
  她蹲下去把他的上身抱到自己的腿上,心窝子里突然涌上一阵悲怆,眼眶一酸,两行珠泪扑簌簌滚了出来,砸在他纸一样苍白的脸上,泪花四溅。
  方学渐“呜”的一声,慢慢睁开双眼,道:“好爽!”
  大小姐泪眼婆娑地呆在那里,见他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心头火起,啪地抽了他一耳光。
  方学渐“啊”的一声尖叫,翻身坐起,捂着自己的右脸,道:“大小姐,你干吗打我?”
  龙红灵狠狠地瞪着他,道:“我不但要打你,还要咬你呢!”扑过去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
  方学渐惊呼一声,被她一下扑翻在地,手臂张开,牢牢地抱住她的身子。两人你咬我,我咬你,你啃我,我啃你,以大地为床,苍天为被,在辽阔肥沃的关中平原上气咻咻地翻滚起来。
  正难分难解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边传来,两人慌忙分开身子。方学渐举目远眺,官道尽头,十余匹骏马正疾风一般狂卷而来,蹄声隐隐,势如奔雷。
  这群人马来得好快,转眼便到近处。马上乘客一律灰色衣裤,配着腰刀、弓箭,左手臂上缠着一根白带,黑夜里十分醒目。
  为首的是个四十上下年纪的精瘦汉子,他转眼望见田埂上站着的方、龙二人,吹了一声呼哨。“忽律律”一阵响,众人一齐勒马停下。
  精瘦汉子跃马而出,朝两人抱了抱拳,问道:“这位小哥,可曾看见一个道士从这里过去。”
  方学渐心想那道士自称赵复阳,这些自然是文武山庄的家丁了。薛蓉儿真是工于心计,既杀死老公,还陷害了阳台宫的掌门弟子,这一石二鸟之计虽然老套,却最为保险实用。
  文武山庄、黄河漕帮、王屋山的七十二道观,还有神龙山庄的致命蛇毒,她要这么强大的势力干什么?
  方学渐朝地上狠狠地吐了唾沫,朝西边一指,道:“那个破道士疯疯癫癫的,刚才偷偷摸摸地跑上来,不但抢了我的马,还摔了我一跤,害得我现在还屁股疼,你们抓到人的时候一定要帮我狠狠地踢他两脚!他奶奶的,朗朗乾坤,官道上行凶,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精瘦汉子与身后众人对了一下眼色,道了声多谢,驱马追赶下去。
  两人拍去身上的灰尘,只有一匹坐骑,只好在窄小的马鞍上挤一挤了。虽然隔着几层布料,贴上大小姐丰腴娇嫩的圆臀,方学渐的下身立时蠢蠢欲动起来,从软绵绵的一条小爬虫,抖擞成一位伟岸剽悍的怒目金刚。
  龙红灵觉出身后的异动,粉脸一红,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下,道:“那刚才躺在那里死气活样的,为什么醒来却说什么“好爽”?”
  “好爽?我有说过吗?”方学渐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大小姐的后背,两条手臂圈住她圆润的柳腰,脸颊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你当然说过啦,刚才你睁开眼睛,吐出来的两个字就是好爽。”闻着他身上浓郁的男子气息,大小姐的芳心开始“咚咚”乱跳,既慌乱又兴奋,连说话都柔软了许多。
  方学渐靠在她的肩上,两只手掌温柔地抚摩她的小腹,沉默了片刻,道:“那个道人的掌力好怪,我的拳头和他一碰,好像被雷电触了一下,真是怪事。”
  龙红灵感觉到他的右掌离自己饱满的胸脯越来越近,左手却渐渐往下移,心头不由一阵阵的火热,脸上发烧,两只小手无力地抓着缰绳,鼻中呻吟似地“嗯”了一声,道:“赵复阳既然是阳台宫的掌门弟子,五雷大法肯定已有相当修为,他刚才打你的一掌,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的掌心雷。”
  “什么是五雷大法?听上去好像很厉害。”方学渐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不断扩大游走范围的右掌碰到了高高隆起的两座丘陵,小心翼翼的左手却徘徊在大草原的四周。
  “五雷大法是神霄派的不传之秘,据说学到第九重,不但能役鬼驱神,还可以呼风唤雨,除害免灾,皇帝老儿宠幸段朝用、邵元节、陶仲文和郭弘经等道士,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都会使五雷……”话没说完,大小姐突然“哎哟”一声,却是胸前的一只大白兔被偷袭的猎手逮住了。
  “这么神奇?不知道这五雷大法是不是一门武功,掌心能发电,有机会一定要学一学。”方学渐的左掌深深地探了下去,长长的五指山乌云一般盖住了辽阔的草原。
  大小姐的身子已像软泥一样瘫在他的怀里,轻快的呼吸芬芳如兰。骏马的奔跑让男子粗大的分身一下下地顶在她的臀沟上,火热而有力,好像顶在她的心里一样。
  茂盛的芳草绵密而柔软,隔着两条厚厚的裤子,方学渐细细地分辨着她的芳草,一束,一束,甚至是一棵,一棵,费力但锲而不舍。
  下体的毛发是美女自卑的发源地,因为自卑而羞赧,因为羞赧而兴奋,才一小会工夫,龙红灵已经激动得吁吁喘气,全身乱颤了。
  男子的手掌乘机悄悄潜入她的紧身长裤,因为腰带的关系,只有半只手掌探了进去。贴着滑腻绵软的少女肌肤,方学渐的三根手指滑入了肥沃的芳草地。
  龙红灵身子一硬,高高地娇吟一声,双手无力得连缰绳都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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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设局(下)
(本章字数:325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的嘴唇一点点吻着大小姐粉嫩的脖颈,左手的食指灵巧而轻柔地撩拨着她的毛发,突然想起一个谜语,凑到她的耳边,道:“宝贝灵儿,我们来猜谜语,好不好?”
  龙红灵软软地嗯了一声,道:“我先来,零落成泥碾作尘,打一个成语?”
  方学渐歪着脖子想了片刻,道:“是不是“糊里胡涂”?”
  “你才糊里胡涂呢!”大小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挺了挺身子,伸手在他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记,“是一败涂地,看来背二篇《论语》还不够,以后每天多背一篇《中庸》!”
  方学渐惨叫一声,可怜巴巴地靠在她的肩上,小声问道:“多背一篇《中庸》,有没有奖励?”
  大小姐“噗嗤”一笑,却马上板起面孔,道:“有。”
  “哈哈,只要有大小姐的私下奖励,不要说每天多背一篇《中庸》,就是两篇,我也照样把它拿下!”
  “好,每天两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哦。”
  方学渐“唉”地叹了口气,道:“大小姐,你可真会顺竿儿往上爬啊,刚才我说两篇,是跟你开个玩笑。”
  “男子汉大丈夫一诺九鼎,重如泰山,说出来的话怎么能随便更改呢,以后每天背两篇《论语》和两篇《中庸》,背出来就奖励,背不出……哼哼,不准吃晚饭。”
  方学渐痛苦地呻吟一声,顿了顿,道:“好吧,现在我来出谜面,上面有毛,下面也有毛,晚上毛对毛,打人身上的一样……哎哟!”话还没有说完,头上已中了一记大大的爆栗。
  大小姐把他的半只手掌从裤子里拉出来,怒道:“你是越来越不长进了,这种下流的谜语也让人猜?”
  方学渐委屈地捂着脑门,道:“这个谜语最是正经不过,哪里下流啦?”
  大小姐气哼哼地道:“好,你把谜底说出来,如果下流的话,我敲破你的脑袋。”
  “上面有毛,下面也有毛,晚上毛对毛,不就是眼睛吗?大小姐,不是我下流,而是你想得……哎哟!”尽管躲闪迅速,他的脑门上还是中了一记爆栗,比刚才的疼多了。
  不等大小姐敲第二下,方学渐已把她的身子抱了个结实,并迅速地找到了她的嘴唇,用力吸吮起来。
  在舌头伸入的一剎那,龙红灵就软了下来,举起的右臂弯下来,慢慢圈住了他的脖子。
  自古以来,关中大地上便流传着有关人间“四软”、“四硬”和“四香”的谚语。水晶柿子、猪尿泡、姑娘的腰和棉花包是“四软”;木匠的锛子、铁匠的砧、小伙儿的胺子和金刚钻是“四硬”;所谓“四香”,则是头茬子苜蓿、二淋子醋、姑娘的舌头和腊汁的肉。
  方学渐怀抱姑娘软绵绵的柳条细腰,吮着姑娘甜津津的丁香小舌,自然说不出的快意。下身的胺子也一点点勃发粗硬起来,热热地顶在她娇嫩的香臀上,那是比金刚钻还要犀利的武器。
  龙红灵任意胯下的坐骑信马由缰,一双美丽的眸子瞇成了一条细缝,高耸的乳峰随着轻快的呼吸急剧起伏,粉颊如火,娇艳的脸上尽是陶醉痴迷的媚态。
  感受着美女唇齿间的芬芳,方学渐的舌头和她滑嫩的小舌热烈缠绵,两只有力的手掌托住大小姐纤细的腰身,将她从马鞍上提了起来。
  大小姐转过身来,两条修长浑圆的大腿不失时机地盘上了他的虎腰,丁香暗送,胸脯紧贴,整个身子好像章鱼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的身上。
  两人面对面地抱成一团,吮吸着对方的温热,感受着彼此的激动。方学渐的双手揉搓她丰美的圆臀,高高撑起的帐篷顶着她柔软的下腹,灼热而有力。
  大小姐娇弱无力的喘着气,温软的身子不安分地轻轻扭动,两座丰满的玉女峰起伏荡漾,随着马鞍的颠簸在他的胸膛上滚来滚去,两粒羞涩的蓓蕾早就变硬了。
  两人都有些脸红心跳,发烫的下体隔着裤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大小姐的下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微张的樱口吐气如兰。
  美女芬芳的热气喷在脖子上,让他更加兴奋。方学渐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湿热的嘴唇含住了精致的耳垂。双手慢慢用力,托着她丰腴的臀部移向自己的下体,让两人的敏感部位贴得更加紧密。
  强烈的刺激很快让大小姐陷入了迷乱的状态,喉咙深处的呻吟就像一串串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压抑而缠绵。这种动情的呼唤最能挑动男子的神经,方学渐的情绪很快高扬起来,亢奋得几乎要爆炸。
  残叶纷飞,马蹄敲打长长的官道,薄脆如冰。一钩明月斜挂身后,原野上的白雾好像一团团滚动的雪,迷离中漏着透骨的凉意。
  方学渐的双手来回揉搓着美女嫩滑的臀肌,坚挺的棒头紧贴着她饱满隆起的花房,一下又一下地轻轻顶着。
  两人忘情地挺动着自己的下体,火辣辣的摩擦让彼此的情绪更加亢奋,敏感的尖端甚至能感受到她开始湿润了。燃烧的欲火灼烤着两人的身体和灵魂,他们恨不得能在裤子上破出个洞来,让彼此汹涌的激流汇合在一起。
  方学渐的嘴唇在她的脖颈上缓缓游动,柔声道:“宝贝小灵儿,今天我把两篇《论语》背出来了,有什么奖励啊?”
  大小姐软绵绵地挂在他的脖子上,慢慢睁开双眼,道:“好处都被你占尽了,还要什么奖励?”
  “你的好处哪里占得尽?有好几处地方我还没到过呢?”方学渐嬉笑着,大力地挺了几下腰杆,粗大的火棒一下下地顶着她隐秘花园的贞洁门扉。
  彷佛有一道强烈的电流窜过全身,大小姐张大了嘴巴,差一点叫出声来,小腿伸直,十根脚趾都舒服地翘了起来。过了片刻,她才“呜”地呼出口气,嗔道:“你坏死了。”
  方学渐慢慢扭动腰身,厮磨着她隆起的花房,两腿中间的裤子上已有了水渍的痕迹。看着大小姐脸上艳丽的红霞,敏感的棒头彷佛能感受到她的花苞一下子开放了,微微开启的桃源洞口肯定水汪汪的,挂满了晶莹的露珠。
  大小姐满足地闭上眼睛,抱着他的脖子伏在肩上,低声道:“小冤家,迟早都是你的,急什么?”
  方学渐的脑中突然一亮,猛地想起了什么,道:“那个龙四海为了救两个女人,说不定会埋伏到山涧下流。”
  大小姐正处在情浓火热之中,整个身子好像泡在蜜罐里,又香甜又舒服,陡然间听到这句大煞风景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迷惑地道:“什么救两个女人,你不是只有一个老婆要救吗?”
  “啧”地一声,方学渐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我说的是漕帮的龙四海,他为了保险起见,说不定自己到山涧下流去救两个女人。”
  “他救他的女人,你救你的女人,不相干的事情管他干吗?”
  “相干啊,怎么不相干?如果真是这样,龙四海就不会死,他不死的话,我就糟糕了。”
  “是啊,是啊,你杀了他的手下爱将老包,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方学渐猛地想起孟州城西的韩氏祠堂,那根从屋顶上射下来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毒箭,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抬头望着寂寥的星空,缓缓地道:“龙四海已把杀我的任务交给了齐烈,只是他忙着想做帮主,没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如果龙四海活下来,他为了取信龙四海,就将全力来对付我。”
  “那你不是死定了?漕帮五万帮众,北洛水少说也有七、八千,吐口唾沫都把你淹死了,”龙红灵抬起头来,黑宝石般的眼睛在夜色下闪着奇异的亮光,“不如我们快马加鞭,现在就赶回玉山去?过了长江就安全了。”
  方学渐低下头,大小姐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希望,甚至有一丝让人心酸的企求,这是高傲、倔强如公主般的她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
  漕帮的人数虽然被大小姐扩大了十倍,但是七、八百人一起拥上来,就算武功高如张三丰、达摩祖师,也绝非敌手,何况他们还有防不胜防、见血封喉的毒箭。唉,前途凶险,九死一生,十死无生,当年唐僧西天取经,也不过如此吧?
  两人对视片刻,方学渐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大小姐咬着嘴唇,幽怨地看着他,道:“为救老婆,你连死都不怕?”
  “怕,但是怕也得去救,”月色迷离,方学渐的面孔一点点苍白起来,柔声说道,“灵儿,如果换成是你,我也会义无返顾地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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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取巧(上)
(本章字数:275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王屋山,“以其山形若王者之屋”(《禹贡》)而得名,素有“北国风光最胜处”的美誉。主峰天坛山号称“天下砥柱”,轩辕黄帝曾在此设坛祭天,千余年来香火不断,直到永乐皇帝把国都搬到北京,因为道路不便,就在京城的北郊建造了一座天坛,代替河南的天坛山,用来祭祀上天和祈求丰收。
  唐开元十五年,乱伦皇帝李隆基命道士司马承桢在山上修建道观,亲书“寥阳宫”匾额,并令其妹玉真公主进山拜师学道,当时朝野震动,道风顿盛。“寥阳宫”后来改称“阳台万寿宫”,嘉靖皇帝钦赐诏书、匾额。
  一直以来,阳台宫就是王屋山七十二道观的首领,如今风光无限,更加鹤立鸡群。
  可是,王屋山最最出名的,不是被尊称为“道教第一洞天”和“天下第一仙山”,不是清凉甘甜的“不老泉”和一千六百多年寿命的“银杏王”,也不是孙思邈采药炼丹的“药王洞”,而是一个“愚公移山”的故事。
  方学渐“啪”地合上书本,道:“根据我的猜测,那个老头子肯定捡到过一块金子,以为山上还有,便漫山遍野地开挖,结果被邻居看到……”
  “金子,金子,就知道金子,金子在书里!”
  “大小姐,那个愚公说不定是个盗墓的,有一次去挖坟……”
  咚的一声,《金瓶梅词话》重重地敲在他的头上。大小姐的眼睛瞪得像两颗杏子,吐气开声道:“背书,书中不但有黄金屋,书中还有晚饭。”
  为了晚饭,方大公子只得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去,咬牙切齿地啃起书来。
  车行向北,绕过王屋山和中条山,在沁水县城歇了一夜。第二天折而向西,尽管路上没有多少耽搁,赶到河津口的时候,天还是黑尽了。
  找了家客栈住下,吃饭,背书,习刀,睡觉。整个晚上,除了方大公子的房间里,时不时地传出某种让人听了面红心跳的声音,倒也太平无事。
  晚上操劳,白天难免起得迟了些。方学渐穿着一件簇新的鼠皮袄子,喜气洋洋地踱出房门,正好看见闵总管和一个河工模样的半老头子在讨价还价,听出是渡船老板,打了个哈欠道:“闵总管,六两就六两,出门在外,该花的银子还是要花。”
  船老板转过头来,酱色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方学渐点了点头,笑道:“老板,你在河边等着,我们吃过早饭就过去。”
  早饭是大饼、油条,还有一大碗面糊糊。这些东西对一个南方人来说,吃一次是新鲜,吃两次是凑合,吃三次就是受罪。方学渐从小吃惯残羹冷炙,觉得还好,龙红灵和闵总管就有些受不住了,少少吃上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一行人赶到河津渡的时候,船老板早就伸长了脖子等在那里。
  等马车下了船,方学渐一手捧着《四书集注》,一手拉着大小姐,小心翼翼地踏上跳板,还没走到船头,忽听后面有人喊道:“船家,船家,你稍等一等,我搭个便过河。”
  方学渐转头望去,远远的黄河滩上,一条灰衣汉子正大步流星地赶来,身躯魁伟,一对大木桶在肩上晃晃悠悠的,不知装了什么宝贝。
  给人方便,自己方便,这种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他正要挥手打个招呼,却听船舷边一个颤抖的声音道:“这位公子爷,你们快上来,我要起锚开船了。”
  方学渐回头一看,正是那个老实巴交的船老大,两片嘴唇微微哆嗦,酱紫色的脸膛居然青里透白,一眨眼的工夫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他怔了一下,心想:“这个灰衣汉子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的妖怪,用不着吓成这样子吧?”走下跳板,牵着龙红灵的小手踱到甲板上,等着看好戏。
  那大汉身高腿长,一步跨出足有七尺多远,河滩上扬起一道滚滚沙尘,势如奔马。
  离得近了,这才看清他的面貌,紫膛脸孔豹子眼,一下巴的短髭根根见肉,长得确实比较凶相。方学渐扭头道:“好像有几斤力气。”
  “一条野牛而已。”
  船老大心急火燎地看着闵总管和老麻慢腾腾地上了船,大叫着招呼船工抽回跳板,拔起铁锚。听着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他脸上的汗水也越流越多。
  在四个船工的合力拉扯之下,第二块跳板很快翘了起来,开始一寸寸地往回缩。
  船老大的面孔终于阴转多云,微笑着吁了口气,伸手去擦额头的汗水。
  他的笑容还没有绽放完全,那块高高翘起的跳板突然落了下来,四个船工身子飞起,口中一叠声的惊呼,扑通、扑通,全掉进了河里。
  船老大的目光从河面扬起的水花,一点点移到踏着跳板那头的一只粗黑大脚上,佝偻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用力挤出一个看上去还算诚恳的笑容,颤声道:“宝……宝爷,您……您老……过河啊?”
  灰衣汉子几步就上了船,伸出蒲扇般的右手,在船老大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笑道:“算你好运,张老板,我特意省下三十斤上等精盐给你,稀缺着呢。”
  船老大的身子原本就矮,被他这么一拍,登时又缩短三寸,苦着脸道:“宝爷,上个月不是刚卖给我……”
  灰衣大汉卸下肩上的木桶,眼睛一瞪,道:“你这是在嫌我的盐不好?”
  “没有,没有,宝爷的盐……最好没有了。”
  灰衣汉子哈哈一笑,又是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肩上,道:“算你有眼光,所谓好货卖识家,张老板,也难为我给你留这三十斤盐了。怎么?你这样苦着脸,好像很不乐意似的,来,笑一个。”
  船老大左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脸上的肌肉失禁似地扭曲跳动,好半晌才凑成一个内涵非常丰富的笑容。
  方学渐实在看不下去了,高声道:“这位老兄,不如把你的三十斤盐卖给我吧。”
  灰衣大汉霍地转过了身子,两道凶狠的目光在掠过龙红灵脸蛋的时候亮了一亮,丑陋的紫膛面孔突然红了起来,忸怩着粗大的嗓子,道:“你想买,也不是不可以……”
  方学渐心中好笑,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重的元宝,用力一夹,留下两个深深的手指印,笑道:“既然肯卖,不知道这锭银子够不够?”手腕一甩,抛了过去。
  灰衣大汉抓了个正着,脸上笑嘻嘻的,突然手臂一抖,手掌心像被黄蜂蛰了一口,忙不迭地松手,橐的一声,元宝掉落在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望了一眼船板上的银子,弯腰捡了起来,口中骂道:“他妈的,青天白日头的,难道见了……”“鬼”字还没出口,突然见到元宝上的手指印,两颗眼球子登时突了出来,四肢僵硬,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方学渐转头面对船老大,说道:“老板,这位大爷的盐我已经买下,该开船了。”
  听到“大爷”两字,灰衣大汉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走上两步,突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道:“师父,你收我做徒弟吧。”
  方学渐吓了一跳,道:“你……你要拜我为师?”
  灰衣大汉趴在地上磕了个头,道:“是的,师父。只要你肯收下我,什么苦我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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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取巧(中)
(本章字数:263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道:“这个大块头不会是齐烈派来的杀手吧?”
  一想到他藏着袖箭、飞刀什么的,上面淬了“姹紫嫣红”的毒药,心底下不禁打了一个突。
  这家伙看上去虽然粗鲁,一副流氓兼痞子的标准模样,但是人不可貌相,谁也保不准他是不是第二个老包,打着“扮猪吃老虎”的算盘。小心为妙,小心为妙啊。
  由于汾河的汇入,这一段的黄河水面显得特别开阔,河津渡的位置就在两条河的交接处,顺水推舟,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渡船拔锚起航,开始顺着滔滔浊浪漂流而下。
  “你先起来吧,”方学渐瞟了一眼泛着银色浪花的河面,微微一笑,道,“你会不会游水?”
  “会一点点。”灰衣汉子站起身来,也不拍去膝盖上的灰尘,肃手而立。
  方学渐微笑着走上两步,抬了抬眼睛,突然脸露惊诧,指着他的背后,叫道:“你看!”一等他转过头,抬腿就在他的肚子上踢了一脚。
  灰衣汉子惊叫一声,一个后空翻,庞大的身子贴着船舷跌下水去。方学渐左右开弓,把两个木桶连着扁担踢了下去,切的一声,道:“想害我,没门!”
  船速甚快,转眼便驶出四、五丈远。“咕”的一声,灰衣大汉钻出水来,喘着气喊道:“师父,你为什么踢我下来?”
  “你不是说很能吃苦吗?要想拜师,游过河来找我吧。”
  方学渐转身握住龙红灵的小手,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道:“你察觉没有,这头野牛看见你的时候,居然红了一下脸。”
  “没察觉,”龙红灵的脸色有些发白,浅浅一笑,道,“你把他踢下河,不会因为这个吧?”
  “靠,你瞧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我这是为了伸张正义,除暴安良。”
  上岸十里便是司马迁的故乡陕西韩城。老麻建议在城外歇一歇,然后一口气赶去洛河边的大荔,在那里住一晚,第二天就可以到西安了。
  方学渐望了望面色苍白的龙红灵和闵总管,知道她们空腹乘舟,有些晕船,便点了点头。
  上了马车,大小姐就软绵绵地躺在了他的怀里。方学渐心疼地抱紧了她的身子,用下巴轻轻抚摩她的鬓发,柔声道:“感觉好些了吗?闵总管不吃饭是为了减肥,你这么苗条婀娜,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龙红灵“噗嗤”一笑,红着脸道:“你以前不是嫌我肥吗?我减肥你又心疼啦?”
  方学渐想起两人一起下天清山时,大小姐捉弄自己的情景,不禁怦然心动,“啧”地在她白玉般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道:“你不舒服,我自然心疼得紧,宝贝灵儿,谁叫你是我的心头肉呢?”
  车行向南,跑出三里多路,远远望见一个酒招子飘在路边,离得近了,看清是“辣不死”三字。车子停下,方学渐小心地扶了龙红灵出来,拣最近的桌子坐了。
  小二颠颠地跑了出来。老麻拦住他道:“杀两尾鲜鲤鱼熬汤,其它尽管拣好的上。”
  小二应了一声,道:“客官真是好口福,昨晚刚逮到一头大肥獐,红烧了给您上一盘?”
  “上两盘,”方学渐抬起头来,笑道,“少放点辣椒,我们吃不惯。”
  “客官,听口音就知道你是南方人,大老远的来一趟韩城可不容易,恕我多嘴,来韩城不吃辣,就好像到杭州不游西湖,过金陵不到夫子庙一样,你说可不可惜?”
  “所谓‘鲤鱼跃龙门’,虽然是这里的特产,可是鲤鱼哪个地方没有?韩城的辣椒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真正的天下一绝,尤其是大红袍花椒,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只要吃上一只,保管你三天睡不着觉,就想着再吃一只,哎哟,那个滋味啊,真是好得没法说……”
  “好了,”方学渐料不到这店小二如此多嘴,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们这不在城外吗?不吃辣椒也不算遗憾,快去做菜吧,红烧的时候记得多放点酱。”
  伙计的手脚还算麻利,不多一会工夫,七、八样菜肴就端了上来,除去“红烧獐子腿”,还有“溜黄瓜”、“炒白菜”和“松子鸡”等几味家常小菜。除了“麻辣豆腐”,都没有放辣椒。
  等“鲤鱼汤”上来,方学渐取出自己带来的银汤匙,一勺一勺地喂她吃。
  龙红灵靠在他的肩上,见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我又不是真的生病,干嘛这么紧张?”
  方学渐侧过脸,微笑着道:“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嘛,有什么痛痒的,我自然会……”突然目光一滞,直瞪瞪地望着她的脑后,夹了一块獐子肉的筷子也停在了空中。
  龙红灵见他的神情有异,正要开口询问,忽听远远的有人喊道:“师父,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转头望去,官道上一团庞大的黑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离得近了,才看清楚是一个汉子抱了两个木桶在跑,全身湿搭搭的,头发、衣服全粘在身上,活像一只落汤鸡。
  灰衣汉子跑到方学渐跟前,把木桶一扔,气喘吁吁地道:“师父,我游过来了,你现在可以收下我了吧?”
  方学渐楞了片刻,挥手让他在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抬头对站在身边的伙计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大红袍花椒’,赶快用火油炒一盘出来,哎,还有,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
  “小店有新酿的高粱烧,又香又醇,方圆百里最出名的了。”
  “好,给我上两斤,”方学渐的目光转向一脸灰白的灰衣汉子,微笑着看了他半晌,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施大宝,西施的施,大小的大,宝贝的宝,叫我大宝好了。”
  方学渐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指了指伙计手中的酒壶,道:“这位宝爷刚游过泳,麻烦你筛两杯酒,让他喝了暖暖身子。”
  施大宝慌忙站了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三杯过后,苍白的脸上便有了些红晕,看来这高粱烧确实非同小可。
  这时后堂的门帘一动,方学渐突然觉得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自己的鼻腔,身子猛地一抖,打出一个老大的喷嚏。
  一时间“啊乞”之声不断,鼻涕和眼泪乱飞。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妇人笑吟吟地走过来,把一盘鲜红油亮的东西放到方学渐的桌子上,道:“客官,你要的‘大红袍公鸡’,这东西太辣,可要悠着点儿吃。”
  方学渐捂着鼻子,把那盘“大红袍公鸡”推到灰衣汉子的面前,说道:“大宝,想拜我为师呢,不但要能吃苦,还要会吃辣,把这碟东西和那壶酒吃下去,我就收你做徒弟。”
  施大宝的脸都黑了,坐在那里不停的抖,他猛地咬了咬牙齿,抬头道:“师父,如果我吃下去,你真的肯收我做弟子吗?”
  方学渐被呛得眼泪直流,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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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取巧(下)
(本章字数:317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施大宝喘了一口粗气,也不用筷子,捞起一只辣椒就塞进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咕”地喝下一杯高粱酒,脸上的汗水登时掘了口似的往外流。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口辣椒一口酒地把两样东西全都吞下了肚子,全身的衣服很快被汹涌的汗水打得透湿,好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众人脸上的神情千奇百怪,心里倒也佩服他是一条汉子。
  施大宝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屁股才一离开凳子,就放出一个嘹亮的响屁,他的身子像得了疟疾似地抖个不停,哈哈笑道:“师父,我吃完了,你……你可不能……”突然身子后仰,砰的一声,直挺挺地掼在地上。
  方学渐探头望了望,对一旁的马贵道:“你去搜一下他的身子,仔细些,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连裤裆都摸了,搜出来五枚洪武币和六粒骰子。方学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道:“靠,这个赌棍不会想学我的手指功夫去赌钱吧?”
  闵总管从医药箱里取出银针,从他喉咙处的几个穴道上刺进去,轻轻转了几下,施大宝就哇地呕吐起来。
  众人纷纷退避三舍,等伙计收拾干净才重新入座。老板娘拿了一碗温开水喂他喝下,施大宝才恢复了一丝人色。
  方学渐一本正经地坐在长凳上,等他的眼睛有了些神采,这才缓缓地道:“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
  “因为……因为……”施大宝使劲地搔着头皮。
  “是不是因为这个啊?”方学渐抛了抛手中的六颗骰子,然后一粒粒按进桌子里。
  施大宝的脸蛋有些发红,怯怯地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方学渐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说道:“自古以来,因为赌钱输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还见得少么?我看你蛮老实的一个人,是不是输得连老婆都养不起了,这才想出强买强卖的下作勾当?”
  施大宝的脸更加红了,小声道:“我没有老婆,现在是光杆一条。”
  “靠,原来是只童子鸡啊,稀罕,稀罕,看你的尊容,起码三十出头朝四十奔的人了,想不到你的意志如此坚强,居然守身如玉到现在?”众人轰地大笑起来。
  “我今年刚好三十,”施大宝把头压得低低的,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沉沉地道,“我以前是西宁卫的兵丁,爹娘死后,我就逃了出来,这几年我走过不少地方,可是没人敢雇一个逃兵,为了糊口,我只得干起了贩私盐的买卖。”
  和乐户一样,明朝的军籍也是世袭的,不管士兵还是军官都不许轻易变更。
  军官因为手握权柄和拥有大面积的土地,又不用担心失业,逐渐养成了骄纵怠惰的恶习。
  士兵的处境就悲惨多了,土地少不说,还要饱受军官的奴役、压迫之苦,地位之低,连普通的佃户都不如。很多士兵过了四十岁,都还娶不上老婆,年轻的兵丁不满现状,便纷纷想办法逃跑。
  几代传下来,因为断籍和逃兵的缘故,卫、所缺额超过半数,兵员老化等问题越来越突出。明孝宗初年,“淮河以南,几无可用之兵”,现在又过了六十余年,沿海的千户所几乎青一色的,都只剩下一百多个老头子在喝茶聊天了。
  这也难怪一支六十几人的倭寇小分队,能在数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下,创造出横穿江浙大地数千里,杀死三千多、杀伤十几万的奇迹了。
  方学渐“嗯”了一声,道:“年纪是大了一点,不过我看你人高马大的,有那么两膀子力气,只要好好努力,肯定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顿了顿,继续说道,“人人都说,童子鸡是个传家宝,不错,是一个宝,一个用来传家的宝。
  可是,你的童子鸡老这么藏着掖着,除了撒尿一点儿用场都派不上,能算个宝贝吗?”
  众人又是轰地一阵大笑。一旁的老麻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可惜大明朝没有《烈男传》,否则单凭这位爷台守身如玉三十年的事迹,一定可以名扬千古了。”
  大家笑得更凶了。方学渐也忍不住把刚送进嘴里的一口鱼汤吐了出来,笑道:“想不到麻叔也这么风趣,这样吧,大宝,你先跟着他老人家熟悉熟悉情况,等我空下来,再教你指上功夫。”
  团团地介绍了一遍山庄众人,施大宝一番磕头行礼后,算是新成员之一了。
  一百五十多里的行程,沿途无山无水,真正是一马平川。落日淡红,风声低回,颠簸了一天的山庄众人是迎着夕阳的余晖进入大荔县城的。
  草草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动身,一路急驶,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了闻名遐迩的西安。
  在回雁楼上尝过西安佳肴“羊肉泡馍”、“葫芦鸡”、“奶汤锅子鱼”和“黄桂稠酒”,三个马夫就忙不迭地拉了施大宝去杀“童子鸡”。可怜的老麻苦着一张面孔,被闵总管叫去赶车、逛街和购物。
  龙红灵总算开明了一次,没有把方学渐关在客栈里背书,叫上一辆驴车去了南郊的大慈恩寺。大慈恩寺出名是因为有一座大雁塔,大雁塔出名是因为里面藏着唐僧西天取经,从印度带回来的大量梵文经典和佛像舍利。
  这些宝贝,两人自然是无缘目睹的,他们只是在佛祖像的跟前烧了一炷同心香,然后捐了五两银子。
  晚饭安排在城内最豪华的贵妃楼,一席“唐宫膳”仿造得精致绝伦、美仑美奂,与桐城“龙眠酒楼”的“宋宫膳”相比,自然多了一些雍容和大气。
  有了施大宝这个憨憨的乡巴佬可以调弄,席间自然少不了热闹的气氛。当马贵绘声绘色地讲起下午到“怡红楼”戏耍的情景,施大宝如何一见漂亮的女人就面红耳赤,如何和女的坐在一起就紧张得满头冒汗,如何像公鸡似的,尖起嘴巴接吻,如何抓着裤带硬是不让脱下的等等丑事,更是引得众人大笑不止。
  深秋的阳光软软地流下来,八百里的秦川腹地织金如绣。依依不舍地告别古城西安,山庄众人继续驱马西行。
  绕过周至县城,已经日上三竿。施大宝提议在前面找家铺子歇一歇,下午加把劲,天黑前还来得及赶到宝鸡。一行人中只有老麻见多识广,他没有意见,其它人自然免开尊口。
  又奔出二十余里,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市镇,人来人往的,居然十分热闹。方学渐探出头去,只见街道的两旁棚子林立,摊贩如云,油锅、火炉和蒸笼热气腾腾,铜勺子敲着锅边当当的响,吆喝的小贩提着篮子、箩筐叫卖着酱鸡、卤蛋、夹肉火烧、糖炒栗子和点红馒头等等小吃。
  小地摊更是多不胜数,兜售着用麦草、纸箔编制的各种玩具,如身上写着“富贵有余”字样的红鱼,手捧元宝笑嘻嘻的“招财童子”,盛满银锭、金光闪闪的“聚宝盆”,还有象征“带福回家”的绒线蝙蝠。
  大小姐嫌车子走得太慢,拉着方学渐跳下马车,一下子见到这许多北方特有的风俗事物,一路东张西望,十分新鲜。
  一个“太白酒楼”的布招子呼啦啦地飘在空中,墨迹淋漓,飘逸如仙,看上去颇有宋代书法家米芾的风骨。
  走梁飞檐的构架和二层高的楼面,在小镇白墙黑瓦的平房建筑群中显得十分醒目。两人携手走进酒楼大门,店堂里黑压压的居然坐满了人,一色全是身穿灰衣的汉子,猜拳斗酒,好不热闹。
  方学渐的眼皮突地跳了一下,目光转到靠墙的几个角落,那里堆了许多的铁锹、锄头和扁担。他的心脏跳得越发纷乱了,隐隐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时间又想不出个究竟。
  单看这些人的装束,绝非一群普通的河工,难道是某个帮派在这里聚会?周至县南依秦岭,北濒渭河,难道是漕帮的渭水分舵?
  酒楼的三个伙计绕着十几张桌子奔来跑去、送这送那,忙得陀螺一般,哪里抽得出空来招呼新到的客人?
  龙红灵团团地扫了一眼,拉着他走上二楼。楼上安静得多,却依旧坐满了灰衣汉子,只有中间的一张桌子孤零零坐了一个客人。
  这客人大咧咧地居中而坐,正低头啃着一只炖鸭,一身鲜亮的黑衣看上去神采非凡,居然有些眼熟。
  龙红灵轻轻“咦”了一声,那人抬起头来,两条眉毛又浓又黑,一对大眼炯炯有神,居然是漕帮北洛河的齐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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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惩罚(上)
(本章字数:259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我等两位好久了,”齐烈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巴,笑眯眯地道,“这里的炖鸭不错,坐下来一起吃?”
  前面几桌的灰衣汉子哗地站起来,上前把方、龙二人团团围住。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能在这样一个小地方遇上鼎鼎大名的‘霹雳虎’,也算不虚此行了。”
  齐烈的目光闪了一闪,收起笑容,道:“你知不知道,老包是我拜把子的铁哥们,比亲兄弟还要亲三分,你却把他杀了?”
  “老包是我杀的,”方学渐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是,文武山庄的韩智奇不是我杀的。”
  齐烈的面孔陡地沉了下来,尖锐的目光钢针一样射在方学渐的脸上,缓缓地道:“杀死韩智奇的凶手是赵复阳,天下谁不知道?”
  “可是那碗放了‘十香软骨散’的虎鞭汤呢?还有那一招‘白云出岫’,啧啧,深得《回风落雁剑法》的精髓,让我大开眼界啊!”
  方学渐冷竣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狡黠,微笑着继续说道:“齐爷是聪明人,何必要我说得太明呢?万一这里的弟兄有那么一、两个和你不是太齐心,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对大家都没好处嘛。”
  龙四海自从坐上了漕帮帮主的位子,对下属的猜忌心越来越重。老包劳苦功高,名义上虽然是南洛河的坛主,实际权力却一直掌握在龙四海的手里,整天无事可做,几年下来便成了一个装疯卖傻的老油子。
  齐烈因为出道较晚,虽然武功高强、能力出众,在帮内的威望毕竟不足,短时间很难形成大的势力,这才被派来分管北洛河的事务。
  如果他与薛蓉儿密谋的事情传到龙四海的耳朵里,就算只是捕风捉影,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齐烈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红得像要溢出血来,一会儿又变得比纸还要白,突然在桌上拍了一掌,大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齐爷,他就是那个杀死包爷的凶手啊!”楼下有人应了一句,接着脚步声响,施大宝兴冲冲地跑了上来。
  分开楼梯口的众人,突然伸长手臂,砰地在方学渐的脸上打了一拳。施大宝缩回拳头,得意洋洋地走到齐烈对面,弯腰行了一礼,道:“齐爷,我把人带来了,我的事情……”
  齐烈抓起吃剩下的半只炖鸭,狠狠地扔在他的脸上,喝道:“兄弟们,给我揍死这小子。”
  七、八条如狼似虎的汉子登时一拥而上,不等他反应过来,拳头和脚掌就像雨点般落了下去。施大宝抱着脑袋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痛得嗷嗷乱叫。
  方学渐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一阵头晕眼花,捂着鼻子定了一会儿神,瓮声瓮气地道:“他奶奶的,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一头好鸟了,哪有人突然跪下来拜师的?亏你吃得下那一大碟辣椒,杀人也不过头点地,我和你无冤无仇,用得着花这么大力气害我吗?”
  施大宝蜷缩着身子躲避着密如暴雨的脚跟,突然大叫一声,却是被人在要害处踢了一脚。
  方学渐摇了摇头,叹气道:“齐爷,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就不打扰你用午餐了,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齐烈冷冷地看着他,道:“什么要求?”
  方学渐指了指“拳风脚雨”中的施大宝,笑道:“我要把他带走。”
  齐烈挥了挥手,灰衣汉子们退到一旁。
  黄澄澄的松木地板上血迹斑斑,施大宝像一只大虾似地躺在那里,微弱的呻吟若断若续。
  齐烈看着他提起施大宝的衣领,携着龙红灵的小手一步步地走下楼去,突然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方学渐抬起头来笑了笑,道:“黄河十年九灾,我对这里不感兴趣,一定走得远远的,保管不会打扰你的发财梦。”
  三人下了楼梯,看见老麻等人被一群灰衣汉子围在门口,双方剑拔弩张,随时要开打的样子。
  方学渐知道又是施大宝捣的鬼,伸腿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提起嗓子,喊道:“齐烈齐大爷说了,这件事情全是施大宝惹出来的一场误会,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讲的是和气生财,何必因为一个小人的挑拨而大动干戈?”
  脚步声响,楼梯口跑下一个汉子,高声喊道:“齐爷叫大家坐回去,继续喝酒,放他们走。”
  方学渐心中大喜,从怀里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到这汉子的手里,道:“转告齐爷,说我承他的情,不会给他小鞋子穿的,这五百两银子,就当我给兄弟们买酒喝。”
  带着山庄众人出了客栈大门,他把施大宝扔给老麻,道:“看住这个欺师灭祖的小子,找个地方要好好地开导开导他!他奶奶地,老虎头上抓痒,活得不耐烦了。”
  经过这一变故,大家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出了小镇,又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路,这才在一个靠林子的路边停下休息。
  龙红灵拿出西安时买的“黄桂柿子饼”、“腊驴腿”和“蜂蜜凉粽子”等小吃,分给大家享用。
  方学渐就着羊皮革囊喝了两口清水,转眼瞥见地下的施大宝,两条手臂已被牢牢地反绑在背后,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正鼓着眼睛吞口水呢。
  他刷地拔出腰间钢刀,指了指他的裤裆,道:“如果还想留着你的小鸡鸡撒尿,就给我老老实实地交代,为什么要出卖我?”
  “我赌钱欠了二百两银子……”
  “靠,二百两银子?”方学渐气得脸都白了,用刀背狠狠地在他的头顶拍了一下,“老爷我口袋里的一百多张银票,最少的也有二百五十两,你这个愚蠢透顶的猪脑袋,二百两银子只能买只车轮子。”
  “不是……不是这样的,齐爷答应过,只要事情办成了,他就介绍我加入漕帮。”
  “不管你怎么狡辩,我都做过你的师父,你出卖我,就是欺师灭宗,就是死有余辜!”
  “师父,我下次不敢了。”
  “靠,还有下一次?”方学渐又是一刀背敲在他的头上,“以前也有两个混蛋背叛我,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施大宝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被我捆在一颗高高的大榕树上,下面堆了半圈干柴,我派人专门看火堆,火大了压点湿灰,火小了就加块干柴,就这样用温火烤了七天七夜,直到把他最后一块骨头里的最后一滴油榨出来,整个人才噗地灰飞烟灭。”
  方学渐慢条斯理地讲着,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诡异,握成拳头的左手蓦地张开,做了一个烟灰飞腾的姿势,翘起的嘴角露出了两颗白得晃眼的牙齿,问道:“你有没有听过人油落到火焰上的声音?”
  施大宝的眸子里露出了深深的恐惧,慌乱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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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惩罚(中)
(本章字数:3151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一滴油落下去,嗤的一声,一条血红色的火舌就卷上来,热热的,从脚底心烤出更多的油来,然后就有更多的火舌卷上来,一般用不了半个时辰,两只脚掌就会便成两块黑炭。”
  施大宝眼睛都吓得绿了,咽了口唾沫,道:“另一个呢?”
  “我还记得,”方学渐抬起头来,空中的云彩好像一朵朵绽瓣的白棉花,悠悠地说道,“那是一个很冷的清晨,呼口气都会结成冰。我让人剥光那个叛徒的衣服,然后把他浸在后院子的一口井里,浸一会儿,拉出来吹一会儿冷风,整整炮制了三天三夜,这才没了气。你猜一猜,他咽气之前说了一句什么话?”
  施大宝整个身子都开始发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是……是不是,请你饶了他?”
  方学渐摇摇头,缓缓地道:“他说,下辈子宁愿做条狗,也不愿再做人。”
  施大宝猛地一个激灵,脱口说道:“他为什么背叛你?你要用这样狠毒的手段处罚他?”
  方学渐低下头来,清俊的面孔看上去有些苍白,微微一笑道:“他背叛我,只因为他把我最心爱的一条小狗打了牙祭。在这个世界上,穷人家的一条命原本就比富人家的一条狗还远远不如,你说是吗?”
  “师……师父,现在还不到大冷天,您又急着赶路,不至于用这两种方法来处罚我吧?”
  “当然不会,不过我会把你剥得赤条条的,”方学渐笑眯眯的,暧昧地看着他,“封住嘴巴,绑在这个树林子上,然后用蜂蜜涂满你身上的每一块皮肉,你想啊,那些蚂蚁闻到又香又甜的蜂蜜,哪有不蜂拥而来的道理?成千上万的蚂蚁黑压压地爬过来,用它们细小的牙齿一点点地切割你的血肉……”
  施大宝突然白眼一翻,砰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方学渐收起长刀,哈哈大笑道:“好个没胆的孬种。”
  马贵走过来,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方学渐笑得越发凶了,点着头道:“一切随你处置,只要不弄出人命就好。”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马贵嬉笑着拿了一根牛皮索子和一把短柄匕首,提起施大宝进了林子。出来的时候,几乎让大家笑岔气。
  施大宝的面皮涨得血红,耷拉着脑袋不敢抬起来,一条粗布裤子的裆部被剜了一个巴掌大的圆孔,乱糟糟的毛发中间,一根乌黑发亮的铁棍昂首而立。铁棍的底部,却被一条牛皮索子牢牢绑着。马贵拉着绳子的另一端,把施大宝牵了出来。
  龙红灵捧着笑疼的肚子,骂道:“马贵,你也太缺德了吧?”
  马贵笑嘻嘻地道:“小姐你有所不知,别看他人高马大的,这个地方可不经用,被‘怡红楼’的窑姐摸上两下,就走火冒烟了,我这是在帮他练习‘金枪不倒神功’。”
  众人鬼哭狼嚎,笑得嗓子都哑了。
  马贵把绳索的另一头绑在马车的后栏杆上,等方学渐和龙红灵上了车,啪地在马背脊上抽了一鞭,大笑道:“今天我来领路,拉着这个活宝在宝鸡的大街上转一圈,怕不闹个满城风雨、家喻户晓?”
  四匹高头骏马撒腿小跑起来,才出了林子,一串清脆的铃铛声突然悠悠地飘了过来,若有若无。方学渐探头望去,只见南边的另一条官道上,一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从一个平缓的土丘后面浮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清越的铃声被秋风送出好远,视野中的骆驼却越来越多,一头跟着一头,连成长长的一串,绵延数里。
  “这个就是骆驼啊,果然比较威猛。”方学渐由衷地赞了一句。能在这里遇上西域驼队,真是最好也没有了。
  龙红灵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骆驼,趴在他的肩上看得津津有味,道:“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不知道骑上去是什么滋味?”
  “到了兰州,我们买两头骑骑,不就知道了。”
  龙红灵突然惊呼一声,一匹通体白鬓的骏马越队而出,旋风一般向山庄众人驰来。一个身穿橘红披风的女子端坐马上,突然撤出背后硬弓,搭箭上弦,瞄准两人的车厢嗖地放了一箭。
  疾如流星的箭矢在空中爆出一粒寒星,一闪而没。马车的后面,很快响起了施大宝的一声欢呼,那根牛皮索子被利箭射中,断成了两截。
  那女子驱马上前,抽出腰间的柳叶刀,俯身劈了一刀,反绑施大宝手臂的绳子登时纷纷断裂。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虐待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哭过很久的样子。
  施大宝抬起头来,面前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少妇,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突出的颧骨,使她的面部轮廓显得有些生硬。一头柔软黑亮的长发,有点散乱的鬓角,反而给她平添了三分女人味。
  长腿宽背的白马高昂着头颅,忽律律一声长嘶,神竣异常。英姿勃发的女子稳稳地坐在上面,橘黄色的披风在风中习习飘扬,冰冷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却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是我的徒弟,我正在教他练习一项独门绝学,无敌铁枪功。”方学渐叫马贵停车,跳下去把一块棉布扔给了傻站着的施大宝。
  “无敌铁枪功?”
  方学渐轻飘飘的目光从她神采飞扬的脸蛋移到挺起的胸膛上,这是每个正常男人在见到陌生的年轻女子时的例行公务。
  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少妇的胸膛虽然挺得很高很刻意,但是胸脯却是平得坦荡荡的。就好比脚下的黄土高坡,坡是高的,但是土坡上面一览无遗,连一座像样的丘陵都没有。
  “是啊,无敌铁枪功,就是在床上生龙活虎的那种,这位大姐,难道你对这方面也有浓厚的兴趣?”方学渐的嘴角微微弯下来,露出来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奸诈。
  少妇的脸蛋红了红,一双明亮的眸子转到施大宝的身上,却故意不去看棉布底下高高顶起的长枪,问道:“真是这样吗?”
  施大宝的眼珠子在两人间转来转去,突然弯腰向少妇行了一礼,道:“女侠英明!”又飞快地向方学渐鞠了一躬,道:“师父更加英明!”
  “是啊是啊,”方学渐哈哈大笑,两道斜斜的目光盯在少妇平顺如镜的胸膛上,“这位女侠不但办事英明,胸襟更是坦荡,真乃万中无一,绝对难得啊!”
  少妇的脸色微微一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拨转马头回去了。
  带头的骆驼拐弯走上西行的官道,近得甚至能看清鼻腔内喷出来的白气了。
  方学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得这么痴,舍不得啊?”
  施大宝转过头来,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低声下气地道:“哪儿有的事,师父真爱开玩笑。”
  “那是想媳妇了?”方学渐看着那一领橘黄色的披风消失在驼队中间,笑了笑道,“找媳妇也要挑个奶大屁股圆的,胸脯平平,算个女人吗?男人们不如自摸得了!”
  “自摸?师父,您对麻将也有研究?”
  啪的一声,方学渐一巴掌抽在他的脑门上,骂道:“要不是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我就一刀把你阉了,这笔帐暂时记着,快上车去吧,争取戴罪立功。”
  当夜宿在宝鸡县。庞大的西域驼队没有进城,在靠近林子的一块空地上扎了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帐篷,生起火堆无数。
  天气真的很冷了,尤其是刮风的夜里,丝丝的冷气钻进来,鼠皮袄子也抵挡不住。刚过了二更,墙头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青霜,凄清的月光飘下来,照得一块块砖石好像镜子一样闪闪发亮。
  方学渐是完成例行的功课之后,被龙红灵拉到城墙上来的。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接受大小姐花样百出的按摩奖励了,昨天用毛茸茸的青草擦拭银枪,今晚该用两片湿淋淋的花瓣来上油了吧?
  龙红灵偎在他的怀里,眸子一闪一闪的,突然抬头道:“白天那个穿黄披风的是谁啊?”
  方学渐把她的两只小手握在掌中,绵软光滑犹如握着两块质地上佳的软玉,轻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女人肯定是金马镖局的‘太平公主’了?”
  “太平公主?又是一个皇亲国戚,怪不得那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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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惩罚(下)
(本章字数:309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偷偷一笑,心道:“你不是皇亲国戚,难道不嚣张吗?要不是把矛头全对准了我,一路上也不知道会惹出多少是非,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方大爷夜夜温香软玉满怀抱,还能够积下不少功德,也算人间一大快事了,南无阿弥陀佛,佛祖可不要嫉妒。”
  “她未必是什么公主,那个‘太平’嘛,倒确实名副其实。”
  “她很厉害吗?出现的地方就会天下太平?”
  方学渐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把“太平”两字的含义解释清楚。
  龙红灵噗嗤一笑,嗔道:“你这家伙真坏,老盯着女人家的那个地方看。”
  “这不是坏,这是比较,只有亲眼看了,才能比出我宝贝灵儿的优势嘛,你自己摸摸,又鼓又圆,衣服都要撑破了。”方学渐抓着她的两只小手,慢慢移到两座高耸的乳峰上。
  龙红灵连脖子都红了,虽然隔着厚厚的羊绒衣服,纤秀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敏感的峰巅,仍让她的娇躯震了一震,然后瘫痪似地软在他的怀里了。
  方学渐把她横着抱起,回身跃下城去,嬉笑道:“站在这里喝老天爷的西北风,不如回去吃乖宝贝的嫩豆腐。”
  山庄众人快马加鞭地赶了两日,于日头将落未落之际,到了陇上第一名城兰州。
  第三天休息,施大宝自告奋勇地陪着闵总管上街,跑了一天,杂七杂八地买了许多。除了四匹骆驼,好东西还有三张虎皮软垫、两件白狐裘和一件紫貂皮大衣,做工还算精致。
  从第四天开始,一行人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西域驼队的后面,一连走了两日,距离嘉峪关已不过二百里的行程。
  这一日中午,众人在临泽城外的一个小酒铺里歇脚,每人要了一份牛肉拉面和一碟烤羊肉。正吃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西边而来,铺子外一声响亮的马嘶,一个二十上下年纪的劲装汉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径自走到方学渐跟前,抱了抱拳,道:“在下金马镖局严子路,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方学渐转头望了他一眼,青灰色的劲装外面穿了一件酱色的小羊皮袄子,脸形瘦长,肤色还算白净,两撇眉毛和一对眼睛都比较细长,看上去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
  “方学渐。这里的牛肉拉面味道不错,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用了,我只是照局主的吩咐来问一下,方世兄这两天跟着我们的驼队,不知有何用意?”
  “你们的局主是?”
  严子路的眉头皱了一皱,道:“局主叫金香玉,方世兄不是跑江湖的?”言下之意,凡是跑江湖的,都应该知道“金香玉”这个名字。
  “哇,好名字,金银满堂玉生香,既有诗情画意,又哧溜溜冒着富贵气,真是千金难买的好名字啊。”
  “金满堂是我们老局主的名字,方世兄不会也没听说过吧?”
  方学渐怔了一下,急忙道:“当然听说过,金老局主的威名硬邦邦、响当当的,就像现在日当正午的太阳,暖洋洋地普照大地,哪里会有……”
  龙红灵突然插嘴道:“听人说,金老局主三年前突然失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局主的失踪是真的,”严子路的神色有些黯然,点头道,“三年前,他和局子里的十一个好手押着一批私货去吐鲁番,半路上不知出了什么意外,竟然连人带货全都凭空消失了,至今没有半点下落。”
  “原来是这样,”方学渐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龙红灵道,“我和内人成亲两年多了,可她的肚子里一直不见动静,求医问药不见多少起色,最后听一个老神医讲,天山上有一种十分珍贵的红泪雪莲,对妇女不孕有着非凡的疗效,我们想到西域走一趟,买一些来下药。因为不认得路,便跟在你们后面。”
  严子路看着满面羞红的龙红灵,又望了望邻桌几个强忍着笑的车夫,心中疑虑不消,却也不便再问,抱了抱拳,说一声打扰,便转身出去了。
  大小姐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一对黑漆漆的妩媚眼珠流眄顾盼,杀气腾腾地盯着龇牙咧嘴的方学渐,看那神气,今天晚上非得大动干戈、杀鸡取卵不能罢休了。
  把守嘉峪关的是西宁卫的驻军,一墙之隔,关内锦绣山河,关外便是茫茫荒漠。如今严嵩掌权,官场贪鄙成风,凡是手里捏着点权力的,无不想方设法地搜刮油水,中饱私囊。
  施大宝虽然是西宁卫的逃兵,罪不可赦,可是穿上体面的锦袍皮衣,怀揣八百两的龙头银票,不出半个时辰,就把出关手续给办了下来。
  凭骆驼的脚力,只要不迷路,从嘉峪关到哈密不过五天的行程。备足清水、食物、火炭、帐篷和褥子,一行人顶着凛冽的西风,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大漠之旅。
  尾随着西域驼队出了嘉峪关,眼前白茫茫的尽是荒滩。方学渐回头望去,只见连绵的山峦蜿蜒如线,高高矗立的长城雄峻环抱,恰如两条强有力的手臂控扼大漠荒野。
  正感慨间,忽听前方的驼队中一个女子的歌声悠悠地传了过来:“一过嘉峪关,两眼泪不干,前边是戈壁,后面是沙滩。”歌喉沙哑,苍凉中透着一股辛酸的悲怆,一点点随风飘逝,正是那个“太平公主”金香玉。
  一路晓行夜宿,过了玉门关,沙漠由浅黄渐变为深黄,再由深黄变成灰黑,真正接近戈壁的边缘了。
  第二天歇在瓜州(今安西),严子路又跑了过来,告诉方学渐前面有座星星峡,马车不能通行,让他赶紧买几匹骆驼。
  此时天色已黑,城里的骡马行早就打烊。山庄众人忙了半夜,求爷爷告奶奶的,才用高得离谱的价格买来了五头褪毛骆驼,有一只还一瘸一拐的,看着就已经摇摇欲坠了,哪里能负重驮人?
  方学渐气得七窍冒烟,当场就把施大宝这张活地图踹翻在地,狠狠地臭骂了一通。
  后半夜还不能睡,得把一些必不可少的物品打成方包,捆在八匹还能正常跑路的骆驼上。老麻心疼地卸下马车,从中挑了八匹最强壮的,剩余的车、马和物品只能托付给客栈的老板,代价是每天五两银子。
  出了破烂不堪的瓜州城,展开在方学渐面前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广袤沙海,没有一丝人烟和生气。清越的驼铃又响了起来,在亘古荒芜的大漠中天籁一般扬起。
  一轮红日从风沙的尽头探了出来,无边的晦暗开始纷沓而退,便如潮涨潮落时的浪花,光影之间会形成一道清晰的分水线。平缓的沙漠被阴阳昏晓切割成了两半,黎明与黑夜间的取舍判若分明。
  赶到星星峡的时候已是中午,陡峭的石山戈壁一字排开,高耸入云的悬崖云雾缭绕,走得近了,才会从一堵刀削似的山壁中间看出一条缝隙来。
  峡谷内道路曲折,最宽的地方可容五车并行,最窄的地方只容单骑通过。两旁石壁巍峨陡立,巨大的山岩又黑又亮。澄蓝和墨黑互相辉映,蔚为壮观。
  方学渐抬头望天,只觉天色又蓝又亮,宛如潜在海底仰望一般,心中大叫乖乖不得了,幸好这山崖够高,否则在上面埋伏,单是扔扔石头,下面的三百多人恐怕就要死一半。
  这条不足二里长的星星峡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峡谷尽头豁然开朗,一条足有百尺宽的康庄大道远远地铺出去,仿佛与天地的尽头相接。两旁横亘的山冈依旧是黑色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奇特的光芒。
  深秋的夜晚总是来得十分及时,当龙红灵昏昏沉沉地牵着缰绳,就要在马背上熟睡过去的时候,一声低沉的号角呜呜地响了起来,这是西域头人命令自己的属下原地扎营的号令。
  她精神一振,睁开眼来,一只血红的火盆正从视野中悄然熄灭,暗沉沉的黄昏飞快地吞没了广袤的沙漠和天空。
  在一个巨大沙丘的背面,五个简易的帐篷支起来了,篝火也亮了起来,驴腿肉和麦片粥的芬芳更是一阵阵地四下飘扬。大漠上的第一顿晚餐,就在热烈和新奇的气氛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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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狼吞(上)
(本章字数:257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夜风阴冷已极,回旋着在细碎的沙砾上刮过,发出寒水撞击石缝罅隙的呜咽声。
  今天是十五之夜,一轮明月在厚厚的云翳中躲躲藏藏,久久不肯露面。仰着脖子望天的金香玉终于失望地垂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明亮的眸子也随之黯淡下来。
  四年前的这一天,是她拜堂成亲的好日子,新郎官是比她大两岁的同门师兄卓天雄,也是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那一天很热闹,亲朋好友济济一堂,人人都称赞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卓天雄不但人长得帅气,在九个师兄弟中也是武功最高的一个。他已得到岳父金满堂的真传,一套“霹雳紫金刀”使将开来,真的会紫光流窜、雷声隐隐,天下霹雳一般。
  从成亲的那一天起,卓天雄这个名字就传遍了整个西北武林。在洛阳城里,谁不知道金老爷子是福王爷的第一爱将?谁不知道金老爷子只有金香玉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傻子都猜得到,这个卓天雄将来是要接金老爷子班的。
  卓天雄也没让大家失望,押了两趟短途的镖,没出半点差错,直到三年前福王爷交代下差事,运一批私货去吐鲁番。
  那时金香玉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本意不想让他去的。最后卓天雄还是去了。金老爷子已经五十三岁,他要顺利接班,当上金马镖局的总镖头,这是一次十分难得的历练机会。
  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金香玉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十月的夜晚,那个晚上也是十五,离丈夫出门已经二十一天了,窗外很黑,乌云低低地压着,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她独自坐在闺房里,缝制卓天雄最喜爱的带红边的紫箭衣。穿上这件衣服,玉树临风的丈夫就会显得更加帅气。
  忽然“噗”的一声轻响,灯火爆灭了。她正要起身去重新点火,无边的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玉儿……玉儿……我对不起你……”
  金香玉顿时双腿发软,一下跌在地上。这是卓天雄的声音,极为低沉,仿佛沿着地面匍匐而来;又极为飘渺,仿佛一枚随风飞舞的落叶,从云层的尽头飘落下来。她在黑暗中死死地睁大着眼睛,却感觉到心里有样东西扑腾着翅膀,瞬间飞走消失了。
  “在想什么,公主殿下?”方学渐挽着龙红灵的手臂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可恶。
  金香玉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从他的面孔移到龙红灵的胸口,停了一下,又移到在前面带路的维吾尔小伙子的身上,撇了撇嘴巴,道:“贝鲁,你带这两个人来干什么?”
  贝鲁右臂一扬,向她行了一礼,恭敬地道:“我奉阿托尔将军的命令,请方先生过去赴宴。”
  方学渐笑嘻嘻地看着她,道:“吃顿饭嘛,不如一起走?”
  金香玉横他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外面冷风如刀,帐内却灯火辉煌、温暖如春。猩红色的波斯地毯、八支粗如小腿的牛油火炬、整齐排列的古案和羊毛绒坐垫,让这个高大的帐篷看上去像极了一座简易的宫殿。
  方学渐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快速地扫了一遍,除了上首正位的阿托尔,帐篷里还坐了另外七个男女。西首的四张矮几后面,分别坐着柳轻烟、黛菲亚、金香玉和一位五十多岁的青衣老者。
  柳轻烟和黛菲亚的脸上都挂着一方半透明的黑色丝巾,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方学渐不禁大为失望。
  青衣老者的整个骨架子,瘦得好像山窝子里熬过一冬风霜的竹子,凸出的颧骨给人一种坚硬的感觉。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鹰眼转动之际精光灼灼,又是一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东面也是四张矮几,三条型貌剽悍的西域大汉坐在前面,昂首挺胸,坐姿端正,一看就是久经战场的军人。末尾的一张空着,自然是留给他和龙红灵的。和主人见过礼,两人赶紧坐了下来。
  白杨木的几案上摆着三样时鲜水果,鲜艳夺目的柿子、皮脆肉厚的红枣和切成长条型的半个蜜瓜,刚用清水洗过,看上去十分诱人。一大盘白切羊肉冒着腾腾的热气,用椒盐蘸着吃,滋味绝佳。
  经过简单的介绍,方学渐知道了这三个西域大汉分别叫拉克申、嘎尔迪和伊勒德,是这支骆驼队伍的三名百夫长。青衣老者名叫马行空,是金马镖局的副总镖头,也是金香玉的亲舅舅。
  阿托尔微笑着举起面前紫罗兰花纹的银杯,用生硬的汉语道:“相逢就是有缘,我们能在茫茫的大漠相聚更是缘上加缘。汉人有这样一句谚语,朋友贵在相知,尊贵的客人们,请饮下这一杯薄酒,你们以后就是我阿托尔的朋友了。”
  龙红灵不擅长饮酒,只浅浅抿了一口,剩余的由方学渐代劳了。这是上好的陇西青稞酒,色泽淡青,浓香扑鼻。按规矩,男士一干而尽,女士啜饮一半。两个兵丁上来,给各人的杯子重新加满酒浆。
  帐篷外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羊肉汤和手抓饭的香气四下飘溢。一位多情的小伙子弹起了心爱的马头琴,洪亮的颤音夹在鼎沸的人声中,依旧清晰可辨。
  酒过三巡,阿托尔招呼大家自便。他拈起一颗红枣,却没有往嘴巴里塞,一对深褐色的眸子停在方学渐的脸上,突然开口道:“听说方先生这次来西域,是为了寻找红泪雪莲?”
  “有什么不对吗?”方学渐咬了一口蜜瓜,赞道,“这瓜真甜。”
  阿托尔把红枣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噗”地吐出枣核,微笑着道:“你知不知道,世上根本没有这种雪莲,给你开药方的那个医生是骗子。”
  方学渐被袁紫衣暗算,掉下三百丈高的神女峰,双腿神经麻痹。秦凌霜给他针灸治伤的时候,曾无意间提起“红泪雪莲”,据说能根治百病、药到病除。
  “天山这么大,将军为什么断定没有红泪雪莲?”他把目光投到柳轻烟的脸上。秦凌霜既然知道“红泪雪莲”,这位弹琴高手多半也知道,说不定那瓶疗效独特的“天山雪莲丸”,里面就有“红泪雪莲”的成分。
  两人目光相触,方学渐心头突地一跳,急忙避开去,拿眼角一瞟,柳轻烟若无其事地端起银杯,左手撩开黑纱的一角,粉红的樱唇微微一张,小饮了一口。
  阿托尔哈哈大笑,道:“在亦力把里,从八岁大的孩子到八十岁的老丈,谁不知道红泪雪莲只是一个传说。”那三个百夫长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传说?”
  “一个很古老也很美丽的传说,”阿托尔微笑着抬起头来,“贝鲁,你的嘴巴还算伶俐,给大家讲一下这个传说。”
  贝鲁“嗳”了一声,捧着酒罐子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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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狼吞(中)
(本章字数:317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很久很久以前,吐鲁番国王有一个独生女儿。公主貌美如花,聪明善良,国王视之为掌上明珠。有一年夏天,公主进山打猎,遇见一位英俊威武的小伙子,两人一见钟情,倾心相爱。
  青年向国王求亲,国王提出苛刻的条件刁难他,让他一日之内到天山绝顶采回两朵雪莲花。峰高坡陡,险象环生,为了获取幸福的爱情,青年毅然向天山绝顶攀去。
  他在一个陡峭的悬崖上发现了两朵娇艳无比的雪莲,青年大喜过望,赶紧向上爬去,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他的右脚突然一滑,失足掉下了悬崖。
  公主听到了噩耗,痛不欲生,立即赶到悬崖前,对着两朵雪莲花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后来,泪水全成了红色,一颗颗地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的斑斑血泪。公主哭瞎了眼睛,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纵身跳下了悬崖。
  第二年的春天,在公主哭过的地方长出了两朵海碗般大的奇花,晶莹如玉的花瓣上生着许多红点,就像公主洒在雪地上的斑斑血泪。这件奇事越传越广,人们为了纪念这段伟大的爱情,就把这两朵奇花命名为“红泪雪莲”。
  贝鲁叹了口气,最后说道:“这个故事在亦力把里被一代代地传了下来,可是红泪雪莲到底长着什么模样,到现在还没人亲眼见过。”
  方学渐暗骂这个青年脑子不开窍,不就天山雪莲嘛,到街上买两朵就行了,何必真的爬到天山绝顶去采?这不,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己死了不打紧,还害得年轻漂亮的公主跳崖,公主的肚子里说不定有了小宝宝,那就更加罪大恶极了。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这个“红泪雪莲”的故事分明是讲给自己听的,西域人和金马镖局分明不相信自己去西域是为了购买“红泪雪莲”,他们在怀疑自己。
  金满堂三年前走镖失踪,至今音信杳无,不管是福王爷还是收货方,都会想方设法地追查原因。自己这样鬼鬼祟祟地跟着,也难怪他们要起疑。方学渐心弦一紧,这才知道今晚摆的是鸿门宴。
  他抬起头来,突然发现金香玉的眼圈红红的,一副洵然欲泣的样子,心中一喜,挤出一个关切倍至的笑容,温言道:“金女侠,有什么伤心事,惹得你想哭呢?”
  金香玉扭过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回头道:“我会有什么伤心事?我正开心着呢?”
  “你不哭,为什么整个眼圈红红的?”龙红灵睁大了眼睛盯着她,“还有,你刚才为什么要扭过头去擦眼睛?”
  金香玉霍地站了起来,气鼓鼓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姑奶奶哭没哭关你屁事,要管,先管好你的男人吧,小心他在外面偷女人!”
  龙红灵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伸手拉住方学渐的胳膊,甜蜜地一笑道:“他才不会在外面偷女人呢!”
  “不会?”金香玉大喝一声,激动得连两颗眼珠子都突出来了,指着柳轻烟和黛菲亚道,“要不是阿托尔将军出价更高,这两个女人早就被你男人用五万两银子买下来了!”
  方学渐吓得脸都肿了。他原本只想借机转移众人的视线,哪料想金香玉把自己的老底捅了出来。
  龙红灵满面通红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耳朵,叫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方学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谄笑道:“灵儿,这……哪跟哪啊,半个多月来,你和我什么时候分开过一步,听我的话,坐下来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旁观众人脸露微笑,好整以暇地观看好戏。
  “方先生,洛阳百花节上,你的豪迈和大方让全城十八家妓院的姑娘们倾倒一地啊,怎么,现在老婆在身边,阳痿了?不敢承认了?”金香玉显然很会把握时机,这一桶火油浇下去,方学渐不死也要掉一层皮了。
  龙红灵伸腿就在他的肩膀上踢了两脚,呜咽着骂道:“方学渐,你连妓女都要,你这个不要脸的,呜呜,你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不识好歹的大无赖,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边哭边骂,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方学渐被她踹翻在地,羞得面红耳赤,爬起来说了句得罪,匆匆出了帐篷,四下一望,只见左边第二个帐篷门口紫光一闪,依稀是龙红灵今天穿的紫貂皮大衣。
  他心中一喜,快步跑了过去,来到门口,喊了声“灵儿”,撩开布帘踏步进去,忽然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女子香,依稀有些印象,却又绝非龙红灵身上那种又甜又软的幽香。
  他心下一怔,黑暗中突然有人伸手抓来。这一抓无声无息,快捷无伦,等到惊觉不妙,三根冷冰冰的手指已触及咽喉的肌肤。
  方学渐此时已经不及闪避,左足疾飞,直踢那人小腹。那人右掌的五根手指抓住了方学渐的咽喉,还没有用力,小腹上已受了一脚,一声闷哼,身子向后飞出,砰地摔在地上。
  方学渐死里逃生,喉咙上仍被抓了三条长长的血痕,火辣辣的疼。他拔出佩刀,脚下慢慢移步,咳嗽着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暗算我?”
  帐篷内漆黑一团,他侧耳倾听,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这人不会一脚就送命了吧?心中惴惴,又低低地喊了一声“灵儿”,前方突然“呛”的一响,一道迅疾无匹的劲风骤然扬起,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方学渐急忙斜跨一步,钢刀递出,一招“顺水推舟”,去削那人的手指。那人变招奇速,手腕一翻,直砍改成了横削,势力不衰,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
  两刀相交,只听喀喇一声,接着当啷一响,方学渐的手中一轻,竟是半截刀尖被对方削去了。那人乘机连连进招,方学渐不敢跟他硬碰硬,只是一味闪避逃窜,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招数,又不敢贸然反击。
  风雷之声越来越响,好像整个帐篷都笼罩在那人的刀势之下。方学渐越来越觉得难以应付,好几次差点中招流血,突然灵机一动,扯开喉咙大叫起来:“救命啊,有刺客,快来抓刺客啊!”
  怒浪一般的刀风停了下来,接着嚓的一声,对面的篷布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几点迷离的星光撒进来,帐篷里已没了那人的踪迹。
  方学渐吁出一口粗气,又定了定神,这才掀开帘子走出帐篷。几个西域汉子听到喊声,举着火把奔了过来,围住他叽里咕噜的问话。
  方学渐越听越糊涂,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心中又急又怕,担心龙红灵会出什么意外。足尖轻轻一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飞身跃到帐篷顶上,游目四顾,借着淡淡的星光,遥遥望见南面的沙丘上,一个女子正一步三滑地往上爬,看那窈窕的背影,正是龙红灵。
  他大喜过望,飞步追赶上去。
  夜色笼罩下的大漠沉寂得如同深冬的一潭寒水。方学渐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小牛皮的羊毛绒靴子在松软的沙地上印下一个个浅坑。
  浅坑飞快地向前延伸,沙沙的异响如同一大串气泡突然破裂。
  龙红灵含着满眼热泪,一路抽噎着,高一脚低一脚地往沙丘上爬,嘴里嘀嘀咕咕,正在抽方学渐的筋,扒方学渐的皮。忽听身后脚步声响,正要回过头来,呼的一阵风起,柔软的腰身已被两条粗壮的手臂牢牢抱住。
  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直冲鼻腔,正是那个负心薄幸、不识好歹和死不要脸的方学渐。龙红灵心头一酸,刚止住的泪水哗哗地又流了下来,跺着小脚道:“你快放手,你这个大坏蛋,难道作践得我还不够,又想来干什么?”
  方学渐从背后死死地抱着她,动情地道:“灵儿,你答应过要和我厮守一辈子的,你答应过要为我生一大堆胖娃娃的,我不会放手,我不会让你走的!”
  龙红灵呜呜地哭,哑着嗓子喊道:“你这个坏蛋、无赖、负心人,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不放手,你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方学渐一阵难过,柔声安慰道:“别哭了灵儿,你这样子再哭下去,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偏要哭,关你什么事,你这坏蛋哪里又有心了,就算有,也是乌七麻黑的狼心,对了,你就是一颗狼心狗肺的……混球!”
  龙红灵又气又急,说到后来都有些口不择言了,最后冒出一个不伦不类的“混球”,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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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狼吞(下)
(本章字数:2741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见她破涕为笑,登时宽心一半,咬牙切齿地说道:“好灵儿,其实这一切呢,都是那个没胸部的妖怪在挑拨离间。你仔细听我说,她没有胸部呢,就没有男人喜欢。没有男人喜欢呢,心理就会变态。一个变态的女人看见我们恩恩爱爱的,心里就会很不舒服。很不舒服呢,她就会想尽一切方法来破坏我们的幸福,你说是不是这样的?”
  龙红灵似信非信,眨巴着眼睛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道:“那么,你为什么要花五万两银子买两个妓女?五万两哎,一个五品知府都买下来了。”
  “这个嘛,宝贝灵儿,我买那两个女人的用意,其实是为了救你。”
  “救我?”
  “宝贝灵儿,你难道忘了,天山缥缈峰的人把你抓走,我和闵总管他们千里迢迢地赶到大西北来,就是为了救你。”
  “救我和买那两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那两个女人中有个叫柳轻烟,她是天山缥缈峰的弟子,这件事情我和你提过,你难道忘了?”
  龙红灵怔了一下,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道:“你想让她带路,买一个就行了,干嘛要买两个?”
  “你就是这么小心眼,”方学渐知道大局已定,把她别过身来,伸出了舌头仔细地舔去她脸上的泪水,微笑着道,“另外一个叫黛菲亚,是柳轻烟的异性姐妹,她们是捆绑出售,要买,必须两个一起买。”
  “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你的醋缸动不动就会破,我哪里敢提,”方学渐嬉皮笑脸地看着她,“这一次,我差点就淹死了。”
  女人肯为你吃醋,说明她心中有你。女人不肯为你吃醋,唯一的原因是她根本不在乎你。谁会为了路边的一堆狗屎吃醋?
  龙红灵脸蛋一红,蹦起三尺来高,张开四肢缠在方学渐的身上,咬着他的耳朵道:“你今天功课没完成,我要罚你绕着这片沙漠跑三圈。”伸出右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这么大的圈子,要跑死人的,”方学渐哀叫一声,双手托着她圆鼓鼓的臀部,语声低下来,温柔地道,“灵儿乖宝贝,不如改成我奖励你,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快活得连神仙都不想做。”
  龙红灵偎在他的肩上吃吃地笑,一张小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嗔道:“谁叫你这坏蛋取笑我了,这三圈路,今天非跑不可。”
  “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哪有空来取笑你?”方学渐的右手滑落下去,灵敏的指尖摸上股道中间的菊花门,隔着裤子轻柔地抚摩起来,嬉笑道,“你全身上下的皮肉我都亲遍了,就剩下这个地方还没亲,宝贝灵儿,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让我仔细地舔弄一回?”
  龙红灵骨头都酥软了。听着他赤裸裸的挑逗,仿佛那个地方真的有一条又湿又热的舌头在不停蠕动,感觉既羞赧又兴奋,心脏跳得越发狂乱,胸腔内空荡荡的,已然提不上半点力气。
  “你这个大坏蛋,就知道欺负人,”她把圈在方学渐脖子上的手臂紧了紧,扭过头的时候突然见到他头颈上的三条血痕,惊呼一声,“你受伤了?”
  “没什么,被一只疯狗给抓了一下。”方学渐的语气很轻松,好像真的遇到了一条发疯的野狗,而不是差点掐断他脖子的武林高手。他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疯狗?”龙红灵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是的,一只爪子很锋利的疯狗,哈哈,不过给我赶跑了。”最难消受美人恩,方学渐不敢面对她关切的目光,微笑着仰起脑袋,一轮明月正从云缝中钻出头来。
  冰冷的月光在细碎的沙砾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一股冷峭的北风打着旋儿掠过,方学渐缩了缩脖子,道:“这里怪冷的,我们回去吧?”
  龙红灵望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孔,心生怜惜,正要点头答应,一声凄厉的嘶嚎突然远远地传了过来。
  “这是什么叫声?”龙红灵惊恐地转过头,凄冷的月光淌到她的脸上,一个银色的圆盘浮现在沙丘的上空。浮云一缕缕地飘去,月色逐渐澄澈。
  就在那声长长的嚎叫低弱下去的同时,一大片凄厉的咆哮声响了起来。急促而尖利的嚎叫声中充满了对鲜血和生命的渴望,恶毒得犹如巫师嘴里吐出来的诅咒,压抑得仿佛刚从地狱的底层破壳而出。
  太古洪荒一般的寂静被割得七零八落,连大地都在颤抖了。
  视野之中,一条牛犊子大小的黑影从沙丘背后蹿了出来,踞在坡顶上,头颅高高昂起,对着月亮又是一声凄厉的嘶吼。
  方学渐脸色大变,大叫道:“狼来了!狼来了!”抱着龙红灵拔腿就跑。
  一大群野狼翻过沙丘,咆哮着俯冲下来,漫山遍野灰茫茫的一片,直如一股急速涌动的黑潮。在暗夜的衬托下,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狼眼,犹如一对对邪恶的绿宝石。
  宿营地内的骆驼和马匹首先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恐惧的嘶叫一阵接着一阵,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方学渐一边张嘴大叫,一边连蹦带跳地逃命。双腿的肌肉绷到了极点,尽管沙地有些滑,每一次田鸡跳,都会呼呼生风,远远地蹦出两丈多远。让他稍觉安慰的是,帐篷前的火把虽然稀稀拉拉,晃动的人影和刀光开始密集起来。
  双腿一曲一伸,方学渐第九次腾空而起,身后突然风起,嘶的一声,他只觉屁股一凉,吓得一颗小心肝怦怦乱跳,回头望去,一头大灰狼飞扑落地,一口白森森的利牙上叼着一块破布,显然是从自己的裤子上咬去的。
  这头灰狼比寻常的野狼大出两倍不止,一头颈毛根根倒竖,双眼充血眦裂,身高腿长,神态威猛,直有牛犊一般的强壮。
  方学渐只觉一股冷气往头顶上蹿,汗水马上就哗啦啦地下来了。今天撞上什么大霉了,打架碰上用刀高手,逃命遇上狼群之王,小命难保矣。
  再次落地的时候,离最近的帐篷已不过八丈。方学渐大叫救命,双脚刚一离地,嘶的一声,另半边屁股上的裤子也被撕去了。
  狼王两次扑空,回头望了一眼五丈外犹如波涛般涌来的狼群,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腰身一摆,又迅捷无匹的扑上。灰色的身影犹如一道激射向前的利箭。
  月亮又躲进了厚厚的云翳,只有几颗寒岑岑的孤星点缀着寂寥的天幕。
  方学渐满背脊全是又粘又湿的冷汗,心中又急又惊,对着龙红灵大喝道:“快松手!”
  龙红灵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大灰狼如影随形般地跟在方学渐的身后,呜呜怒嚎着一次次地扑上来,一口又尖又长的白牙每次都会从他身上撕下点什么。
  她的心悬悬地提到了嗓子口,除了求老天爷保佑,哪里还有半点主意,被他大声一喝,两条手臂反而抱得更加紧了,呜咽着道:“渐哥哥,你千万不要抛下我,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方学渐叫苦不迭,高声道:“灵儿,你快放手,我好拿刀对付它!”脚尖才一着地,屁股上一痛,嘶的又一声,连最后一条内裤都被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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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诱惑(上)
(本章字数:320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好像一只火烧了屁股的兔子,膝盖都没有弯一下,猛地又跳了起来,心中一动,托在龙红灵腰上的十个手指弹琵琶似的一阵乱抓。
  根据多次的实践证明,龙大小姐最怕痒的地方有三个,脚底心、胳肢窝和腰眼。只要在这三个地方轻轻地抓上一会,她就会全身发软,笑得喘不过气,百试不爽啊。
  这一招果然灵验,才搔了三下,龙红灵的脸上就泛起了阵阵的潮红,只是这一次没有听到她又甜又软的娇笑声。
  两人搂得很紧,脸颊和脸颊贴在一起。方学渐微微转头,只觉一缕凉沁沁的液体正从对方的脸上慢慢地流入自己的嘴角,舌头舔了一下,带着一丝酸酸的苦涩。
  他硬了硬心肠,更加用劲地搔。龙红灵终于忍受不住,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悲怆的呜咽,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两条胳膊终于松了开来。
  方学渐双臂使劲,把龙红灵的身子往前一推,大叫道:“你快跑,找个结实的帐篷跳上去,那些狼就咬不到你了。”伸手拔出腰间钢刀,在身子将落未落之际,猛地向后劈出。
  “当”的一声,钢刀撞在狼牙上,迸出几点火星。他借势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一丈开外,和龇牙咧嘴的狼王面面相对。
  冷风吹进裤裆,方学渐一摸屁股,哎哟一声,两片光光的屁股蛋儿全露了出来,上面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灰狼的喉咙里滚动着低低的咆哮,浓稠的馋涎沿着白森森的尖牙,一滴滴地流到沙子上,突然怒吼一声,飞奔着猛扑过来。
  锋利的爪子在空中闪过黑黝黝的光芒,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方学渐胸中豪气顿生,自从练习《断风碎雪刀法》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敌,向左退开两步,一招“风断浪止”,斜斩它的腰身。
  狼是“铜头铁尾豆腐腰麻秸腿”,来了就打它的腰,往往一击奏效。灰茫茫的狼群已逼到他身前四丈的距离,方学渐希望速战速决,解决掉这头阴魂不散的狼王,逃命的希望就大多了。
  这头狼王果然非比寻常,矫健的腰身一伏一甩,猛地掉过头来,硬生生地咬住了刀背。
  方学渐吃了一惊,窥准它的脖子,一脚猛踢过去。狼王松开钢刀,猛地掉过头来,两排白牙锋利如刀。方学渐哎哟一声,踢出去的右脚一下子送入张开的狼嘴中。
  尽管小牛皮制成的靴子结实耐磨,可是到了狼嘴里,最硬的牛骨头都碎了,区区一张牛皮抵得什么用。
  一对血红色的狼眼近在咫尺,方学渐和它面面相觑,吓得魂魄都散了,右腿好像被闪电突然击了一下,忙不迭地回缩。才退出一半,脚背上陡然一痛,脑中“嗡”的一声,心中痛极,大叫一声:“我的右脚啊!”
  正绝望间,一抹白芒蓦地闪过,一柄长剑斜斜向下,刺在狼王的耳朵上,几点血珠溅了出来。狼王仰头一声悲嚎,方学渐乘机抽回脚掌,鞋面上已整齐地印下了一排细孔。
  他不及多想,大喝着提起钢刀重重地劈下,“咯”的一声,刀刃起了卷,狼王的头上只破了一块皮。方学渐转过头,只见龙红灵握着一柄白晃晃的长剑,一招招地往大灰狼的软肋上招呼,剑法又快又刁,犹如灵蛇盘旋飞舞,煞是好看。
  狼王的左耳显然受了伤,躲避起来有些迟钝,被她逼得一步步地后退,口中“呜呜”低吼,好像很不服气。
  “靠,你怎么还在这里?”方学渐急忙跑上去帮忙,一刀刀往它头上招呼,一把十两银子的钢刀很快成了一块破铁,狼王的脑袋也被修理得五彩斑斓、光辉夺目。
  龙红灵的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道:“我说过,要死,也死在一起。”
  耳中奔腾之声大作,一排排森森然的白牙此起彼落,上千只狼眼碧油油的,好像乱坟堆上漂游的鬼火。一大片野狼好像一朵迅速移动的乌云,灰扑扑地从沙丘上压下来,和两人的距离已不过两丈。
  “我们快跑吧,这样打不行啊。”方学渐瞧准时机,在狼王的右耳上剁了一刀,只是刀太钝了,没把耳朵砍下来。
  狼王大吼一声,终于激得野性大发,前爪一伏,身子人立而起,张开大口向他扑来。
  方学渐不料它如此凶悍,一时收刀不及,鼻中闻到一股浓烈无比的腥臭,眼前满是钢牙晃动,无处用拳,只得上身后仰,“嘶”的一声,胸前衣襟已被锋利的狼爪扯去一块。
  他心中一沉,正要伸手去掐狼王的咽喉,一柄长剑如电飞来,噗的一响,刺进它的右边腰身,眼前血花激扬,一个亮晶晶的剑头从左边腰身穿了出来。
  狼王的身子猛地抖了一抖,仰头吼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嚎叫,壮硕的身子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在血液喷射的“丝丝”声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方学渐吁出一口粗气,仰起上身,正要向龙红灵竖一竖大拇指,几样东西突然从胸口滑了出去,掉在地上。
  原来是胸前的衣袋被狼爪子抓出了一个大洞。他急忙俯身去捡,一个是装银票的钱包,一个是装奇珍异宝的宝贝袋,还有一个是包着那枚“姹紫嫣红”箭头的布包。因为怕箭头上的毒药外泄,所以用一块长布条厚厚地卷起来。
  四下里尘沙飞溅,黑云般涌动的狼群突然发出长声嚎叫,声音甚是惨烈。滚滚烟尘中,无数狰狞的狼头高高昂起,皎洁如玉的冰盘又浮了出来。
  “快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捡起三个布袋,然后一个个塞到内衣襟里,龙红灵心急火燎地伸出脚去,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印下两个脚底板。
  “幸好裤带没被咬断,否则没有地方藏东西了。”方学渐微笑着立起身子,映入眼帘的是八尺开外的一张张血盆大口,大叫一声:“快跑!”
  龙红灵三寸金莲,走路都扭扭捏捏的,在沙地上跑路更是费力。方学渐右手提着那条棍子不像棍子,刀不像刀的钢片,左臂一伸,圈住她的细腰,拔腿飞奔起来。
  骆驼和马匹已被牵走,在暗影重重的帐篷前面,二百五十个西域汉子排出了一道整齐的队列。火把摇曳的血光流上雪亮的马刀,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神采在飞扬。
  刀光后面是一双双沉稳而坚毅的眼睛,面对近千数量的狼群,居然没有一只握刀的手掌在发抖,这果然是一支久经战场的铁血之师。
  哈密国王派出这样一支军队,不会仅仅是出使大明这样简单。
  身后怒吼阵阵,方学渐健步如飞,离西域汉子由马刀和人体组成的墙壁越来越近,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大,突然纵身跃起,轻飘飘地拔起二丈多高,下面一声大喊,脚步纷沓响起,二百多人的刀墙推了出去。
  狂奔的狼群犹如咆哮的怒浪,漫山遍野地卷涌过来。锋利的爪子在暗夜中掠过黑黝黝的光芒,白森森的牙齿和倒竖起来的棕色颈毛像浪花一样起伏翻涌,犹如一列列的地狱恶鬼排山倒海般地压来。
  尘沙滚滚中,人声与狼嚎突然激越起来,西域勇士的刀锋与狼群扑腾的钢牙迅速地撞在一起,血肉和断肢四下乱飞。
  月色如冰,冲在最前头的百余匹狼在距离七尺远的时候突然凌空跃起,张开满嘴的利牙扑向勇士们的咽喉,第二排的野狼怒吼着扑向大腿,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它们的配合是如此纯熟而无懈可击。
  野狼成群的可怕远非一般人所能想象,同等数量的狼群可以和装备精良的蒙古骑兵抗衡。与生俱来的凶悍、残暴和团结使它们成为席卷草原和荒漠的无敌之旅,所到之处,人畜一空。
  数百道耀眼的刀光同时亮起,刀锋切入骨头的声音掺在此起彼落的惨厉嚎叫中,听来让人头皮发麻。羼腥味的狼血直喷出来,将众人洒得满头满脸。
  浓郁的鲜血的气味弥散开来,即使是同类的,也让饥饿的狼群暴躁得近乎癫狂。
  西域勇士且战且退,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即使有同伴被狼咬了,也可以迅速地修补人墙,不用担心被狼群分割包围;另一个是留下狼的尸体让它们争抢,可以减轻正面的攻击压力。
  方学渐拉着大小姐的玉手跳上最近的帐篷,原本打着“坐山观狼斗”的好主意,结果帐篷塌下来,摔了重重一交。
  所有的帐篷全由几根绳子绷挺起来,没有练过“凌波微步”的龙红灵踩在上面,自然非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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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诱惑(中)
(本章字数:3661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揉着屁股站起来,抬头望见十几个男女站在五丈外的一块空地上,仔细地一看,原来是阿托尔和金马镖局一行人,柳轻烟和黛菲亚也在其中。刀剑出鞘,人人目注前方,脸上的神色都很凝重。
  后面沙沙声响,几十个西域汉子急步赶来,大概安置妥了骆驼和马匹,前来增援。
  这些汉子跑到阿托尔面前,简短有力地行了一礼,带头的贝鲁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蒙古话,方学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阿托尔脸色凝重地指着狼群的方向,高声吩咐了几句,这些西域汉子突然大喊一声,齐刷刷地拔出马刀,口中“嚯嚯”叫着,列成长长的一排,步履整齐地朝前移去。
  刀光和血光齐飞,队列中不时有人哀号着倒下,七、八头恶狼扑上来,整个人很快被撕成血肉模糊的几块,连坚硬如铁的头盖骨都被“嘎嘣、嘎嘣”地咬得粉碎。
  幸好野狼们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和同伴争夺尸体上,几次冲开的缺口才得以及时填补。在退到帐篷前一丈的时候,二百五十人的队伍已剩下不到二百,贝鲁领着几十条汉子加入了战斗。
  野狼们虽然损失了二百多条同伴的性命,却发了疯似的,依旧前赴后继地朝前扑来。只这片刻工夫,短短的三丈沙地,就铺满了累累的碎骨,粘着血迹的狼牙、布条和马刀。
  粘稠的血液稀粥一样慢慢蠕动,流进一个个梅花形的狼爪坑中,然后费力地渗入干涸的地下。
  方学渐紧紧地握着龙红灵的小手,不住往后退步。看着那些挺拔坚毅的西域汉子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他的心中七上八下,现在最好的一条出路是赶紧骑马跑去星星峡,然后打道回府,把大小姐娶进门,安安稳稳地做玉山县第一阔佬。至于去天山救初荷和秦凌霜,只有在梦里头想想了。
  龙红灵看着他的脸色一会变红,一会又变白,以为他喉咙上的疯狗病发作,凑过去仔细察看了一下,问道:“你的伤口痒不痒?”
  方学渐松开她的手掌,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拍了几下,微笑道:“我很好,别担心。”
  他伸手探进自己的内衣襟,把裹着那枚箭头的小包掏了出来,继续说:“灵儿,你现在赶快回去,让老麻他们备好快马,在原地等我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我没有回来,你们就回玉山去吧。记住,那些骆驼和帐篷不要管了,只要带上几只水囊和一些干粮就可以了。”
  龙红灵看着他把那根长布条一圈圈地缠在自己的左手上,布条的尽头露出了一枚形状十分普通的铁箭头,只是表层是少见的紫红色。
  方学渐把这枚箭头紧紧地握在包满了布条的手中。
  她的脸色随着布条的解开一点点变得苍白,她现在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龙红灵抬起头来,双眼迷离地望着他,两片粉红的嘴唇微微抖颤,哽咽着说道:“你真的要去?”
  方学渐在她娇嫩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笑道:“放心,你教给我的轻功很有用,那些四条腿的狼崽子肯定跑不过我的。”
  龙红灵望着他自信的目光,光洁的脸上漾起了一层灿烂的笑容,两行泪水却依旧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溢了出来。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是去送死。”方学渐捡起地上那把破烂不堪的钢刀,“呀”的一声大叫,向着刀光血海的战场冲了上去。
  西域人的队伍已退到帐篷边缘,金香玉和她的七个手下上前加入战团,岌岌可危的阵列终于没有崩溃。
  马行空手持一对乌沉沉的大铁钩,左右开弓,每一次递出,都会带出一大蓬的鲜血。在他划破第十五头野狼的肚皮,肠子流了一地的时候,后面的恶狼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纷纷掉头避开,去找其它的敌人动嘴了。
  经过这一番搏杀,野狼还有五百多条,西域汉子加上金马镖局的八人大约还有二百之数。只要守住阵列,不被狼群分割包围,就没有腹背受敌的后顾之忧,狼群的威胁也就相对减少一半,最后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
  方学渐气呼呼地跑到近前,一瞥眼瞧见两丈外的金香玉,柳叶刀横向一挥,将一匹扑上来的野狼斩成两段。血花飞溅中,狼头“呼”的飞起老高,身子却继续前扑,一招“双龙抢珠”,两只狼爪子正中她胸前的要害。
  方学渐心中大大地不以为然,暗“靠”一声,这狼也太色了,她胸前什么都没有,抓了也是白抓。正在揣度金香玉胸口被抓的感觉,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入耳中,前面一个西域汉子被一头野狼在膝盖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涌出,痛入骨髓。
  膝盖受伤,整条小腿登时绵软无力。那条恶狼把肉一口吞下,又飞扑上来咬他的胸口。西域大汉摇晃了几下,提起马刀猛地砍下,锐利的刀锋在狼的腰身上一闪而过,他也重心不稳扑翻在地。
  狼身在半空中哗地裂成两半,飞扬的鲜血焰火一样四下炸开。方学渐右臂一伸,将变形的钢刀插进张开的狼嘴里,随手一抖,狼尸笔直飞出,正撞到另一头扑上来的野狼身上。
  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这野狼张嘴咬下了同伴的半个头颅,然后“嘎嘣、嘎嘣”地咀嚼起来。
  方学渐正要丢下钢刀去救那个膝盖受伤的汉子,哪知道从边上又蹿过来一条野狼,利齿伸出,一口就将他的喉管咬断了。
  四五匹狼蜂拥而上,一阵疯狂的你撕我咬,那汉子只来得及撑起半个身子,头颅、小腹、胳膊和大腿都被利爪尖牙硬生生撕开来,然后又响起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骨头咀嚼声。
  方学渐看得眼睛都绿了。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不多一会,一条健壮如牛的汉子只剩下了一些碎布和几块残骨。
  一头没抢到食物的饿狼恶狠狠地朝他扑来。方学渐急忙侧身避开,左手箭头一送,在它的脖子上刺了一下。
  那野狼四肢着地,一双蓝幽幽闪着火苗的眼睛突然泛起了紫光,呜地叫了半声,便扑地而死。方学渐心中大喜,抛去右手钢刀,弯腰去抓它的尾巴。
  不等他挺起身子,呼的一声,又一头野狼扑了过来。方学渐抓住尾巴用力一甩,两头野狼嘭地撞在一起。另一头哼都不哼,就被震晕过去。
  三头恶狼又争先恐后地扑来,他将手中那狼抛了出去,三张狼嘴登时掉头咬住同伴的尸身,又撕又扯,翻腾咬啮起来。
  方学渐抓起晕过去的那狼,也在它的脖子上刺了一下。眼看着一点紫红从狼眼的瞳仁深处弥散开来,心中又喜又怕,这种“姹紫嫣红”的蛇毒,发作得实在太快了。
  才吞了一口鲜肉下肚,那三头恶狼就像喝醉了酒似的,身子晃了晃,接连倒在地上,大腿蹬了几下便不再动了。四周瘦得皮包骨头的饿狼“呜呜”嚎叫着,发疯似地猛扑上来,你争我夺地撕咬起这三头恶狼的尸身。
  不过片刻工夫,他的面前便躺满了一地的野狼尸身,足有三、四十头之多,圈子外的饿狼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纷纷扭身躲避,即使饿得前心贴后背,也不敢再去碰地上的尸体一下。
  方学渐把胳膊抡圆,将手中那狼远远地扔出去,那边还不知道尸体有毒,一番争抢吞食之后,又死了一大片。
  方学渐身旁的汉子全都瞧得呆了,刚才还和自己殊死搏斗的野狼居然平白无故地就倒了一地,如果不是手中的马刀还滴着鲜血,真要怀疑这是在做梦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光屁股的“南蛮子”赤手空拳地闯进狼群,手舞足蹈之间,把一头头不知道死了还是晕过去的野狼往四面八方乱抛。
  奇迹就这样出现了。中毒的狼尸落在哪里,哪里的野狼就会成批地倒下来,就像镰刀下成熟的麦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野狼们也为它们凶残的天性付出了代价。
  刚才还漫山遍野的灰扑扑一大片,不过一盅茶的工夫,稀稀落落的已不足两百头。空地上铺满了累累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浆,剩下的野狼“呜呜”哀鸣,缩着脖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它们的意志已经崩溃,它们的血胆已经冷却。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二百多名西域猛士擎起雪亮的马刀,呼喝着冲了出去。
  坚硬的牛皮靴子踏过流满了鲜血的沙地,扬起一股股粉色的薄雾。腥臭的雾气扑在脸上,居然生出一种嗜血的快感。
  残余的群狼开始夹着尾巴四下逃散。尽管四条腿的跑起来比两条腿的要快上不少,仍有三十几头脑子不够灵光的野狼被蜂拥而上的长刀砍成了肉酱。
  方学渐伸手去捡地上的一把马刀,也想冲出去砍几头过过瘾,一股冷风蓦地刮来,只觉裤裆里一片冰凉,突然想起自己的屁股还坦荡荡地露在外面,得赶紧找条裤子来挡风遮雨。
  自己救了这么多人的命,趁他们正忙着又冲又杀,溜到帐篷里去偷一条裤子穿穿,这些西域汉子应该不会太介意吧。打定主意,方学渐转身就走,走出没几步,一眼望见地上的那柄破烂钢刀,心中好笑,脚步都跨过去了,又想想不好,返身把它捡了起来。
  正当他兴冲冲地跑到最近的一个帐篷,正要掀开帘子往里钻,暗影中突然扑出一个人来,一下子从身后把他牢牢抱住,喜极而泣地道:“方先生,你真是太勇敢了,我真的好感激你,你是上天赐给哈密人的救星,哦,你就像天山峰顶的雄鹰,你是博斯腾湖底的蛟龙,赞美你,亲爱的方先生,你是亦力把里大漠上的巴特尔!”
  (巴特尔,蒙古语,英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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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诱惑(下)
(本章字数:351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吓了一大跳,正要把箭头往他的手背上刺下,猛听得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高声赞美,才听出是哈密国王的特使阿托尔将军,紧张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微笑道:“将军阁下,能不能先把我的身子从你的手臂里解放出来,我不太习惯和男人抱在一起说话。”
  “哦,对不起,我实在太激动了,我刚才以为自己肯定活不过今晚上了,”
  阿托尔松开了手臂,脸上红光焕发,兴奋地道,“你知道,大漠上的狼群是最可怕的,有史以来,无论多厉害的猛兽、军队,都无法对它以少胜多。”
  “大漠上经常有狼群出现吗?它们真的好难对付,我差点就没命了。”方学渐把带毒的箭头放到地上,开始一匝匝地解下左手的布条,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裹了回去。
  “不是很经常,不过每次出现,都会给牧民造成很大的损失,”阿托尔的目光移到他脚下的那把刀上,微微一笑道,“刀口都卷成这样了,一定用它杀了不少狼,我打算把马黑麻国王赐给我的这柄‘百炼缅刀’转赠给你,这不仅仅是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感谢,更是因为只有像你这样的英雄,才真正配得上这把英雄之刀。”说着,解下腰间的宝刀,双手平端着递到他的面前。
  方学渐把布包藏好,一把抓过“百炼缅刀”,笑道:“那就多谢你了,”脸色微微一苦,“不过将军阁下,你有没有多余的裤子,借我一条?”
  篝火熊熊,方学渐是被六条大汉抬出阿托尔的帐篷的,回到营地的西域汉子欢呼着簇拥上来,争着想目睹一下把他们从狼口下救出来的英雄人物。
  欢呼声一阵响过一阵,方学渐也被六条汉子一次次地抛上天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捂着胸口,不让自己价值连城的钱包和宝贝袋掉下去。场面这么乱,掉下去就完了。
  就在他被抛得晕头转向,连哪边是天哪边是地都有些分不清楚的时候,汉子们终于把他放了下来。
  双脚才一着地,耳朵边就听得一声喜悦无尽的欢呼,一个穿着火红色狐裘,外罩一件紫绒毛披风的女子裹着一股浓郁的香风,小鸟依人似地扑进他的怀里,“啧”的一声,嘴对嘴地亲了他一口。
  方学渐定了定神,这才看清面前的美人竟是黛菲亚。高鼻雪肤,秋波流慧,微微上翘的眼角洋溢着无限的风情,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凝视一个波斯美女。
  方学渐只觉又一阵头晕目眩,这次是被她奶蜜色的光洁肌肤晃花了眼睛。
  围在旁边的西域汉子又喊又笑地大声起哄。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人。”黛菲亚的手臂用力地搂抱着他的脖子,噘起丰满的朱唇,又一次送上了她的香吻。
  这种自动送上门来的便宜,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的。方学渐被捧得晕晕乎乎的,两手握住美人柔滑圆润的细腰,心中得意洋洋,只觉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大出风头,才不冤了来人间走这么一遭。
  鼻中香泽暗闻,一条细软的丁香小舌滑入他的双唇之间。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正要含住细细吮咂,右眼角突然跳了两下,隐约瞥见人群中一角的黯然的紫色,睁眼一看,龙红灵正双手叉腰地瞪着他,腮帮子气鼓鼓的,两只滚圆的眼球似要喷出火来。
  方学渐知道大事不妙,急忙把怀中香艳绝伦的波斯美女推到一边,耷拉着脑袋走到她面前,道:“灵儿,你……”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老大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方学渐的面孔一下子红得好像两片猴子屁股。
  由于这一记耳光实在太过响亮,挨打的又是刚把他们从狼嘴里救出来的模范英雄,圈里圈外的汉子们登时停下欢笑和嬉闹,惊愕地看着这一对面红耳赤的帅哥靓妹。
  明月在云层中穿梭,广袤的沙漠明明灭灭。时急时缓的北风盘旋着掠过人们的头顶,噼啪作响的篝火火星乱飞,整个营地一刹那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寂。
  方学渐慢慢转过身子,血红的脸上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高声道:“没事,没事,她只是帮我打了一只蚊子,大家继续,该跳的跳,该唱的唱,继续啊。”
  众人面面相觑,贝鲁的脑子比较灵光,赶紧把他的话用蒙古语大声地翻译了一遍。西域汉子们登时轰然大笑起来,笑完之后又齐刷刷地用理解和同情的目光回视他。
  笑声低下去的时候,随风飘来的一阵号啕大哭就显得很刺耳了。大伙儿面露惊异,一番交头接耳,循着哭声的来源,一窝蜂地涌到南面的沙丘下。
  累累的尸体中间,金香玉匍匐在地,柔弱的腰背不住抽动,呜呜的嚎哭惊天动地。旁边站着七个手执各种兵器的汉子,正是金马镖局的七大高手。
  “靠,不就抓了一下胸脯嘛,又不是死了老公,用得着哭得这么凄惨?”方学渐嬉笑着凑到龙红灵的耳边,低声问道:“宝贝灵儿,如果我被狼吃了,你会不会哭得这么伤心?”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龙红灵打了一个呵欠,用手轻拍小嘴,没有转头看他,“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你走不走?”
  “这个……”方学渐一转头望见人群中的黛菲亚,凝脂般柔腻的肌肤在淡淡的月色下熠熠生辉,一双随波流动的美眸正痴痴地凝望自己,登时一阵心猿意马,“这里的风光不错,难得来大漠一次,我想……”
  “你想看的,恐怕不是这里的风景,而是那个骚女人吧?快跟我走!”龙红灵一把扯住他的耳朵,拉了就走,轻蔑地瞥了瞥黛菲亚,哼了声,低低地骂道,“臭女人。”
  拖拖拉拉地走出七、八丈远,背后一个动听的女子声音喊道:“好女人,走慢点,摔着就不好了。”
  方学渐回头望去,俏生生的波斯美人站在两个帐篷的中间,寒风拂动一头柔滑的长发,修长的身姿在朦胧的夜色下半隐半现,妖娆成一束挺拔的性感。
  一炷香之后,喧嚣的大漠开始归于沉寂。
  夜明珠的光华在帐篷深色的帆布上轻轻摇晃,柔软的虎皮垫子上,少女纯洁的身躯微微蜷缩着,完美得犹如一座冰雕玉琢的玉女神像。
  龙红灵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娇腻之极的呻吟,两条光滑圆润的大腿被一寸寸地扳开,羞答答的密处又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情郎的眼底。雪白光洁的圆臀,细软乌黑的绒毛,粉红鲜嫩的花苞,羞赧紧缩的菊花门,纤毫毕露,一目了然。
  方学渐把两条匀称修长的美腿扛到肩上,将夜明珠移过来,凑上去一点点地仔细观摩,灼热的鼻息喷在上面,让她的呻吟更大了。他用指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粉色的花瓣,赞道:“好可爱啊。”
  龙红灵眯缝着美丽的眸子,激动得“哦”了一声,大腿反射性地夹紧了他的脖子。下面的花房微微一颤,仿佛受不了男子滚烫的目光,开始轻雾朦胧。
  方学渐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双腿间的肉棍子把裤子高高顶起,已经挺拔如山了。双手握着白嫩的大腿,灵巧的舌尖开始在花房的四周逡巡游弋,一直到她的呼吸完全失去了控制,这才嘴巴一张,含住了湿热的花房口。
  龙红灵的神态娇媚之极,白嫩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口中不断“呀呀”的低声呼叫,一双白嫩纤巧的秀足绷得笔直,紧闭的玉门羞涩地躲在柔软的灌木丛中,艳红的花瓣却已渗出了点点蜜露。
  男女间灼热的激情驱散了大漠的寒意,连帆布帐篷都仿佛要融化了。大小姐娇艳的牡丹花一点点地清晰绽放,花瓣上带着几滴摇摇欲坠的晶莹花蜜,一阵阵的芬芳飘荡。男子的舌尖细心地舔去那些花蜜,然后将肥厚充血的花瓣吞入口里慢慢吮吸。
  龙红灵眼中的情欲快要变成有形的火花了,只觉酥麻发痒的花蕊深处,好像有一股熊熊大火在炙烤,强烈的快感电流一般迅速地传遍全身,口中呜呜乱叫,圆润的腰身扭来扭去,丰润柔美的臀部却一下下地挺起来,迎合和鼓舞着他的撩拨。
  伴着美女一声声迷人的呻吟,晶莹的雨露从粉红的细缝中一粒粒渗出来,沿着粉嫩的股道溜滑下去,将羞涩的菊花蕾浸染得更加娇艳欲滴。
  方学渐用力地抱起她的圆臀,细软的舌尖追逐着一粒透明的花蜜,钻入她毫无防备的菊花门。龙红灵全身一震,呼呼地喘着气,腻声道:“哦,亲哥哥……不要……”
  股道的肌肤湿滑无比,润润的透着淫靡的红光。粉嫩的花房离娇羞的菊花蕾不足一寸,男子的舌头开始做长距离的上下舔舐。
  龙红灵被刺激得不停低哼,秀丽的桃腮上布满了娇羞的红晕,挺起毫无赘肉的纤腰迎接情郎的挑逗和抚弄,每一次菊花门和花房口被偷袭,都会敏感地收缩一下,花蜜源源而出,连虎皮垫子都湿了好大一块。
  方学渐正要打起全副精神好好地伺候她一回,忽觉身后一阵香风拂过,腰间陡然一麻,正要开口惊叫,一只细柔嫩滑的手掌伸过来掩住了他的嘴巴。
  龙红灵正陶醉在源源不绝的快感中,还没有发现情况有异,喉咙和腰上已分别中指,全身一麻,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还没睁开眼睛,已听到一个女子柔媚的声音道:“正经的好女人,你的这个姿势看起来好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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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狂乱(上)
(本章字数:284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一只轻软玉手从敞开的衣领滑进去,小心地熨上男子强健的胸脯。舌尖惊悸地滑过脖颈,又湿又软的双唇微微张开,含住了他的耳垂,暖意融融,吐气如兰。
  黛菲亚的身躯温暖芬芳,紧紧地粘着他的背,一双如丝的美眸有趣地打量龙红灵,吃吃笑道:“大英雄,你的老婆瞧不起妓女,可是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比妓女还淫荡?”
  龙红灵赤裸裸地躺在地上,小脸羞成了一块大红布,心中又气又急,恨不得跳起来一脚踢死这个女人。
  “你……你到底是谁?”方学渐的心脏怦怦乱跳,感觉着她的小手沿着自己结实的胸肌一寸一寸地轻轻抚摩,掌心的肌肤滑腻温软,贴在上面说不出的舒适受用。
  “我是一个很贱很贱的女人,贱得肯为自己崇拜的男人做一切事情,大英雄,我崇拜你。”黛菲亚的笑声狐媚入骨,圆滚滚的乳峰顶在他的背上,轻轻地颤着。
  方学渐的背脊开始流汗,心中火烧火燎的,甚至能清晰地觉察到两粒坚挺的突起正在背上变硬胀大。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只是碍着你的这位正经老婆,才不敢说出来。”黛菲亚吃吃地笑着,柔软的身体恍若无骨,两条修长的大腿盘上来缠住他的腰身。调皮的右手却慢慢地滑跌下去,隔着裤子扶住了“怒拔山兮气盖世”的雄壮下体。
  方学渐如遭雷殛。胸腔内一刹时火焰飞腾,好像炉膛内突然倒上了一罐子火油,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内“嗖”地蹿起来,开始在膨胀的血管里高速奔腾。
  龙红灵看着自己的情郎被她又亲又摸,还不停地羞辱自己,心中愤恨交加,直想拿把刀子将她剁成肉酱。
  “你……你想干什么?”幸好近半个月来,方学渐天天接受大小姐的爱抚挑逗,意志力还残存了少许,不至于被她一阵火辣辣的撩拨就丑态毕露、心智尽丧。
  黛菲亚提起圆臀轻轻摇摆,丰隆的花苞打着旋儿用力地摩擦着他的尾椎骨,柔媚的笑声更加荡魂摄魄,贴着他的耳朵微微喘息道:“大英雄,我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杀死那么多狼的?”
  “用刀,你没看见我的刀都砍钝了吗?”一波波的异样快感从尾椎骨的末端扩散开来,犹如一个个荡漾起伏的涟漪。方学渐的魂儿悠悠忽忽的,仿佛飘在半空腾云驾雾。
  “你到现在还要骗我?”黛菲亚伸出春葱一般的左手食指,蜻蜓点水似地逗弄他的两只乳头,“我看了那些狼尸,它们的身上没有刀伤。”
  “我是用一只带毒的箭头杀的。”方学渐忍不住呻吟起来,怒挺的下身已经如火如荼。
  “什么毒?”
  “我不知道。”
  “哪里弄来的箭头?”黛菲亚的腹部收缩着,腰肢摆动着,双乳的弹跳好像一记记的重锤击在他的心上。
  绵软的小手紧紧地握着男子粗大的棍身,抚摩的动作轻快而有力,尖尖的指甲偶尔触碰一下敏感的棒头。这种技巧性的按摩让他全身的血液迅速地涌向下身,裸露出来的棒头仿佛膨胀成了一个皮球,随时都会彭地四散爆裂。
  “在孟州城的韩氏祠堂里捡来的。”方学渐几乎要发疯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迷糊,无限扩大的饥渴感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他的思考和理智。
  黛菲亚轻轻地嗯了一声,一口热气喷在他的耳后,右手前移,终于爬上了滚烫的棒头,娇媚一笑道:“我相信你没有说慌。”
  方学渐全身的骨头都仿佛酥麻掉了。陡然增强的快感让他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醒,喘着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问一问。”黛菲亚的眸子很亮,泛着微微的水光。也不见她如何动作,腰身一摆,直直地站了起来。
  “你……你不会这样就走吧?”方学渐转动眼珠,胯下高耸的帐篷尽收眼底。
  “哦,对了,我得收点报酬。”黛菲亚微笑着弯下腰来,卷起帐篷角落里的一堆衣服,又提了两个包袱,转身就走。
  “喂,喂,黛菲亚姑娘,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方学渐的眼珠子都绿了。没有这些衣服,明天怎么见人啊?
  “应该叫黛菲亚郡主,我是洛阳福王爷的干女儿,”黛菲亚转过头来,冲他妩媚一笑,“大英雄,被一个郡主服务了这么久,你应该感到很荣幸才对。”
  冷风丝溜溜地钻进来,布帘一开一合,她已经出了帐篷。方学渐肚子里大骂混蛋,看那福王爷的一脸色相,这个干女儿收得肯定不清不楚、不干不净,什么破郡主,烂婊子也来充高贵,真他妈的没天理了。
  低头去看地上的龙红灵,却见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挂在眼角的两颗泪珠登时滑了下来。方学渐心中疼惜,低声安慰道:“灵儿,不要听她鬼叫鬼叫,有机会,我一定会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臭女人。”
  龙红灵的眼泪流得越发急了。
  方学渐心乱如麻,却不得不强打精神,编一些动听的情话来哄她。龙红灵却连眼睛都没睁一下。他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个滑稽的笑话,清清喉咙讲了起来。
  很久以前,好色暴虐的秦始皇死后下了地狱,阎罗王下令狠狠地处罚他一下,这件事交给手下的一个狱卒去办。但是不论油锅、刀山、扒皮、开膛,秦始皇都觉得太辛苦了,他希望自己选一样。
  狱卒暗地里收了他三千两金子,只得成全他。他们边走边选,过了一会,秦始皇看到一对男女正在激烈地口交,他认出是商朝的纣王和褒姒。秦始皇欢呼一声,道:“就用这种刑罚处置我吧。”
  狱卒面有难色地看着他,小声问道:“你真的选择这种刑罚?”
  秦始皇看着美如天仙的褒姒,口水都流了三尺长,便用力地点了点头。狱卒见他同意,只得摇着脑袋下令道:“来人啊,把褒姒换下来,把秦始皇补上去。”
  讲完这个故事,想到秦始皇皱着眉头含住纣王的大鸟,方学渐自己都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才笑了三声,猛地发觉自己居然能动了。这一下大喜过望,甩了两下骼膊,嘿嘿一笑,心道:“黛菲亚臭小娘皮,这下你可要倒霉了,看方大爷怎生把你抽筋扒皮,开膛破肚,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低下头来,只见龙红灵睁着亮闪闪的一双眼睛望着自己,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愧疚。
  “宝贝灵儿,真是委屈你了。”方学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张臂把她搂进怀中低头叭地亲了一口。嘴唇触上去,龙红灵的皮肤已经很凉,这才想起她还裸着身子,赶紧用一块羊毛毯子裹住她的身子。
  龙红灵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因为点了哑穴,只能看见一串串的珍珠从她雪白如玉的脸颊上滑下来,连低低的呜咽声都听不到。
  看着她没有半点声息的哭泣,方学渐的心都要碎了。他咬了咬牙齿,道:“灵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那个臭婊子算账。”
  正要起身出去,一想又不对,把大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饿狼、色狼的闯进来,那就糟糕透顶了。抱起她的身子,轻声道:“灵儿,不要哭了,我现在把你送去闵总管那里。”
  把光着身子而且摆出那种姿势的龙红灵送过去,方学渐自己都认为少不得要挨一顿臭骂了。想不到闵总管开明得紧,听完他的简单解释,只是红了红面孔,挥手让他办自己的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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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狂乱(中)
(本章字数:2458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怔了一下,站起身来,又望了一眼龙红灵,这才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黑黑的天穹上星光稀疏,北风在耳边细细地呜咽,夜已经很深了。
  除了此起彼落的鼾声,西域驼队的营地一片静穆。为了避免引发火灾,篝火的灰烬都被埋到了地下。
  黛菲亚是阿托尔打算进贡给哈密国王的礼物,待遇非同常人,她的帐篷应该在主营帐的旁边。
  藉着朦胧的星光,方学渐连跑带跳地来到阿托尔的主营帐,前后左右一望,全是一模一样的褐色帐篷,看来只有一间一间地找了。
  向前小心地跨出三步,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主营左边的第二个帐篷,自己被用刀高手偷袭之前,曾闻到过一股似曾相识的女子香。方学渐心头一喜,这个帐篷既然有女人香,显然是柳轻烟、黛菲亚和金香玉三者之一了。
  根据惯例,女子的帐篷通常会连在一起,也就是说,大营左边的三个帐篷很可能就住着柳轻烟、黛菲亚和金香玉。至于具体位置,只有一间间地摸索了,反正都是女人嘛,摸到哪个都是自己占了便宜。
  方学渐撕下一块布条蒙在脸上,竖起耳朵警觉地环视一周,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第一个帐篷。角落里两个男子的呼噜声清晰地传来,他不禁呆了一下,侧耳又听了听,果然是两个男子的呼噜声,难道自己估算错了?
  从怀里掏出黄金盒子,打开一条细缝。藉着夜明珠的一点微光,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几步,映入眼帘的是挤在一个大睡袋里的两个大男人,四条光溜溜的臂膀纠缠着露在外面。
  这两人男子隐约有些眼熟,他心生好奇,把盒子开大了些。珠光外泄,两人的面貌渐渐清晰,方学渐差点尖叫起来,眼珠子鼓鼓地盯着地下,赤裸裸睡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居然是阿托尔和那个机灵的西域小伙贝鲁。
  “靠,原来秦始皇和纣王的事情真有啊。”方学渐回想起自己光着屁股到帐篷里偷裤子穿,却被阿托尔从身后一把抱住的情景,只觉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身上堆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那些肉麻兮兮的吹捧,和自己平时哄骗大小姐的情话是何等相似?还有那把“百炼缅刀”,难道是他送给自己的定情礼物?方学渐越想越怕,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掐着脖子走出帐篷,放下帘子就哇哇地吐了起来。
  把肚子里能吐的全吐了,这才感觉舒服了些。撩开第二个帐篷的帘子,迎面仍是那种淡淡的女儿香,他弯腰钻了进去,侧耳倾听,房内沉寂如水,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方学渐颇感意外,慢慢打开夜明珠的盒子,帐篷内空无一人,一只睡袋平铺在左边的角落,枕头旁放着一个碎花包袱和一件深蓝色的女式棉袍。
  上前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些女子的内衣裤和几张薄薄的金叶子。拈起一抹浅绿色的山茶花肚兜,凑上去用力地嗅了两下,一股女儿幽香淡淡飘来,登时觉得通体清爽。
  方学渐伸手到睡袋里摸了一下,微微有些暖意,分明不久前有人睡过。他更觉奇怪,深更半夜的,会去哪里呢?
  指尖突然碰到一样硬硬的物事,用手一摸,却是把七弦琴,心中登时恍然,原来这里是柳轻烟的帐篷。
  这股子冰雪般的馨香之气,自己在洛阳城的一个树林子里曾经闻过一次。只是这种香气太过缥缈,又不敢确信那个蒙面人是不是她,心中便存在了狐疑。
  这么晚了,柳轻烟妹妹会去哪里呢?难道那个用刀高手去而复返,把她掳走了?凭她的武功,即使打不过那个用刀高手,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吧?
  仔细地又查了一遍,没发现特别扎眼的痕迹,连帐篷上的那个口子都被粗粗地缝了起来。方学渐失望地合上盖子,眼前登时漆黑一团。
  他微微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帐篷门口,才钻出半个身子,腰上突然一麻,心中大骇,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却被一只香喷喷的小手及时地堵了回去。
  耳朵边热烘烘的,只听一个女子吃吃地笑道:“大英雄,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等得好辛苦哦。”正是那个骚到了骨子里的黛菲亚郡主。
  “你又想干什么?”听着柔媚至极的笑声,闻到她身上那让人想入非非的异香,方学渐的心脏又开始“咚咚”地乱跳。
  叭的一声脆响,两片粉嘟嘟的嘴唇和方学渐的脸蛋亲热地顶撞了一下。黛菲亚把他拉出门来,嘻嘻一笑道:“为了弥补刚才的遗憾,我已经准备了一份十分贵重的礼物补偿你。”拦腰抱住他的身子,开始往自己的帐篷拖。
  黛菲亚住的是主营左边的第三个帐篷。虽然像条死狗一样被倒拖着走,但是闻到美女一口口喷在自己耳根边的芬芳呼吸,方学渐全身上下的骨头每一根都轻了三两三钱,心窝子里轻飘飘的,尽去琢磨“补偿”两字的深刻含义了。
  帐篷内珠光宝气,绚丽得犹如元宵节夜晚的天空。龙红灵的紫貂皮大衣平平地铺在地上,上面堆着两大叠的银票和六、七十样各式各样的珠玉、宝石和珍贵首饰。方、龙二人的私人珍藏都在这里了。
  “姐姐,我把你的如意郎君带来了,你要怎样谢我?”黛菲亚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方学渐怔了一下,马上醒悟过来,柳轻烟原来在她这里。
  大红的波斯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精致的手提暖炉内炭火正红,一缕似麝非麝、似檀非檀的异香正从一只古朴小巧的紫檀炉内袅袅溢出,帐篷内春意正浓。
  方学渐的视线从门口的一堆衣饰移到貂皮大衣上的银票和珠宝,又移到暖炉边的一只梨子形的玛瑙瓶子和一个海棠形的琥珀夜光杯上。
  黛菲亚轻轻地喘息着,方学渐的身子不住后退。当他的目光扫到角落里的一张豹皮软垫,眼睛就直了,他看到了一个光屁股的女人。
  注意到她是一个光屁股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她面朝里躺着。更重要的是,那两瓣屁股又鼓又圆,白嫩得好像刚出炉的豆腐,叫人眼馋得忍不住想扑上去咬两口。
  那优美浑圆的修长大腿,细腻光洁的小腿,雪白嫩滑的脊背,纤弱柔美的脖颈,这些构成绝色美人必不可少的身体条件,反倒成了两瓣诱人圆弧的陪衬品。
  方学渐的两粒眼珠子已经有一大半脱离了眼眶,它们渴望着飞到那女子的身上看个究竟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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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狂乱(下)
(本章字数:3242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黛菲亚恰如其分地将他拖到了那两块又白又嫩的肉豆腐前面,而且解开了他的穴道。得到自由的方学渐好像一匹饿了三天三夜的狼,马上捧住两片圆圆的屁股大啃起来。
  黛菲亚显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善解男人意”的女人之一,这种能将男人们玩弄于股掌中的女人,通常被文人们称之为“绝世尤物”。尤物降临人间,带给男人们不是无尽的愉悦,就是无尽的痛苦。
  幸运的是,这个波斯尤物打算给小方带来的是愉悦,全身心的愉悦,从皮肉到骨头再到灵魂的愉悦。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件薄如婵娟的轻纱,玲珑浮凸的曼妙身姿在雪蚕丝织就的薄纱下面若隐若现,两点嫣红和一抹浅褐跃然在目。
  玉手纤纤,殷红如血的酒浆从梨子形的玛瑙瓶子流入海棠形的琥珀夜光杯,珠玉的光华映在上面,粉彩荡漾,酒香扑鼻。黛菲亚擎着酒杯,软软地趴在他的肩上,细软的舌尖舔上他的耳垂,腻声道:“大英雄,这一份礼物可珍贵么?”
  方学渐“呜呜”地回应着,自顾着用唇舌舔舐裸体女子的娇嫩圆臀。黛菲亚吃吃地笑,举起晶莹透明的夜光杯,手腕一斜,红艳艳的酒浆化成一线妖娆的细泉,婀娜着奔泻而下。
  叮呤咚咙,光洁如玉的粉臀上登时血珠飞溅。
  酒液的凉意让女子的身躯颤了一下,雪白的嫩肉滑腻得连水也沾不住,一颗一颗地四下胡蹦乱跳。方学渐的嘴唇追逐着甘甜的汁液,火热的舌头在圆润的雪臀上打着旋儿,一寸寸地舔了个遍。
  黛菲亚技巧性地帮他除去了身上的累赘,腰肢一扭,两座饱满的玉峰紧紧地粘在他光脱脱的背上,右手往下一探,握住了他龙精虎猛的下身,两片软软的红唇在他的脸颊上来回亲吻,腻着声音媚笑道:“不要心急,今天晚上,她整个儿都是你的。”
  方学渐的喉咙干得厉害,胸腔内又一次升起了那种火烧似的感觉,身上的每一块皮肉和骨骼仿佛都在向外膨胀,粗大的下身已经绷得又高又直,像一根随时准备发射的投枪。今晚,他已经憋得够久了。
  轻轻扳开两片白嫩的雪臀,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羞涩地躲在山谷深处,上面缀满了一颗颗的血色露珠,美艳动人。方学渐的舌头悄然滑入,舌尖微微一卷,吸了一粒甘美的汁液上来,然后是第二粒、第三粒。
  柔软的舌头沿着幽深的股道蜿蜒而下,直到滑入一条娇嫩的细缝。方学渐的双手在两瓣浑圆雪白的玉臀上揉捏、抚摩,他的脑袋整个都埋进了她的双腿间。
  裸体的女人终于有了反应,莹白如玉的娇躯开始一阵阵地轻微颤抖。
  “大英雄哥哥,你的这里好雄壮哦。”黛菲亚微微地喘着气,挺起两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在他的背上轻轻厮磨,尽管隔着一层质料考究的薄纱衣,仍能清楚地觉察出饱满胸脯的入骨柔软和良好的弹性。
  绵软的左手沿着男子强壮的胸肌轻轻地抚摩,黛菲亚的舌尖舔着他耳后的肌肤,腰肢节奏性地左右摇摆,平坦柔滑的肚皮摩擦着他的臀部,这是一种极富挑逗性的摆动。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无法在如此美妙的挑逗下无动于衷。不过片刻的工夫,双眼充血的方学渐已经气喘如牛。
  把女子的躯体平平地压在身下,他的舌头沿着光润的脊背一点点往上爬,右掌握腰,左手翻过浑圆的迷人丰臀,滑入她的大腿根部,修长的中指开始做激情四溢的挑逗和撩拨。
  女人是经不起爱抚的,就像男人经不起诱惑。片刻之后,当他抽出手掌,中指上已粘了一丝晶莹透亮的液体。
  方学渐细细地舔干净,重新伸下去,轻柔地撩拨。在女子嫩藕般的修长玉臂上,他的嘴唇停了下来,雪白光洁的手臂中间,一颗象征处女之身的守宫痧夺目生辉,好像一滴处子的新红。
  “她已经为你动情,英雄也该找到他的用武之地了。”黛菲亚骑在他的大腿上,双手紧握男子的分身,把肉棍子按进女子的双腿之间,一按一掀,灼热的棒头便在敏感的股道之内上下滑动。
  “她是个处女?”方学渐迷茫地转过头来,他的脑子因为血液供应不足而显得有些迟钝。
  盯着看了几眼波斯美女媚态横生的绝色容颜,他突然清醒了一些,惊讶地说道:“她……她是柳轻烟?”
  黛菲亚点了点头,又掩住小嘴“噗嗤”一笑,道:“知道她是处女,你应该高兴才对。”
  方学渐的脑子乱糟糟的,只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找不出哪个地方不对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在柳轻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唤道:“柳姑娘,柳姑娘……”
  黛菲亚忸怩了一声,分出一条柔软丰腴的手臂抱住他的后背,媚声道:“女人家脸皮儿薄,第一次是最怕羞的,你这样子大呼小叫,不是要奴家们的命么?
  大英雄哥哥,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还在犹豫什么?”
  右掌握紧男子粗大的分身,往下一顶半个棒头已进到一个又湿又热的所在。
  方学渐立时感到了一阵紧紧的收缩,这是一种其妙无穷的快乐感受,一股异样的快感迅速地流遍他的全身。
  方学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愉快的呼叫,身子一阵酥爽地颤抖。
  在这个时候,他只要把屁股一沉,饥渴已久的下体就将完美无缺地进入身下女子的秘密花园,汹涌澎湃的快感也会像潮水一样迅速涌来,将所有的善恶、恩怨、因果和自己的理智完全吞没。
  伏在柳轻烟的肩上,方学渐只能看见她的半只眼睛。就在棒头进去处子花房的瞬间,他看见一颗大大的泪珠从那半只眼睛里滚了出来。
  方学渐心中一惊,屁股下意识地往上一提,滚烫的棒头翘了一翘,就从女子狭窄的幽谷中脱了出来。
  放开了子孙根的黛菲亚看准机会双掌齐出,砰地击在他翘起的屁股上。“嘎吱”一声脆响,方学渐只觉自己的分身火辣辣地疼,好像硬是在她的屁股上戳穿了一个小洞,弄得连自己的皮都擦破了。
  身下的女子好像被钢刀在要害处捅了一下,整个身子虾米似地弓起来,原本温暖柔软的肌肤绷得好像一块铁板。
  等到自己疼痛的下身有了一点别的知觉,方学渐才放松下来,轻轻地吁了口气,睁眼看时,柳轻烟满脸都是汗水,那半只眼睛里汩汩地泪如泉涌,一排糯米似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一丝鲜血从齿缝间渗出来,连嘴唇都咬破了。
  方学渐迟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分身被一层层温暖紧实的嫩肉给紧紧缠住,洞口尤其窄小,把粗大的肉棍子扎得紧紧的,让他舒服得浑身泛起了鸡皮,三万六千个毛孔个个打开。
  伸手一摸,这才知道自己走错了门,不走水路走旱路,又粗又大的分身一下子顶入干涸紧闭的菊花洞,难怪会痛得全身抽筋了。可是,痛成这个样子,她为什么不叫出来呢?难道她也被点了哑穴?
  下身极度充血而且正在享受快感的男人和一头处于发情期的野兽,在智力上是没有太大区别的。当然,女人也一样。
  由于擦破皮后的一阵疼痛,方学渐的思考能力暂时由膨胀的下身回到了理性的脑袋。身后的这个黛菲亚自称是福王爷的干女儿,她的真实身份是谁呢?她为什么要诱惑自己和柳轻烟交欢呢?她的目的何在?
  “怎么样?天山圣女的处子洞里很舒服吧?”黛菲亚哈哈地笑,一下子坐到他的屁股上,摆动柔韧的腰杆,屁股对屁股地厮磨起来。
  方学渐一声惊呼,下体一动,擦破皮的地方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更惨的自然是柳轻烟,她痛得全身乱颤,连头发根子都在丝丝冒烟了。一缕猩红的鲜血从她的双腿之间流出来,初经人道的菊花门不堪方学渐的粗大,被硬生生地撕裂了。
  “哈哈,什么纯洁如雪莲的天山圣女,灵鹫宫的女人也不过如此,被男人一摸照样骚得冒泡,被鸡鸡一捅照样流血,有什么稀奇的,还不是一样浪的不行的骚……”得意洋洋的黛菲亚越笑越大声,简直合不拢嘴了,丰满的屁股一扭一摆,磨得也越发快了。
  方学渐的屁股跟着左右摇动,坚挺的下身在干涩的谷道里又转又磨,痛得额头青筋乱跳,咬一下牙,右臂摆了半个圈子,砰地击在她的右耳朵上。
  “骚”字才一出口,黛菲亚眼前一花,脑袋上已中了一拳,身子一歪,滚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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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情敌(上)
(本章字数:286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方学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分身从她的谷道里退出来。柳轻烟呼呼喘气,全身汗出如浆,疼得差点晕厥过去。
  找了块纱布轻轻擦去伤口的血迹,又把豹皮软垫裹住她的身子,方学渐才低头望了地上的黛菲亚一眼,曲线玲珑的迷人胴体凹凸分明,两条赤裸的粉腿一览无遗,线条修长而圆润,光滑的肌肤晶莹透亮,仿佛吹弹得破。
  平滑的小腹白嫩细腻,一朵小巧的玉脐镶在圆润的腹壁中间,又圆又鼓的玉女峰把薄薄的纱衣高高顶起,两粒硬挺的玫瑰蓓蕾殷红如血,随着呼吸微微地颤动,让人生出无尽的遐想。
  方学渐瞧得眼睛都直了,喉头耸动了一下,咕嘟咽下一口口水,才偃旗息鼓的下体又气势汹汹地高昂起来。下身一下子伸长紧绷,扯动了伤口的皮肉,登时痛痒难当。他无奈地望了自己的小弟弟一眼,捡起衣服开始穿戴。
  他把银票、珠宝和两个包袱卷在一起,连同散落的衣服打了一个大包,扛到肩上准备掀帘出去,转眼瞥见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柳轻烟,心中突然一动,黛菲亚封住她的穴道,又叫自己破她的处子之身,这里面有什么古怪文章呢?
  就算是淫荡的娼妇嫉妒冰清玉洁的处子,也是大大的不怀好意,何况还牵涉到灵鹫宫、天山圣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动机更加可疑。万一黛菲亚醒转后,发现柳轻烟还是处女,会不会再找其它的男人来替她开苞呢?
  好歹自己和她已有了肌肤之亲,又亲又摸又舔又挖的,连自己的“玉树”都在她的“后庭花”里扎根过了,开苞的最佳人选应该非自己莫属,留给别人会不会太可惜了?
  转头的一刹那,方学渐的脑中转过了无数念头。把柳轻烟带回自己的营地,无疑将得罪整个西域驼队,大英雄的名声扫地不说,还会被世人冠上“色胆包天大淫贼”的恶名,从此躲进茅坑无脸见人。
  可是,此去天山飘渺峰,营救初荷和秦凌霜的希望全都要着落在她身上,何况,她还在洛阳城中救过自己一命。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没有不救她的理由。
  方学渐咬了咬牙,心想:“我这条小命反正是捡来的,能多活几年已经是万幸,顶着一个淫贼的臭名又怕什么?”想罢上前抱起柳轻烟,大步走出黛菲亚的帐篷,踏着凄冷的月色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取出金疮药,分别在她的菊花门和自己的子孙根上洒了一些,又拿出一套龙红灵的内衣替她换上,方学渐已经困倦不堪。把豹皮软垫盖在两人的身上,美滋滋地搂着清香扑鼻的天山圣女,呼呼地熟睡过去。
  天色才蒙蒙亮,一个肥大的人影溜了进来,帐篷内很快响起了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这个女人是谁?”大小姐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方学渐的左耳被愤怒的女人拎到半空,龇牙咧嘴地道:“宝贝灵儿,她……她就是柳轻烟姑娘。”
  “什么柳轻烟、柳重烟的,快点告诉我,你和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做了。”柳轻烟突然睁开眼来,说话的声音很低却很平静。
  方学渐目瞪口呆,吓得差点小便失禁。龙红灵愣了一愣,低头瞪了她好一会儿,突然咯咯一笑,道:“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长得很普通嘛,方学渐,你太没有品位了吧?”
  “她的气质还是很不错的,”方学渐趁机坐起身来,目光转移到大小姐的身上,“咦,宝贝灵儿,你今天的穿着很有个性嘛。”
  龙红灵的小脸红了一下。闵总管的衣服又宽又大,穿在她的身上显得臃肿不堪。她这么早跑过来,一来想看看方学渐回来没有,二来担心别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
  爱美是女人的第一天性,情敌当前,更加变本加厉。大小姐用最快的速度解开包袱,找出自己的衣服,换穿起来。
  方学渐揉了揉生疼的耳朵,转过头来对柳轻烟微微一笑,道:“你的穴道解开了?”
  柳轻烟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了,我现在送你回去?”
  柳轻烟的眼眸润润的,平静地望了他一会,清丽绝伦的面孔突然微微一红,轻声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方学渐的心脏怦怦乱跳,勉强地笑了笑,道:“你和我们一起走,那边会不会……”
  “不要紧,麻烦你过去和阿托尔先生说一声,顺便把我的一把古琴和几件衣服拿过来。”柳轻烟的声音轻柔如水。
  听了这话,方学渐登时心中大定,六万两银子买两个美女,很可能只是福王爷演给龙四海的一出戏,用来引蛇出洞。他脑子飞转,微微一笑道:“你是灵鹫宫的天山圣女,那个黛菲亚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我也不是太清楚,”柳轻烟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过看她的点穴手法,多半是魔鬼谷的高手。”
  “什么魔鬼谷?”大小姐凑过头来,她已换好了衣服。
  柳轻烟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闭嘴不说了。
  大小姐等了一会,见她连眼睛都闭了起来,知道这个情敌故意和自己作对,心中登时来气,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扯住方学渐的耳朵,叫道:“跟我出来!”
  方学渐只得歪着脖子,跟了出去。
  天色开始放明,粉红色的朝霞和浓密欲滴的紫云掩映着东方的曙光。朔风阵阵,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
  大小姐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数出十几张砸在他的手里,道:“这里是三万两银票,把这个女人买下来给我做丫鬟。”
  “啊?”
  “把眼睛瞪得这么大干什么?我看她长得还凑合,虽然比小昭难看多了,买下来当个丫头使唤,倒也合算。”
  “我的银票和珠宝……”
  “这些银票和珠宝全是我的,我一张张、一块块的都检查过了,上面没有写着你的名字。”龙红灵双手护胸,那里原本就高,现在又塞了好些银票、宝贝进去,显得更加鼓突惹眼了。
  方学渐知道没指望了,至少暂时没指望了。他把三万两银票收入衣袋,干脆地道:“好,我现在去阿托尔那里,如果真的买下来,你可千万不要反悔。”
  “绝不反悔,我已经好久没有丫鬟使唤了,快去快去,我还要等她给我敲背呢。”
  “好,你等着。”方学渐转身就走。
  西域驼队的营地一片忙碌,有喂马、喂骆驼的,有收拾帐篷、行李的,有蹲在空地上喝粥吃饼的,见到方学渐过来,一个个都露出了一脸和善的笑容。
  阿托尔将军和他的情夫正在吃早饭,一碗麦片粥和两块夹肉的酥油薄饼。方学渐拒绝了同进早餐的邀请,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柳轻烟打算搬出去的事情。
  尽管这件事情来得有些突兀,阿托尔还是点头同意了。这种“一说就通”的高效办事风格绝对值得敬重,可是他在对方身体上描来描去的目光火辣辣的,让人太也难以恭维了。
  方学渐简直如坐针毡,见他点头,急忙起身告辞,不顾他出口挽留,大踏步出了主营。
  到柳轻烟的帐篷里拿了七弦琴和她的衣服包袱,走出来的时候,回头望见一道浓烟正袅袅地飘上南面的天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骨头的腥臭气味。
  明朝是最讲究礼仪、廉耻和忠烈的一个朝代,《四书》是全朝野默认的最高行为道德准则。比如一些官员因为娶寡妇过门,被参有伤风化而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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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情敌(中)
(本章字数:2873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他不由好奇心起,便悄步走了过去。脚印纷乱的沙地上,人和狼的血液都已经干涸,远远望去,红一块黄一块的,一片狼藉。
  一个大火堆燃得正旺,毕毕剥剥的不住爆响,焦炭、皮肉、骨头,还有火油的气味混合着扑鼻而至,让方学渐的神经和肠胃经受了一次难得的考验。
  四、五十个西域汉子凌乱地散在各处,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拎着布袋,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挖什么东西。
  他转头四下一望,只见不远处的帐篷前站了一个年轻男子,身形瘦削,腰挂长剑,正是金马镖局的严子路。
  方学渐蹑足走近,只见他微仰头颅,正专注地眺望远处的某个地方,心中一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高高的沙丘顶上,一袭橘黄色的披风猎猎而舞,原来金香玉在那里。
  严子路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吟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
  方学渐见他越吟越低,知道他心思不属,当下朗声接口道:“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缈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哈哈哈……严世兄好雅兴啊。”
  严子路骤然一惊,神色间一阵慌乱,转头见是方学渐,才稍稍平静下来,勉强一笑,道:“早啊,方世兄。”
  “不早啦,根据本人的经验,喜欢一个女孩子呢,还是越早动手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严子路面孔一板,正色道:“我听不懂方世兄在说什么。”
  方学渐暗骂了一句“假装正经活受罪”,哈哈一笑道:“男欢女爱乃人之天性,藏头露尾的反而显得虚伪,严世兄今年快二十了吧,试问人生有几个二十?喜欢什么就赶快去做,犹犹豫豫的不是好男人。”
  严子路“嗯”了一声,眼角一斜,又望了一眼沙丘上的金香玉,闭嘴不置可否。
  方学渐暗中窃笑,这家伙分明是有贼心而没贼胆,一个人单相思,可不知道有多痛苦?真是自找罪受。知道这个话题不可再说,便指着那些沙地上的西域汉子,道:“严世兄,这些人蹲在地上干什么?”
  “挖狼牙。”
  “挖狼牙?”
  严子路微微一笑,道:“西域这边缺铁,又没有出色的工匠,锋利的狼牙不用打磨,就是很好的箭头。”
  方学渐恍然大悟,冲他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这种狼牙制成的箭头,淬了‘姹紫嫣红’的蛇毒之后,不知道效果会怎样?”眼看整座营地的帐篷已经拆得所剩无几,便拱手和他道别。
  老麻、施大宝等人正在吃早饭,方学渐匆匆打了声招呼,便兴冲冲地跑回自己的帐篷,正要伸腿进去,门帘突然一抖,一条人影猛地蹿了出来,和他撞个满怀。
  怀中人吃了一惊,抬起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孔,两只丹凤美眸泪汪汪的,赫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大小姐。
  大小姐见是方学渐,哇地一声,抱住他的身子大哭起来。
  才一会儿工夫,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竟变成了眼睛肿得像柿子,头发乱得像鸟窝,连嘴唇皮都破了好几块的母夜叉。
  方学渐不由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大叫道:“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我方大爷的宝贝女人打成这个样子?”
  大小姐呜呜地哭,指着身后的帐篷,道:“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欺负我,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方学渐怔了一下,用手中的七弦琴拨开门帘,向里一望,除去睡在虎皮垫子上的柳轻烟,没有第二人。
  他脑子一转,登时明白了七、八分,故意咬牙切齿地道:“好灵儿,你是我的掌上宝、心头肉,打在你身上就是痛在我心里,这个仇那是非报不可,而且要以十报一,非狠狠教训一下打人凶手不可。”
  柳轻烟的脸色微微有一些苍白,睁开一双明晃晃的眸子,定定地瞧着门外二人。方学渐赞许地冲她挤了挤眼,继续道:“可是,宝贝灵儿,在报仇之前,我想先弄明白一件事,你和她,是谁先拔出拳头动手的?”
  大小姐的哭声轻了下来,抬头瞟了方学渐一眼,又偎进他的怀里,戚戚艾艾地道:“反正是她欺负我,你一定要给我报仇。”虽然是同一句话,口气却软了许多。
  方学渐的心里明镜一般,这次打架事件显然又是大小姐的一个小计谋,先把自己支开,然后关起门来拳打脚踢。凭她神龙山庄大小姐的武功底子,用不了几下子,这个和她抢老公的情敌保管再也没脸见人。
  可是有时候,主观愿望和客观现实总会相差那么一丁点。大小姐眼看这个女人病恹恹的,连挪动一下身体都很吃力的样子,肯定好欺负,谁知道病猫突然变老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打成了猪头三。
  方学渐放下帘子,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好灵儿,你先去敷药疗伤,让闵总管替你仔细地检查一遍,万一有所纰漏,以后在脸上留下这么一小块伤疤,那就大大不美了,是不是?”
  “那报仇的事情呢?”龙红灵抬起泪光涟涟的面孔。
  方学渐咬了咬牙,装出一副很凶恶的样子,道:“我现在就去教训这个臭女人,给我的亲亲灵儿报仇!”
  大小姐记挂着自己的脸蛋,听了他的承诺,便兴高采烈地飞快去了。
  方学渐看着她跑进闵总管的帐篷,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微笑地看着她道:“我的未婚妻,性子火爆了些,不过人很好。”
  “我把她打成这样,你……谢谢你没有责怪我。”柳轻烟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她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一双漆黑的眸子有着梦幻一般的清纯和妩媚,娇俏玲珑的琼玉小鼻和玫瑰般鲜红的樱桃小嘴,和她的瓜子脸正好相配,不管近看远看,都是一般的典雅秀丽。
  “错又不在你,”方学渐心中赞叹不已,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过一会儿就要上路,我现在替你再敷一次药吧,这样会好得快些。”
  柳轻烟的脸蛋更红了,不过她还是听话地转过了身子,俯卧在地。
  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拿了金疮药的瓶子,轻轻揭去盖在身上的豹皮软垫,又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亵裤,两瓣浑圆白嫩的雪臀再次在他的眼底下赤裸裸、坦荡荡的纤毫毕露。
  柳轻烟仿佛受不了他火烧一样的烫人目光,线条流畅优美的桃腮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捂住眼睛低低地吟哦一声,身子微微颤抖,柔软的腰肢轻轻扭动起来。
  方学渐咽下一口口水,双手小心地按上去,触到的肌肤柔软滑腻之极,只觉一阵口干舌燥,胸膛内火烧火燎的,憋闷得慌。两个大拇指在两片丰满光润的肉臀上画圆圈一般来回地轻轻抚摩,然后将匀称的两股慢慢分开。
  当他的十根手指深深陷入柔软的肉中,一朵娇羞无限的菊花终于水落石出,尽管已是第三次将自己最害羞的部位暴露在他的面前,柳轻烟仍然羞得抬不起头来,连后脖子都红了。
  方学渐贪婪地盯着这朵幽谷深处的菊花蕾,紧皱得仿佛连半根小指头都容不下,自己的分身又粗又大,怎么一下子就一整条都进去了?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确实毕生难忘,不过付出的代价也够惨烈的。
  小心地替她上好金疮药,在穿上裤子前,忍不住凑上去“叭、叭”地亲了两口,嬉笑道:“你的两片屁股又圆又白,可真够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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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情敌(下)
(本章字数:2864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柳轻烟羞得玉颊酡红,柔媚的眸子转动间仿佛一潭碧水微微荡漾,正要翻身起来,却被方学渐一把按住了香肩,轻声道:“烟儿,别动!”
  乍听到“烟儿”这样亲昵的称呼,她的心儿猛地一颤,回头望了他一眼,玉颊流红,飞快地闭上了美眸。方学渐心中爱怜,慢慢凑上去,将她鲜红的樱桃小嘴含住了温柔地啜吸,一面抚摸她滚烫的面颊和柔软的长发。
  柳轻烟轻轻“嘤”了一声,星眸半闭,俏脸晕红,左臂伸出,慢慢搂住他的脖子。在男子富于技巧的引诱和挑逗下,一根丁香小舌羞涩地滑入他的双唇,渴望接受进一步激烈的吸吮和欲仙欲死的升腾。
  她的上身穿着龙红灵的鹅黄色绸缎肚兜,丰满怒挺的双峰将肚兜高高撑起,两条纤细的缎带轻轻系着纤细的柳腰和雪白的后背,尽显玲珑的少女曲线。
  方学渐又舔又吸地细细品尝,右手悄然滑下,落在她的胸前,隔着肚兜抚摸一只白嫩坚挺的圣女峰。一触手,她的肌肤就是一阵轻颤,身子有些僵硬,白皙的脸上飞过了一大片红云。
  尽管天气很凉,在五指山的镇压和蹂躏下,她的额头很快渗出了一粒粒细小的汗珠。一座挺拔的乳峰随着手掌的劲力不住变幻着各种形状。一颗硬硬的小樱桃,更是在指尖的逗弄下跳个不休。
  啧啧声中,柳轻烟只觉自己的魂儿都被吸吮跑了,浑身酥软无力,心底里却觉得又痒又空,十分难受。她第一次经历男女情事,被他火辣辣的一拥一吻一摸,只觉全身暖烘烘、懒洋洋的,很快骨软筋麻,没了主意。
  嘴对嘴地纠缠片刻,方学渐依依不舍地吐出香舌,抱着她跪坐起来,湿热的唇舌沿着羊脂白玉的脸庞亲来亲去,直到含住了她的柔软耳垂,低声道:“好烟儿,昨夜我们两败俱伤,我替你敷了药,你能不能帮我也敷一次药?”
  柳轻烟面如火炽,一汪烟水茫然的眼波羞得无处躲。
  方学渐见她不做声,心想有戏,把药瓶硬塞到她手里,站起来解开腰带,拉下裤头,一条八寸长矛猛地抖了出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犹如凶神恶煞一般。
  柳轻烟陡然见到这样一个怪物,吓了一大跳,一张端庄秀丽的小脸白了又红,檀口中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脖子一歪,不敢再看。
  方学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云鬓散乱的妩媚样子,强忍伤口拉动的疼痛,走上半步,把粗壮的下身逼近她的鼻子,装出很痛苦的样子道:“好疼啊,宝贝烟儿,快点帮我敷药。”
  柳轻烟回头望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头去,举起一条微微颤抖的玉臂,拿着药瓶就往下倒。
  向前挪了三寸,方学渐弓起虎腰,把滚烫的棒头在她的鼻尖上顶了顶,嬉笑道:“好烟儿,你还没有拔开塞子呢。”
  柳轻烟心情激荡得无以复加,一张小脸羞得比霜风下的柿子还红,手忙脚乱地拉开塞子,由于手臂颤的太过厉害,药粉全都倒在了地上。
  方学渐抓住她的手腕,接过瓶子,把药粉倒了些在她的手心里,然后牵着她的白玉小手攀上粗大的肉杆子,轻轻地上下抚摩。如此三次,白白的金疮药已把他的灼热下身涂了遍。
  虎腰摆动,红艳艳的棒头一下下地点在她同样红艳艳的嘴唇上,方学渐呼呼喘气,只觉心窝子里的一股邪火越烧越猛,仿佛随时都会撕破胸腔爆裂而出,正想把自己火热的下身顶入她的樱桃小嘴,突然听到帐篷外一阵脚步声响,急忙拉起裤子,捆好腰带。
  “吃饭啦,”帘子一掀,龙红灵满面春光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麦片粥,明媚的眼珠在两人的脸上转了转,“快点吃,马上要出发了。”
  方学渐接过一个瓷碗,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又脸色古怪地望了她一眼,问道:“你在这碗粥里放了几粒‘七日断肠散’?”
  龙红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瓷碗,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喝下大半碗,把另一碗粥递给他,道:“小气鬼,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方学渐接过瓷碗,又把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下,狐疑地摇了摇头,道:“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自己去煮两碗。”说着,端着瓷碗出了帐篷。
  龙红灵呆了片刻,突然蹭地跳起半天高,气呼呼地骂道:“方学渐,你竟然为了一个臭女人怀疑我,我……我跟你拼了。”
  回头狠狠地瞪了柳轻烟一眼,一阵风似地出了帐篷,冲到方学渐面前,道:“你为什么帮那个女人?”
  方学渐取出两块芝麻饼,揉碎了放进锅里,回头道:“没有她,我就找不到飘渺峰,找不到飘渺峰,我就救不了老婆。我帮她等于是在帮自己。”
  “只要让她带路就行了,为什么你要和她这么亲热?”大小姐的嘴巴噘得半天高。
  方学渐向她招了招手,等她蹲了下来,才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我这是在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地施美男之计,你想想,如果灵鹫宫里有这位天山圣女做内应,我们胜利的把握是不是要大得多?”
  他干咳了一下,继续说道:“飘渺峰的人物你已见过两个,她们的武功是不是高得可怕?没有内应,没有帮手,单凭我们这几人的力量,你认为有多少胜算?”
  龙红灵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把一块五香驴肉撕开来,一片片地扔进锅里,突然说道:“你从没有对我像她这么好过。”
  “傻丫头,这是我故意装出来骗她的嘛。”
  “我宁可你这样子永远骗我一辈子。”
  方学渐转过头来,见她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又痴又嗔的样子,心口蓦地一疼,伸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微笑道:“真是个傻丫头。”
  龙红灵咯咯一笑,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用美男计把她骗到手的?”
  “这个嘛,暂时保密,”方学渐拿起勺子轻轻地搅,故作神秘地道,“不过嘛,我已经替你狠狠地教训了她一下。”
  “你是怎么教训她的?”龙红灵好奇地张大了眼睛。
  方学渐附到她的耳边,低低地嘀咕了几句。龙红灵的双眼越瞪越大,失声道:“你用一根大棍子把她那个地方捅了,她不是要痛死了?”
  “简直痛得要命,她现在是路走不得,马骑不得,所以……”
  一顿饭之后,两批人马先后上路,相距约莫百丈。
  天色已经大亮,东升的旭日将一抹惊艳投入柳轻烟的乌黑眸子里,绚丽的黑珍珠和光润白腻的脸蛋交相辉映,看上去既庄凝又灵动,仿佛神话中的观音娘娘下凡一般。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她已经不知死过多少回。从坐上马背那一刻起,龙红灵就用有生以来最恶毒最犀利的目光盯着她,就连喝水吃饼的时候,都没放松过片刻。
  柳轻烟张开修长的双腿盘上方学渐的虎腰,整个身子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方学渐左手拉缰,右臂搂着她的柳腰,微笑着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肉麻的情话。
  这种亲密无间的火辣姿势,通常只有男人和女人打算做那回事情的时候,才会摆出来,而两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纠缠一处,就不能不让人大跌眼镜或者大掉鼻血了。
  “真是恬不知耻的一对狗男女,渐哥哥啊,就算要施狗屁不通的美男计,你也不用这样吧?”这是大小姐一路上反来复去咀嚼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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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虎泪(上)
(本章字数:2259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马蹄在绵密细软的沙地上翻出一个个铜杯似的印痕,随即被跟在后面的驼队踏得粉碎。金香玉懒洋洋地骑在马上,天边的大漠和夕阳映入她的瞳孔,尽是赤血。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玉儿……玉儿……我对不起你……”卓天雄的呼喊好像风中的一片落叶,越飘越远,终于黯然沉寂。金香玉睁大了双眼坐在黑暗里,心里空落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抹也抹不尽。
  难道最可怕的事情,就这么降临了么?
  美好的举案齐眉,双卧双飞,无数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闲时的琴棋书画,弓马刀矢,三百多个如痴如醉的日日夜夜,如一幅幅美好的画卷从她心头慢慢翻过,而这,难道要永远失去了吗?
  两个月之后,福王爷派人来告诉她,吐鲁番那边没有收到押送的货物,金满堂、卓天雄等金马镖局的十二名好手在西域路上全都凭空失踪了。
  金香玉才听完一半,就觉一股子血气直冲喉咙,眼前蓦地一黑,砰地摔在地上。肚子里八个多月的孩子也难产死了。
  一夜间失去三个至近至爱的亲人,金香玉只觉天都塌了,眼前再也没了一丝亮色。
  北风呼啸,大雪纷纷扬扬。孩子的尸身越来越硬,感觉着冰凉彻骨的寒意毒汁般一点一滴浸入自己的心底。
  她站在廊下,拼命地抱紧血肉模糊的孩子,对着苍天声嘶力竭地哭了整整一夜。
  鹅毛般的雪片被凛冽的寒风卷进来,不停地扑打纸糊的窗棂和她的脸颊。那一夜,金香玉连嗓子都哭哑了。
  尽管如此,个性好强果决的她,还是咬着牙齿,硬把金马镖局的乱摊子顶了起来。
  转眼三年过去了,父亲和丈夫依旧杳无音信,金满堂和卓天雄的名字逐渐在洛阳人的脑中和嘴边淡化,她却偏偏存了一线痴望。
  直到昨夜狼群的出现,久经训练的西域猛士转眼就死伤过百,金香玉心底里的那点希望才噗的灭了。她现在才明白,金马镖局最出类拔萃的十二个高手为什么在大漠上突然凭空消失的原因了。
  可是,知道后又怎样?连骗骗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了。
  她无力地抬起双眸,眼前的沙海死气沉沉,一轮孤独的夕阳撞碎在地平线的尽头,赤红色的碎片犹如一大蓬爆裂而开的鲜血,纷纷扬扬地撒在空旷的戈壁滩上。
  每一粒沙石,都像一滴血。
  “局主,喝口水吧?”严子路犹豫良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了口,纵马上前,取下腰间的羊皮囊子递过去。
  “谢谢,”金香玉回眸笑了笑,接过皮囊喝了一口,突然说道,“子路,你今年二十了吧?”
  “嗯,还差两个月。”严子路低下头,不敢和她的目光相接。
  “家里替你说好媳妇没有?”
  严子路的面孔有些发烫,摇了摇头道:“没有。”
  “二十也不小了,男人家成家早些好,早成家早立业。只要你父母同意,等干完这趟差事,回去以后我做媒人,一定介绍几个好姑娘给你。”
  严子路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抬头看着金香玉同样苍白的面孔,心中隐隐地作痛,勉强笑了笑,正要多谢她的好意,一声雄浑的号角突然呜呜地响了起来。又一个白天终于过去了。
  号角低沉下去的时候,马蹄急奔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三十几匹高头骏马转过两里外的一堵戈壁,扬起一路沙尘,奔雷般地朝西域驼队直冲过来。
  西域众人纷纷翻身下地,抽出腰间的马刀,身子利索地藏在骆驼后面。防御的阵列还没有成形,这支马队已经奔到近前,黄色的鬓毛在风中一阵阵地上下飘舞,数十张金属面具在绚丽的夕阳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简易的机关弩握在一只只强有力的手中,暗沉沉的犹如马上就要降临的暮色般。拉满的弓弦仿佛恶魔张开的大口,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人的咽喉、夺走人的魂魄。
  严子路眼尖,老远就望见带头之人戴着一只黄金面具,胯下是一匹神竣异常的红鬃马,配合他身上的那件血红色的英雄披风,犹如一团狂卷而来的烈火。
  马行空毕竟行走江湖多年,经验比较老到,猛地大喝了一声:“快快护住郡主!”拎起沉甸甸的玄铁双钩,驱马退后了几步,抢先护住骆驼背上的黛菲亚。
  严子路也瞧见了他们手中的机关弩,急忙抽出长剑,护在黛菲亚的左前方,回头瞧了一眼金香玉,只见痴痴地望着那个带头之人,不但忘了发号施令,连兵器都没有拔。
  正觉奇怪,耳中突然听到一声裂帛般的奇怪呻吟,扭头望去,几十点银光在空中夺目一闪,呼啸着向慌乱的人群倾斜而下。他手腕猛地一抖,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圈,护住五尺范围的空间。
  严子路的眼角一直注意着金香玉,见她中了邪一般,端坐马上一动不动。视野中,一点寒光如电而来,直奔她的胸口,来不及惊呼,急忙飞身一扑,长剑递出,叮的一响,一根狼牙利箭应声落地。
  “局主,小心!”他才喊出这么一句,身子还在空中,身后突然响起了一连串骨头割裂的声音,猛一回头,只见六颗头颅次第飞起,鲜血从断开的脖颈口一蓬蓬地喷出来,嗤嗤地响着,绚丽得犹如盛开的烟火。
  双钩、虎头刀、钢鞭、八棱瓜锤、混铁剑和镔铁银枪,六样不同的兵器在金马镖局的六大高手的掌中还惯性十足地舞动了两下,没了头颅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便一头栽了下来。
  严子路连自己的双脚什么时候着地都忘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滚圆,惊恐无比地看着六个同伴一声不吭地从马上摔下来,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粘稠的血液源源不绝地汩汩涌出,染红了一大片沙地。
  尸体倒下,马匹的背后露出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和她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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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虎泪(中)
(本章字数:2601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薄如蝉翼的刀片犹如一泓青碧,几颗血珠子沿着刀锋一滴滴的滚落,映得波斯美女的容颜更加艳绝。
  一掌拍在骆驼背上,黛菲亚高高跃起,蝉翼刀轻轻挥出,直取金香玉的脊背。
  严子路一声惊呼,身子猛地蹿起,长剑斜刺她的下腹。刀光圈回,叮的一声,长剑断成两截。
  金香玉转过脑袋,看见沙地上的六具尸体,一下子回不过神来,猛听一声惨叫,严子路踉跄后退,半截长剑连同整只手腕被硬生生地切下来,哧地掉在地上。
  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拔出柳叶刀,上前挡住了砍向严子路的致命一刀。怒吼连连,刀光霍霍,一个轻灵飘忽,一个霹雳凶猛,两个女人翻翻滚滚地战在一处。
  中箭的人、兽纷纷哀号倒地,那支马队在骆驼阵前转了一圈,打马而回。
  十几个胆气豪壮的汉子跳出来,手擎雪亮的马刀,飞奔着追了上去。才跑出五、六丈远,那些蒙面人突然拉回马头,快速装上箭矢,齐刷刷地瞄准发射。
  在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里,数十根劲矢呼啸着飞扑而出,准确地洞穿咽喉、胸脯或眼睛,把他们憋在喉间的一声惊呼硬生生地切成两段。
  北风呜咽,十几个生龙活虎的汉子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夕阳血红色的光辉下,荒凉的大漠弥散开惨烈的气息。
  相隔百步,这批蒙面骑士沿着长长的驼队颠颠地跑来跑去,瞅准机会就放一箭。驼队中不时有人中箭惨叫,这些人的骑射本领显然极佳。众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身体藏得更好些。
  严子路一连退后十几步,鲜血和冷汗洒了一路。他的脸上早已没有半点血色,伤口疼得好似刀绞,张嘴咬住衣角,用力撕下一幅衣裘,草草包住自己的断腕,从地上捡起混铁剑,上前加入战团。
  尽管以一对二,黛菲亚依旧游刃有余,一柄轻盈灵动的蝉翼刀在两样兵器间穿梭来回,仿佛一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刀光闪动,又在严子路的身上割了两道口子。
  金香玉双眼通红,口中嚯嚯喘气,疯了似的连连抢攻,要不是严子路在旁照应,早就受伤挂彩了。
  方学渐眼看情况不对,急忙叫众人往后退,绕过左边的沙丘,将高大的骆驼围成一圈排在外面,马匹和人躲在中间。
  他把柳轻烟塞到大小姐的怀里,沉声道:“我出去看看,现在是生死关头,你们可不许乱闹矛盾了。”飞身跃出骆驼圈,快步爬上沙丘,偷眼向下张望。
  暮色渐浓,夕阳收起妖娆的余晖,辽阔的大漠正在被荒芜的晦暗一块块地吞没。
  混铁剑又被削成了两截,严子路的衣服被冷汗打得透湿,他觉得自己的力气随着血液正在一滴滴的往外流,尽管牙关都咬破了,出剑的速度仍是越来越慢,眼前红光一闪,左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金香玉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双凶光湛湛的眸子紧盯黛菲亚,柳叶刀直上直下,每一招都是拼命,每一招都是抢攻。
  黛菲亚挡住她的柳叶刀,飞起右腿,正中她的左膝盖,又一个后撩腿,将斜刺过来的半截断剑踢上半空。
  金香玉的左腿蓦地一软,单膝跪地,慌乱中一抬右臂,叮的一声,挡开了盖头劈下的蝉翼刀,头顶一阵火辣辣的疼,一片头皮被冰凉的刀锋削了下来。
  严子路一屁股坐倒在地,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动了,恍惚间看到那柄可怕之极的蝉翼刀一下下地砍着,越砍越狠,越砍越快,金香玉吃力地举着右臂,满头的青丝连着一块块鲜血淋漓的头皮,“唆唆”地掉落下来。
  不知从哪里涌来的一股力气,他高高地嚎叫一声,扑上去抱住黛菲亚的大腿,回头对金香玉喊道:“局主,你快走,你快……”
  一道青光蓦地闪过,嘶哑的叫喊嘎然而止。在金香玉痛到极点的眸子里,严子路的半个头颅斜斜地抛了出去,红白相间的脑浆随着狂涌而出的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金香玉绝望地尖叫一声。黛菲亚再次提起蝉翼刀,对着鲜血淋漓的光头使劲砍下。
  叮的一声,一把亮晃晃的长刀递过来,挡在了金香玉的头上。
  方学渐嘻嘻一笑,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大美女,你真是太有魅力了,连半个脑袋的死人都从棺材里爬出来抱你的大腿。”长刀一斜,砍向她饱满的胸脯。
  黛菲亚一边挡开金香玉直刺过来的一刀,一边退后躲避,不料双腿被严子路牢牢抱住,一迈步子,才醒觉无法动弹,心中暗叫不妙,刀尖已触及敏感的乳头,眼看就要开膛破肚而死,吓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暮色沉沉,方学渐看着她千娇百媚的可人模样,明知这是一株有毒的蘑菇,心里还是软了一软,刀锋一转,用刀背在高耸的乳房上重重一拍,赞道:“好活泼的两只大白兔,真是诱人的不得了。”
  敏感部位被击,黛菲亚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一种混合着痛苦的快感迅猛地涌上她的心头,忍不住长长地吟哦了一声。
  方学渐把刀架上她的脖子,乘她心神皆醉的当儿,伸腿踢飞蝉翼刀,厉声道:“不想死的话,赶快点上自己的穴道。”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风瑟瑟地吹,空阔的苍穹上漆黑一片。低沉的牛角“呜呜”地响了起来,这是冲锋的号令。一百多名西域战士纷纷跃起身来,高擎雪亮的马刀,霍霍呼喝着冲了出去。
  蒙面的骑士开始缓慢退却,沙沙的蹄声犹如蚕吃桑叶,不紧不缓地引逗着他们追下来。
  黛菲亚在自己的身上点了两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道:“这样行了吧?”
  方学渐的心口怦怦地跳,咽了口唾沫道:“最好把你的哑穴也点了。”
  黛菲亚举起手臂又在自己修长白嫩的脖颈上点了一下,无法用嘴,只把两抹柔媚之极的目光倾注在他的身上,仿佛方学渐是她五万年前就已注定的欢喜冤家。
  “靠,你当我是半吊子傻瓜啊,点了麻穴的人还能举起手来点自己的哑穴,你这是用的哪门子点穴武功?”
  “大英雄哥哥,你千万不要生气,刚才你用刀子在我的胸口这么一撞,弄得人家一点力气都没了,又怎么能点穴呢?不如让我歇一下,等有了力气再点?”方学渐听着她媚声媚气地求饶,连骨头都快融化了,强自镇定心神,道:“我哪会舍得生你的气,既然你喜欢用刀子拍胸,那么我们继续。”说着手腕一转,又一刀背拍在她的右乳房上。
  黛菲亚忍不住又是一声浪叫,又媚又骚,真正是骨子里的浪。
  方学渐心中不忍,正考虑要不要拍第二下,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喊道:“小黛、小黛……”极目望去,一匹快马剖开层层暮霭,泼风般疾奔而来,转眼便到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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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虎泪(下)
(本章字数:225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他微一迟疑,一条人影从地上蓦地蹿起,朝马上那人扑去。正是左膝受伤的金香玉。
  方学渐暗叫不妙,正要出口阻止,持刀的右臂陡然一麻,知道中了黛菲亚的暗算,左腿一提,对准她的小腹上砰地踢了一脚。黛菲亚一声哀号,连同严子路的尸身飞出三丈多远,“啪嗒”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早在暗中警戒,一见有人扑来,立时长刀一摆,一招“燕子掠水”,平平地送了出去。
  两刀相撞,呛地爆出一团火花。一张黄金面具绚丽地亮了一下,重又没入朦胧的灰暗。
  借着这一点火花,金香玉已真切地看清了那人红色披风下的衣服,一件带红边的紫箭衣。宽胸窄腰双排扣,丈夫卓天雄也最喜欢穿这等式样的衣服。
  那骑士听见黛菲亚的哀号,急忙回马去救,才拉紧缰绳,他的战马忽然悲嘶一声,遭了方学渐的暗算,左腿脱臼,踉跄着向前倒下。
  金香玉双脚落地,眼见那人凌空跃起,再次飞扑过去,柳叶刀一翻一转,直取他的双膝。那骑士不慌不忙地还了一招“金锁坠地”,上身前倾,刀口向下砍出。当的一声,两刀再次相撞。
  金香玉左手一探,伸手去抓那人的面具。那人吃了一惊,脑袋往后一仰,左臂伸出,在她的光头上砰地打了一拳。金香玉惨叫一声,身子扑翻在地,沿着地面滑出两丈多远,啃了满嘴的沙。
  方学渐蹲在地上用力揉搓右臂,一看情况危急,急忙左手握刀,猛地冲上五步,“百炼缅刀”平平送出,一招“大漠飞雪”,横砍他的腰身。
  那人滴溜溜一个转身,钢刀紧贴身子,一招“凤凰旋窝”,妙至毫巅地挡住了必杀的一击。
  方学渐不等招式用老,长刀一抖,刃口自下向上掠起,直取他的肩头。那人斜退一步,堪堪躲过刀锋,钢刀反撩,砍向对方的手腕。
  两人你一招、我一式地斗在一起,一时倒也难分胜负。方学渐的“断风碎雪刀法”新学乍练,又是左手使用,武功大打折扣。那人不知道是心有所忌,还是摸不清方学渐的底细,出招同样小心翼翼,不敢一味抢攻。
  五十个回合转眼即过,十余丈外突然亮起一支火把,一人抖抖索索地走来,压着嗓子喊道:“金局主、马副局主、黛菲亚郡主,你们在吗?”原来是驼队的领袖阿托尔将军。
  那骑士把刀一晃,也加快了进攻。“电闪雷鸣”、“紫光乍现”、“狂风骤雨”,连环三刀又快又猛,身边登时风声大作,轰隆隆的雷声隐隐响起。
  方学渐连连侧身躲避,只听呼的一响,钢刀擦着他的肩头砍下,震得右耳嗡嗡做声,吓得跳开两步,道:“原来是你,昨夜鬼鬼祟祟的溜到柳轻烟姑娘的帐篷里,有何居心?”
  那骑士一声不吭,只顾一招紧似一招地往他身上招呼,刀声中夹着雷声,越发地振聋发聩。钢刀横砍直削,劲力也越来越重。
  阿托尔越走越近,火把的亮光流上这把钢刀,隐隐有紫光在上面流窜。将军大人扯开喉咙大叫起来。
  方学渐上蹿下跳地躲开他的连环三招,脚后跟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时重心不稳,眼见对方的紫光闪闪的长刀盖头劈下,只得横刀一架。当的一声,双刀相撞,火花四溅。
  方学渐吓出了一身冷汗,身子仰天倒下,背脊撞在一具软绵绵的物体上,只听一声微弱的呻吟,也顾不得回头去看,长刀挥出,挡开那人砍向自己小腹的一刀,危急中扑地一滚,反身一腿,踢向他的脚踝。
  那骑士微微俯身,挥刀砍向他的大腿,却被方学渐举刀架开,左腿脚踝猛地一痛,身子向前扑出,在地上打了个滚,正要爬起,脸上蓦地一凉,黄金面具被硬生生拉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和一双凄婉之极的眼睛。
  “天雄,是你?”金香玉张了张嘴巴,心口刀绞般的剧痛让她的舌头都僵硬了。
  卓天雄啊的一声大叫,猛地推开她的身子,翻身站起,双手掩住面孔,大声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拔腿就朝沙丘上跑去。左脚踝受伤,跑起来一瘸一拐。
  金香玉爬起来急赶几步,一下子扑在他的背上,哑着嗓子嘶叫道:“天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金马镖局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说,你说啊……”
  两人跌倒在地,卓天雄挣扎着想拉开她的身子爬起来,金香玉拼死扭住他,哭喊着大声责问。
  方学渐手握“百炼缅刀”,看着他们牛皮糖似地扭在一起,在地上不停地翻来滚去,既像冤家又像死对头,一时摸不着头脑,抬头看见阿托尔站在两丈外,向他招了招手,想借火把用一下。
  阿托尔颠颠地跑了上来,耷拉着一张老脸,难过地道:“贝鲁,他死了。”
  方学渐这才想起这位老兄是位特殊的“性趣”爱好者,请他帮忙掌灯的话立时缩回,正想开口叫他滚得越远越好,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突然传入耳中,扭头望去,只见金香玉仰着高高的头颅,一柄沉甸甸的大铁钩直直地插在她的背上。
  金香玉的眼角都要裂了,弯下脖子死死地盯着昔日的恩爱丈夫,明亮的眸子开始一点点地暗下去,眼中的凄婉和悲凉却越来越清晰,身子猛地抖颤几下,嘴巴张了张,一股鲜血涌出来,静静地流上他的面孔。
  卓天雄的脸上全是她的眼泪和鲜血,定定地躺在那里,一时看得呆了。
  方学渐“啊”地一声大叫,像只中箭的兔子般跳起来,一脚将黛菲亚踢飞,举起左臂,一刀从金香玉的背心刺入,刀锋前伸,从卓天雄的背心捅出,把两人牢牢地穿在一起。
  卓天雄短暂地僵了一下,伸出颤抖的右手,摸上金香玉血肉斑斑的头皮,微弱地道:“玉儿……玉儿……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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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审讯(上)
(本章字数:3036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七十年前,杜格拉特部族出了一位雄才卓识的大英雄阿巴拜克日。他在青年时代,就以过人的机智与勇敢,审时度势地南征北战,借天山南北政局混乱之机征服了所有与他为敌的对手,最终建立了威震一方的喀什噶尔汗国。
  可是,四十年前,卑鄙的东察合台汗国的赛义德勾结帕米尔高原的强盗,用令人作呕的方法窃夺了神圣的皇位,并在建立了臭名昭著的叶尔羌汗国后,把杜格拉特部的皇族,不分男女老幼追杀殆尽,手段之毒辣,骇人听闻。
  “你说的这个汗国,那个哈国,听得我一头雾水,迷迷糊糊地直想睡觉,能不能找个有趣些的话题来讲?”方学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躺在虎皮软垫上,左手搂着美艳丰润的龙红灵,右臂抱着娇弱柔美的柳轻烟,两只眼睛色眯眯地盯着黛菲亚鼓囊囊的胸部,伸出腿去,用脚趾头拨了拨她的下巴。
  黛菲亚跪在地上,冲他妩媚一笑,道:“大英雄哥哥,你对哪方面的话题感兴趣,告诉我好不好?”
  方学渐听着又甜又腻的声音,心中不由一荡,等见她双颊晕红,两只眼睛水汪汪地凝视自己,更是神为之夺,腆着脸道:“我最感兴趣的自然是你胸前的一对……”
  “大奶子”三字还没出口,忽听啪的一声脆响,波斯美女的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龙红灵跳着脚叱道:“别妖里妖气的,规规矩矩说话!”
  “据我所知,赛义德才是亦力把里的盖世英雄,阿巴拜克日的覆灭是他咎由自取,为了挖掘地下宝藏,弄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为了堵住沸腾的民怨,阿巴拜克日竟然以违反迁徙罪,对三千百姓动用酷刑,将他们的下肢砍断。防民之口胜于防川,你说他可不可笑?”
  柳轻烟依偎在方学渐的怀里,脸蛋红扑扑的,道:“你还是给我们讲讲魔鬼谷的事情吧。”
  “对啊,对啊,还是给我们讲讲魔鬼谷的事情。”方学渐见她娇嫩无比的左脸一片血红,心头生出一丝疼惜,忙把龙红灵拉回怀抱,牢牢地搂住,怕她又跳起来打人。
  “魔鬼谷?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龙红灵挣扎着又要跳起来,幸好方学渐早有准备,手臂加劲,坚决地进行弹压。
  柳轻烟微微一笑,道:“你的点穴手法很特别啊,跟谁学来的?”
  “我有必要跟你说吗?”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你到洛阳的目的何在?福王爷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柳轻烟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追问起来咄咄逼人。
  “我忘了。”黛菲亚扭转脖子不去看她。
  方学渐还没摆平龙红灵,柳轻烟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蹿了出去,食指伸出,在她的肋下点了一指,一闪即回。要不是黛菲亚轻哼了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他还以为刚才的绿光一闪只是看花了眼。
  黛菲亚汗如雨下,只觉几千万只蚂蚁同时在五脏六腑、骨髓血管中爬动、咬啮,这份难受远超鞭打刀割,身子一歪,在地上翻滚起来,喉咙里呵呵地笑了几声,便难过得哭了出来。
  看着这样一个花骨朵似的大美人如此受苦,是个男人都会心生不忍。方学渐只是一个见色起意的花心小男人,激于一时义愤,可能会踢她一脚,现在稳坐钓鱼台,脑子里盘算的是偷香窃玉的勾当,自然更要怜香惜玉些。
  他凑过去轻声道:“好烟儿,这样是不是太残忍……”
  “等她肯招了再说。”在这一点上,柳轻烟和龙红灵的看法出奇地一致。
  黛菲亚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连周身毛发都痒得似要根根脱落,又强忍了片刻,终于呜呜地哭道:“我说……我说,你快解开穴道。”
  柳轻烟起身为她解了穴道,道:“快说,福王爷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把师父的一封信交给他,他就收我做了义女。”
  方学渐插嘴道:“只有义女这么简单?他……他就没对你那个?”柳、龙二人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黛菲亚的脸上犹自挂着两粒大大的泪珠,凄艳得犹如一枝雨后海棠,一颦一笑动人心魄。她掠了掠略显蓬乱的鬓发,暗暗一个秋波抛过来,娇声地道:“我只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弱女子,有人要我这样那样,我能拒绝吗?”
  “废话少说,你师父是谁?你师父派你到洛阳干什么?你师父和福王爷是什么关系?”龙红灵连珠炮似地发问。
  “我师父是阿巴拜克日国王的孙女,是杜格拉特部族也是喀什噶尔汗国的最后一个公主。我艺成下山,在洛阳城里偶然认识了轻烟姐姐,便留下来陪了她几天,就这么简单。至于我师父和福王爷的关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猜的。”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知道她说的不尽不实,其中诸多隐瞒。龙红灵突然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把剪刀,扑上去在她嫩白的面孔上滑来滑去,道:“我可不像某人会怜香惜玉,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答的我不满意,后果么,嘿嘿……”
  方学渐心里咯噔一下,大小姐什么时候藏了一把剪刀在身上,不会是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吧?柳轻烟和自己的关系不清不楚,一旦被她拿到真凭实据,说不定真会冲上来“咔嚓”一下?
  “我说,我说,你小心点……”黛菲亚吓得脸都黄了,一个劲地仰头躲避,惟恐被锋刃划破一点点皮,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自古名将如美女,不许人间见白头。红颜薄命,对于特别出色的美女来说,生命原本就是依附在美貌之上的。美貌将逝,生命亦将完结。
  “你师父和福王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快说!”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能不能先把剪刀拿开些?”
  “说来话长,你就慢慢说。”龙红灵把剪刀缩了半寸。
  黛菲亚喘了口气,道:“这件事情还得从三十五年前说起。武宗皇帝死时没有留下后嗣,只得从藩王中挑选一个继位。从当时的情况看,最佳的人选非福王爷莫属,可是张太后和杨廷和却偏偏挑中了十四岁的兴献王……”
  方学渐笑道:“算盘打得好精,皇帝年少,又是没有什么影响力的藩王,张太后和杨廷和一里一外,权柄还不尽入两人之手。”
  “可是兴献王年纪虽小,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在郭勋、费宏和张璁等人的扶助下,不出两年,就把一大批不听话的大臣打得哭爹喊娘,张太后自动搬进冷宫,杨廷和也灰溜溜地告老还乡……”
  “福王爷没做成皇帝,心里一定很不服气,可是这和你的师父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师父能帮他登上帝位?”
  黛菲亚的嘴角微微一抿,道:“兴献王登上帝位后,任用杨一清、张璁和夏言等人为相,天下还算太平,直到七年前,太子去世和严嵩上台,等待良久的机会总算来了。”
  嘉靖皇帝总共生过八个儿子,五子早夭,成年的只有次子载壑、三子载垕和四子载圳。十八年立载壑为太子,载垕为裕王,载圳为景王。
  二十八年,太子去世,嘉靖帝听信了道士陶仲文提出的“二龙不能见面”之说,一直没有再立太子。太子的人选一日没有确定,景王便一天不离开北京,夺嫡的野心,可谓路人皆知。
  “你说福王爷和严世藩勾结,暗中扶持景王争夺太子之位,这对福王爷有什么好处……”方学渐呵呵笑着,正要问下去,门外有人叽里呱啦地叫了起来。
  他转头问道:“他说些什么?”
  柳轻烟嫣然一笑,道:“他说阿托尔将军请你过去,那些马贼果然来偷营,杀死二十一人,活抓五人,还有八人逃掉了。”
  “好,好,一起去看看,”方学渐瞥了一眼面色发白的黛菲亚,拦腰把柳轻烟抱起来,“她就留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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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审讯(中)
(本章字数:257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走出帐篷,他正要招呼龙红灵跟上,突然肩头一沉,一具软绵绵的肉体扑到自己的背上,只听一串铃铛似的笑声,龙红灵娇声娇气地道:“渐哥哥,我要你背。”
  方学渐差点跌翻在地,蹲着马步呼呼喘气道:“不行,太重了,除非你把那把剪刀扔了。”
  营地里一片狼藉,帐篷东倒西歪的,不是破了一个个大洞,就是染了大片的血迹。尽管伏击成功,西域驼队仍然付出了二十二条人命的昂贵代价。包括金马镖局的八大高手在内,三百一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一百三十六人。
  阿托尔的脸色灰扑扑的,瞧不出半点喜色,一双眼眶深陷的眸子在看到方学渐的时候终于亮了亮。嘎尔迪和伊勒德陪着他迎出来,另一个百夫长拉克申,在刚才的埋伏战中被人连头带肩膀地砍成了两段。
  方学渐放下怀中的柳轻烟,嘴上不免假惺惺地唏嘘了几声。龙红灵赖在他的背上不肯下来,只得驮着她走进主营。
  众人分宾主坐下。帘子一掀,两个西域勇士押着一个身材魁伟的汉子上来,看那装束,正是日落时分前来偷袭的马贼之一。
  阿托尔的面孔绷得好像一块铁板,慢吞吞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青稞酒,端起来闻了一下,装出一副很陶醉的模样,淡淡地道:“说,谁派你来的?”
  他说的是蒙古话,方学渐听不懂,柳轻烟小声地给他翻译。
  这人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虽然头发蓬乱,浑身血迹斑斑,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依旧英气勃勃。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不屑地瞥了阿托尔一眼,把头扭到了一边。
  阿托尔眯缝着眼睛盯着他,一点点喝干杯中的青稞酒,满足似地叹了口气,这才问出第二句话:“你真的不说?”看他仍然一言不发,挥一挥手,两个西域勇士便倒拖着那人下去,不多时,呈上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摆在案上。
  看着同伴的头颅还在一滴滴地淌血,第二个汉子果然害怕多了。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曹操脸变成包公脸,又从包公脸变成关云长的大红脸,两颗眼珠突然鼓出来,嘴巴一张,“噗”地吐出半截舌头,自尽了。
  第三个更加夸张,捆得像只大肉粽子,居然跳起来咬人的喉咙。两道雪光陡然亮起,眼快手疾的护卫抽刀、蓄力、挥舞一气呵成,人体在空中一分为三,鲜血嘭地炸开。
  “啪嗒”一声,带着半个肩膀的人头砸在方学渐的桌上,嘴巴大张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龙红灵吓得花容失色,“啊”地一声尖叫,身子蹦起八尺来高。
  方学渐也恶心得够呛,原以为能从这些俘虏口中听到些有趣的事情,谁知一个个都是硬骨头,宁死不肯吐露半点口风,自家的狗窝里还有一个大美女等着自己慢慢探寻、开发,何必留在这里浪费热情。
  他翻身站起,接住半空掉下来的大小姐,让她趴在自己背上,又弯腰抱起面色惨白的柳轻烟,拱手向阿托尔等三人告辞。
  脚步迈出帐篷的那一刻,他不禁叹了口气,虽说“君子动之以情,小人诱之以利”,可人心万变,想要收买何其难也,能调教出这样一批忠贞不二的死士,幕后的指使者真算得上当代人杰了。
  月亮和星星,都叫厚厚的乌云遮得一点不漏。夜色沉甸甸的,冷风一团团地撞过来,好像一把生锈的柴刀砍在脸上。
  柳轻烟仰头望天,道:“要下雪了。”
  “要下雨了!”大小姐抱紧方学渐的脖子,发表了不同意见。
  “应该是雨夹雪吧。”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这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方学渐缩了缩脖子,大步流星地往回赶,跃过骆驼围成的大圈,远远听到有人呼喝叫骂,叮叮的兵刃相交之声随风送来,十分清晰。
  他心中一惊,现在已过三更,什么人会来劫营,老麻、闵总管可抵挡得住?黛菲亚武功高强、手段毒辣,一旦重获自由,要想抓回来可就难了。
  猛吸口气,提起丹田真气,施展“气冲斗牛”轻功,拔腿狂奔,迈步如飞,眨眼工夫就绕过了沙丘。围在外面的骆驼和马匹已被驱散,八匹快马在五个帐篷间穿来穿去,长刀起落,叮当作响。
  方学渐腾不出手来杀敌,正想开口请大小姐照顾一下柳轻烟,龙红灵已经从背上滑下,拔出腰间长剑,呀的一声大叫,冲了上去。
  他心中一惊,急忙快步赶上,把柳轻烟扛到左肩上,右手抽出长刀,喊道:“灵儿,小心他们的箭!”
  那边听得动静,分出两骑兜头迎上,皆是一手擎着马刀,一手执着机关弩。
  天色太暗,相距两丈才隐约地看清对方的轮廓,“嗡”的一声,两根弦几乎同时响起,利箭电闪而出,疾扑两人的心脏。
  方学渐想都没想就跳过去,一把将她撞开,手腕抖动,挽起一片弧光,叮的一声,箭枝一断为二。
  那两个骑士呼喝着,策马冲了上来,手中的长刀高高擎起,然后带着呼啸的狂风盖头劈下。
  方学渐侧身避过凌厉的刀锋,双足一点,身子盘旋而起,钢刀斜斜挥出,一颗头颅呼地飞起半天高,左足在急奔的马背上一点,一个凌空后翻,正好跃到第二名骑士的头顶,右臂一送,薄冰似的刀刃将他的脑袋一剖为二。
  龙红灵被他撞得跌翻在地,正要臭骂几句,两只马蹄朝自己凌空扑来,急忙打滚避开,耳边哧的一声轻响,一柄钢刀贴着面颊插入沙地,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这下完蛋了,吓得差点晕过去。
  “灵儿,你没事吧?”
  龙红灵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居然完好无损,舒心地吁了口气,拍拍自己心口,道:“还好,没事,吓死我了。”
  “没事就好,帮我照看一下柳姑娘,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解决那几个讨厌鬼!”方学渐把柳轻烟塞进她的怀里,随手拔起那把马刀,借着如墨的夜色,一声不响地赶了过去。
  山庄众人团团地护在方学渐的帐篷外围,那些骑士担心误伤里面的黛菲亚,倒也不敢胡乱放箭。老麻、闵总管等人武功虽高,但害怕他们手中威力强大的机关弩,却也不敢离开帐篷追击。一守一攻,互有所忌,便成了僵局。
  方学渐猫腰溜到了一个帐篷后,偷眼望了两眼,看见几人完好,登时放下心来。一匹骏马在帐篷前转了个圈,正要绕回去,方学渐手腕一抖,左手的马刀直直飞出,“噗”地插入那人的背心。
  战马惊觉,哀声嘶叫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把那人抛下马来。方学渐猛地蹿了出去,身子飞起,“百炼缅刀”电闪而出,当的一声,一截刀尖掉落在地,半个头颅连同一串亮晶晶的血珠子冲天而起,抛向沉默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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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审讯(下)
(本章字数:2841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一举击毙两个马贼,方学渐的左足在马头上一点,拎起只剩半个脑袋的尸体朝另一人抛去。弓弦嗡的一响,弩箭穿透胸口,两具人体砰地撞在一起。
  那马贼一声惊呼,一股大力从尸身上涌来,不自主地一个倒翻筋斗,拖泥带水地跌落马下。屁股才一着地,头顶一黑,一柄钢刀蓦地闪过,雪亮得犹如一颗迅速陨落的流星,心窝子里一阵剧痛,狂嚎一声,口喷鲜血而死。
  马贵一刀捅死落马的骑士,正要抽身后退,右肩蓦地一痛,一根箭矢以肉眼不及的速度刺穿肩膀,将他和地下的马贼钉在一起。
  老麻甩出长鞭圈住那人左腕,将他扯下马来。闵总管挥动右臂,一刀两断。
  “哧哧”声中,两根飞箭一左一右并排射入绵密的沙地。方学渐在地上打一个滚,勉强躲过箭矢袭击,左臂甩出,一蓬细沙飞向左边马贼面孔,钢刀一挥,斩断了右边的一条马腿。
  战马哀嚎一声,跌翻在地。马上骑士擎着寒光闪闪的长刀俯身来砍方学渐,不料马失前蹄,马背一斜,急忙就地滚开,背脊才一落地,双耳嗡的一声,头顶挨了重重一脚。
  方学渐左掌一拍,身子鱼跃而起,伸出右腿,脚尖在他的头顶用力一点,一个凌空翻身,蹿上左边快马的脊背,钢刀一圈,架上他的头颈,喝道:“抛下兵刃,饶尔一命!”
  那马贼正被一把沙子弄得手忙脚乱,不料顷刻受制,听到他的呼喝后怔了一下,随即扬起右臂,刀尖抵住自己的小腹,用力刺下,马刀噗的破腹而入。
  方学渐吓了一跳,左臂伸出,砰地一拳击在那人背上。那马贼呼地飞起,一声骨头碎裂的异响,一截亮晶晶的刀尖从他的尾骨处钻出,鲜血“嘶嘶”乱射。
  方学渐摸了一下自己的裤裆,心想:“这些人可真够狠的,一句话不说就捅肚子,要不是方大爷见机得快,小弟弟就不保了。”
  他翻身下马,正要检视地下的马贼,就听老麻在前面喊道:“庄主,马贵受伤了,小姐……她没事吧?”
  “红灵没事,她和柳姑娘在一起,麻叔,麻烦你去叫她们过来。”方学渐手指沙丘一角,疾步走到众人面前。
  马贵已经是痛晕过去,两个车夫一人一边,小心奕奕地扶起被一根利箭穿在一起的两人。闵总管左手握着一块纱布,右手在药包里翻来寻去,嘴里嘀咕道:“我的剪刀呢?我的剪刀呢……”
  方学渐恍然大悟,微微一笑道:“闵总管,你的剪刀应该在大小姐那里,我已经叫麻叔去叫她了,马上就过来,小马的伤势不要紧吧?”
  闵总管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地道:“长箭从肩胛骨上穿过,这条胳膊多半废了。”
  方学渐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眼看马贵的面孔苍白如纸,黄豆般的冷汗从他的眉梢眼角不停滚落,心窝子仿佛堵着一大团棉花,说不出的难受,有心说个笑话调节气氛,话还没出口,忽听帐篷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这位大哥哥,你长得好健壮好有型哦,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爱死你了?”
  他一掀帘子,只见施大宝站在黛菲亚的身旁,一张面皮胀得又紫又亮,手中的钢刀有气无力地架在她的肩上。
  “大宝,你给我滚出来!”
  施大宝低头走出帐篷,腼腆地喊了声:“师父。”
  “挖个大坑把这些尸体埋了,我闻不得血腥气,记得要埋远些,”方学渐板着面孔,低声骂道,“臭小子,被女人一捧,骨头轻得没三两重了。”
  他弯腰钻进帐篷,伸手扭了一下黛菲亚的脸蛋,嘻笑道:“小浪货,你还真是骚得不行啊,见一个勾引一个,不会想男人想疯了吧?”
  “是啊,大英雄哥哥,你想你都快疯了。”黛菲亚忸怩地嗯了一声,眯起一双夺人魂魄的美眸,陶醉似地看着他。
  听着她的娇声软语,方学渐只觉浑身又酥又痒,心口怦怦乱跳,两只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胸脯,高耸的曲线一起一伏,脑中胡思乱想,尽是一对玉女峰的诱人模样,咕嘟咽下一口口水,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道:“蛇蝎心肠的大美人,你这是勾引我啊?”
  黛菲亚绯红的双颊火焰一般燃烧起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中波光盈盈,腻声道:“大英雄哥哥,难道你怕我勾引吗?”
  方学渐温柔地抚摩着她的下巴,嬉笑道:“我堂堂七尺男子汉,还会怕你勾引?”低头凑到她的面前,一缕销魂幽香扑鼻而来,心中一荡,忍不住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下,伸出火热的舌头,仔细扫过她丰润的嘴唇和洁白的牙齿,赞道:“好香,果然是美人如花。”
  “大英雄哥哥,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以后愿为奴为婢,一定尽心竭力地伺候你。”
  黛菲亚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娇吟,红艳艳的脸上露出了又羞赧又迷乱的表情。
  “大美人,你不会就这么点本领吧,使出你的手段来勾引我啊。”方学渐轻柔地吻着她娇嫩的脸蛋,握着下巴的右手悄然下滑,落在她的胸前,隔着衣服抚弄一只高耸饱满的玉女峰。手掌间传来一阵阵坚挺结实、柔软无比而又充满弹性的美妙肉感,令人血脉贲张。
  黛菲亚的身子微微一颤,面如火炽,一双美眸更加朦胧,小嘴微启,呼呼喘气道:“好哥哥,你的手真坏啊。”
  方学渐的魂儿都酥软了,手掌一伸一缩,滑溜溜的乳房弹性十足,像大白兔似地跳个不休。灵敏的指尖偶尔滑过峰顶的小小樱桃,打着圈儿轻揉按压,细圆精巧的葡萄很快胀大成熟。
  黛菲亚的双唇柔嫩光滑,甘美爽口,口中清香不时飘入他鼻中,沁人心脾。方学渐一下下地亲吻她的樱唇,右手渐渐加劲,又搓又揉,赞美道:“好饱满、好圆挺的胸脯,如脂如玉,如膏如蜜,真想含在嘴里尝一下味道。”
  “不要,好哥哥,轻点……”黛菲亚的俏脸红得好像天边的晚霞,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一层香汗,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美人儿,你是不要呢,让是让我的动作轻些?”软绵绵的乳房滑如丝帛,好几次从他的手掌中逃逸而出,方学渐不得不加大手指的劲力,用力抓紧乳峰根部。害羞的蓓蕾在大拇指的抚摩下越发茁壮高挺,如风中的樱桃般轻微地颤动。
  黛菲亚被他横抱在腿上,不由“啊”地一声轻呼,红潮上脸,只觉全身骨软筋麻,暖烘烘、懒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方学渐的左掌从她的脊背滑到丰满的香臀,手掌摊开,上下抚摸她圆润绵软的臀,着手处丝绸般的光滑,手指沿着尾骨渐渐下移,摸到一处羞赧凹陷之处,心中怦然一动,不知道波斯美女和中原佳丽在菊花蕾上有什么不同。
  正在情思汹涌、乱七八糟之际,龙红灵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帐篷外传了进来:“方学渐,你这个混账王八蛋,缩到哪里去了?”
  方学渐急忙推开怀中美人,整整身上衣衫,掀帘走出帐篷,看见大小姐抱着柳轻烟一步步走来,快步迎上去,微笑道:“好灵儿,可真辛苦你了。”
  在两个美人的惊呼声中,伸臂把她们一起抱了,转身走进帐篷,放在柔软的虎皮垫子上,身子平铺,压在柳轻烟的背上,“啪啪”两声,各在她们的脸上亲了一口,嘻嘻一笑道:“想当年,娥皇、女英共伺舜帝,想不到我方学渐也有今天,今天晚上,我是非来个一箭双雕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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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热肠(上)
(本章字数:2475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嘴巴才凑上去,脸上啪的一声,已然挨了一记耳光。
  黛菲亚软软的歪在一旁,双眸微眯,红扑扑的脸上神色痴迷。龙红灵的怒目从她的绝色容颜移到方学渐的脸上,恨恨地道:“你刚才在这里干什么?”
  “刚才?没……没干什么啊!”方学渐的右手已巧妙地抚上柳轻烟的小腹,被这个巴掌一吓,可不敢轻易往下滑了。
  两个美女胸贴着胸的抱在一起,手心是小腹,手背也是小腹,如果往下滑一滑的话,就要变成“上面是毛,下面也是毛”了。
  龙红灵瞪了他两眼,又瞪了柳轻烟两眼,正要开口训话,却听闵总管在帐外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闵姑姑,什么事?”
  “小姐,听庄主说,我的剪刀在你这里?”
  “等一下,”龙红灵又狠狠地瞪了方学渐两眼,没奈何取出那把“杀鸟利器”,递到他手里,“替我交给闵姑姑。”
  这事关系到方氏家族的血脉继承和个人的终生性福,方学渐自然乐意照办。
  用最快的速度起身、迈步、递剪刀、缩手,当他转过头来,虎皮软垫上的两个美女已颠倒了个位置。
  大小姐伏在柳轻烟的身上,一双玉腿修长丰盈,细腰下的臀部将华美的紫貂大衣圆润顶起,起伏动人的腰臀曲线清晰可见。方学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良机,乘着龙红灵还没起身,纵过去把她压在身下。
  大小姐夸张地惊呼一声,圆臀一抬,轻轻顶了一下他的下体。方学渐的右掌十分乖巧地伸了过去,温暖的掌心贴上了她柔软的小腹。这一招的配合,两人已熟得不能再熟了。
  大小姐在他的身下只轻轻扭了两下就屈服了,忸怩着嗔道:“你这个欺负人的坏蛋,真是坏死了。”
  胯下的香臀丰满而润泽,饱含着青春少女诱人的弹性。方学渐伏在龙红灵的背上,看着一丝艳丽的红霞在她白玉般的肌肤下慢慢渗出,这才明白刚才挨了一耳光的原故,只因为自己压在柳轻烟身上,而不是压在她的身上。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感性动物,在她们的意识范畴里,没有对和错,只有通过感觉分辨出来的好与不好。与隔着一个女人拥抱相比,和情人肌肤相贴的感觉自然要好得多。
  “你说我坏,我就坏给你看。”方学渐的热唇贴在她的耳后,左掌犹如一尾活鱼,熟练而轻柔探入大衣内,滑过纤细的腰肢,五指张开,握住一只起伏如潮的豪耸玉乳,用力一捏。
  尽管隔着好几层布料,快乐中带着疼痛的滋味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龙红灵娇躯一颤,登时满脸通红,但是紧接下来,这种特别的滋味变本加厉。那只大坏手抓住豪乳揉动的力道更大,腻柔的乳肉仿佛要在他的手中熔化掉了。
  诱人的丰腴肉体在身下起伏颤栗,方学渐吻着她白腻如玉的耳垂、脸颊,左掌不住揉搓挺拔的玉峰,力道时轻时重。拇指轻轻刮过娇嫩的小奶头,惹得肥美的肉体一阵轻颤,美人瑶鼻中的娇吟很快连成了串。
  耳听两人的喘息和低吟,柳轻烟的芳心扑扑乱跳,不知该睁眼好还是闭眼好,更恼人的是自己的两处敏感部位被男子的手背贴着,还极不老实地上下滑动。一阵阵的酥麻滋味涌遍全身,这种异样的刺激让她又舒服又羞涩。
  柳轻烟只觉龙红灵的身子越来越热,鼻中的呻吟甜腻娇媚,听来荡魂蚀骨,不禁情思飘荡,想象着自己赤裸身子被方学渐搂在怀里肆意抚弄的情景,越发芳心如沸,娇颜生晕,竟被这种莫名的想象刺激得全身发抖。
  方学渐又搓又揉,上下其手,眼见时机成熟,正要解下龙红灵的大衣,忽听身后有人唤道:“师父,师父……”回过头来,门缝里探进一个脑袋,正是他的宝贝徒弟施大宝。
  “什么事?”欲火化为怒火,方学渐的眸子殷红如血,嗓门大得吓人。
  “师……师父,还有个人活着。”
  “活着?你就把他活埋好了,笨蛋,这点小事还来问我。”
  施大宝委屈地说不出话来。龙红灵翻身坐起,理了理额前乱发,水汪汪的眸子斜了他一眼,道:“有人活着,我们去看看?”
  方学渐“嗯”了一声,见她粉颊如火,饱满的胸脯潮起潮落,情欲犹热,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宝贝儿,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大团的乌云压在头顶,阴沉沉的天空犹如一堵随时都会坍塌的破墙,两人的头发和衣角被呼呼的寒风扯来扯去。方学渐呼出一口热气,突然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一掌,道:“大宝,不是做师父的故意苛责你,漂亮的女人碰不得啊。”
  “师父,我……”
  “我知道,三十岁还是童子鸡的人怎么会乱搞男女关系?”方学渐点着头道,“我相信你,可是历史上很多人偏偏就是在壮年后耽于美色,结果晚节不报,断送江山不说,还丢了自己的小命,大宝,你要引以为戒啊。”
  “师父,我很理解你的苦心,”大宝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可是,我真的没做什么啊。”
  “刚才在帐篷里孤男寡女的时候,你就没对黛菲亚动心?”
  大宝伸手指了指前面,憨憨地笑道:“师父,那个女人叫黛菲亚啊?”
  “不要转移话题,对这个漂亮的黛菲亚郡主,你有没有动过心啊?”
  大宝搔了搔头皮,海带色的面孔难得地红了一下,把公鸭似的嗓子压得极点,忸忸怩怩地道:“一点点,就一点点。”
  “大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可不能小视这一点点啊。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褒姒一笑,把西周给断送了;一骑红尘妃子笑,玄宗为了讨好杨玉环,致使大唐中衰;陈后主为了张丽华的‘后庭花’,更是连小命都丢了。唉,大宝,你一个有为青年,可不要因为美色而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方学渐突然发现自己脸皮的厚度又有了长足进步,这样道貌岸然、夸夸其谈的训人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肚子里还洋洋得意,简直天生就是一块当官的料子。
  大宝连连点头,跑前两步,指着地下的一条黑影,道:“师父,就是他,我探过鼻息,还有气。”
  方学渐记得是被自己踩过两脚的骑士,按理自己内力所至,应该死得透了,难道这人的头骨特别硬点?伸腿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道:“喂,你有没有练过铁头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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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热肠(中)
(本章字数:303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这人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他的身子突然触电似的一颤,接着又是一颤,然后连连颤抖起来。
  方学渐吓了一跳,急忙跳开五尺,喝道:“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师父,看他的样子,不会是羊癫疯发作了吧?”
  方学渐惊魂未定,看着那骑士虾米似地慢慢蜷缩起来,身子一阵一阵地抖,看上去真有点像羊癫疯发作,却又不敢断定,招呼大宝道:“你上去看看,最好踩他两脚。”
  “不好吧,师父,他都快要死了……”
  方学渐登时板起了面孔,教训道:“大宝,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跟着师父呢,不但要懂得吃香喝辣,还要懂得揍人,明白吗?是揍人!
  现在有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让你表现,你还推三阻四,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扔在沙漠里喂狼,才会醒悟啊?”
  大宝只是样子傻了些,脑袋并不笨,方学渐的话音刚落,便露出了一脸痛心疾首,打算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决绝表情,上去就踹了那骑士两脚。
  骑士打颤的身子在沙地上扭动起来,嘴里荷荷地叫着,突然伸臂抱住大宝的左腿,一口咬了上去。
  大宝吃痛,飞起右腿,砰地踢在那人的胸口。嘶的一声,小腿裤管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骑士闷哼着滚出两丈。
  方学渐跑上去一看,伤口处鲜血淋漓,两排牙印清晰可辨,不由暗道侥幸,幸亏没有冒险,否则吃苦头的就不是大宝,而是自己了。伸手拍了拍大宝的背脊,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伤得不重,过去让闵总管给你看看,这个羊癫疯交给我来处理,让为师替你报仇雪恨。”
  大宝告了罪,这才眼含热泪、一瘸一拐地朝闵总管的帐篷走去。
  方学渐很快找到了那个骑士。听到有人走近,他的身子抖得越发厉害,双手不住撕扯着胸前的衣服,仿佛那里有一团火在燃烧似的。骑士艰难地转过头颅,额头青筋乱蹦,灰白的眸子木木地睁着,没有一丝生气。
  方学渐在五尺外停住脚步,朦胧中瞧见他的嘴唇张了几下,仿佛要对自己说什么话。他心中一动,拔出腰刀,小心翼翼地走上两步,弯腰侧耳,隐约听见两个字符:“寿……高……”
  他不解其意,只得把腰弯得更低,这次却听到“福……高……”,不由心中奇怪,福高寿高,长命百岁,难道这家伙是在拍马屁,好让方大爷替他留个全尸?
  正想得入神,地下的骑士突然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左腿。看着两排白晃晃的牙齿直奔自己的小腿嫩肉,方学渐不慌不忙地一挺钢刀,噗的一声,锋刃入口,穿脑而过。
  骑士疟疾发作般的身子定了一下,然后仰面倒下,终于不再颤了。方学渐摇了摇头,抽回长刀,擦净上面的血迹。
  北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呜呜地吼着,天色愈加阴暗,染了墨一般。他紧了紧衣领,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子,才探进半个脑袋,就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美艳绝伦的黛菲亚郡主赤裸着诱人喷血的下身,母狗似的趴在豹皮软垫上,修长笔直的双腿和微微泛红的圆臀光润得耀眼。龙大小姐骑在她的腰上,口中不住呼喝,挥动手臂拍打她的屁股。
  “啪啪”的脆响在春意融融的帐篷里回荡。
  方学渐“咕嘟”吞下一口口水,跨步入房,笑嘻嘻地道:“灵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龙红灵转过头来,笑颜如花。她提起白嫩的小手,在同样白嫩的屁股上使劲拍了一掌,一脸兴奋地道:“渐哥哥,你说这只母狗贱不贱?”
  方学渐贪婪的目光在黛菲亚凹凸起伏的身躯上来回游移,柔美的曲线曼妙撩人,圆鼓鼓的香臀肌肤柔腻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融化,不由啧啧赞道:“贱,贱,这只肯定是全天下最贱最漂亮的母狗了。”
  龙红灵翻身站起,双臂一张,扑进他的怀里,眼角一瞥被窝里的柳轻烟,吃吃笑道:“渐哥哥,你有没有棍子?”
  方学渐急忙搂住她的肥嫩屁股,让她的四肢顺利地缠上自己的躯干,奇道:“你要棍子干什么?”
  龙红灵笑得像一只偷吃了小鸡的黄鼠狼,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我要戳她的屁眼!”
  方学渐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心想不就说了你两句骚嘛,也不用这样报复人啊?用棍子戳屁眼,那可是要出人命的,斤斤计较的女人啊,看来确实得罪不得啊。
  龙红灵把圈在他脖子上的双臂紧了紧,额头抵着额头地道:“你有没有啊?”
  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方学渐的心思又活泛开了,捧着她的臀部尽量往自己的下体压,然后小幅度地摆了几下腰杆,道:“棍子倒有一根,就是现在还不够硬。”
  龙红灵被他顶得全身发软,娇美的小脸羞得通红,娇躯软软地伏在他的怀里,吃吃轻笑道:“你这个大坏蛋,真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方学渐瞥了一眼柳轻烟,见她睁着一双深幽幽的眸子瞧定自己,急忙转过半个身子,让自己背对她的视线,一边亲吻大小姐白腻腻的脖颈,一边用力抓揉她的肥嫩雪臀,压着嗓子道:“宝贝灵儿,你要棍子,赶快帮帮忙。”
  龙红灵芳心娇羞无限,仍然听话地收回右手,隔着裤子上下抚摩他的小鸡,贝齿一张,在方学渐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腻声道:“你告诉我用棍子戳了她屁眼,那根棍子不会也是这一条吧?”
  “我是诚心替你报仇的,你看她好几天都不能走路,当时事出匆忙,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棍子来用,我就……哎哟!”撒谎漏洞百出,刚刚挺拔起来的下身遭到了指甲的偷袭。
  方学渐的阳根原本旧伤未愈,遭此重创,伤上加伤,登时泄气皮球一般疲软下去,不管怎么揉搓抚弄,就是软沓沓的不见起色。
  龙红灵抓得手也酸了,往日一碰就翘、气壮山河的长枪就是威风不起来,软绵绵的像一条小死蛇,不由大为奇怪,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感觉伤口处又痛又痒,方学渐苦着脸,道:“可能被你掐伤了,如果你用嘴……”
  “不行,不行,”自从遭受过一次高蛋白洗脸,龙大小姐死活不肯用嘴巴替他服务,她斜眼瞧见趴在地上的黛菲亚,灵机一动道,“让这只骚狗给你弄!”
  方学渐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惋惜表情,依依不舍地道:“宝贝灵儿,我真的很想你替我含弄一次,就是少活三年也乐意啊。”
  “谁弄还不是一样,只要你的棍子顶起来就好了。”龙红灵挣扎着脱出方学渐的怀抱,把他拉到黛菲亚的身前,红着脸蛋喜滋滋地道。
  方学渐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腰带,扒下自己的内外裤子,两条硕壮的长腿和结实的屁股登时露了出来。
  黛菲亚被点了穴道,不能转动脖子。龙红灵把她的脑袋扶起来,正对两人,指着方学渐红褐色的下体,一本正经地道:“用你的嘴巴把这个东西弄硬,我就饶你不死。”
  由于屈辱和羞耻,黛菲亚的脸蛋涨得血红。美艳闪亮的眸子从方学渐的下体移到龙红灵兴奋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道:“你答应放了我,我就用嘴把这个东西弄硬。”
  不等龙红灵接口,方学渐急忙点头道:“好,我同意你,只要你弄得我快活,到了哈密城,我就放了你。”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中午就能到哈密,而用大肉棍子戳过屁眼,至少七天不能正常行走,半个月不能骑马。这么多天下来,只要机会把握好的话,偷香窃玉的勾当还可以干上几次。
  龙红灵提不出反驳意见,只得点了点头。
  方学渐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虎腰一挺,把自己毛发丛生的下体凑到她的面前。黛菲亚皱了皱眉头,张开两片湿润的红唇,把整条软绵绵的小蛇含了进去,一股浓郁的金疮药味登时直冲佳人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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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热肠(下)
(本章字数:2640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受伤的小鸟偎入温暖的口腔,方学渐舒服地打了个颤,伸手捧住波斯美人的脑袋,让自己毛茸茸的下体尽可能地贴紧她皎洁的面孔。
  黛菲亚闭上眼睛,吐出湿滑的香舌,打着旋儿一寸寸地舔舐男子阳根,动作温柔得好像一片羽毛在上面轻轻搔抓。两排细白的雪齿更是小心奕奕地咬啮棍柄末端,微微的痛楚混合着时强时弱的快感,刺激得方学渐直喘大气,下身的子孙根也一点点粗硬起来,原本空落落的口腔很快显得狭窄拥挤。
  不知是气闷还是受男子情欲的感染,黛菲亚如花的秀靥上蒸出了一层动人的红晕。她睁眼望了一下面前的男子,两片香唇用力吸住棒子,细滑的舌尖爬上柔韧十足的棒头,轻轻舔弄顶端的小眼。
  方学渐舒服得全身轻颤,搁浅的鱼儿般张大了嘴巴呼呼喘气,被唇舌包围的分身已经坚硬如铁。他把自己的下身往回缩了一寸,这个波斯美女在侍侯男人方面果然有两下子,忍不住在她的粉脸上轻拍了两下,以示赞赏。
  龙红灵一直蹲在旁边视察敌情,这时见他恢复男儿雄风,迅速膨胀的阳根壮大得连整个口腔都包容不下,登时伸手握住了留在外面的一截,道声“差不多了”,硬生生把它从温柔乡里拉了出来。
  波的一声,紫红色的玉茎抽离淫荡艳丽的嘴唇,黛菲亚的舌尖好像舍不得地粘在棒头顶端,直到阳根慢慢远去,舌长莫及。
  在粉红色的舌尖和血红色的棒头之间,粘稠的唾液拉出几根亮晶晶的细丝,一如藕断后长长的连丝。
  龙红灵的面孔涨得通红,眼中尽是奇异兴奋的光。她把方学渐牵到黛菲亚的身后,握住玉柱的纤细嫩手上下爱抚揉搓,令它愈加膨大,频频跳动。
  白嫩的大腿,纤细的腰身,饱满的玉臀,一丝不漏地呈现在两人眼中。珠圆玉润的肌肤仿佛冰玉雕就,柔滑、耀眼得犹如仙女织成的一方天绸,浑身上下绝没有一点瑕疵,完美得连自认美艳过人的龙大小姐都露出了嫉妒的神色。
  松开雄壮的男子分身,龙红灵指着她若隐若显的大腿交接处,用命令式的口吻道:“戳她的屁眼!”
  黛菲亚的身子痉挛了一下,昂着脑袋,用微带惊惧的颤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龙红灵“啪”的打了一下她的屁股,得意地道:“你这只骚狗,难道没长耳朵吗?我们要好好地戳一下你的屁眼!”
  黛菲亚“啊”地尖叫一声,“不要、不行、千万不要”地嚷了一阵,最后用带着浓浓的哭腔恳求道:“你们饶了我好不好,不要戳我的那里,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不要吵!”龙红灵“啪”地又打了一下她的屁股,“你再吵,我叫他用胳膊来戳了,骚货、贱狗,戳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黛菲亚吓得不敢再说了,鼻子里抽抽噎噎,紧绷的身子一阵阵发抖。
  方学渐在她的身后跪下来,双手轻轻落在她的肥臀上。波斯美人的两只雪球浑圆而饱满,白腻腻的,十分诱人。他的两只魔掌沿着高挺圆润的曲线缓慢游走,粉雕玉琢的臀部肌肤娇嫩得滑不留手。
  龙红灵见他饶有滋味地在两片圆鼓鼓的肥臀上又搓又揉,玩得乐不思蜀,伸手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不要磨蹭了,快戳,往死里戳!”
  方学渐只得挺直腰身,把怒耸如山的长枪迎了上去。手掌用力,慢慢掰开雪白的臀肉,两股中间的桃花源和菊花门纤毫毕露地呈现出现,微微颤动,好像两朵风中的红花,羞涩而诡艳。
  菊花坞的外围呈现乳白色,朝内渐渐变成淫糜的粉红,一条条细小的皱纹从中心向四面扩散,像一只娇小玲珑的菊贝,缩放之际羞态可掬,诱人遐思。
  龙红灵一把抓住昂首挺胸的阳根,把棒头对准菊花门,在上面磨了磨,道:“快点捅进去,捅死这只发骚的母狗!”
  方学渐只得挺了挺腰杆,火热的棒头戳进肥嫩的肉里。谁知棒头一捅之下,那小洞也随即本能地往后一缩,把处女地的入口完全封闭,拒绝外人进入。辛勤的拓荒者登时前无去路,欲进无从,棒头一滑,戳在了花房入口。
  “你们饶了我吧,我把魔鬼谷的事情说给你们听,保证不说谎。”黛菲亚吓得全身肌肉紧绷,颤抖着再次开口求饶。
  龙红灵气恼地在她的肥臀上掐了一下,喝道:“说过不准你吵,你还要乱叫。”伸手扶正棍棒位置,对准屁眼中心的小洞,示意他再试。
  方学渐只得摆动腰臀,将自己的分身往前冲刺。奈何幽门已闭,起落的棒头好像一只乱碰乱撞的瞎眼苍蝇,在菊花蕾的周围浪费了无数火辣辣的热吻,硬是摸不着门路,不得其门而入。
  龙红灵弄得火起,在黛菲亚的圆臀上拍了一掌,道:“你的屁眼怎么这样狡猾,老是躲来躲去的?”
  “我……我也不知道,你们饶了我吧,我一定……啊!”黛菲亚又惊又惧,紧张得都要哭了,后庭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不由大叫一声,两行泪水从她雪白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龙红灵的半个食指插在紧闭的菊花门内,左右转动几圈,又用力把其余的半根顶了进去。黛菲亚又是一声大叫,疼痛得全身乱抖,眼泪哗哗而下。
  大小姐得意洋洋地玩弄着手指,等到进出顺畅了,又把中指加上进去,来回拉扯。黛菲亚痛得汗出如浆,全身鲜嫩幼滑的肌肤都成了悦目的粉红色,让方学渐疼惜不已。
  等到两个手指都出入顺畅了,龙红灵拔出来,又扶着方学渐的阳根对准微微开启的一个粉色小洞,拍拍他的屁股,道:“这下看你了。”
  方学渐轻轻顶了两下,半只棒头勉强挤进仍显得十分紧窄的菊洞,棒身上的两处伤口由于肌肉的绷得太久,感觉胀胀的越来越痛。
  他咬了咬牙齿,心想陈后主为了张丽华的“后庭花”连江山社稷和小命都不要了,自己虽然没有陈后主荒淫好色,黛菲亚的“后庭花”却不一定比张丽华差,拼着再擦破一块皮,也要戳一次了。
  方学渐在掌心里吐了几大口唾沫,又把它们均匀地抹在自己的肉棍上。双手扶住波斯美人的两片肥嫩雪臀,把怒目圆睁的棒头顶在无助的菊花蕾上,腰臀慢慢用力,粉红色的嫩肉一点点凹进去,硕大的棒头终于挤进了火烫狭窄的处子谷道。
  黛菲亚的四肢颤抖不休,连头发根子都紧张得沁出了一粒粒的汗珠,无法动弹的身子和无法亲见的侮辱把她心底里的恐惧和绝望无限放大。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眸子,能看见的只是对面被窝里的柳轻烟,和挂在她嘴角的那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正当她的心底涌上“报应”两字的瞬间,身后的菊花洞爆出“唧”的一声,随之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娇嫩的后庭里仿佛戳进了一把烧红的钢刀,没命价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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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雪地【完】
(本章字数:2547 更新时间:2009-7-17 上午 08:17:00)


  一夜飞雪,染白了尘世万物。
  才出帐篷,方学渐就机灵灵打了个冷战,缩着脖子仰头望天,只见巨大的灰底子上飞舞着成千累万的白点,密密麻麻的,像撒着一张极大的网。
  嘎尔迪的步子很大,这个百夫长身材魁伟,脚丫子也特别大,每一步跨出,白花花的积雪就在他结实厚重的牛皮靴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听上去像极了一个正在饱受蹂躏的裸体女人。
  背上的黛菲亚乖得如一头熟睡的波斯小猫,厚厚的羊绒棉袄裹住香喷喷的柔滑胴体,捧住圆润大腿的手掌依旧感觉弹性十足。美女细软的鼻息吹在颈后,让方学渐多少有些心猿意马。
  嘎尔迪是奉阿托尔将军的命令,来请方学渐过去议事的。剩余的两个马贼禁不住严刑拷打,一个咬舌自尽,另一个终于开口投降,只提出要求,招供前他想见一见黛菲亚。
  虽然舍不得暖烘烘的被窝和被窝里的另两双美腿玉臂,方学渐还有匆忙起身,背着黛菲亚来了。在这鸟不下蛋的大漠里,聪明人都不会去得罪地头蛇的,尽管在方大秀才的肚子里,只短短的一盅茶工夫,就把阿托尔将军的十八代母系祖先从头到脚凌辱了三遍。
  天色还早,扑面而来的冷风干硬得好像积雪下的沙子,一蓬蓬地砸在脸上,疼得让他直掉眼泪。泪花迷离中,依稀瞧见阿托尔就站在帐篷门口,方学渐的脸上很快挤出了一个烤番薯似的笑容,大声招呼道:“嗨,将军阁下,昨晚睡得还┅┅”
  话音未落,阿托尔的身后突然飞出一个白雾似的人影,身形犹如鬼魅,一闪一晃间已欺到身前,袖中伸出纤纤素手,五根尖利的指甲白闪闪的,向他的头顶插落。
  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方学渐来不及看清对方形貌,头顶已被指风罩住,大骇之下猛一低头,感觉后脑勺上一阵刺痛,顾不得是少了块肉还是被抓了个洞,脚步顺势前冲,一个头槌向前顶出。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百发百中的头槌居然顶了个空。身子还在前冲,小腿却被绊了一下,登时头重脚轻,“扑通”摔了个狗吃屎。
  方学渐只来得及惊呼半声,整张面孔已埋进雪里,急忙伸手撑地,想来个“懒驴打滚”,躲开那人的连环杀招。手掌才松开黛菲亚的大腿,左肩一麻,已被人踢中了“肩颈穴”,半边身子登觉酸麻无力。
  他暗叫完蛋,在这茫茫的域外大漠,为什么武林高手层出不穷,而且一个个都喜欢在暗中偷袭?
  值得庆幸的是,露在雪外的两只耳朵及时地听到了嘎尔迪的一声尖叫,方学渐挣扎着想扭过脖子,陡觉头顶一沉,却是被人用鞋底踩住了后脑勺,接着背上一轻,黛菲亚脱体而去。
  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你说你不知道她是谁?连长相和年纪都没看清?”方学渐死死地盯着阿托尔,一双眼楮瞪得比牛眼还大。少林寺的《易髓经》还算好用,他刚才运了一会内功,左半边的身子已恢复正常。
  “这个女人蒙了面纱和头巾,看不清楚她的样子,”阿托尔亲手从火炉上提起一壶刚煮开的人参枸杞茶,小心翼翼地倒满方学渐面前的杯子,“她逼着我把你诓到这里来,我也是出于无奈┅┅”
  方学渐虽然很想把这个既胆小又变态的哈密将军臭骂一通,却也怕惹恼了他难以收拾,只得强压一肚皮的怒火,悻悻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阿托尔半垂着脑袋,两道目光怔怔地瞧着茶烟,突然轻叹一声,道:“人在仕途,身不由己啊。”
  方学渐怔了一下,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一夜未睡的缘故,阿托尔的脸色有些灰暗,双目无光,看上去活像个死人。这家伙不会因为贝鲁之死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想殉情自杀吧?
  “将军阁下,您千万要节哀啊,我们加紧赶路,回到哈密就好了。”
  阿托尔平端着茶杯,目光仍旧痴痴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又叹了口气。
  方学渐被他这口气叹得心头一阵发毛,这个老变态在这时候一个劲地装腔作势,不会是见了自己的光屁股后念念不忘,想把自己收为贴身婪童,日夜宣淫,那个贝鲁说不定还是他乘乱杀的。
  这个老变态胆小怕死、喜新厌旧也就算了,喜新厌旧之余的负情薄幸那就太可怕了。想起他面目狰狞地提起一柄解牛尖刀,眼都不眨一下就捅进了昔日恩爱情人贝鲁的肚子,方学渐的全身寒毛不由地一根根直竖起来。
  注意到他面色有异,阿托尔终于清醒过来,呷了口热茶,道:“唉,那人拿走了福王爷的一封密信,叫我回去以后怎生向国王陛下交代?”
  福王爷和哈密国王私底下果然有密约,却不知道是什么密约?
  一刹那间,方学渐的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福王爷一下子派出天马镖局的八大高手,名义上是护送黛菲亚和柳轻烟,钓龙四海上钩,暗中的任务显然是护送这封密信,不至于中途被劫。
  “魔鬼谷”千方百计劫夺这封密信,目的自然是为了以此来要挟福王爷,谋取他们在中原的更大利益。
  可是作为“魔鬼谷”的一员重要干将,黛菲亚又是以什么身份混入洛阳王府的?难道正如她说的,福王爷脚踏两只船,私底下也和“魔鬼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还有,“魔鬼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组织,和天山飘渺峰又是什么关系,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想到这几天来,自己的嘴唇皮都磨薄了两层,在柳轻烟的耳边说下无数的甜言蜜语,她却总是用“嗯”、“呀”、“哦”等摸棱两可的象声词来回应自己,方学渐就不由地一阵恼火,肚子里暗骂:“靠,嗯嗯呀呀的臭小娘皮,真是欠操!”
  沉思片刻,方学渐这才明知故问地道:“福王爷的密信,很重要吗?”
  阿托尔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嗡声道:“我这次出使大明,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就是在中原寻找能工巧匠,雕刻一枚哈密国的王玺,可是这个女人不要国王的玉玺,却拿了福王爷的密信,这才让我更加担心。”
  “国王的玉玺?她拿了福王爷的密信,竟不要玉玺?”方学渐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在他的固有思维中,国王的玉玺可算人世间最珍贵的物事了,区区一封密信如何能与象征王权的玉玺相比?
  本朝初年的“靖难之变”后,建文帝带着四枚玉玺逃出皇宫,流落海外。篡位成功的永乐帝为了寻找宝玺,不但对建文帝的旧臣大开刑罚逼供,还派遣心腹太监郑和七下西洋,关注之隆重可见一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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